【2】遺跡

【2】遺跡

  八月十八日,星期三。在楚貝克爾獲得黃色「鑰匙」的隔天晚上。達也一行人來到布哈拉的西北方郊外。

  從車上看得見兩所大學。一所是布哈拉州立大學生物技術分校,另一所是戰後開校的IPU聯邦魔法大學烏茲別克分校。

  錢德拉塞卡執教的海德拉巴大學是包括魔法學系與魔法工學系的綜合大學。相較之下,聯邦魔法大學是以培育魔法師為目的的專科大學。說到印度波斯聯邦的魔法研究最高峰就會提到海德拉巴大學,不過提供最多魔法師給聯邦政府的是聯邦魔法大學。

  IPU在戰後立刻被迫必須對抗新蘇聯與大亞聯盟而形成聯邦國家。主導統合的是戰時從伊朗改名的西亞強國──波斯,以及南亞之雄──印度。這一點反映在現在的國名。

  聯邦成立之後,印度與波斯一直在IPU內部爭權奪利。對於波斯派系來說,魔法人材聚集在海德拉巴大學令他們感到不是滋味。站在印度派系的立場,他們不樂見敵對派系因為這種事情鬧彆扭。IPU聯邦魔法大學基於這個背景,在構成聯邦的各國設立分校。

  達也等人的目的是潛入聯邦魔法大學尋找香巴拉的遺跡,至少也要獲得相關的線索。雖然這麼說,但是無從證實他們要找的東西就在這裡。鎖定這個場所單純是推理結果,過於缺乏根據。原本打算收集更多材料佐證推理,潛入之前也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之所以沒這麼做,是因為突然有了趕時間的理由。今天上午,達也向深雪與莉娜說明關於下一個目的地的推理,並且收齊潛入所需的情報時,在日本留守的藤林打電話催促他們回國。

  以魔法人協進會與FEHR的簽署儀式為名目離開日本至今已經半個月。達也與深雪還是學生身分,同時在日本魔法界也擁有社會地位,兩人這次不在日本的期間太長了。以達也的狀況,將他視為軍事力仰賴的(幕後)掌權者們也開始出現心情不悅的徵兆。

  其實達也自己也覺得「待在國外的時限差不多快到了」。所以雖然準備不夠充分,但還是決定在今晚潛入。

  「兵庫先生。要是察覺危險,請不用在意我們直接離開現場。」

  「遵命。到時候屬下會在老地方等待。達也大人、深雪大人、理奈大小姐,請保重。」

  在車上的兵庫目送之下,達也等三人前往聯邦魔法大學。

◇ ◇ ◇

  對於三人來說,潛入大學境內不是難事。雖然配置了保全裝置防範魔法的使用,但是達也他們輕易過關。達也原本就擅長不被別人感應到魔法發動的技術,深雪取回先前用來封印達也的魔法控制力之後再也不會洩漏多餘的想子波,莉娜的「扮裝行列」對於感應器也有效。即使是比這裡設置的感應器更加敏銳,例如軍事設施具備的保全裝置,肯定也無法偵測到三人入侵。

  然而──

  「被盯上了。」

  為了得到遺跡的反應,從腰包取出三個「鑰匙」的下一剎那,達也以毫無起伏的語氣呢喃。這句話像是自言自語,卻明顯是說給深雪與莉娜聽的。

  深雪默默提高警覺,莉娜低聲問「哪裡?」迅速環視周圍。

  「那裡。」

  達也沒動手,以視線回答莉娜的問題。

  他看向三層樓建築的校舍樓頂。

  「要去嗎?」

  「不。」

  深雪詢問是否要試著和監視者接觸,達也不動聲色給予否定的回應。

  「這些東西對別的場所起反應。」

  達也說的「這些東西」是白、藍、黃色的「鑰匙」。依照事前的預測,他認為只有白色鑰匙會在這個場所起反應,然而實際上三個「鑰匙」都顯示強烈反應。

  在校區圍牆外側沒出現這種反應,由此可知這所大學存在著某種和「鑰匙」相關的機關。應該是某種結界之類的。

  不知道這個機關是設置在圍牆還是土地本身,不過魔法大學分校蓋在這塊土地,達也推測這恐怕不是巧合。不知道政府、官僚、學校相關人員還是當地的地主,總之在決定建設分校時擁有影響力的人們之中,有人和魔法性質的古代遺物──至少和「鑰匙」關係匪淺。

  比對他們來到布哈拉至今的經驗來看,遺物或是遺跡沉眠於地下深處。「鑰匙」現在也在達也的手中傳出這種反應。

  是為了隱藏遺跡,所以在上方建設分校?還是為了提供想子或靈子給遺物,所以製作名為學校的容器,收集魔法天分優秀的年輕人?

  總之達也比起監視者更以遺物(或遺跡)為優先,前往應該是倉庫的建築物。

  然而說來遺憾,監視者這邊似乎不想輕易放他們走。

  整座大學突然從三人的視野「消失」了。

  今天是無雲的夜晚,接近滿月的月亮高掛天空。在月光照耀之下,達也等人的面前是荒涼遼闊的白色沙漠。

  「達也大人?」

  「是相當強力的幻術,而且使用了棘手的系統。」

  達也像是要揮除裊裊煙霧般,大幅揮動右手。

  大學的景色在同一時間回復。

  然而不到一秒,風景就再度替換成夜晚的白色沙漠。

  「果然如此嗎?」

  達也露出接受的表情微微點頭。

  「……難道說,這使用了和『連壁方陣』相同的系統?」

  「真虧妳猜得出來。」

  達也回答深雪這個問題時的表情沒變,不過從語氣隱約聽得出他由衷佩服深雪的洞察力。

  「以幻影會被消除為前提,預先準備好下一個幻術嗎?」

  「不是單一魔法師設下的機關,至少是三人以上的合作。」

  達也以補充說明的形式認可莉娜的推理,再度消除幻影。

  經過短暫的空檔,再度上演同樣的光景。

  「將所有術士『消除』是最確實又迅速的方法……」

  達也以猶豫的語氣輕聲說。

  「達也大人,請原諒我多嘴……」

  「我知道的。我不會下殺手。」

  兩人在這個場面否定殺人行為,並不是因為罪惡感,也不是因為不想和這個國家的司法當局對立,是考慮到今後或許需要「敵方」的協助。

  現在的他們缺乏準備與調查。像這次這樣沒做足準備就採取行動絕非達也的本意。原本想要多加調查、收集情報再刪減候選的調查地點,但是從時間的制約來看是不可能的。

  既然事前調查不夠充分,就只能在當地收集情報。不只是情報,為了接觸到隱藏至今的「某種東西」,或許必須讓這些以幻術攻擊的敵人認同達也他們。

  說來遺憾,基於諸多考量,現狀無法選擇使用「確實」的處理方法。

  「雖然有點麻煩,不過就來比耐心吧。」

  達也不是回應深雪,而是輕聲自言自語。

  同時,達也散發的氣息變了。從至今的應戰態勢更進一步,成為實際交戰中的表情。

  幻影消失,回復為現實的景色。達也不只沒揮手,連一根手指都沒動。身體也沒有外洩想子光。表面看起來只是站著不動。

  和上次一樣,幻影也立刻重建。

  虛假的風景間不容髮被消除。

  接下來就是重複這種場面。

  幻影塗抹現實,現實沖刷幻影。這樣的光景以秒為單位反覆上演。

  正如字面所述「眼花撩亂(=各種事物接連從眼前經過,導致雙眼昏花的感覺)」的攻防,使得深雪因為眼睛極度疲勞而頭痛,莉娜像是嚴重暈船般反胃。

  兩人忘記風險閉上眼睛。視覺上的暴力強烈到必須這麼做才能承受。一旦閉上眼睛就感覺不到任何異狀。看來這個幻術介入的是「看」的行為。

  寧靜的黑夜回到閉著雙眼的兩人身邊。

  難以相信身旁持續進行著你來我往的激烈魔法戰。

  達也上演的就是如此安靜又肅穆的戰鬥。

  「──可以睜開眼睛了。已經沒有發動新魔法的徵兆,也感覺不到敵意。」

  感覺已經在「寧靜黑夜」度過數十秒或數十分鐘甚至可能長達數小時的深雪與莉娜,聽到達也這個沉穩的聲音。

  絲毫聽不出戰鬥的亢奮,連渣滓都感覺不到的平靜語氣。

  深雪率直地,莉娜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

  兩人眼前展開的景色,是接近滿月的月光照亮的夜晚大學。雖然是異國大學卻隱約令人懷抱親近感,大概是因為「大學」超越國境具備共通的氣氛吧。也可能因為這裡是「魔法大學」。

  「感覺還好嗎?」

  「沒問題。」

  深雪看起來沒逞強。

  「我也沒問題。」

  莉娜氣色還有點差,不過看起來沒有累到需要休息。

  達也判斷不成問題,再度走向推測是倉庫的建築物。

  因為是這種時間,所以建築物當然上了鎖。乍看是普通的喇叭鎖,不過依照「精靈之眼」的分析是生體認證與機械式的複合鎖。破壞鎖頭會觸發警鈴,即使將保全裝置斷線也還是會通知狀況異常。

  達也這時候決定破壞門板本身。保全系統的線路架設在門板周圍,沒經過門板本身。他留下外側十公分的範圍,將門板化為細小的粉塵。

  「達也的這個魔法果然很犯規。」

  達也以「分解」開洞讓三人入內,再以「重組」將化為粉塵的門板復原消除痕跡,莉娜向這樣的他發洩不平情緒。莉娜當然不是認真的,但確實覺得羨慕。

  「莉娜。」

  深雪的細語隱含「別發出不必要的聲音」的意思。

  「不用在意沒關係。」

  達也不知為何袒護莉娜。理由很快就揭曉了。

  這棟建築物看來是倉庫沒錯,能以起重機取放的貨物箱整齊排列在高大的架子上。

  「之所以沒攻擊是因為有交涉的餘地。我可以這麼解釋嗎?」

  達也以烏茲別克語向架子另一側發問。

  「我們是這麼打算的。」

  得到的回答使用了精湛的日語。比起達也的烏茲別克語,對方的日語肯定比較流利。

  「首先可以請你們露臉嗎?」

  達也沒逞強,改以日語搭話。

  倉庫內部突然開燈。深雪與莉娜舉手保護眼睛,但是達也只有稍微瞇細雙眼。

  兼具黃種人與白種人特徵的男性接連從貨物箱後方現身。人數是八人。從壯年到老年,外表年齡各有不同。服裝沒有明顯的特徵,是在布哈拉市區看得見的平凡款式。至少感覺不到宗教上的傾向。

  「我們是『遺產之守衛』。」

  八名男性之中,外表年齡最老的白髮男性如此自稱。

  「既然是以日語回答,各位應該知道我們的身分吧?」

  達也暗示「不必自我介紹了」如此回應。

  「知道喔,來自日本的客人。」

  不以名字稱呼的說話方式,大概是宗教上的某種制約,也可能只是依循傳統。

  無論如何都沒有特別不便之處。達也決定就這麼繼續說下去。說到達也為什麼只有偶爾使用客氣的用詞,是因為即使沒造成實際危害,即使是因為這邊擅自闖入對方的地盤,面對剛才突然攻擊的這些人,達也認為只要保持最底限的禮貌就好。

  「方便的話請告訴我們。你們守護的『遺產』是和香巴拉有關的物品嗎?」

  「客人你相信香巴拉的傳說嗎?」

  「確認這件事也是我們來到這裡的理由之一。」

  老人和同伴的男性們相互使眼神。雖然看起來沒交談,不過這樣似乎就能溝通。

  「如客人所說,我們守護的遺產是香巴拉的祕寶。」

  老人的回答比達也預料的還要率直。

  「這次輪到這邊想請教一下,客人在尋找香巴拉的遺產嗎?」

  「沒錯。」

  「目的是什麼?」

  老人的語氣與眼神都沒有特別犀利,不過他與同伴們注視達也的視線嚴肅到異常的程度。

  「你剛才說過,你是為了尋找香巴拉的遺跡或遺物而來到這裡。」

  在老人的同伴之中,幾名介於壯年到中年之間的男性們顯得有些不悅。

  老人舉起單手制止他們。

  「……換個問題吧。你取得香巴拉遺產的目的是什麼?」

  老人依然維持平穩態度。

  「還沒決定要取得。」

  達也的態度從一開始就沒變。眼神維持善意並且沉著冷靜,某方面來說是傲慢不遜。

  「你說什麼?」

  「我說,即使找到遺物也沒決定是否要拿走。如果是對社會無害的物品就會拿走。」

  「如果是有害的物品呢?」

  「會隱藏起來。」

  「……沒要將其破壞或封印是吧。」

  「因為這無法由我的一己之見來決定。」

  困惑的氣息在「遺產之守衛」之間擴散。

  「無害或有害都只能由我一個人判斷。不能因為我的獨斷決定就破壞一項文明遺產。我無法扛責任到這種程度。」

  達也沒有隱瞞的意圖,所以不惜多花時間說明。

  「至於封印這方面,單純是我沒有這種技能罷了。」

  「這位客人……你要一肩扛起判斷的責任嗎?」

  老人以衡量般的眼神注視達也。

  或許是在衡量達也的人品,也可能是在衡量「資格」。

  「是在說我認為無害的『遺產』危害到社會的狀況嗎?」

  老人沒點頭也沒搖頭,卻掛著予以肯定並且催促他說下去的表情。

  「這樣的話,就是以『實際行為』危害社會的人要負責。」

  「……意思是你不會為別人的行為扛起責任?」

  「如果要說這種可能性,也必須考慮到我判斷有害的遺產實際上廣為造福社會的狀況。如果擔憂『可能性』到這種程度就會沒完沒了,什麼事都沒辦法做。」

  「…………」

  「我還不打算成為這種精明的隱士。」

  「……方便給我們一點時間嗎?」

  老人說完之後,和「遺產之守衛」的同伴們圍成一圈開始討論。

  達也、深雪與莉娜都默默等待他們的結論。

  聽得到激烈爭論的聲音。隱約傳來的對話片段,不是達也知道的現代烏茲別克語。就算這麼說,卻也不是印度語、波斯語或英語,是他完全聽不懂的語言。

  這場討論沒花太久就結束。老人再度看向達也開口。

  「──客人,雖然不知道是否能實現你的目的,但我們保護至今的遺產聽說就在這裡。」

  老人的說法很奇妙。

  「你們不曾親眼確認嗎?」

  「沒辦法確認。」

  「在這裡沒錯吧?」

  「是的,在這裡。」

  老人說完指向自己的腳底。

  「地底嗎……」

  達也的語氣沒有意外感。

  「但是沒在建造校舍的基礎工程出土嗎?」

  「我們也是抱持這份期待而引導大學設置在這裡。」

  老人感到遺憾般如此回答。

  「埋得很深嗎?」

  這次達也以略感意外的聲音發問。他在薩曼尼陵墓挖了三十多公尺才找到鑰匙,不過打地基的時候即使挖到這種深度也不奇怪。預鑄樁工法(基樁運到工地直接打進地底的工法)可能會破壞遺跡,不過場鑄樁工法(挖洞再埋入基樁的工法)肯定不用擔心這種事。

  「建設的時候沒有挖得很深。」

  「這個國家的地震明明不算少吧?」

  對於達也這個指摘,沒人以話語反應,只回以一股像是感到遺憾的氣息。

  「……我們無法自己直接確認遺產是否存在,為了防止偷挖而建造這座倉庫當成蓋子使用。總之我們這樣就滿足了。」

  「既然像這樣知道場所,不提大學的建設,你們沒想過自己挖掘遺產嗎?如果是資金問題,應該有很多方式解決才對。」

  「……這麼做確實可以找到『寶物庫』吧。但是我們知道就算找到也進不去,因為鑰匙已經遺失……就是你擁有的那些『鑰匙』。」

  「這個嗎?」

  達也張開左手,將一直握在手中的三個「鑰匙」給老人看。

  「喔喔……正是這個。遺失的『月之鑰』到底是在哪裡獲得的?」

  「你說的『月之鑰』是?」

  雖然看老人的視線就隱約明白,但是達也為求謹慎如此發問。

  「恕我失禮了。就是你手上『鑰匙』之中的白色石盤。」

  「原來各自都有名字嗎……」

  「黃色石盤是『日之鑰』,藍色石盤叫做『空之鑰』。」

  「月、日、空嗎……那麼這三個遺物果然是鑰匙吧?」

  達也語氣平淡,卻心想「沒想到真的是鑰匙」對於這個偶然露出苦笑。

  「依照祖先的傳承,必須湊齊日、月、空三把『鑰匙』才能開啟『寶物庫』。但『月之鑰』長年下落不明。」

  「長年?」

  「依照傳承是千年以上……說不定在『寶物庫』封閉的當初就被藏起來,避免『遺產』落入任何人的手中。」

  「這樣的話,『鑰匙』的存在就沒意義了吧?」

  固定在達也身上的老人視線忽然移開。感覺並不是覺得達也的話語刺耳而移開視線。老人的眼睛彷彿在看著遠方某處。

  「獲得『日』、『月』、『空』之『鑰』的人,我們必須給予幻力之試練。」

  「幻力?是印度教眾神所使用,能夠創造幻影的能力吧?你說的『試練』是在薩曼尼陵墓、楚貝克爾以及剛才對我們使用的幻術嗎?」

  「必須向克服試練的人指引通往遺產之路。」

  老人沒回答達也的問題。不過以結果來說,他的話語成為回答。

  「來自日本的客人。多虧你們,我們似乎終於可以從這份看不見終點的職責解脫了。」

  看來以這名老人為首的八人覺得「遺產之守衛」這份職責是重擔。

  達也即使如此心想也沒有特別表現同情之意,只以平淡的語氣說「這樣啊」,看向老人剛才指向的地面。

  「達也。換句話說,那個幻術是賭上『遺產』使用權的測驗嗎?」

  「好像是。」

  回答莉娜問題的時候,達也的眼睛也注視著地面──深處的地底。

  「我們通過了測驗對吧?」

  「是的。」

  既然搭話的是深雪,達也當然會看向她,不過也只有短暫看了一下。達也一度將視線移回地面,然後將注意力移向左手的「鑰匙」。

  「喔喔!」

  「遺產之守衛」們發出驚訝、期待與感嘆等各種情感交錯的聲音。

  「鑰匙」發出朦朧但能以肉眼辨識的光芒。

  一名守衛走到牆邊關燈。

  「鑰匙」發出的光芒變得明顯。

  達也進而以右手從腰包取出「指南針」,和左手的「鑰匙」重疊。

  原本均勻射向所有方向的光芒出現偏移。

  光芒射向達也的左前方。達也慢慢朝該處移動,偏移的光芒逐漸往正下方接近。

  然後在某處完全射向正下方。

  達也停下腳步,將「鑰匙」與「指南針」收回腰包。

  「那裡嗎?」

  等不及達也開口的莉娜像是要撲過來般猛然發問。

  「莉娜,妳冷靜……達也大人,請問是要挖那裡嗎?」

  安撫莉娜的深雪其實也失去冷靜。雖然深雪也不是做不到,不過以適合程度來說,挖洞果然是達也的工作。

  達也當然打算這麼做。

  「我立刻潛下去看看吧。找到的話會叫妳們。」

  「知道了。」「等你喔!」

  深雪的回應和莉娜的叫聲重疊。

  達也的身體逐漸沉入地底。

  守衛們的表情因為驚愕而僵住,甚至不確定是否有在呼吸。達也分解地板再逐漸分解地基的魔法,令他們看得目不轉睛。

  「……沒想到,沒想到有一天能夠親眼目睹真正的濕婆幻力……」

  代表「遺產之守衛」的老人發出感慨至極的聲音。

  不過這句話是以他們的語言編織而成,所以深雪與莉娜都聽不懂意思,只聽得出「濕婆」與「幻力」等名詞。

  「……這些人是印度教徒嗎?」

  莉娜輕聲向深雪說出她腦中浮現的疑問。

  「達也大人說『幻力』是印度神祇之力,所以先不提他們是不是印度教徒,兩者應該有某種關係吧?」

  兩人說話的音量壓得很低,不過就在旁邊的守衛們並不是聽不到。

  至少在他們之中,擔任代表的老人懂日語。不過老人與他的同伴都沒對莉娜與深雪的對話起反應。他們的注意力固定在達也的魔法,即使聽到深雪與莉娜的聲音,話語的意義也沒有進入他們的意識。

  眼神之所以像是著迷,似乎不只因為達也可以接觸到他們無從接近的「寶物庫」──也就是遺跡。不過專注凝視達也所挖洞穴的他們,散發出宗教性質,或者也可以說是狂信性質,令旁人不敢發問的氣息。

  直到達也從洞裡回來,並未經過太長的時間。

  「達也,有嗎?」

  操作飛行魔法從洞底回到地面的達也被莉娜衝過來詢問。

  「莉娜,就叫妳冷靜了。」

  莉娜不是以「像是要揪住衣領的氣勢」,而是真的揪住達也衣領發問,深雪將她拉開之後取而代之站在達也面前。

  「用不著這麼嫉妒吧……」

  「不是嫉妒!」

  被深雪以嚴肅表情回應這句玩笑話,莉娜輕聲說著「喔~~好恐怖……」向後仰。

  深雪稍微清了清喉嚨。大概是想起「遺產之守衛」這群外人都在看吧,她試著重新來過。

  「達也大人,請問挖掘成功了嗎?」

  「發現疑似是遺跡的石室了。寬度與高度分別是三公尺左右。」

  「意外地小耶……」

  莉娜懷著失望與意外感呢喃。

  「重點在於內部。」

  達也聽到這句呢喃,以像是安慰也像是訓誡的話語回應。

  莉娜像是激勵自己般說著「對……對喔」,達也在聆聽的同時重新面向老人。

  「接下來我要進去石室,你們要一起來嗎?我認為你們有這個資格。」

  老人睜大雙眼,停頓片刻之後搖頭。這是配合達也他們的文化做出的動作。

  「身為守衛卻遺失『鑰匙』的我們沒有資格接觸遺產。你是預言所說的『鑰匙』擁有者,也是濕婆幻力的擁有者,遺產就交給你處置吧。」

  「濕婆幻力」是什麼東西?達也如此心想。這個想法與其說是疑問更接近吐槽。

  他身旁的深雪與莉娜露出感到疑問的表情。尤其莉娜似乎想要好好問個清楚。

  「這樣啊,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但他沒問,也沒給莉娜發問的時間。因為他覺得就算深入追問也不會有什麼好事。

  「妳們要跟來吧?」

  達也在洞緣轉過身來,詢問深雪與莉娜。

  「是的。」「嗯,我要去。」

  兩人同時回答。

  「照明交給妳們。別用減速魔法,用飛行魔法跟我來。」

  達也說完之後,啟動離開洞穴時也有使用的飛行演算裝置。

  進而朝著洞穴一躍而下。

  深雪與莉娜兩人也發動飛行魔法,依序跟在達也身後。

  達也、深雪與莉娜接連抵達洞底。裡面不算狹窄。達也預先將洞穴「挖」到三人並肩也綽綽有餘的寬敞程度。

  深度也下達五十多公尺。如果沒有深雪製作的魔法照明,三人應該會籠罩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

  「──這就是遺跡?」

  莉娜看向的前方是平坦石壁。像是經過打磨般光滑、平坦又方正的平面。雖然不能斷言絕對不是天然物體,但是人造物品的可能性高得多。

  磨得光滑的平面,只在一公尺左右的高度有三個同樣大小的圓形凹洞。切削面平整得像是以現代工具挖成,而且是正三角形的配置。即使這面石壁的表面可能是大自然研磨而成,或者是大規模劈裂的產物,只有這三個凹洞明顯是加工出來的。

  「不能斷言是香巴拉的遺跡。不過『鑰匙』在這裡產生反應。」

  「換句話說,即使不是香巴拉的遺產也有某些東西……您說是吧?」

  「就是這麼回事。」

  深雪以鼓勵般的語氣這麼問,達也露出像是在說「不用擔心」的表情點頭回應。

  「那麼事不宜遲,趕快看一下裡面吧。石壁後面是空洞嗎?不過剛才說是石室。」

  莉娜以毫不掩飾急切心情的態度催促達也。

  「我『看』不見裡面的狀況。」

  然而達也出乎意料的這句回答,使得兩人同時睜大雙眼。

  「以達也大人的『精靈之眼』也無法看透嗎?」

  尤其是深雪,她的臉蛋因為驚愕而失去血色變得蒼白。

  「石壁內側設置了編碼的高密度情報,所以無法好好讀取空間的情報。」

  「看來是真的耶!」

  莉娜興奮臉紅。足以阻害術士讀取情報次元的高密度情報,不可能是自然蓄積而成。莉娜認為這面石壁後方肯定沉眠著聖遺物或是更好的寶物。

  「石壁大概多厚?能用『分子切割』切掉嗎?」

  「莉娜,妳冷靜。不必破門也應該能進入內部才對。」

  達也說著從腰包取出「鑰匙」。

  莉娜以興致勃勃的眼神注視達也。不對,不只是她,深雪也在雙眼注入同等熱量看向達也。

  石壁挖出的三個圓洞排列為朝上的正三角形。

  達也將白色石製圓盤「月之鑰」裝入上方的凹洞。

  「剛剛好耶……」

  莉娜以著迷般的語氣呢喃。

  接著達也將藍色石製圓盤「空之鑰」裝入右邊凹洞,再將黃色石製圓盤「日之鑰」裝入左邊凹洞。

  三個圓盤都完美嵌入。凹洞的大小和「鑰匙」完全一致,即使放開手,「鑰匙」也沒有從石壁掉落。

  達也放開最後的「日之鑰」,石壁隨即產生細微的振動。

  時間不到一秒。

  振動停止之後,這次是石壁的某個部分開始動了。

  大約兩公尺高、一公尺寬。以「鑰匙」嵌入的部位為中心,剛好足夠一個人通過的部分石壁開始朝著內側後退。

  同時三個「鑰匙」被石壁排出。達也迅速在半空中接住所有石盤回收。

  石壁後退約三十公分之後停止,接著往左側滑動。石壁停止變化之後,三人面前開啟一個約兩公尺高、八十公分寬的入口。

  「我先確認安全。在這裡等我。」

  聽到達也的聲音,深雪與莉娜的僵直狀態解除了。

  「請等一下!很危險!」

  深雪連忙制止達也。

  「為求謹慎,幫我拿著這個。」

  達也說完將「鑰匙」交給深雪。

  「發生什麼狀況的時候,就用這個打開『門』吧。」

  看見達也的表情沒有絲毫不安,深雪理解到自己一如往常無法讓哥哥打消念頭。

  「知道了。請小心。」

  達也看起來毫不猶豫就踏入石室。他進去之後,石室內部依然一片漆黑,只聽到裡面傳出小小的腳步聲。達也大概是使用肉眼以外的視力吧。

  大約三分鐘後,達也走出石室。

  「門後也有鑰匙孔。看來構造上也能從內部開門。」

  「所以不會被關在裡面是吧。」

  「即使被關在裡面也不成問題。遺跡的壁面可以從內側『分解』,之後也能『重組』。」

  「既然這樣就不用擔心了。」

  毫不質疑達也話語的深雪露出安心表情。

  「那我們進去吧。」

  莉娜露出等不及的表情催促。

  三人以達也、莉娜、深雪的順序進入石室。

  「忘了說一件事──」

  一進入石室,達也就轉身向兩人開口。

  就像是以這句話為暗號,深雪她們的後方軋軋作響。

  深雪與莉娜連忙同時轉身向後。

  這個不祥的軋轢聲是石室逐漸關門的聲音。

  「慢著!等……等一下!」

  莉娜露出慌張樣貌想要往前跑。大概是想在門完全關閉之前逃出去。總不可能是想用臂力阻止那扇以石板製成的門吧。

  門關閉的速度很快。如果重量正如外表所見,被那種力道夾住的話應該會攸關性命。不能依賴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安全裝置。

  「莉娜,妳冷靜。」

  達也抓住莉娜的雙手制止,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啊啊!」

  莉娜發出哀號。

  石門完全關閉了。

  深雪以魔法製作的照明在石室外面。他們的視野完全被黑暗封鎖。

  「怎怎怎麼辦啊!這……這下子不就被關在裡面了嗎?」

  「就叫妳冷靜了。」

  「事……事到如今就用『分子切割』……呀啊!」

  莉娜最後發出的哀號,是額頭受到的衝擊使然。

  真相是達也剛才用手指彈她的額頭。

  「好痛……」

  「我不是叫妳冷靜了嗎?深雪,麻煩照明。」

  「啊,好的。」

  深雪也因為門關上而受到打擊,不過她的狀況是因為莉娜大呼小叫而錯失了表現狼狽樣貌的時機。

  依照達也指示重新製作的燈光照亮石室內部。

  俯視莉娜的達也臉上露出傻眼至極的表情。

  「──持有『鑰匙』的人進入石室之後,門就會關上。遺跡好像設計成這種構造,所以不必提高警覺。」

  「你要先說啦!」

  看達也面不改色,莉娜含淚控訴。

  深雪只有這次也沒規勸莉娜的失禮(?)態度。

  「抱歉。妳害怕了嗎?」

  「我……我沒害怕啦!」

  「我說過即使被關在裡面也沒問題,還以為妳已經明白了。」

  「所以我才說我沒害怕吧!」

  「……知道了。我會當成是這麼一回事。」

  「當成怎麼一回事啊!」

  「莉娜,差不多冷靜下來吧。達也大人也請不要煽風點火了。」

  達也與莉娜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是兩人都閉嘴了。他們都知道現在不是為了這種事浪費時間的場合。

  「話說達也大人,位於深處的是祭壇嗎?」

  深雪問這個一看就知道的問題,是想要改變氣氛。

  是的,一看就知道。

  石室深處明顯是祭壇。

  和石壁融為一體,大約一二○公分高的壇上擺著杯與杖。

  杯的直徑是三十公分左右。是透明的,大概是水晶製。

  杖的長度是五十公分左右。從長度來說應該不叫做「杖」而是「棒」,不過頂端是鑲嵌寶珠的這種造型,即使很短也應該稱為「杖」,材質不明。顏色近似黃銅色,摸起來卻是木頭般的觸感。毫無瑕疵的完美球形寶珠大概是石英玻璃。應該是熔化的天然水晶凝固成形的熔煉水晶,但是內含未知的細部構造,以達也的精靈之眼也無法完整鑑定材質。

  此外,剛才說杖的長度是五十公分左右,也是以精靈之眼調查的結果。肉眼只看得見其中的上半截,下半截埋在祭壇。

  「唔~~……這要怎麼拔出來?感覺來硬的可能會折斷……」

  莉娜用力到臉紅又氣喘吁吁,接著深雪取而代之將手伸向杖。

  「拔不出來耶……」

  深雪立刻就放開手,和莉娜成為對比。

  「我投降。達也大人,請問要怎麼拔出來?」

  深雪的態度如此乾脆,是因為確信達也拔得出這把杖。老實說,莉娜剛才之所以賭氣奮鬥,是因為她說「我想試試看」將站在杖前方的達也推開。

  「用這個方法肯定拔得出來。」

  達也說著以右手握住杖,左手蓋在固定在祭壇的水晶杯。

  如同要在杯裡倒滿酒,達也從左手注入想子。

  透明的杯子出現搖曳的彩色光輝。這股光輝片刻之後移向杖的寶珠。

  寶珠的光輝消失時,將杖固定在臺座的抵抗力消失了。

  「……是意外單純的構造耶。」

  「是啊。」

  莉娜不服輸的感想被達也隨口帶過。

  「高腳杯給人的印象是用為魔法力量容器的象徵,這種事連我也知道喔。但是沒想到不只是印象,實體高腳杯居然真的是注入想子的裝置,這種事過於單純反而令我想不到。」

  莉娜絮絮叨叨輕聲說著像是辯解的話語,是因為她也知道自己不肯服輸。達也沒有在這時候落井下石的惡劣嗜好。

  此外放在祭壇上的這個杯,與其說是西式高腳杯更像是日本常見的平盃,不過這是題外話。

  「那把杖就是香巴拉的遺產嗎?」

  「不,真正的重點應該是那個。」

  達也說著看向側邊石壁。

  深雪與莉娜兩人並肩將臉湊向石壁。

  「好像有一些地方嵌著不同材質的石板……」

  「石板上有微妙的凹洞……感覺可以和那把杖的寶珠完全貼合……」

  「莉娜,妳真敏銳。」

  達也輕聲說出的這句話不是挖苦也不是揶揄,是純粹的稱讚。

  「怎……怎麼突然這麼說?」

  莉娜對此不是感到高興,反倒還吃了一驚。

  「我以精靈之眼『看』得出曲率一致,但妳居然以肉眼觀察就察覺這一點……老實說,我很驚訝。」

  「湊……湊巧啦,湊巧。沒什麼好佩服的。」

  大概是不習慣被達也稱讚,莉娜明顯慌張。

  「這種板子……應該說石板,就是妨礙外部視線之高密度情報的來源。」

  害羞般移開視線的莉娜以及羨慕看著她的深雪,重新凝視嵌在石壁的石板。

  「左右石壁各有六塊石板。材質看起來和『導師之石板』一樣。」

  「真的耶……不只一塊。」

  聽到達也這麼說,莉娜湊向石壁的雙眼朝左右轉動。

  「和那塊石板一樣……」

  深雪觸摸石板確認觸感。

  「而且既然石板凹洞和寶珠球面的曲率一致,應該就是這麼使用吧。」

  達也說完之後,將杖的寶珠按在石板的凹洞。

  光是這樣沒發生任何事。

  然而他從握杖的右手注入想子的下一瞬間,像是數百人同時說話的喧囂聲襲擊深雪與莉娜。

  猝不及防的噪音使得深雪與莉娜都摀住耳朵閉上眼睛低頭。但是這種反射動作沒能阻隔這些「說話聲」。隔絕肉體的視覺與聽覺之後,兩人得知這些「聲音」不是物理性質的聲音。

  如此認知的同時,她們各自發動精神層面的防禦魔法。

  深雪運用「悲嘆冥河」展開護壁,凍結自身意識接觸到的精神波。莉娜使用「扮裝行列」,將自己的精神位置設定為「不在這裡的某處」。

  逃離蜂擁而至的思念波影響之後,兩人看向達也確認安危。他正在接觸推測是這個現象源頭的石板。

  「達也大人?」

  「達也,你怎麼了?」

  擔心成真,兩人狼狽發出哀號般的聲音。

  達也的樣子很奇怪。身體與表情都像是石像般僵住。雙眼失焦,像是在注視無限的遠方。

  「達也大人,您還好嗎?」

  「深雪!」

  深雪正要跑過去依偎達也的時候,莉娜從後方架住她阻止。

  「不可以動到他!達也八成處於傳思狀態。」

  「傳思狀態?」

  「是的。以前在STARS有一位繼承巫師能力的同僚叫做亞歷山大,他偶爾展現給我看的降靈術很像是達也現在的狀態。他說過在精靈降臨的時候──處於傳思狀態的巫師絕對不能被動到。現在的達也肯定也一樣,所以妳最好別碰。」

  「可是……」

  「以達也的能耐,發生什麼事都沒問題的。深雪,妳肯定比我更清楚這一點吧?」

  「……嗯,說得也是。抱歉我一時失常了。還有,謝謝妳阻止我。」

  確認深雪回復鎮靜之後,莉娜放開她。

  「而且如果遺跡是危險的地方,達也不可能帶妳一起來。」

  「這我知道。我也知道達也大人遇到無法應對的危險時不會主動出手。沒事的……嗯,不會有事的。」

  深雪說著將雙手放在胸前緊緊相握。

  宛如在祈禱。

  大約四分鐘後,嚴格來說是四分十六秒後,達也「回來」了。他只眨了幾次眼睛就立刻回復為平常的模樣。

  「抱歉,害妳擔心了。」

  「咦,不……沒這回事。」

  被達也這麼道歉,深雪一時之間想要含糊帶過。

  「莉娜,謝謝妳幫忙安撫深雪。」

  「達也,你……」

  「達也大人,難道您一直保有意識嗎?」

  「我有聽到妳們的聲音。但我全神貫注處理蜂擁而至的情報,甚至沒有餘力說話。」

  「怎麼這樣……」

  以為達也即使眼睛睜開也完全看不見又聽不到的深雪,聽到達也的說明之後以雙手掩面。

  「……抱歉讓您見笑了。」

  在張開的雙手底下,深雪發出細如蚊鳴的聲音。

  就這麼約三十秒。

  「謝謝妳擔心我。」

  估計深雪的害羞心情平復之後,達也向她這麼說。深雪略顯猶豫放下掩面的手,終於成為可以繼續說明的狀態。

  「──所以達也,發生了什麼事?」

  在深雪被羞恥心囚禁時一直面無表情等待的莉娜帶頭開口。

  「香巴拉的遺產是知識。」

  「知識!」

  「請問那些板子果然是『導師之石板』嗎?」

  莉娜露出興奮模樣發出近似歡呼的聲音,深雪以期待與擔憂各半的聲音發問。

  深雪的問題之所以隱含擔憂之意,是因為「導師之石板」具有安裝魔法的功能,她懷疑是否會擅自改寫魔法演算領域。

  「應該不是。雖然確實包含關於未知魔法的知識,卻不是自動安裝的工具。一塊石板封入的情報量匹敵大辭典……不對,恐怕是小型圖書館的量。另外十一塊石板大概也一樣。」

  「也就是記錄著相同的情報嗎?」

  聽到莉娜這麼問,達也回答「不」搖了搖頭。

  「雖然始終只是猜想,不過每塊石板各自都收藏相同分量的不同情報。」

  「換句話說,這裡保管了十二棟圖書館的知識嗎?」

  「說不定匹敵魔法大學的藏書。」

  對於深雪的問題,達也以推測的形式回答並且確實點頭。

  「是大型圖書館耶……」

  聽到達也的回答,深雪發出由衷的感嘆。數位化的魔法大學藏書量,昔日以紙本書為主流的圖書館完全比不上。

  「達也,你在剛才那幾分鐘記下一棟圖書館的知識嗎?」

  「應該有記在腦中。但是項目太多,很難自由回想起來。」

  「……一口氣灌入這麼大量的知識,確實需要搜尋引擎吧。」

  莉娜看向達也的眼神隱含同情神色。

  「我會花時間整理。畢竟也有一些不能忽視的情報。」

  「裡面記載了什麼不好的事情嗎……?」

  深雪走近達也一步,擔心般仰望他的臉。

  「雖然早就預料到了,但我已經得知香巴拉的遺產包含極度危險的魔法。」

  「……果然是匹敵戰略級魔法的大規模魔法嗎?」

  「對。」

  「那些資料就在這裡嗎?」

  莉娜以焦急的語氣問。

  「還不知道。只是確定存在著這種魔法。所以必須確認所有石板才行。」

  「說得也是……」

  深雪露出迫不得已的表情點頭。她個人不想看見剛才那種狀態的達也,卻無法反對「不能扔著戰略級魔法不管」這個意見。

  「其實連剛才那塊石板,我讀取的分量也只有十分之一。要將十二塊石板閱覽完畢,依照計算要花費將近九個小時。先回到地面做好準備再來吧。」

  「說得也是……既然是分量這麼龐大的情報,分成好幾天分工閱讀應該比較好吧。」

  「不。」

  深雪自己也想參加閱讀藏書的工作而這麼說,達也以簡短但沒有誤解餘地的語氣否定。

  「不能花太多時間。」

  但他立刻貼心補充說明以免造成誤解。

  「即使探索沒有完美結束,明天也非得回國才行。今晚算是幸運地找到遺跡,必須在明天早上之前回收所有遺產。」

  「說得也是。」

  深雪也知道藤林在催促他們回國。她立刻理解到現在是必須勉強的場面。

  「那麼更應該三人分工……」

  「這樣效率反而不好。我要獨自帶著水,如果能立刻取得的話也帶著氧氣瓶來這裡讀取。」

  「沒問題嗎?腦袋不會撐爆嗎?」

  莉娜不是消遣,而是擔心發問。

  深雪與莉娜兩人注視達也的眼神,同樣傳達「不要勉強自己」這段訊息。

  「人類的精神可沒有這麼渺小。」

  達也也理解兩人的心情,卻沒要改變方針。

◇ ◇ ◇

  換日之後的當地時間上午五點。昨晚暫時和達也道別離開聯邦魔法大學的深雪與莉娜,這次是合法從正門入內。兼任大學事務員的「遺產之守衛」開門放行兩人。

  深雪掛著難掩慌張的面容,莉娜露出關懷深雪的表情,快步走向建造在遺跡上方的倉庫。兩人抵達建築物前方的時候,達也從內側開門現身。

  「達也大人,您沒事嗎?」

  深雪跑過來從正前方仰望達也的臉。只從外表判斷的話,達也似乎只是有點疲累。

  「身體沒出問題嗎?像是精神過度消耗的徵兆……」

  「不用這麼擔心。肉體與精神都沒有任何異常。」

  達也露出的笑容令人感覺遊刃有餘,看不出逞強的模樣。

  近距離感受到這一點,深雪鬆了口氣。

  「達也,那是什麼?」

  莉娜趁著深雪鎮靜下來的時候發問。她從剛才就按捺不住好奇心,想知道達也右手的細長布包裡是什麼東西。

  「這個嗎?」

  達也說著將布包舉到胸前,解開部分的布露出裹在裡面的物體。

  「那是……遺跡裡的杖?」

  「沒錯。他們說不介意我拿回去。」

  「『寶物庫』認可您是正統的繼承人,那個物品歸您所有。」

  代表「遺產之守衛」的老人接續達也的話語如此告知。

  「正統的繼承人……?」

  「在他們之間似乎這樣認定了。」

  達也露出些許苦笑回應莉娜疑惑的聲音。

  「被管理人認可獲得正當的所有權,這不是一件好事嗎?這樣就能大方帶回日本了。」

  「依照IPU的法律,這應該算是盜挖吧……」

  聽到深雪光明正大這麼說,達也露出不只是「些許」的苦笑。

  「不過你要拿回去吧?」

  莉娜露出很適合形容為「奸笑」的笑容問。

  「我會心懷謝意收下。」

  達也以比起「光明正大」更適合說成「厚臉皮」的態度,承認莉娜的指摘。

  「沒有這個會不太方便。」

  然後以不像是開玩笑的語氣補充這句話。

  「……那把杖隱含了在遺跡外部也能使用的特別力量嗎?」

  聽到深雪這麼問,達也連表情都變得嚴肅。

  「就某種意義來說,現代魔法師想要的『香巴拉遺產』就是這把杖。」

  達也一臉正經如此告知,深雪與莉娜都露出認真表情注視這把以布包裹的杖。

◇ ◇ ◇

  這天傍晚,從昨天就沒闔眼的達也來到布哈拉國際機場。

  在原本是機場職員專用的包廂裡,隔著會議桌和達也面對面的人,是臨時搭機從海德拉巴趕來的錢德拉塞卡。為了進行祕密對話而訂下這間包廂的人也是她。

  「可惜沒能找到可以稱為『香巴拉遺產』的物品。」

  達也說完將兩塊石板放在桌上。

  「這是本次挖掘調查的成果。交給博士您保管。」

  「這是在哪裡找到的?」

  「伊斯瑪儀•薩曼尼陵墓以及『死者之都』楚貝克爾。我靠著在沙斯塔山出土的遺物,順利找到埋在地底的祭壇。」

  「在美國的沙斯塔山……那我可不能收下這些遺物。」

  「我想要找機會再度挑戰挖掘調查。希望到時候也請博士參與。」

  「好的,有機會的話務必……話說這些石板真的可以由我保管嗎?」

  「我只知道上面刻著形式極為古老,屬於《吠陀》系統的祭文。博士您應該會知道得更加詳細吧。」

  「……我會當成貴重的研究資料好好保管。」

  看著錢德拉塞卡收下石板之後,達也站了起來。

  「不好意思,博士。原本必須鄭重向您致謝,但我因故突然必須回國。」

  「以先生您的立場,我認為這種事也是在所難免。」

  片刻之後,錢德拉塞卡也站了起來。

  「博士,這次真的備受您的照顧。今後如果有我做得到的事情,我會盡量提供協助,請您不必客氣儘管吩咐。」

  「我才要道謝,感謝您讓我度過一段充實的時光。」

  達也和錢德拉塞卡握手道別。

  錢德拉塞卡直到最後,看起來都沒有懷疑達也「沒能發現香巴拉遺跡」的這句話。

◇ ◇ ◇

  達也為了回國而叫來私人飛機。是內建慣性控制與氣流操作魔法的極音速小型噴射機。不過即使是私人飛機也當然要接受出境安檢。

  「那把杖居然沒被發現耶。」

  進入機艙坐在座位之後,莉娜立刻向坐在旁邊的深雪搭話。不過莉娜的視線不是朝向深雪,而是朝向她的行李箱。

  從香巴拉遺跡攜出,長約五十公分的那把杖,尺寸剛好可以放進大型行李箱。深雪說「女性的隨身行李應該會檢查得比較寬鬆」將杖藏在自己的行李箱。

  然而無須多說,海關的安檢可沒這麼寬鬆。何況達也一行人一直被暗中監視。安檢官被通知要嚴格檢查是否有遺物被攜出。雖然錢德拉塞卡完全沒表現出這種態度,但她內心肯定懷著這種理所當然的質疑。

  即使如此,藏在行李箱的杖依然沒被透視裝置或是金屬探測器發現。既然無法以安檢裝置找到,面對雖然是平民卻不是普通人的深雪,安檢官說話也不能過於強勢。

  即使可以要求「打開行李箱給我看」,海關的安檢官也怕得不敢像是面對無名的普通人那樣將手伸進行李翻找。

  這也是在所難免吧。對方是現代的魔王──一個人就足以和軍事大國開戰的魔法師親屬。而且不是普通的親屬,是最愛的未婚妻。安檢官只不過是基於公僕的使命感勉強完成義務,其實很想讓對方直接通關。完全不想冒著惹怒對方的風險做出超越既定程序的行為。

  莉娜也能理解海關職員的這種心理,所以她疑惑的是那把杖沒被最新的安檢裝置發現。

  「那把杖只要沒有直接目視,就會處於不存在的狀態。」

  回答莉娜疑問的不是深雪,是早早就戴上眼罩準備小睡的達也。

  「……處於不存在的狀態?」

  「那東西不會對可視光線以外的任何電磁波起反應,即使是X光或磁力線都會完全穿透。」

  「那是怎樣?杖的材質不是金屬嗎?」

  莉娜大幅歪過腦袋。她一直以為杖的材質是黃銅色的金屬。

  「目前只能說是未知的材料。」

  「未知的材料嗎……總覺得好厲害。雖然有點晚,但是開始有種『失落的超古代文明!』的感覺了。」

  聽到達也的回答,莉娜的雙眼重新閃亮。

  「莉娜,差不多到此為止吧。達也大人,說到這裡就好,請您好好休息。」

  比起杖的真面目,深雪更在意達也熬夜調查遺跡之後未曾闔眼的身體狀況。

  在深雪的壓力之下,寂靜降臨機艙。即使小型噴射機起飛切換為極音速飛行,這股氣氛也沒有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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