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我只跟蹤朋友的妹妹
第3話 我只跟蹤朋友的妹妹
讓我仔細地把這段期間發生的事娓娓道來。
回到公寓時，等著我的，是幾乎要穿破耳膜的叫聲。
「啊～！！發現學長了～！！你為什麼早上才回家！？」
光靠聲音就能分辨出是誰。就是小日向彩羽。
她身上穿著見慣的制服，氣呼呼地鼓著腮幫子。
一臉理所當然地趁著我不在時闖進我家，這點我已經懶得吐槽了。
「不要一早就這麼大聲啦。會吵到鄰居喔。」
「鄰居不就是我和真白學姊和小堇老師而已嗎？所以沒關係！」
「就算是認識的人，還是會吵到她們啊……再說，打擾真白睡覺的話很可怕喔。我以前在教室看到她打瞌睡的模樣，是真的很恐怖喔。」
回想起因為睡眠不足，心情極度惡劣的真白的眼神，我忍不住渾身發毛。
還有，也該考慮一下樓下住戶的安寧啦。
「不要轉移話題！你為什麼早上才回……咦，這個紙袋是……？」
「音井同學給我的伴手禮。」
「咦！」
我把手提袋塞給驚訝的彩羽，脫下鞋子，走進家裡。
「你是去找音井學姊嗎？」
「是啊。」
「咦？咦！你們是那種關係？……是說她確實有種情婦的氣場呢。」
「不要亂想。我只是去和她討論錄音的日期，順便幫她搬行李而已。」
「喔～被當馱獸了呢──啊哈☆是說我本來就認為學長不可能有那種八卦啦！因為學長是永世處男九段嘛！」
「又在亂取奇怪的稱號……算了，隨便妳。」
至於和音井同學討論如何讓彩羽交到好朋友的部分，就隱瞞不說了。
……反正我沒有說謊，所以沒關係。嗯。
比起那個，還有一個該吐槽的點，所以我禮數周到地問道：
「是說，妳幹嘛穿制服？」
「啊！對對對，我就是為了這個來的，可是你不在家，害我覺得被排擠成塑膠了！」
明明不是返校日，幹嘛穿制服？對於我的疑問，彩羽立刻以JK特有的謎樣造句回道。
「我要給學長……跟蹤我的權利！」
……………………
……嗯？
啊，應該是我聽錯了吧。沒錯一定是這樣，因為那句話太沒有邏輯了。
「對了，早餐吃什麼好呢……」
「等一下學長你的無視技能點太高了吧！為什麼那麼自然地回歸日常啊！」
「人類具有正常化偏誤的能力喔。」
「嗯哼！光是給學長跟蹤我的權利，就必須發動那種技能嗎？也就是說就社會心理學的角度，彩羽妹妹的可愛是有目共睹的呢！」
「一大早在嗨什麼啊……而且妳還是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啊。」
「哎唷差點忘了。其實今天啊，彩羽妹妹必須去學校喔。」
「今天不是返校日，而且妳沒有參加社團吧？再說以妳的成績，也不必去學校補習啊。」
「是為了做文化祭的準備啦──其實這是輪班制的，但是我暑假前半去海邊旅行，所以後半無論如何都得去幫忙才行。哎呀～身為優等生，也真辛苦呢～☆」
「對了，開學後馬上就是文化祭呢。依每班的活動內容，有些必須從暑假開始準備，才來得及呢。」
「學長你不參加準備活動嗎？」
「才不要。就算把寶貴的時間投資在玩咖們身上，除了得到短暫但片段的快樂外，不會有任何收穫。那種沒有生產性的活動，我才不想參加。」
「欸……學長拒絕青春的性能也太高了吧？」
「……其實是班上的傢伙自顧自地搞得很開心，沒人來找我幫忙啦。」
就算不特地宣布不想參加，也沒人把差事推到我頭上。存在感薄弱成這樣，就是有這種好處……真是太有效率了。
雖然因為真白的男女朋友宣言，使我一時受到注目，不過回過神時，那話題已經風化，我也恢復成原本的空氣存在感了。彷彿有什麼奇妙的力量在運作似的。
是說存在感這麼低的話，就無法以冒牌男友的身分成為真白的護盾了。就這點來說，月之森社長的擔心似乎很有道理。
「話說回來，學長班上要做什麼？」
「肌肉咖啡廳。」
「欸？那是什麼躁熱的店啊？」
「聽說會在所有座位設置健身機器，飲料是特製的乳清蛋白咖啡。」
「喔，意外地正式呢……但是為什麼會想到開那種店啊？」
「因為我們班階級最高位的陽咖迷上健身。回過神時，班上多了不少健身狂，甚至能在班會中強行通過，開那種主題的店。」
是聽了我的胡扯，以為堇喜歡「喜歡肌肉男的男人」的那個同學。其實我不太記得他的長相，假如我的人生被寫成小說，他的篇幅應該只有少少幾行吧，我們的關係就是如此薄弱。他為了喜歡上肌肉男，開始去健身房，後來自己也迷上健身，完全忘了想受堇青睞的原本目的，是個可悲的男人。
不過因此得到健康的身體，就結果來說也是好事一樁吧。
「哇──世界上有各式各樣的興趣呢。雖然我們班的主題也很宅，不過比起來，還算可愛呢。」
「喔？你們班想做什麼？」
「女僕咖啡廳──萌ㄟ～萌ㄟ～啾～☆」
「噢、噢……」
這咒語很古老了吧……不對，我完全不瞭解現代的女僕咖啡廳，說不定還是和以前一樣，提供不變的滋味。
「主題是清純的英國女僕歡迎主人回家！服裝當然很正統，是以和真正的英國女僕裝相同的高級布料縫製的喔！」
「雖然衣服是真的，不過清純是假的。這樣也行嗎？」
「當然沒問題了。就算是假的，只要裝得夠徹底，就會變成真的！浮現在腦中的一直是最強的清純形象喔！」
「唔，演到後來，假戲真做……現實中的確有這個可能呢。」
例如那個有名的史丹佛監獄實驗。受測者會依身處的情境以及被賦予的角色，使行為產生變化。演到後來，自己真的變成了那個角色。是很可怕的現象。
話是這麼說，彩羽這傢伙真的會因此變清純嗎？如果問我，我也只能說「不會」……
假如我畢業後，和彩羽的交流減少的話，她會變成怎麼樣呢？
彩羽是煩人與可愛的結晶。就算為了把彩羽的魅力保存到後世，身為愛煩人的製作人，幫彩羽找到能展現自己煩人一面的好朋友，果然是我的當務之急──……
不對，嗯，先不管這部分。
「……然後呢？做女僕咖啡廳的準備，和跟蹤妳的權利有什麼關係？完全搭不上邊吧？」
「就是這個！」
彩羽倏地把指頭抵在我鼻尖上。
──有、有夠煩人的。
「就是──在我不得不到學校時，只有學長悠哉地在家休息，不是讓人很不爽嗎？當我流著汗工作時，學長卻在涼爽的冷氣房中看漫畫，這樣怎麼行呢？」
「那不是平時的妳嗎？在別人工作時，每天每天都在玩樂……」
「所──以──說──我想讓學長和我一起體驗在被腦袋硬得和化石一樣的教育委員會阻撓，沒有涼爽冷氣的悶熱教室工作的美好經驗！彩羽小姐當然沒有魔鬼到要你幫忙的程度啦，所以特別給你跟蹤我的權利！」
「這邏輯太匪夷所思了……不過，唔……」
剛好可以順水推舟。
音井同學也叫我跟蹤彩羽，探查她的人際關係。
雖然我覺得那樣不太好，但既然本人說OK，應該就沒有關係吧？我不由得這麼想。
「──好像可行呢。」
「咦！？」
「說起來，我平常根本沒辦法知道妳在班上是什麼樣子呢。身、身為配音員的製作人，瞭解一下妳在班上的情況，也許能作為今後的方針呢。嗯。」
「喔────？」
「幹嘛啦？」
彩羽以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強逼自己接受這說法的我。
嘴角揚起令人煩躁到可說到了藝術境界的賊笑。
「真拿你沒辦法～！學長就這麼貪戀和彩羽妹妹在一起的時間嗎～？」
「嗚……！？」
「也是啦──我們整個暑假幾乎天天膩在一起嘛。突然一整天見不到面，會有嚴重的失落感呢！會受不了失去彩羽妹妹的感覺呢！我懂我懂！」
「不要得意忘形啦白痴！才不是那樣！」
「這麼激動，反而更可疑喔～嗯呵呵♪」
「──我、我要吃早餐了！妳也快點去拿行李，吃飽後出門啦！」
「遵命，主人♪」
彩羽抓到話柄似地，以不怎麼標準的女僕語氣答應著，拎起裙襬行了一禮後，咚咚咚地跑出我家。
我看著她的背影，深深嘆了一口氣。跟蹤具體來說要做什麼呢？我一面思考，一面走向廚房。
假日的校園，有種獨特的氛圍。
平常滿溢學生喧囂的校庭，變得悄然無聲。轟然作響的蟬鳴與被太陽曬到發燙的柏油地面，交織成奇妙的氛圍。宛如成本不高，沒辦法放太多NPC，因此致力於重現真實鄉間風景的3D遊戲。
為了準備文化祭而到校的學生零星可見，校門口立著製作到一半，寫有※『金輪祭』幾個字的招牌。『金輪祭』是本校文化祭的名字，但是這名字與校名沒有任何關係。「這麼煩人的活動老子再也不想辦第二次啦！」從活動名稱可以感受到第一屆舉辦文化祭的人的心聲……我瞎猜的。（譯註：日文與「金輪祭」發音相同，意思是「再也不幹這種事」。）
話說回來，我對自己就讀的學校沒什麼興趣，所以從沒提過本校校名，因為校名一直沒浮現在我腦中過。現在順便提一下。這間學校叫香西高中，是這一帶水準頗高的升學學校。
儘管校園如此安靜，但是隱約地飄著一股浮躁感──嗨起來的陰咖（例如我）與彩羽一起踏入校門……才沒有這種事。
應該說，從家裡到學校的路上，我們甚至沒有走在一起。
《彩羽》那個，可以不要繼續了嗎？這樣根本沒有一起到學校的意義嘛！
《AKI》喂喂別回頭。保持這模樣繼續前進。
《彩羽》在跟蹤我的狀態下，態度居然這麼囂張！？
沒錯，直到抵達校門為止，我和彩羽的距離超過十公尺。
彩羽走在前面，我走在後面。
兩人基本上是以LIME交談。
為什麼要用這種莫名其妙的方式上學！？彩羽的吐槽非常有道理。我的回答則是：
『哪有受害者和跟蹤狂走在一起的？』
好的，嘴赢了。
既然要當跟蹤狂，就要當得徹底。
……其實是因為不知道月之森社長的眼線在哪裡，所以目前必須盡可能避免與彩羽一起走在外頭。這才是最重要的原因。
《彩羽》真是的！這樣一來就沒有心跳百分百☆的暑假上學體驗了啊──！
《AKI》不需要那種東西。好了好了，到玄關了喔。
《彩羽》呣呣呣！學長真沒良心──大豬頭──！
我遠遠看著在玄關前揮舞手腳的彩羽……那傢伙剛才做了鬼臉吧？
《AKI》快點進去啦。妳和同學不是約九點嗎？優等生可以遲到嗎？
《彩羽》嗚！把我的清純作為威脅，太低級了！
《AKI》我會在圖書室一面跟蹤妳一面工作的，回頭見。
《彩羽》呣呣──好啦……
儘管心中不滿，彩羽還是乖乖地走進校舍。
OK……等了一陣子後，換我走進校舍，換上室內用鞋，前往圖書室。
即使暑假期間，本校的圖書室也依然開放給學生使用。圖書室的窗邊有類似吧檯的座位，坐在那裡的話，可以從窗口清楚看到對面教室的模樣。
順帶一提，一年級的教室和圖書館同樣在三樓……也就是說，圖書室是最適合跟蹤彩羽的地點。
很少有學生會勤勉到連暑假期間都來學校用功，因此圖書室裡，除了沒見過也不知道名字的圖書委員的女生之外，沒有其他人。我向圖書委員微微點頭致意後走進教室，對方以看可疑人士的眼神看著我。
她該不會是月之森社長的眼線吧？我腦中閃過這樣的想法一瞬，但是又立刻否定。
暑假期間各委員的輪班表，是在暑假前就排好的。
雖然不知道月之森社長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有其他女人，不過闖來我家做警告，是暑假放到一半時的事。所以推測起來，應該是放暑假後才起疑心的。
既然如此，懷疑這個圖書委員，就有點草木皆兵了……除非她做了什麼奇怪的事，到時候再懷疑她也不遲。
我打開筆電，準備工作。
今天的目的是觀察彩羽與班上同學的互動……話是這麼說，不過光是監視那傢伙，就太浪費時間了。
為了有效率地活用這些空白時間，我把可以在外頭做的工作帶了出來。
應該說，因為不會像在家裡那樣被彩羽糾纏，在這裡做事的話，說不定能提升工作效率。
我打開繪圖軟體，準備製作在金絲雀莊合宿時誕生的新角色『黑龍院紅月』的更新用預告圖。
身穿黑色服裝，一副「THE•中二病！」的角色出現在螢幕上。
表情中微微帶著煩躁感──……
「唔──真可愛……啊！」
「…………」
紫式部老師全新繪製的預告用角色圖一映入我眼中，我就忍不住如此脫口而出。等到驚覺不對時，已經太遲了。我回過頭，圖書委員正以看著危險人物的眼神看著我。
暑假期間突然出現在圖書室，但不是來看書，而是拿出筆電，盯著螢幕上的二次元美少女說「真可愛」的傢伙，感覺上當然很危險。
不、不是那樣的。我是因為必須跟蹤彩羽，所以才不得不待在這裡而已。我可不是那種在他人面前大剌剌地看著二次元作品淫笑的阿宅喔……唔，不管是哪種人，感覺都很危險。我自己也知道啦。
至少要安靜地工作。我在心裡如此盤算，重新面對螢幕時，彩羽出現在對面的教室──一年級特別升學班的陽臺上。她脖子上沒掛著註冊商標般的耳機，而是以清純的表情朝我揮手。
「……嗯？」
她手中握著手機，想傳達什麼似地指著那手機。
就在這時，我口袋中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有人打電話給我……？是那傢伙嗎？
「怎麼了？」
『為了讓學長能確實地跟蹤彩羽小姐，我特地幫你開了實況轉播唷☆』
「啥！？」
『不能掛斷電話喔！』
──喂喂喂，妳是說真的嗎？是說，這樣我反而容易查探彩羽的交友狀況就是了。
就在這時，幾名貌似同班同學的女生也來到陽臺，其中一人開玩笑地戳著彩羽的肩膀。
『別偷懶啦～』
『男朋友來了嗎？』
聽筒中微微傳來她們的聲音。
『不是啦～我只是在想，從陽臺招攬客人，應該會比較顯眼吧。』
『原來如此！就地理位置而言，三樓很不利呢。』
『是啊。不過如果在這裡設置顯眼的招牌，把看到招牌的人的視線引導到正下方的攤位，在攤位上放印有我們班地圖的傳單，應該能招攬到更多客人吧。』
『不愧是小日向同學，頭腦真好～！』
──妳絕對是臨時想到這些的吧。
還真能臉不紅氣不喘地扯那些話呢。
『因為學……我認識一個每天都在思考如何做宣傳的人，稍微被那個人的思考方式影響了而已。其實我也不知道那麼做是不是真的有用呢。』
『這樣已經很厲害了。小日向同學不但會念書，還能注意到這種事，太強了。』
『真的真的。完全比不上小日向同學呢。』
『我沒什麼了不起的啦～我只是因為不像大家有參加社團，有比較多的時間念書而已。所以我很尊敬又會念書又能在社團中活躍的人喔～』
「妳是誰啊！……啊。」
彩羽在同學面前的模樣，與在我面前時的落差太大，使我忍不住吐槽。等到驚覺不對時，已經太遲了。我回過頭，圖書委員正以膽怯的眼神看著我。
一面聽著對面陽臺上女生們的交談，一面吐槽，根本是危險人物。不行，再出局一次，我肯定會被通報。
──是說彩羽那傢伙，和班上同學聊天時，是把我稱為『認識的人』啊……
反正對她來說，我只是哥哥的朋友嘛。
我可沒期待她把我說成可靠的學長，也沒有因為被稱為認識的人而覺得寂寞喔？
話說回來，兩棟校舍之間的距離，感覺起來相當遙遠呢──……
我無法不去意識到我們之間肉眼不可見的隔閡，甚至有種她和我身處在不同世界的錯覺。
「……還是來工作吧。」
這次我似乎有成功壓低聲音，所以沒被圖書委員瞪。
在那之後，過了兩個小時。我一面工作，一面觀察彩羽準備文化祭的模樣，以及她與班上同學的互動，發現了幾件事。
一、那傢伙在同學眼中非常可靠。
班上同學們不管是縫製女僕裝的女生小組，或是畫招牌的貌似美術社社員的學生，碰到問題時，第一件事都是找彩羽商量。
而彩羽也都會給出中肯的建議，令大家驚嘆不已。「小日向同學真的什麼都會呢！」、「才沒有呢。雖然我什麼都會一點，但是全都不深入，是所謂的樣樣通樣樣鬆喔。」每當被稱讚時，她都會如此自謙。
二、那傢伙還挺愛照顧人的。
就算同學們沒找彩羽商量，那傢伙也會自發注意周圍狀況。有人碰到困難時，會主動幫忙或給建議。假如有人無法融入班級，也會若無其事地與對方聊天，引導對方加入全班的互動。
三、深受大人的信任。
女性班導有時會過來查看狀況或幫忙。每當那種時候，彩羽都會以成熟又沉穩的態度與老師交談，給人能以與大人同等高度的眼界對話的感覺。從女老師的表情可以看出，她深受大人信任。
「雖然我早就知道了……不過她真的是優等生呢。」
就資訊而言，我早就知道了。
但這是我第一次確實地目睹優等生彩羽在班上的模樣。
看到如此八面玲瓏的彩羽，我不由得心生佩服……是說我有一種莫名的既視感，這種感覺，究竟是什麼呢……？那傢伙身處的環境，好像和什麼很相似……唔，是錯覺嗎？
啊，對了。還有一件事，令我非常在意。
我開始跟蹤，不對，開始在圖書館工作的大約一個小時後，換句話說就是大約一個小時前，有其他人來到窗邊的座位上。
應該是一年級的女學生吧。
褐色的頭髮，髮尾有一看就知道精心打理過的花俏捲曲，是陽咖才有的打扮。那女生從坐下後，連書皮都沒翻開，只是盯著某處，不停地喃喃自語。
「小日向彩羽……小日向彩羽……小日向彩羽……我今天一定要揭穿妳的真面目……！」
呃，該怎麼辦？這個。該怎麼說呢，這種人。
雖然說身為彩羽公認的跟蹤狂，我的樣子也很可疑，沒資格對別人指指點點，不過就連這樣的我看來，這個人都──……
是真正的跟蹤狂吧？
「她長得一點也不可愛……不對，是和我一樣可──說不定有一丁點兒機會比我可愛啦……但是就心情上來說，我就是看她不順眼啦～！」
這是什麼有夠難搞的嫉妬法啊？
難道說她是月之森社長派來的（下略）……應該不是，因為她的樣子太奇怪了。
這傢伙是什麼東西啊？我看著在光天化日之下大剌剌地當跟蹤狂的女生，心想。就在這時，對方也發現了我的視線。
「嗯？你是誰？跟蹤狂嗎？」
「妳才是跟蹤狂吧！？」
我忍不住直接回擊。
「什麼……！」
那女生倏地漲紅了臉，橫眉豎眼地道：
「真沒禮貌！我哪裡像跟蹤狂了！」
「妳從剛才起就一直盯著彩──那個教室的女生看不是嗎！」
「啥！？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幹嘛盯著小日向彩……雖、雖然是盯著她看沒錯，不過我才不是跟蹤狂……咦？就一般人看來，是跟蹤狂……吧？」
雖然她用力否認，但是每說一句話，就失去一點自信，最後承認了自己是跟蹤狂。
至少在一個詞之內，讓內容與感情統一好嗎？在一句話裡連續變換好幾次感情與表情，可是會害慘後製人員的喔……是說在現實裡，這麼做沒有任何關係就是了。
「話說回來，你幹嘛消除氣息，偷偷坐在我旁邊？」
「是我先來的喔？妳比我晚到喔？」
「啥──？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剛才這附近明明沒有人吧！」
「……啊──對了……最近有點忘了，不過我的存在感一直這麼薄弱呢……」
許久沒被陽咖這種無自覺的話語猛刺，害我消沉了起來。
在除了彩羽，基本上是陰咖集合體的《5樓同盟》裡，因為我的溝通能力相對高，所以差點忘了，自己基本上也是陰咖界的人。
「咦？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是啊……妳只是說出事實而已，沒有惡意……」
「啊──煩死了──！」
褐髮女孩抱頭大叫。
──哎呀不行，這樣一來我不就變成和她說相聲了嗎？現在該做的，是對這個跟蹤狂興師問罪才對。因為對方是真正的陽咖，害我無法掌握好自己的步調。
「──然後呢？妳為什麼要跟蹤那個小日向彩羽？」
「不要擅自把我當成跟蹤狂！我、我們是同班同學，所以我有點在意她的事，不行嗎！」
「是同班同學的話，為什麼在這裡打混？回自己班上幫忙啊。」
「我們是輪•班•制！小日向彩羽出去玩時，我一────直都有來學校幫忙喔！」
「既然如此，妳幹嘛在不用幫忙的今天特地來學校跟蹤她？做到這種程度，要說『只是有點在意』，未免太硬凹了吧？」
「要你管！在暑假的圖書室用筆電做事的你又有什麼好高高在上的！？要說可疑的話，你不是也差不多！」
她似乎承認了自己是可疑人物的事實。
看樣子，是非常誠實的跟蹤狂呢。是不會說謊的類型嗎？
既然如此，就更不可能是月之森社長派來的眼線了……
「既然妳們同班，所以妳也是一年級的？」
「哼，你想用學長的身分壓人嗎？」
「不是那樣啦……嗯……」
我打量起眼前的女孩。靈動的大眼睛，故意拉得寬鬆得恰到好處的制服，全身上下所有細節部分都經過精心打理，看得出來相當具有現充力──……
不只如此，看起來還很聰明。雖然是陽咖，但不是無腦屁孩。
身上散發著明顯是人生一帆風順的人種特有的氣場，而且頭腦的戰鬥力似乎也很高……沒錯，就是※早●田或慶●BOY那類的人（偏見）。（編註：指早稻田大學、慶應義塾大學，這邊簡單來說就是指又會玩又會唸書的菁英。）
既然她有點在意彩羽，應該可以列入那傢伙的好友候補名單……
不，這個不行。
「跟蹤狂還是算了吧……」
「無視對話內容，直接貶低我！？」
心中想法脫口而出，彩羽的好友候補（落選）淚眼汪汪地抗議。
「……哼。算了。學長學妹什麼的根本無聊透頂。只不過早出生一年，就自以為了不起的那種想法真是有夠莫名其妙。職棒界的話，多的是比入團第二年前輩還優秀的菜鳥啦！」
「為什麼特地拿職棒比喻啊？妳喜歡棒球嗎？……先不管這個，出社會之後，一年的年資差距確實等於沒有差距呢。」
「就是啊。我可是在入學考、期中考、期末考中全都拿到學年第二名的人喔！普通的高年級生別想拿輩分對有這種耀眼成績的我施壓啦！」
「喔，學年第二名啊？真的很厲害呢。」
「……！是、是嗎？呵，呵呵呵。這也是當然的結果了！」
儘管臉上掛著游刃有餘的表情，但仍然掩不住開心的神色。嗯，太老實了。很少看到這種屬性的角色。像她這樣的類型，要怎麼形容呢……囂張誠實？
「學年第二名嗎……原來如此，所以才會……」
「什、什麼意思啊？」
「我想起來了，彩──小日向學妹一直是一年級的第一名，這件事很有名呢。」
「嗚……！」
「所以妳才會這麼在意她嗎？但我還是不知道妳為什麼跟蹤她就是了。」
「才、才不……才不是這樣呢！」
我連連點頭，表示理解。囂張誠實女孩猛然起身抗議，椅子也因此翻倒，在安靜的圖書室裡發出巨響。
「我才沒有因為她成績比我好所以看她不順眼──只有一點點而已！」
「有一點點就還是有啊。還有，不要這麼大聲。雖然現在是暑假，但這裡可是──」
「──圖書室，對吧？」
「沒錯。是圖書室喔。什麼嘛，妳也很清楚不是嗎……是說妳幹嘛突然換聲線？」
接著我的話說下去的嗓音，與剛才的囂張誠實女孩不同。
略微低沉，大約年長十歲的聲音……也許有人會覺得聲音怎麼會有年齡，不過音井同學在指導彩羽的演技時，偶爾會提到如何表現稍微年長，或稍微年幼的聲音的方法。
是說那種事現在一點也不重要。
為了拜見從旁插嘴的第三者是何方神聖，我與囂張誠實女孩緩緩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儘管我們動作一致，但是表情變化截然不同。
「噫……」
「我接到圖書委員的報告，過來一看，看到兩隻猴子在吵架。是不是該把你們好好調教過後，再送回※日光呢？」（譯註：日本有名的賞猴景點之一。）
表情中的囂張成分消失，變成畏縮誠實女孩的囂張誠實女孩──這樣形容太麻煩了，直接叫她褐髮JK就好。映在褐髮JK眼中的，是光靠眼神就足以殺人的，充滿魄力的女老師。
「影、影、影影影石老師！？」
褐髮JK失聲驚叫。
影石堇。綽號《劇毒女王》，以嚴格＆高壓知名的可怕女老師。
被學校中大約七○％的學生畏懼，讓二十九％的學生發情，遭剩下不到一％的學生看扁。是教育界的急先鋒。
假如不知道她與一○○％不遵守截稿日的插畫家•紫式部老師是同一人物的話，一定會對她感到害怕。這個JK（懶得再加褐髮了）會嚇到皮皮剉，也是當然的。
「話說回來，報告的理由是什麼？」
應該不是因為我們太吵。因為我和這JK才剛吵起來沒多久。
考慮到圖書委員從這裡前往教師辦公室報告，再回到這裡的時間，未免太快了一點。
也就是說，報告的理由八成是──……
「有奇怪的偷窺狂在偷看一年級教室的學生。」
「果然……！」
被當成跟蹤狂了。
「是說老師，妳今天也要上班啊？」
「沒錯。雖然現在是暑假，但還是會有學生到校。所以學校規定，每天都必須有兩名以上的老師來學校。而今天值班的人就是我。」
原來如此。還有這樣的事啊。
「不過真沒想到，變態跟蹤狂是你們兩個。友坂茶茶良同學，我本來還很看好妳的喔？」
「嗚……」
被堇一瞪，褐髮JK──名叫友坂茶茶良的女學生立刻縮了起來。
在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後……
「……對、對不起做了奇怪的事！！我想到還有事，先回去了！！」
「！？等、等一下！」
她倏地從堇身邊鑽過，一溜煙地逃出圖書室。堇看著茶茶良的背影，傻眼地說：
「上課時很認真，考試成績也很好，還以為她是優等生呢，沒想到居然有變態的一面，真是令人幻滅。」
「這麼說沒問題嗎？妳這些話全部打到自己的臉喔？」
「而且在情勢對自己不利時就直接逃走，真是太差勁了。」
「原來如此只要臉皮夠厚，就算被酸也不痛不癢呢……」
「話說回來，大星同學，你也是跟蹤狂的嫌犯之一喔。究竟有什麼好玩的內幕……不是，你到底想做什麼？老實招來吧。」
冷靜沉著的眼中閃過一絲充滿好奇的童心。
……這傢伙，該不會因為在教師辦公室待命太無聊，所以現在很樂在其中吧？
「詳細的部分省略。總之因為某些原因，所以我在跟蹤彩羽。」
「詳細的部分省略後完全聽不懂喔！？」
「喂、喂！教師模式。教師模式。」
「嗚噢！？……大、大星同學，你別想以意義不明的發言蒙混過去。」
被我以手肘輕撞，堇連忙把教師的面具重新戴好。雖然大家可能忘了，不過圖書委員也同樣在圖書室裡。幸好她離我們有點距離，所以沒有發現式部模式的堇。
堇瞥了一眼圖書委員，把臉湊近，小聲問道：
「你和彩羽好像愈走愈近，這樣沒問題嗎？」
「什麼意思？」
「真白啊。你們表面上是男女朋友吧？她轉到我們學校時，你不是提過你和月之森社長的約定嗎？」
「喔，那個啊……前幾天我還被社長警告了呢。所以今後我會更加小心的。」
「這句話和剛才的跟蹤宣言，沒有統合性喔？」
「其實兩者之間有密不可分的因果關係……我希望彩羽能交到好朋友。」
我把在海邊對乙說過的話，重新對堇說一遍。
為了不讓不同學年的彩羽，在我們畢業之後失去她煩人可愛的一面。
以學者的心態，想保存那珍貴的煩人可愛，所以希望她交到同年級的好朋友，因此想查探她的交友狀況。再加上必須和真白扮演恩愛情侶給月之森社長看。能同時解決這兩件事的，就是這個跟蹤戰略。
聽完後，堇雙手交叉在胸前，理解似地點頭：
「雖然你在腦中做計畫時很聰明，但是在輸出成行動時，卻笨到無話可說呢。」
「我、我自己也知道啦……但這是最有效率的方法……」
「然後在實行的過程中，順便把起友坂同學？你真是壞男人。」
「我才沒有。」
直到剛才聽到堇與那個褐髮JK的對話，我才知道她叫友坂茶茶良。
說起來，就連同年級第一名的翠，直到和她有交流為止，我都不清楚她姓什麼了，怎麼可能知道一年級的第二名叫什麼名字呢？
「咦，這麼說來，剛才是你們的邂逅事件？是剛轉出來的熱騰騰的事件？」
「不要用手遊腦思考啦……雖然不清楚，不過她好像很在意彩羽。」
「啊──有道理──」
「妳知道什麼嗎？」
「他們班的數學是我教的。每當發回考卷時，都會看到友坂同學在比分數。」
「想像得出來那種場面……」
「至於彩羽，則是對輸贏一點興趣也沒有。她總是笑咪咪的，不管輸或贏都無所謂的樣子。」
「喔，真意外。我還以為她很討厭輸的感覺呢。」
因為不管做什麼，她都要和我輸贏。
「也只有對你才會那樣吧。基本上不管對方是誰，彩羽都不會想把對方踩在腳下。全年級第一名只是結果，她根本不在意那種事。」
「和我知道的彩羽完全不一樣……」
「因為你最特別嘛。不過要說哪個她才是真的，又很困難。你有發現嗎？《5樓同盟》打麻將的時候，我使出那麼明顯的裸單騎時，會闖過來的，只有她而已。」
「應該沒有比打麻將更爛的具體例子了吧。不過這麼說來，的確是呢。」
我和乙會冷靜地判斷情況，不走險路。
至於彩羽，則經常粗心大意。不過，假如那不是因為實力不夠，而是以所謂應酬的感覺打麻將的話呢？
「只有一個人能得第一──在那類的遊戲中，就不會搶著拿第一名。感覺會因為顧慮其他人的心情，把自己的想法擺在後頭。」
「唔，因為那傢伙很會察顏觀色呢。」
至於真正的想法，又是如何呢？
正因為很會察顏觀色。正因為有著細心體貼的感性，所以才沒有產生反抗母親的教育方針的念頭。顧慮輸的人的想法，把勝利讓給對方，就算贏了，也不會表現得過度開心。應該也和這種人格特質有關吧。
之所以能完美地演出各種角色，也是這樣。說不定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她也為了其他許多人做了各種讓步。
但，如果真是那樣，現在的彩羽，真的是她自己打從心底希望的模樣嗎？
根據堇說的話，以及看過那傢伙在教室中的模樣後，我果然還是覺得，就算是我多管閒事──……
──也還是希望彩羽能交到可以展現纏人一面的好朋友呢。
我正如此心想時，堇很刻意地清了清喉嚨。
應該是基於多年交情，所以隱約察覺到我在想什麼了吧。
「明，想多管閒事是無所謂，不過你可別忘了真白喔。」
「為、為什麼突然提到真白啊？我當然沒有忘記她。不過這兩件事沒有關係吧？」
我確實很擔心彩羽，不過這和戀愛感情無關……應該吧。
話說回來，我又沒有把真白真心告白的事告訴堇，她為什麼能如此敏銳地叮囑我呢？真是饒了我吧。
「就、就算只是小徵兆，也都必須警戒才行喔。就我的立場，不管你偏向哪一邊，我都會很煎熬……！」
「真白是冒牌女友，彩羽跟我不是那種關係。妳喜歡擅自想像三角關係修羅場擅自苦惱的話，就隨便妳吧。」
「嗚嗚……我的立場不允許我乾脆地說出一切，真是太折磨了！」
堇苦惱地抱著頭呻吟。
如果這真的是戀愛修羅場，身為成年人而且是教師的她，確實不能挺任何一方呢。儘管我能明白那種難受的感覺，不過如此認真對自己的妄想感到苦惱，也很厲害。我不禁佩服起她。
『唔──這種雞同鴨講的感覺。明究竟什麼時候才會發現真相呢？真令人期待啊。』
『乙，你真的很開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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