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朋友的妹妹的勁敵很煩人

  第7話 朋友的妹妹的勁敵很煩人

  在那之後又過了幾分鐘,我和真白或是買棉花糖,或是吃太妃蘋果,享受祭典的樂趣。

  也許真白很能激起擺攤大叔們的保護欲吧,他們給真白的優待特別多。例如給棉花糖是一般的兩倍大。小倆口很登對喔!每當被虧,真白就會滿臉通紅,我也莫名地不討厭這種感覺。

  看吧伯父,月之森社長。

  不管怎麼看,我們都是情侶喔。嗯。

  看在不知人在哪裡,說不定從一開始就不存在的社長眼線的眼中,我們肯定也是無可挑剔的情侶。

  天色全黑時,廣播傳來三○分鐘後即將施放煙火的預告。

  參加祭典的人們發出肉眼看不見的熱量,使神社內的溫度微微上升。

  每年冬夏的阿宅祭典的待機隊伍,入場時間即將來臨時特有的,電壓安靜地上升的氛圍。是那種感覺的現充版。

  沒想到自己居然會站在這種浮躁空間的中央。不久之前的我,絕對想像不到會有這種事。

  實際站在現充環境裡,假伴成客觀看來感情很好的情侶後,我終於理解到某件事。

  所謂的現充與陽咖,不是狀態,而是態度。

  證據就是,不論我和真白假裝感情多好,仍然是陰咖。看到我們的人,就算覺得我們是幸福的一對,也不會認為我們是陽咖。

  因為,對我們來說,坐在在離人群稍微遠,陰暗又溼涼的樹下的長椅上,是如此舒服的事。

  「果然很累人呢……哈哈哈,因為人多而覺得累,真白果然不習慣這種場面……」

  「喝吧。會清爽很多喔。」

  「好涼……謝謝。」

  我把彈珠汽水瓶貼在真白臉頰上。真白鬆了口氣似地接過汽水。

  雖然是夜晚,但終究是夏天。溫度原本就不容易下降,更何況是這種人擠人的地方。真白似乎也覺得很悶熱,臉上微微滲出汗珠。

  在這種情況下,冰涼的飲料有如天降甘霖。真白猛灌汽水,在鼻腔深處炸開的氣泡,使她的眉毛和嘴巴皺成X字。

  那奇怪的表情使人忍不住想笑,但是那麼做的話,可能又會被真白怪罪是不懂少女心的傢伙,惹她不高興。所以我用力忍下衝動,因為我是有學習能力的男人。

  「咦?在那邊的是……彩羽?」

  從彈珠汽水的餘勁中回神的真白,凝視著人群說道。

  我也順著她目光看過去,見到一群與我們兩個完全相反,很明顯是陽咖的女孩子。

  那群女孩大約有七人,正開心地聊天。走在中央的,是不久之前在音井工作室與我分手的,《5樓同盟》的配音員兼朋友的妹妹──以及全班最受歡迎的優等生•小日向彩羽。

  那笑咪咪的表情,與之前在班級教室看到時相同。不同之處在於身上穿的不是制服,而是明度高的暖色系浴衣。

  清純又溫柔,聰明又體貼的優等生。

  雖然身段恭謹有禮,但是又不會過於內向,也不會因認真過頭而一板一眼。她正配合著充滿活力的同學們,一起談天說笑。

  「真的是她……是說妳幹嘛躲起來?」

  「因、因為……」

  從長椅起身,躲到樹幹後方的真白說道:

  「如果被她看見,會很尷尬……」

  「我不是說過了嗎?彩羽知道我們是冒牌情侶啊。」

  「所以才更尷尬……很像作弊或偷跑的感覺……」

  「妳是說我們一起參加祭典的事?這件事我也已經和她說過了。是為了《5樓同盟》的將來而做的假約會。乙因為手上沒事,正努力全破擱置已久的新作美少女遊戲;紫式部老師則沉迷在Grand Fantasy 7的重製版裡。不用擔心,大家都在享受自己的夏天。」

  「不,真白不是那個意思……算了。真白沒有義務讓你懂。」

  「什麼?」

  「總、總之,真白不想被發現,所以要待在這裡。」

  ……到底怎麼回事?

  話是這麼說,雖然我不想像真白那樣躲起來,可是也不打算特地去找彩羽說話。

  她正快樂地與班上同學聊天。

  假如哥哥的朋友──學長突然出現,就太不識相了。

  是說,彩羽的同學們……聲音也太大了吧。

  「──是說啊──我男友真是有夠爛的!」

  雖然雙方有段距離,但對話還是能傳到這裡。是說,只要有一個人開始大聲說話,集團的平均音量也會跟著變大嗎?總之她們的對話被我聽得一清二楚。

  「放假的時候只想在家約會。」

  「咦~那不是很好嗎~?讓人羨慕的天堂耶!」

  「才沒有呢~只有兩個人在家時,我男朋友就會立刻纏上來抱著我不放,煩死了──」

  「真的?那不是超恩愛嗎?放閃一○○?」

  「才不是放閃咧──!夏天會一直流汗,會脫妝喔?」

  「啊~也是──」

  「脫妝的話會很掃興吧?真希望他沒事不要抱太緊──小日向同學,妳會不會覺得男朋友抱著自己很煩?」

  聊得很開心的兩人,突然把話鋒帶到彩羽頭上。

  「我?唔──這個嘛,雖然表情很煩,不過都是我主動抱過去的喔~」

  多麼強大的會話能力啊。

  明明沒有參與之前的對話,卻能極為自然地回應。

  「喔!妳總算承認了!妳明明一直裝傻說沒有男朋友~還是說,是在暑假時修成正果的?」

  「其實啊……」

  被同學們以手肘輕撞腰部,彩羽若有深意似地低下頭。

  接著拿出自己手機。

  「讓妳們看看我老公……就是它。」

  「──這不是托馬提底迪嗎!」

  「笑死!可惡~又被妳裝傻成功──」

  呿呿呿~同學們捏著彩羽肩膀,彩羽也嘻嘻回道:

  「哈哈,男朋友哪有那麼容易交到呢──而且我又沒有喜歡的人。」

  更進一步地明確否定。

  「明明那麼受歡迎,居然說這種話!妳這個根本不懂貧民感受的貴族!不要仗著年輕所以太挑,以後說不定會後悔喔~!」

  「我才不想被同年紀的人這麼說呢~而且都這個年代了,戀愛也不是一切~」

  ……雖然是學妹,但是對應能力太強了。

  完美超人,超受歡迎的女人。走錯一步的話,很有可能變成被人眼紅嫉妬的對象。儘管如此,卻能在會話中加入適度的幽默,讓人難以討厭她。

  是說,在房間裡纏著異性不放的話題,她還真有本事臉不紅氣不喘地那麼說耶。要是那些女生知道彩羽在我房間裡展現的本性,一定會全部昏倒吧。

  「…………!」

  啊。

  就在這時,我和彩羽的眼神對上了。

  但是視線的交錯只有一瞬,彩羽立刻別過臉,繼續和同學們聊天。

  ……………………

  …………?

  咦?怎麼搞的?剛才我的心臟好像有點悶?

  年紀輕輕的就心律不整了嗎?

  晚點再上網查一下心律不整有哪些症狀好了。畢竟健康最重要。

  我正如此打算時……

  「怎麼會……」

  躲在樹幹後方的真白,以絕望的音色說道。

  「嗯?妳怎麼了?」

  「真白完全不知道……這麼簡單的道理,這麼理所當然的現實……為什麼直到剛才為止,都沒有發現呢……」

  「喂,喂?妳、妳在說什麼……」

  錯愕的表情,顫抖的聲音。那非比尋常的模樣,使我不知該如何開口發問。

  彷彿接觸到隱藏在日常背後的異常世界,精神被干擾破壞的探索者般的表情。由慘白的嘴唇中發出的,宛如幽靈臨死前的哀號(不要以理論,以感覺體會)的內容是──……

  「一直流汗的話,就會脫妝……是真的嗎?」

  這種日常到不行的話。

  以那麼誇張的表現方式,說出這種可有可無到極點的話喔?假如這是小說,根本是不會被特地強調的普通日常對話吧。會在這種部分大作文章,故意寫上好幾行的,只有想在字數上灌水,增加稿費的寫手而已喔。

  ……對不起,我在幫卷貝老師寫角色語音之類的臺詞時,也常寫一些可有可無的內容,完全沒有嘴別人的資格。不是職業作家,寫起臺詞實在很困難呢。

  先不管這部分了。

  「我以為這是常識……妳不知道嗎……?」

  「當、當然不知道了。不要對直到半年前還閉門不出的真白做強人所難的要求好嗎?」

  「我看妳每天化妝,還以為妳早就知道這些了……」

  「真白只是看美妝系Ytuber的教學影片,或搜尋網路上的知識而已。因為是臨時抱佛腳得來的知識,所以吸收到的內容很不全面……」

  「光是靠網路上的知識就能畫出這麼精美的妝容……現代社會真可怕。」

  「原來如此……假如會脫妝,就必須時常照鏡子檢查呢……不會吧……這麼說來,真白過去也曾在沒注意到的情況下,脫妝過嗎……?」

  她每說出一個字,就流下更多汗水。

  「就、就連現在,也緊張到一直流汗……真、真白要去補妝了……!」

  「啊!喂,妳要去哪裡!?」

  「不要讓真白特地說明……!你好爛……!」

  原來如此,去廁所啊。

  既然理解了,我就什麼都不能說了。只能站在原地,目送真白離開。

  反正到時候可以手機聯絡,不怕走散。感謝科技的進化。

  直到真白回來為止,該怎麼打發時間呢?

  「啊,對了。要發預告才行。」

  當然是發《5樓同盟》充滿信心地推出的新角色•黑龍院紅月的預告。

  既然角色臺詞已經順利收錄完畢,之後的部分肯定能照著排程進行,所以可以放心地發出預告。

  我打開LIME,聯絡正在家裡充實地玩美少女遊戲的乙。

  《AKI》可以開始發布黑龍院紅月的登場預告嗎?

  《OZ》瞭解。我會依玩家的ID,在不同時間發布消息的。

  秒回。

  不管什麼時候傳訊息,都會立刻回覆。那傢伙到底什麼時候睡覺啊?

  畢竟是稀世的天才程式設計師,說不定寫了什麼能自動回覆訊息的AI吧……之所以能讓這種妄想帶有真實感,就是《5樓同盟》的東尼•史●克,小日向乙馬的可怕之處。

  順帶一提,之所以採取在不同時間發預告的做法,是因為《黑羔羊》租的主機不夠有力的緣故。由於目前的玩家人數已經遠遠超出預期,所以差不多到了該強化主機的階段了。

  雖然有在找CP值高的主機商,不過目前還沒找到條件適合的地方。

  我正茫然地想著這些事──……

  「嗯?」

  我不經易地向身旁看去,在長椅上發現了某個物品。

  是個眼熟的小袋子。

  直到不久之前,一直被真白拎在手上的袋子。

  難道說……

  我有不好的預感,打開袋子……我當然沒有那麼做,只是隔著袋子確認內容物。其中有個圓圓軟軟的物體,應該是剛才在攤位上吐出內涵的錢包。

  除此之外,還有個堅硬的扁平長方形物體。

  不用打開看也知道,是手機。

  「等一下,所以她什麼都沒帶就離開了?這樣到時候怎麼找人?」

  再仔細一想,既然真白沒有在外頭補妝的概念,應該不可能帶著化妝包出門。

  沒有化妝道具的話,就算去廁所也無法補妝。

  「真白那傢伙,未免慌過頭了吧……」

  我連忙拿起小袋子起身,為了追上真白,急急地闖入人群之中。


  結果。

  「……迷路了。」

  我也一樣,太慌張了。

  走散時的鐵則,第一點:其中一方移動時,另一方必須留在原地等候,絕對不能隨意離開。

  假如我有平時的冷靜,就不會犯這麼基本的錯誤了。

  沒資格指責真白太慌張呢。

  我朝四周看去,到處都是人、人、人。也許因為施放煙火的時刻近了,人口密度變得比之前更高。

  就算想走原路回去,也只是被擠往不同方向,無法回到長椅那兒。

  就算這環境再怎麼沒效率,也該有個限度吧!開什麼玩笑!

  雖然想抱怨,也沒有可以抱怨的對象。無意義地生氣很沒效率,我認命地向攤販們詢問廁所的方向,試圖朝著目的地前進。

  正當我在人群中搖搖擺擺地走著時,咚咚,有人拍我的肩膀。

  「這位小哥,你找到想找的人了嗎?」

  「沒有,完全沒看到……」

  一道年老的男聲,從我身後響起。

  我以為是剛才問路的攤位老闆,於是在臉上掛起面對陌生人用的笑容,轉過身。

  咦?我剛才只有問廁所在哪,沒有說我在找人啊?

  「──啪!」

  我還沒意識到這個疑問,一張吐著舌頭,一臉惡作劇得逞的煩人神情的臉,就出現在我面前了。

  「妳!幹嘛啦!?」

  「這被嚇到的表情非常好!滿分一○○分!送你獎品棉花糖!」

  「我不要。我剛才已經吃過了。」

  「哎呀真可惜。不過啊──既然是和女朋友約會,肯定是甜~甜蜜蜜的時間呢。要是再吃棉花糖的話,會直接得糖尿病吧。我知道了,彩羽小姐會連學長的熱量一起接收的……真好吃~☆」

  一臉幸福地吃著棉花糖的,是大家都知道的那位朋友的妹妹,小日向彩羽。

  原來如此,剛才的男聲是她發出的啊。

  不分性別與年齡,可以自在地使用各種聲線,不愧是負責《黑色羔羊鳴泣之夜》所有角色的,《5樓同盟》首屈一指的配音員……是說,本來就只需要用到一根手指頭就是了。

  「……妳朋友們呢?」

  「你是問我班上同學嗎?」

  「為什麼要重新訂正?」

  「沒有啦──回過神時,我已經和她們走散了。」

  彩羽無視我的吐槽,回道。看起來一點危機感都沒有。

  雖然看不到剛才的陽咖女孩們,不過就算落單,彩羽也沒有特別寂寞的樣子。

  「學長你呢?和真白學姊吵架了嗎?看你從剛才起,就一個人無精打采地走來走去。」

  「這種口氣……妳什麼時候發現我的?」

  「很早就發現了喔!我偶然間發現學長,然後就一直在想你在做什麼。」

  「既然發現,就早點出聲啊。」

  「欸不是──因為那時班上同學都在身邊嘛。喵哈哈。」

  彩羽搔著後腦勺,苦笑起來。

  嗯?也就是說──

  「難道說,妳是為了觀察我,才和朋友們走散的嗎?」

  「喔!真敏銳!所以學長做好負責的覺悟了嗎!」

  「誰要負責啊?為什麼我非幫妳的粗心大意擦屁股不可?」

  「怎麼這樣……既然學長不肯負責,為什麼又要讓我對你這麼著迷呢!好過分!我的肚子都這麼大了!」

  「不要在路上講那種會讓人誤會的話!妳肚子變大是吃因為太多小吃吧!」

  「順帶一提,我是吃不胖的體質,所以現在還是很苗條!」

  「所以是說謊百分百嗎?不要散布假消息。」

  「好痛……不要這樣!頭髮會散掉啦!」

  我以手刀劈彩羽的頭頂。彩羽抱頭抗議。

  見到她的反應,我心想「糟了!」。

  「對不起。必須留心女孩子的打扮才行呢。」

  「就是啊──學長要多注意這點啦!……咦~?你今天怎麼這麼老實?」

  「因為我剛才才剛瞭解到,這件事有多重要……」

  之所以和真白走散,就是因為真白想補妝,我為了告訴她沒有化妝道具的事,追了上去,才會被人潮擠到這裡。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聽了我的話,彩羽以看起來聰明的表情雙手抱胸──……

  「學長基本上是個聰明人,有時候卻笨到無話可說呢。」

  「妳說什麼──?不對等一下,堇老師最近也說過類似的話……也就是說,我真的是笨蛋嗎……?」

  只有一個人說,算是找碴;被兩個人說,就只能多數獲勝了。

  因為相對客觀地陳述事實的,是彩羽她們。

  老實說,和真白假約會時,我的思考能力在不知不覺中被浮躁的感情侵蝕,現在已經下降到非常低的程度了。

  精神一鬆懈,或是在挑戰沒經驗的領域時出現破綻,果然全是因為我的基本能力不足的緣故吧。

  不可以不正確地降低對自己的評價。我想起彩羽在海邊對我說過的話。

  雖然說我已經想通,不再認為自己在《5樓同盟》中是無足輕重的角色,認為自己可以多少帶點自信。

  可是,在戀愛或青春這種男女關係的領域裡,就只能正視過去的自己有多廢了。不拚命努力的話,連平均水準都無法達到喔!不可以忘記這個事實。總覺得肉眼看不見的神明如此忠告我。

  戀愛或青春的技能,等今後再慢慢學吧……當然,前提是不會對其他狀態列的數值造成負面影響,或是妨礙《5樓同盟》的活動。

  「是說這種微妙~的不平衡感也很可愛耶☆」

  「被妳用高高在上的態度這麼說,真是讓人不爽。」

  「哈哈!氣噗噗的表情也很可愛呢──我戳,我戳,我戳戳戳──!」

  彩羽得寸進尺地戳起我的臉。

  雖然覺得很煩,不過想成小狗在玩鬧的話,就有種可愛的感覺。

  只有我認識到這種可愛,實在太可惜了。是整個社會的損失,一點效率也沒有。

  是說社會什麼的,規模太大了。至少,如果彩羽能交到可以隨時像這樣盡情歡笑,纏著撒嬌的朋友──真正的好朋友的話,不知該有多好。

  「唔──可是沒帶手機走散的話,就不能把真白學姊放著不管呢。話說回來,這也不是出遠門,最壞的情況,就是回公寓碰頭吧。」

  「是啊……話是這麼說,不過身為男朋友,不能讓走丟的女朋友覺得寂寞吧。」

  「嘿~學長其實是會注意到這種部分的呢☆」

  「特別是現在,是表演給社長看的重要時刻……雖然完全猜不到社長的眼線在哪就是了。」

  「要是被社長的眼線看到我們在一起的話──喵呵呵。」

  「……至少有『一起找真白』的名義就是了。」

  「也~是啦!」

  彩羽以奇怪的腔調說道。看起來似乎有點開心。

  雖然我們各自和同伴走散了,不過地點是住家附近的神社。

  既然這城市的治安不算差,就像彩羽剛才說的,不需要過度擔心。

  如果是這樣,那麼有點喜歡膩著我的彩羽,因為能和我一起行動而感到開心,也不是什麼不能理解的事。

  拒絕彩羽的邀約時,老實說,我很愧疚。有種無情地拒絕開心地搖著尾巴找人玩的小狗般的罪惡感……如今,我覺得罪惡感稍微變輕了一點。

  ……話是這麼說,我還是不能放著真白不管。沒有多餘的心力和彩羽享受祭典之樂。

  我和彩羽為了找真白及班上同學,一起在神社內徘徊。

  雖然找到廁所的所在之處,但是真白不在那裡。也不在原本的長椅那兒。

  難道她生氣回家了嗎?總覺得這猜測挺有真實感的。

  「零收穫嗎……?」

  「到底跑到哪裡去了呢?真白學姊。該不會甩了學長,自己回家了吧?」

  「真的嗎?可是今天的約會計畫,是她想的喔?」

  「可是學長不但擅自離開等人的地方,而且還了迷路──一般來說,是會讓女朋友氣炸的喔?」

  「嗚……確實……」

  彩羽一面以水球啪啪地拍著我手臂,一面說道。她的話很正確,我只能呻吟。

  ……是說,說話時不忘做出令人煩躁的事,真是貫徹信念耶。

  「不過真白學姊的話,不可能因此嫌棄學長就是了。」

  「妳有什麼根據嗎?」

  「唔──女人的直覺!」

  「也就是說妳只是亂猜的嘛!」

  「總~而~言~之~學長只能充滿耐心地繼續找下去了。好了好了,快點去找吧,那可是重要的女朋友YO!」

  「說的也是。再加油一下吧。」

  我被以煩人腔調說話的彩羽拉著衣服,再次邁步。

  ……的下一瞬間。

  我被迫瞭解到,在青春方面,我自認的客觀,與現實中的客觀,有著致命等級的落差。

  我和彩羽的樣子,從現實中的客觀角度看來──

  「啊──!!小日向正在和男人約會!!」

  沒錯就是這樣。

  直到上一秒為止,我都不曾想過被人這麼說的風險。

  糟了。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不由得回頭。

  見到一名褐色頭髮被精心打理過,髮尾有花俏的捲曲。看起來像陽咖的女孩。

  她很符合陽咖感覺地穿著一點也不傳統,很有「大●子夏季新口味繽紛水果茶」感覺的花俏浴衣,嘴巴一張一闔地指著我們。

  我見過這個人。

  是彩羽同意讓我跟蹤的那天,在圖書室碰到的同行──不對,是真正的跟蹤狂。

  名字好像叫友坂茶茶良……的樣子。

  是和男朋友一起出來玩的嗎?她身邊有個身材很健美的男人。

  褐色頭髮,個子很高,耳朵戴著耳環,脖子上掛著銀色的骷髏項鍊,手指上也戴著看來便宜但是很有存在感的粗獷戒指。

  身上穿的不是浴衣,而是骷髏圖案的潮T。

  雖然說自從進入升學高中後,就不太常看到了,不過他看來很像在國中時常見的THE不良少年,THE無腦屁孩。身材很健壯,五官很端正,應該是大學生或高三生吧。至少不會比我小。

  真是輕浮的情侶檔啊。這是我的直觀感想。

  「呿……」

  一看到茶茶良,彩羽就發出露骨的嫌惡聲音。

  那音量很小,對方應該聽不到。我不著痕跡地看向彩羽,只見她裝清純失敗,嘴角有點扭曲。

  「友、友坂……同學。還、還真巧呢。」

  「算巧嗎?這是地方的祭典,會碰到也是當然的嘛。比起這個,我看到了~我目擊到了~妳和男人走在一起!我的猜測果然沒錯!」

  「男人?呃,我和學長不是那種關係喔?」

  「哼~?在這種情況下還想裝傻嗎?」

  「這……」

  茶茶良得意地笑著,以挑釁的眼神端詳彩羽的臉。彩羽則是別過頭。

  樣子和平常明顯不同。

  平常的話,她為了窘我,反而會更積極地用各種方法暗示我們是一對。

  可是現在的彩羽,不但否定她和我是男女朋友,而且還打算雲淡風輕地帶過這個話題。

  那個彩羽,變成覺得困擾的那邊。

  對了,在準備文化祭時,彩羽也明確地否認自己有男朋友。因為她以前來我班上時,她說過「其實我正在跟明學長交往呢」這種鬼話,所以我還以為這傢伙為了讓我感到困擾,就算宣稱我們是男女朋友也無所謂呢。

  難道說,在二年級傳出八卦無所謂,但是在一年級就不行,有這樣的區別嗎?……或者說,她原本可以開我們是男女朋友的玩笑,但是後來發生了某些事,使她無法繼續用那種方式鬧我呢?

  不論如何,目前的彩羽都不想被誤會,會因此感到困擾。

  ──幫她一把吧。

  「彩羽沒說謊。我不是她的男朋友。她也不是我的女朋友。」

  「還在凹~你們剛才明明那~麼要……好……的……說……」

  原本哈哈笑著追擊的茶茶良,聲音愈來愈沙啞,表情也僵住了。

  最後。

  「啊……啊────!!你是那個在外頭用筆電做事自以為學長的跟蹤狂!?」

  「這是什麼丟臉的被記住的方法啊……」

  「喔~原來你就是小日向的男朋友啊?原來如此,所以你才會在圖書室啊!」

  「很可惜妳猜錯了。雖然結論很相近,不過中間的算式是錯的。」

  「不、不要說那個詞。不要讓我想起計算錯誤的事……只要沒有粗心算錯數字,我就能更接近小日向了……」

  看來似乎刺激到她的心靈創傷了。

  是說情緒起伏這麼大……她該不會是個很有趣的傢伙吧?

  「──哼!在這個時候,成績什麼的一~點也不重要啦!」

  茶茶良扭動了一陣子,突然又站直身體,以鄙視的眼神看著我和彩羽:

  「身邊男人的等級,也代表女人的『格調』喔。在外頭用電腦做事的普男學長,根本比不上我的CHARO的腳趾頭呢~就是這種感覺?」

  茶茶良以下巴指著她身旁的男人,說道。

  CHARO?……喔,是這個男人的名字嗎?還以為是什麼樂團成員的名字呢。

  連名字都很像藝名,現充果然不一樣。

  把體格健壯,長得又頗帥的THE現充和自己做客觀比較的話,我確實比不上他的腳趾呢。我坦然接受這樣的批評。

  沒想到,對茶茶良的話反應最大的人,居然是彩羽。

  「呣……這樣批評根本不熟的學長,也太沒禮貌了吧?」

  雖然她保持著優等生的微笑,但是臉頰抽搐不已。有種炸彈即將爆發的感覺。

  聽到彩羽的反駁,茶茶良露出得意的笑容。

  「啊──對不幾對不幾☆自己的男朋友被批評了,當然會不開心呢~不過啊,還是必須注意和自己走在一起的男人的等級呢!我是擔心妳的格調被拉低,才會苦口婆心地勸妳喔~」

  「我是說妳太多管閒事了,聽不懂嗎?我想和誰走在一起,跟友坂同學無關吧?」

  「啥──?我可是怕那傢伙該不會利用妳的溫柔趁虛而入所以擔心……才不是呢!雖然只有成績的部分贏我,但是既然妳成績比我好,和這種鳥蛋男交往的話,我可是會很困擾的喔!」

  ……我確定了。這傢伙絕對很好玩。是非常搞笑的類型。

  以光速遮住不小心露出來的溫柔善良的部分,該說是新型態的傲嬌嗎?

  隨處可見的傲嬌與囂張與煩人絕妙地混在一起的這種感覺……就命名為囂張傲嬌好了。

  雖然想把這種類型作為新角色的梗使用,不過人格太複雜了,有點擔心玩家能不能接受。而且說起來,光是想臺詞就很困難,似乎是很難駕御的角色。

  剛遇見金絲雀時,我也有同樣的感想。明明是現實世界,為什麼可以如此稀鬆平常地到處遇見屬性濃度比虛構角色更高的人們呢……

  「鳥蛋男是指誰呢?學長不但非常溫柔,而且又天才,是最棒的男性喔?」

  彩羽VS茶茶良的對峙還在繼續。

  彩羽不知為何,被茶茶良挑釁成功,激動了起來。是說在其他人面前被如此盛讚,我根本沒有空感到開心,只覺得很可恥。真希望她不要這樣。不過彩羽無視我的內心想法,完全沒有退讓的意思。

  「哪裡棒啦!明明一看就是個陰咖。他是那種人吧?年紀一把了還整天看卡通漫畫打電動的傢伙對吧!」

  「沒錯!」

  我一彈手指,大聲說道。答案太完美了,我的身體忍不住做出反應。

  「不要自己承認啦!」

  「學長請你閉嘴。」

  可是卻同時被茶茶良和彩羽罵了。

  ……既然在談論我的事,也該讓我有點發言權吧……不行嗎……是這樣啊……

  也許茶茶良認為自己是在酸我吧,不過就我來說,因為她說的是客觀的事實,所以不覺得有什麼好惱羞的。

  至於彩羽居然會爆炸,我反而比較意外。

  但是比起在班上被當成空氣,光是茶茶良能認識到我的存在,我就覺得很她很有良心了。

  ──就在這時。

  原本如字面意義般,有如『空氣』的人物……友坂茶茶良的男朋友(推測)開口說道:

  「姊,妳不要再吵了啦。從剛才起妳就很沒禮貌欸。」

  「你少囉唆。別想指揮我……咦?啊啊────!?」

  茶茶良口中發出曼陀羅草被拔起時般的尖厲慘叫。

  但是我和彩羽沒空注意到那噪音。因為我們正在思考某個詞彙的意思。

  「姊……他剛才是這麼說的呢。」

  「姊……他確實這麼說了呢。」

  茶茶良的男朋友(鬼扯)──CHARO露出陽光燦爛笑容,朝呆住的我和彩羽伸手。

  「拍謝拍謝,剛才好像錯過了自我介紹的時機。我是我姊的弟弟,叫友坂茶太郎。我姊常給我取一些怪名字,讓我覺得很煩。不過我的名字茶太郎是日本茶的茶,桃太郎的太郎,是純天然的日本人喔。」

  「喔──很有禮貌呢。」

  很舒服的寒暄,給人的印象很好。我和他握了握手。

  手好大,是棒球選手嗎?

  「弟弟……也就是說,咦?你是國中生?」

  「是啊。我國二。」

  「哇──……完全看不出來呢……」

  我忍不住感嘆道。

  「我常被這麼說哩。雖然好像很讓人羨慕,不過我很自卑喔……如果打扮得符合年齡,就會被笑是呆頭鵝,所以才會戴著這些東西。」

  茶太郎撥弄著身上的銀飾,苦笑道。

  在得知他國二的資訊後,我重新看向他的THE現充穿搭。原來如此,確實到處都可以窺見中二特有的品味呢。比如骷髏之類的。

  「CHARO!不是叫你別在外頭叫我『姊』的嗎!!你為什麼直接破梗啊!?」

  「啥──吵死了妳這個老太婆。我一點也不想來祭典,是妳說要給我零用錢,強拉我來的耶。」

  「老……誰是老太婆啊你這個死屁孩!既然拿了我的錢,就該照我要求的做啊!」

  「我本來是那麼想沒錯,可是妳剛才說了瞧不起動漫畫和遊戲的話,讓我很不爽。我可是很尊敬宅向作品的喔。」

  「不然把錢還我!把我僅存的一千圓還我!」

  姊弟倆當場吵了起來。

  完全被晾在一旁的我和彩羽,腦中想的事,肯定是一樣的。

  「欸?妳找弟弟假扮成男朋友?」

  還因此拒絕班上同學的邀約?真的假的?彩羽頭上掛著黑線向後退。

  「我、我我我我我又沒有說謊!我說要和帥哥一起來祭典,是事實啊!」

  「欸不是,還特地付錢給不想來的弟弟,要他陪妳來……欸?妳不覺得丟臉嗎……?」

  茶茶良慌張地想辯解,不過彩羽以認真的語氣質問。

  嗚!茶茶良說不出話了。

  「我姊很愛打腫臉充胖子啦。她不想讓班上同學知道她沒有男朋友。」

  「欸~~~所以說為什麼一直爆我料啦!?」

  「老太婆少囉唆。我就說我很不會說謊了……嗯啊?」

  茶太郎冷淡地剝開揪著自己的姊姊,忽然察覺什麼似地把手伸向口袋,拿出手機。

  噢噢!一看到畫面,茶太郎就大聲歡呼。

  「是《黑羔羊》的更新通知────!這個新角色未免太令人期待了吧!!」

  「「!?」」

  一陣電流從我和彩羽身上竄過。我們立刻交換眼神,以唇語進行對話。

  (是黑龍院紅月的上架預告……對吧?)

  (應該是。不久之前,我才剛叫乙在不同時間把黑龍院紅月的消息發布出去。他應該是這批收到消息的人吧。)

  (意思就是……他是活生生的顧客!)

  (沒想到能遭遇到玩家……糟糕,要流出奇怪的汗了……!)

  下載數突破百萬次後,數字繼續增加,如今《黑色羔羊鳴泣之夜》的玩家總數,已經快達到兩百萬了。

  雖然就不靠廣告的個人經營手遊來說,是相當好的成績了,但是就全體手遊市場來說,只不過是滄海一粟。

  儘管能在網路上觀測到粉絲的存在,可是在學校或現實世界中,除了相關人士之外,我們從來不曾實際遭遇玩過遊戲的人。

  一般玩家……真的,存著在呢……

  都已經經營遊戲這麼久了,現在才在說這種話?也許有人會這麼想,但是在網路上觀測到的人氣,很難有真實感。儘管理性上明白數字後方都是活生生的人類,但該不會是AI或BOT在玩吧?感情上還是會如此懷疑……會這麼想的,說不定只有我就是了。

  「啊──!你還在玩那種遊戲!真是的!太宅了快點刪掉啦!」

  「啥!?妳居然敢嗆我的靈魂神作!老太婆捏死妳喔!」

  姊弟再次爭吵起來。

  是說我已經不在意茶茶良說了什麼了,根本沒空在意。

  「靈魂……神作……」

  親耳聽到這樣的讚美,使我內心百感交集。

  ……啊!不行不行。雖然很高興,但是不能只聽到一句讚美就得意起來。必須謙虛地,踏實地聆聽玩家的意見──

  「喔?學長也對這遊戲有興趣嗎?」

  「咦?啊,嗯……」

  我沒說謊。我確實(對玩家的聲音)很有興趣。

  「作為參考,可以讓我知道這遊戲有哪些優點嗎?」

  「很高興學長這麼問!雖然說起來很花時間──」

  啊,我知道這種開場白。是阿宅以快轉的速度談論自己喜歡的事物之前,會做的警告。

  例如紫式部老師就經常使用。

  「首先是作品本身的氛圍和世界觀!我也是聽說這遊戲由超人氣作家卷貝海參老師寫劇本,才開始玩的,沒想到是如此充滿海參感的濃密又厚重的世界!明明只是在小小的洋樓中發生的故事,劇情卻能朝著出乎意料的方向發展,真是太酷了──」

  前鋒•劇本。以及對作品的世界觀的感想。可以說是淺層玩家最常見的接觸到《黑羔羊》這遊戲的模式。以此為開頭──

  「還有紫式部老師的插圖也很不得了!雖然我在玩《黑羔羊》之前完全不認識他,可是一秒就成為粉絲了!能在可愛到不行2D的角色中微妙地展現逼真的情色感,那就叫耽美嗎?光是看著就會渾身發毛的真實感,神聖到突破天際──」

  次鋒•插圖。以及對人物設定及CG的感想。不是以理論,而是以直覺,精準地分析紫式部老師的魅力本質──

  「還有工程師OZ的技術也可以征服世界!例如即時自動變化的探索要素,串連小事件來增加角色好感度的服務精神也很令人敬佩,詭異特效的變化也很細膩豐富,而且還經常更新玩法,讓人一點也不無聊──」

  中堅•程式。以及對遊戲系統的感想。雖然說我製作《黑羔羊》的動機,就是為了讓世人明白乙的能力,沒想到在網路上很少被提起這部分。這一直是我心中的疙瘩,然而茶太郎確實地對乙的能力做出正確的高評價──

  「還有角色的配音員。演技全都可以得獎了!每個角色的聲音都給人『噢噢~就是這個!』的感覺,非常的讚!特別是女主角說出真正想法的場面,那情緒深深滲透到心裡,意識整個飄遠……啊──我要死了──就是這麼厲害喔。雖然沒有公開配音員的身分,不過絕對不是簡單人物。網路上謠傳說是好幾名職業配音員匿名演出的,但是就連聲宅們也全都無法找到完全符合的配音員。所以我猜,說不定是還沒出道,但是在將來一定會成為超人氣配音員的超級潛力股──」

  副將•配音員。以及對角色配音的感想。雖然沒有證據,卻能在一瞬之間說出正確答案,進入劍圍之內──

  「──基於以上原因,有辦法率領這些高手,名叫AKI的製作人。是我現在最尊敬的人物喔!」

  大將……直到副將為止的四人都太強了,絕對會獲勝。所以大將只是實力不強又不需要上場,當成擺飾用的領導人。

  明明是那樣,為什麼這個人把聲音提高了八度,以激動的口氣這麼說呢?我不禁有點動搖。

  「呃,呃……?是這樣嗎?」

  「挖掘到不管哪間商業出版社或遊戲公司都沒發現的紫式部老師,而且還找來OZ等級的工程師,說服那個卷貝海參老師寫劇本,請到所有阿宅都無法猜出真實身分的超級配音員,率領那些人製作出這樣的遊戲喔?當然厲害到不行!所以有人猜AKI其實是動畫界的王牌製作人,是基於興趣,故意用花名做這個遊戲的。雖然我支持這個說法,不過也猜不到真實身分是誰呢。」

  「噢、噢。」

  那個AKI就在你眼前喔。

  「但不管對方是何方神聖啦,可以製作出這麼好玩的遊戲,我都超級感謝他!就算公布真相好了,我現在的心情也絕對不會改變!」

  「呃──……該怎麼說呢,嗯……茶太郎學弟,你是個好傢伙呢……」

  「欸?學長你怎麼了!?」

  夏日祭典 滲入心中 粉絲的聲音──我在心中吟詩。

  雖然說應該傾聽玩家的聲音,但是──直被玩家的意見左右的話,可能導致創作動機低落,或因此得意忘形,是很沒有效率的事。所以我一直有刻意保持距離,不與玩家過度交流,但是──

  ──親眼看到如此激動的玩家,還是會覺得很開心呢。

  「呵,呵呵呵……」

  我沉浸在感慨之中,一旁的彩羽則緊抿著嘴角。她應該正在忍住以得意的表情大笑的衝動吧。彩羽努力維持著清純優等生的表象,笑咪咪地對茶茶良道:

  「友坂同學的弟弟是非──────常好的好孩子呢♪……和友坂同學正好相反喔。」

  「啥!?妳說什麼啊?這傢伙只是個阿宅吧?」

  「妳不知道嗎?放開心胸地稱讚他人,可以提高好感度喔。和隨時都想與別人比高低,挑別人毛病的行為相比,實在好太──────多了喔。」

  「嗚!咕嗚……」

  茶茶良氣到發抖,不甘心地說不出話。

  看著茶茶良的反應,彩羽似乎有點得意。

  ──喔……彩羽也會這樣嗆同班同學啊?

  第一次看到這種場面,讓我有點意外。

  「CHA、CHARO你這個笨蛋!害我被小日向笑了!都是你的錯!」

  「誰理妳啊!妳是自作自受吧!」

  「算了!小日向,妳給我記住!!」

  「這樣很危險,要看著前面走路啦,姊──」

  「哇啊!?……啊!對對、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是沒看前面走路的我不好對不起對不起!」

  「唉……」

  茶茶良氣呼呼地指著彩羽放話,快步離開,但是卻撞到其他遊客。看著她不斷道歉的模樣,茶太郎以手扶額嘆氣。

  有那種麻煩的姊姊,每天都很辛苦吧。我完全可以理解。

  「要是我姊迷路的話,會很麻煩的,我也要走了。呃……啊,對了學長,你叫什麼名字?妳是我姊常提到的小日向學姊吧?」

  「是的,我是小日向彩羽♪他是我學長──」

  「大星明照。」

  「大星學長是嗎!我是附近的香西國中的學生,要是有機會見面,再來聊宅話題吧!我想知道學長玩《黑羔羊》後的感想!」

  「喔,好……下次見。」

  關於《黑羔羊》的事,我能立刻聊上七十二小時,但是我不打算那麼做,所以只是含糊帶過。因為聊太久的話很浪費時間……有機會見面的話,聊個兩個小時好了。

  「你要發呆到什麼時候啊死小孩!快點走了!」

  「啊?吵死了妳這個老太婆!我馬上過去啦──!」

  友坂姊弟一面吵架,一面離開了。

  彩羽朝兩人背影輕輕揮手,目送他們走遠後,以清純的表情輕輕吐舌。

  「再•也•別•來•煩•我•啦☆」

  「能用這種表情說那種話,妳也真厲害。」

  「因為我是將來的超人氣配音員嘛,得意!」

  「不要太得意忘形了。」

  我叮囑著引用茶太郎剛才的感想,得意回嘴的彩羽。雖然懂她的心情,但托大是有毒的糖漿,為了《5樓同盟》的將來,不能因為眼前出現眼光絕佳能做出非常具有參考價值的深度分析的可愛粉絲而開心到飛上天被他的聲音誘惑(呀喝──!啊──不知道他能不能再稱讚一次──!)等一下混進了奇妙的雜念喔,你冷靜一點啊大星明照!

  ──深呼吸。廢話就不多說了。

  話說回來,那對姊弟真像一陣風呢。

  因為好面子,拒絕了班上同學的邀約,特地找弟弟扮演假男朋友。為什麼會有那種想法呢?真是太難理解了。這世界上真的有以莫名其妙的理由做事的人類呢。

  不對等一下,說到扮演冒牌戀人,我和真白也是。

  難道說,就客觀而言,我們的樣子非常滑稽嗎?

  ……還是別多想吧。人類在某些時候必須停止思考才行。嗯。

  「對了,妳和那個叫友坂的女生感情很差嗎?」

  「唔──嗯──是不太好。」

  「原來妳也會那樣嗆班上同學啊?」

  「唔~因為我在學校是有形象的,所以不太想讓同學看到我的那一面──不過面對友坂同學時,就會無法控制地失常。」

  彩羽露出複雜的表情。

  「在班上時,我一直有在管理和大家的距離。在和大家相處得很好的同時,不讓他們踩進我的個人空間裡。可是只有她,每次都大搖大擺地想闖進來……明明沒有找她,她也會一直逼近。所以很難對付呢。」

  「原來如此,可以理解。」

  「總覺得學長好像話中有話,是我的錯覺嗎?」

  「不是話中有話,說白了就是對我來說的妳啦。」

  「欸──!?請不要把我和友坂同學混為一談!她是單純地煩人的女生,我是可愛到不行的妹妹喔?」

  「不是妹妹,是朋友的妹妹。」

  我立刻訂正。

  只要少一個詞,意思就會完全不一樣。所以遣詞用字時要很小心。

  「總之因為這樣──所以老實說,我很不想和她扯上關係。」

  「原來如此……」

  我看著彩羽氣呼呼的側臉,忽然發現一件事。

  ……雖然她在生氣,表情卻不是那麼僵硬。

  最有可能剝下那八面玲瓏的清純優等生面具的,是和彩羽處得最不好的友坂茶茶良。這似乎給了我幫彩羽找好朋友的提示。

  不能只從好感中尋找。

  在彩羽覺得難纏或討厭的人中,說不定也有能讓她露出本性的人在。

  喜歡的相反是漠不關心。「討厭」絕不是「喜歡」的相反。

  「啊!看到小日向同學了──!真是的~!我們到處在棗泥核桃糕喔~」

  和友坂姊弟分開後不久。

  我們在人群中聽到高分貝的聲音,回頭一看,彩羽的同學們正大動作揮手,朝我們走來。

  話說回來「棗泥核桃糕」是什麼大叔的冷笑話啊?JK語和冷笑話到底有什麼不同呢?

  我正在思考性別與年齡差距的殘酷時……

  「對不起啊~和妳們走散了。」

  彩羽已經以適度浮誇的動作跑到同學們身邊了。

  手掌相碰,發出高分貝的笑鬧聲,是標準的陽咖JK文化。

  對住在陰間的我來說,簡直是耀眼到刺眼。

  「咦?這個人是?」

  「是我國中社團的學長~我們剛才偶然碰到,正在回憶當年呢──」

  「喔!是這樣啊~學長好──!」

  「嗯,妳們好。」

  我的回應毫無幽默風趣的成分。沒辦法嘛。我又沒什麼和陽咖女孩說話的機會,當然不瞭解這些了。是說可以和不認識的人這麼自然地交談,JK真可怕。

  「難道說,學長是小日向同學的男朋友?」

  「別取笑我啦──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沒有男朋友啦。」

  「──說的也是!」

  「就是嘛──」

  喂,妳們那麼簡單就同意了喔?……啊我可不是想被誤會成彩羽的男朋友喔?但是被客觀地點出兩人很不相配的事實,不管是誰,都會覺得很受傷喔?

  『各位來賓久等了,煙火馬上就要開始。』

  悅耳的聲音從眾人頭上飄過,是從設置在各處的擴音器發出的廣播。

  JK們有如對親鳥的叫聲產生反應的雛鳥似地,吱吱喳喳地叫了起來。

  「哇!煙火要來了──?」

  「太棒惹!欸?真假?厚!潮幫的!」

  「學長也要咚啪大煙火嗎?」

  妳們是在和我講話嗎?

  離日語太遙遠了,我還以為是在講外國話呢。

  呼──呼──我只能冒著冷汗,曖昧地保持微笑。也許看不下去我那矬樣吧,彩羽小聲地道:

  「那是學長要不要和我們一起看煙火呢?的意思啦。」

  「原來那些暗號中有這樣的意思啊……」

  邀我一起看煙火啊。居然肯約不認識的年長男性,雖然我不懂陽咖女孩的生態,但說不定她們人滿好的?或者該說,這是她們非常習慣引誘男人的證據呢?

  但是不論真相如何,都和我無關就是了。因為我不能答應她們的邀約。

  「不好意思,不過我……」

  「我知道。學長在擔心真白學姊對吧?不然我也──」

  「啊,不用了。妳和朋友們一起看煙火吧。」

  「……嗯。瞭解☆」

  彩羽以不被其他人發現的煩人程度笑完,和一名JK嬉鬧起來:

  「不行啦──學長等一下要和他女朋友約會。別當電燈泡喔。」

  「什……喂,彩羽──」

  「你們要約會對吧?學長。」

  彩羽強調似地加重語氣,凝視著我。

  ……啊,對了。

  沒錯。今天的我,是必須和真白完美地執行假約會的人渣。不立刻說「對」的話,就當不了稱職的冒牌男友。為了《5樓同盟》,必須附和彩羽的話才行。

  「──嗯。就是這樣。我是和女朋友一起來的,只是剛才走散了。我怕讓她太寂寞,所以接下來要去找她一起看煙火。」

  「啊──原來如此!這樣我還約學長真是太KY了對不起鱷魚!」

  「……我從剛才就很在意,這是真正的JK語嗎?」

  「什麼真正的JK語傻眼貓咪。這種東西都是隨心情說的喔!」

  是這樣嗎?也是,語言說不定就是這種程度的東西吧。

  隨心所欲。馬馬虎虎。怎樣都好。

  是身為陰咖的我或真白無法接受的感性。

  不會被兩人間的關係性或誠意之類,被那種麻煩的想法左右,不對小事計較太多的話,一定能活得更輕鬆愉快吧。

  但是既然活到這麼大,也已經無法改變生活方式了。

  「那我先走了,請大家和彩羽──小日向好好相處喔。」

  「咩咩溫蒂!」

  「真白學姊就拜託你了,學長♪」

  我朝絕對是臨時想出那些話的JK,以及笑咪咪的彩羽揮了揮手,轉身繼續孤獨地做起尋找真白的旅行。


  煙火大會馬上要開始了。

  真白仍然不在我身邊。

  我仰望著迫不及待地等著看煙花而不停眨眼的滿天繁星,自己到底在幹嘛啊?我不禁這麼想。

  自從回到家後,到今天的祭典為止的這幾天,是久違地不必被工作追著跑的安祥時光。

  啊不對,其實還有錄音的準備和製作預告新角用的廣告圖、擬定宣傳的排程等等的瑣碎工作要做。

  再加上暑假作業,就世間的普通標準來說,應該還是「很忙」吧。

  假如對效率的部分稍微睜隻眼閉隻眼,仍然算得上悠閒的日子。

  證據就是乙正在消化累積的遊戲,紫式部老師沉迷在Grand Fantasy 7的重製版裡。

  為什麼能有這麼充裕的時間呢?一切的源頭,來自海邊。

  我們在金絲雀莊裡,以一整週的短期集中工程,完成了新角色──黑龍院紅月。

  原本需要兩週以上才能完成的工作,在一週裡結束,因此出現了大量的空白時間。

  我塗滿各種色彩的人生,突然出現了一大片全白的空白。

  那空白太過顯眼,我頭一次領悟到自己根本不知該怎麼面對空白。我一面想著這些,一面在人潮中逆流前進。

  到處都沒看到真白。

  回到原本樹下的長椅那兒,也沒看到人。

  雖然去廁所找過,也同樣沒人。

  顧攤的大叔們全都偷偷看我。也許是覺得從剛才起,孤獨地在神社徘徊的我看起來很可憐吧。

  偷看我的人中,還有不久之前,真白展現驚人的課長實力的撈金魚攤的老闆。

  曾目擊到我與真白約會場面的人,看到現在的我,說不定會覺得我被真白甩了。

  雖然說我才是甩人的那個。

  「是啊……甩人的,是我呢……」

  將心比心一下真白的想法。

  雖然說這是為了《5樓同盟》的將來而做的假約會,但是對真白來說,是和甩了自己的男人約會。

  剛才,看到友坂茶茶良為了面子,叫弟弟假扮成男友,假裝約會時,我是怎麼想的呢?

  有沒有產生任何滑稽或可悲的想法呢?

  我回想著今天真白的一舉一動。

  鉅細靡遺地在腦中重播所有約會的場面,以及假約會的原委。

  不是以我的主觀想法。

  而是以客觀的看法。

  沒錯,以一般人的,客觀的看法重播。

  很滑稽……呢……

  而真白,應該是最能敏感地明白自己有多滑稽,多可悲的人。

  『真白也是有自尊的。雖然沒什麼可取之處,也不跟活潑的同學混在一起,但被別人講成那樣,還是會受傷。』

  只不過是兩、三個月前的事。在昏暗的電影院裡,想起在上一個學校被霸凌的過去,抱著膝蓋哭的真白,說了這些話。

  那時候,如果彩羽沒有出面幫忙趕走那些霸凌人的女生,真白應該無法向前走吧。無法靠自己的力量解決任何事。

  可是,今天的真白,彷彿就像──

  想把小時候沒辦法自己一個人完成的事,一件──件地克服似的。

  咻──────………………轟!………………砰砰砰………………

  第一發煙火飛升到高空,神社內響起一陣陣的歡呼。

  七彩的光雨。

  小時候,無法站在地面上看到的高嶺之花,如今就算不爬樹,也看得見了。

  可惜夜空還是太高了,沒辦法伸手摘下那花兒。

  ──啊,對了。還有一件事。

  還有一件,當年的真白沒能完成的事。

  假如她今天做的一切,即使看起來滑稽,就算看起來可悲,都是為了克服當年的失敗。假如這就是真白今天的課題──……

  「昏暗,又有點高的場所……嗎?」

  我回想著真白剛轉學時,我在購物中心找到躲在電影院的真白的事,喃喃地道。

  她一定在那裡。

  可是,在前往那裡之前,我必須先想出答案才行。

  為了即使渾身襤褸,也要繼續前進的真白,身為冒牌男友的我,可以為她做什麼呢?

  不光是為了《5樓同盟》。

  以一個男人的身分,該如何面對名為月之森真白的女孩呢?

  想吧。想吧。有效率地高速轉動的腦漿,檢視今天一整天發生的事。

  接著靈光一問。原來如此啊。我做出了感覺很傻眼的結論。

  ──什麼嘛,是這麼回事啊?

  假如我剛才推測出的答案是正確的,我能送給真白的禮物,就只有這個了。

  我從口袋拿出手機,打電話給『某人』,接著邁開大步,朝著真白應該在的某個場所──可以看到煙火的最佳地點,跑了起來。


  『煙火大會開始了。明究竟能不能及時找到月之森同學呢?』

  『拚上男朋友的尊嚴,我一定會及時找到她的。』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