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冒牌女友只穿浴衣給我看

  第6話 冒牌女友只穿浴衣給我看

  在太陽即將下山的時刻。每隔數秒、數十秒,從悶熱潮溼的空氣之間吹過的涼風,使人心神舒暢。對辦活動來說,可以說是絕佳的天氣。

  許多穿著浴衣的年輕人在車站前來來往往,由於夏季祭典即將開始,就連這座平凡無奇的地方都市,也浮躁了起來。

  ──這些活得毫無效率的傢伙們。

  過去的我,在看到如此熱鬧的街景時,第一個感想肯定是這樣。從漫長的人生看來,只顧著享受短暫的,夢幻泡影般的快樂,根本是惜指失掌的行為。我肯定會以冷淡的眼神看那些傢伙吧。

  但是今天,我沒有資格批判那些愚蠢的大眾。

  為什麼呢?

  「不好意思,讓妳久等了。」

  「不會……真白也,剛到而已。」

  因為,在車站附近的複合式大樓一樓進行這種模板對話的我們,完全符合愚蠢大眾的條件。

  從旁人的角度來,我們就像一對普通情侶吧。

  月之森社長的眼線啊,確實地記住這光景吧。而且最好看完這幕就離開。

  「那我們走吧?地點是……」

  「樓上。」

  我們走進狹窄的複合式大樓入口,雖然有樓梯,但是堆滿了雜物,完全無法通過。就消防法而言這樣沒問題嗎?我抱著這樣的疑問,搭著電梯來到八樓。

  『浴衣出租IMOKO』

  掛著這招牌的店裡,擠滿了貌似高中生或大學生的年輕人。

  人、人、人。滿滿的全都是人。

  祭典還沒開始,就不得不人擠人了嗎?我鬱悶地想著。

  「嗚哇,真的假的……這樣要排到什麼時候啊?」

  「沒問題。真白有先預約,時間一到,就可以進去,才對。」

  「啊──這類的店,客人通常都是當天才來借衣服的呢。」

  「是啊。放心吧,真白不會犯下愚蠢現充才有的失誤。」

  真白揚起嘴角,豎起拇指,略為得意地說著。

  接著,她極為自然地朝我伸手:

  「走吧。」

  「咦?喔,嗯……」

  我在真白的引導下,握住那小手。

  ……好、好軟。

  有多少年,不曾像這樣確實地握住真白的手了呢?

  小學和真白手牽手時,我覺得她的手很小,如今仍然覺得她的手很小。

  那也是當然的。因為我和她以同樣的速度長大。

  真白拉著我向前移動。

  「借、借過。我們,有預約……啊!對不起。」

  真白有如游泳似地撥開人群前進。

  儘管如小動物般戰戰兢兢,但是並不過度退讓,小聲,明確地主張自我。

  ……老實說,我很驚訝。

  我一直以為她很害怕這種人多的場合,曾幾何時,她已經能做到這樣的事了呢?

  「別太勉強自己喔,如果有必要,我來──」

  「不用擔心。今天由真白主導。」

  「喔,嗯,好喔。」

  真白似乎完全沒有退讓的意思,我正想走到前方,她已經搶上前了。

  她應該還是很怕人多的地方才對。證據就是從手掌傳來的顫抖。

  ……我當然不會說破這件事。

  在人群中受苦了數秒後,我們平安無事地來到櫃檯。

  我們亮出學生證,證明是本人後,女性店員笑咪咪地拿起摺好的浴衣,要我們到後方換衣服。

  「咦?尺寸和花色……」

  「預約時已經先挑好尺寸和花色了,你什麼都不用管。」

  「喔,準備得真周全。」

  「花色應該是你喜歡的。尺寸應該也很合才對。」

  「那還真讓人開心……話說回來,我不記得有量過尺寸啊,妳怎麼知道的?」

  「真白耳是順風耳。真白眼掌握尺寸輕而易舉。」

  「這樣有點可怕耶……」

  ※雖然很想知道真白劈砍可以切碎什麼,不過還是別深入追問吧。(編註:這段及上一句真白台詞,皆出自於動畫《惡魔人》主題曲《デビルマンの歌》歌詞。)

  「不過能速戰速決也很好。不必浪費時間,很有效率。」

  「對吧?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嘻嘻,真白輕笑起來。剛轉學時,表情明明那麼僵硬,現在柔軟很多了呢。我看著那笑容,感慨萬千地心想。

  我們在店員帶領下,分別進入男性用與女性用的更衣室。

  換下原本的衣服,只留下內衣,穿上浴衣。

  雖然我一個人有辦法穿浴衣,不過還是讓店員幫忙檢查領子與腰帶的部分,以免穿得不夠得體。

  看著鏡中的自己,「人要衣裝,佛要金裝」幾個字似乎打在我臉旁,我不禁苦笑。

  「這就是我應該會喜歡的花色嗎?哈哈哈……」

  看著鏡中自己身上的浴衣,我忍不住自嘲地笑了。

  深藍色,直條紋的樸素浴衣。簡單,沒有任何特色,「可有可無」的具體呈現。

  隨處可見的路人甲款式。

  「不過,確實如真白說的,我就是喜歡這種感覺的呢……」

  比這更花俏的浴衣,當然不適合我穿;但是比這更樸素的,我也看不上。

  簡潔但質料好。是最適合我的服裝。

  也許是季節因素吧,入夏後,我穿和服的機會變多了。但也許是意識到這是真白幫我選的浴衣吧,穿起來有種不可思議又新鮮的感覺。

  「真白那傢伙,性能其實相當高嘛。」

  我暗自佩服著真白,離開更衣室。

  順帶一提,這間浴衣出租店還能寄物,所以我現在手上只有裝著貴重物品的束口袋而已。

  重視情調。不帶著笨重行李的簡約風格。

  這部分也很對我胃口。

  「真白……還沒出來嗎?也是啦,女孩子換衣服很花時間的。」

  在等候區找不到真白身影的我,坐在椅子上發呆。

  這麼一想,我有多久沒像這樣發呆過了呢?

  最近這陣子,《黑色羔羊鳴泣之夜》占據了我大腦的八成空間。

  新角色的錄音告一段落,沒有其他緊急事項,總算能喘口氣休息了。

  雖然說還有幫彩羽交到好朋友,以及非讓與真白的假約會成功不可的目標,但那些都不完全是工作,帶有青春、放鬆……等等過去一直被我認為沒效率而割捨的成分在。

  我漫無目的地觀察擠滿店裡的客人。原本特地疏遠的世界,如今看起來近在咫尺。

  例如那個大學生很厲害,能把浴衣穿得很帥氣……之類的。

  例如陽咖女孩在穿上和服後,大和撫子賢淑的成分就會自動上升……之類的。

  例如有美女正朝我這邊方向走來……之類的。

  例如那美女紅著臉,忸忸怩怩地停在我面前……之類的。

  「久、久等了。你、你覺得怎麼樣?好、看嗎……?」

  不是美女,是真白。

  「…………」

  「明、明?你、你為什麼不說話?」

  「……咦?啊,不好意思。不是啦,那個……我只是嚇了一跳。」

  我茫然地上下眺望真白,傻傻地回道。

  第一印象是,雪女。

  白色的布料上,含蓄地點綴著月見草的圖案,感覺很高雅。

  雖然說在流行彩色的熱帶水果花樣的今天,會覺得那花紋很土氣,但是那圖案,確實將真白原本清純又成熟的魅力襯託得更顯眼。

  仔細盤起的頭髮,插在其上點綴的髮簪。

  由領口露出的頸部線條。掛著貝殼造型提袋的纖細手腕。穿著木屐,沒穿襪子的腳丫與腳踝。

  這一切,全都安靜地散發嫵媚。

  與直接攻擊本能的暴力魅力不同,是無聲地滲入血管,緩緩腐蝕全身的美麗之毒。

  在沒有人跡的雪山,將因暴風雪而遇難的男人接到山莊裡,吸食精氣的雪女,說不定就是這種感覺吧。

  「不、不要一直看又不說感想。很、很害羞耶。」

  「對、對不起。因為妳這樣太好看了,所以我……」

  「~~~~~~!?禁、禁止太直白的稱讚。你想害真白害羞到死嗎……!?」

  「啊啊!?對不起對不起!」

  我連忙向面紅耳赤的真白道歉。笨蛋,去死啦。真白小聲地咒罵著,以小提袋打我。

  聲音中沒有惡意或敵意,提袋的重量也和錢包差不多,就算被打也不痛不癢。

  「那對小情侶,感情真好耶。」

  「是高中生嗎?」

  「青澀的感覺真可愛──♪」

  「……………………」

  「…………!」

  應該說,最痛的是周圍的視線。

  「我、我們走吧!」

  「嗯。」

  發現被周圍的人行注目禮,真白為了藏起發紅的臉似地低著頭,以從那纖細的手臂想像不到的力量,拉著我離開。

  她比進店裡時更為強硬地推開人群,和我一起逃出『浴衣出租IMOKO』。

  片刻也不想留在原地的真白,等不及電梯抵達,快步走下樓梯。

  從八樓一口氣來到一樓。

  也許因為不習慣穿木屐吧,她偶爾會被絆到,差點摔倒。

  每下一樓,真白因難為情而緊繃的表情就會舒緩一些。也許開始覺得這樣的自己很荒謬吧,甚至還發出啊哈哈的笑聲。

  真白側著身體,打橫行走,從堆積在一樓的雜物縫隙中鑽出。

  我也跟著依樣畫葫蘆。走出大樓時,已經來到外頭的真白笑著對我說道:

  「感覺真有趣。」

  「雖然有種自由過頭的感覺就是了。」

  「對了,這裡應該不能通過吧?真白和明做了非法行為?」

  「應該沒問題吧。就消防法規來說,那裡本來就該保持通暢。」

  「是嗎?那我們就是合法情侶了。」

  「我們又不是──」

  「不行。」

  我反射性地想否認,但是真白以食指抵在我鼻尖。

  「今天是情侶,對吧?」

  「說的也是……my baby。」

  「不要那樣說。」

  上次演戀人短劇的事,似乎被埋葬在歷史的黑暗中了。

  這是很英明的判斷。嗯。


  儘管在這一帶住了好幾年,祭典的風景還是很令人懷念。

  在搬到公寓五樓──成為小日向家的鄰居前,還和父母同住時,我就住在這一帶了。不過自從與月之森兄妹疏遠後,就再也沒參加過祭典了。

  搬家的原因與我父母目前的情況……和現在無關,所以先省略吧。

  兩旁設置了許多攤位的商店街道路的盡頭,有個高大的鳥居。我和真白從設置在鳥居的左右方,表情大牌到煩人的狛犬之間穿過,走上短階梯,來到掛滿五顏六色燈籠的神社內。

  神社內也滿是攤位與人群,地方志工演奏的傳統樂器聲,悠揚地從廣場方向傳來。

  也許為了吸引年輕人吧,演奏的是Honey place works的人氣遊戲系列,Grand Fantasy 7代重製版(紫式部老師最近沉迷的那個)的主題曲的獨自改編版。

  由於這是沒有特色的地方都市難得可以表現的時候,所以地方上的居民似乎也投入了不少心力。

  參加祭典的人們嘻嘻哈哈地大聲喧譁,那熱量壓倒了基本屬性是「暗」、「陰」的我和真白,我們只能傻傻地站在原地發呆。

  「有種受制於人的感覺呢。這樣子,要怎麼逛啊?」

  「等、等一下。第二三八頁有攻略法。」

  「每間店都調查,也太累了吧……是說,果然只要有最後兩張就好了嘛。」

  真白拿出手機,打開約會計畫的檔案,開始查詢。

  不過,杵在這種人來人往的地方,當然會出事。

  「哇啊!」

  「危險……喔──好險。」

  「謝、謝謝。你的反射神經很好呢。」

  被人撞到的真白,手機差點摔到地上。我連忙伸手接住。真白鬆了口氣,稱讚道。

  「總覺得一定會發生這種事,所以我有讓身體做好準備。」

  「囉……幹嘛像少年漫畫的主角一樣耍帥。真不爽。」

  「什麼啦,這種時候應該坦率地讚美我才對啊。」

  「不要。明竟然耍帥,太囂張了。」

  看著氣呼呼地鼓著腮幫子,把臉別到一旁的真白,我不禁心想,這傢伙真的喜歡我嗎?

  就在這時,真白忽然驚覺什麼似地瞪大眼,有如警戒天敵的松鼠般左右張望。

  「妳在找月之森社長的眼線?目前沒有那種感覺的視線喔。」

  目前在場的,只有穿著浴衣的遊客,以及由主辦單位的工作人員擔任攤主的大叔們而已。

  老實說,人這麼多的話,就算有社長眼線混在其中,也無法發現吧。

  但真白在意的,似乎不是那件事。只見她搖著頭道:

  「不是。」

  「不然妳在找什麼?」

  「真白感覺看到了眼熟的人,或是在學校偶然見過面的人。」

  「這是這一帶的有名活動,那些人會來也很正常吧?」

  「糟了……要是被那些人發現真白和你一起參加祭典,會變成八卦的。好、好丟臉……」

  「妳忘了我們今天為什麼要來這裡嗎?」

  真白以雙手按著臉頰,有如少女漫畫的女主角般突然亢奮起來。我忍不住吐槽。

  這本來就是為了向周圍的人宣傳我們是情侶而做的假約會。真白是為達手段忘了目的了嗎?

  ……是說,考慮到真白的心情,會有這種反應也是當然的吧。

  「對、對耶。必須表現得更恩愛才行。」

  「呃,是也用不著露骨成那樣吧。」

  「要•表•現•得•更•恩•愛。」

  「……遵命。」

  被真白以低沉的聲音威脅,我不得不點頭。

  在那之後,我們為了被學校的傢伙看到,開始攻略各種攤位。

  「去玩那個吧。」真白第一個指著的,是撈金魚。

  接連挑戰失敗的孩子們,拿著破掉的網子向長相凶惡,頭上纏毛巾的老闆大叔抱怨不已。

  看扁人似的凸眼金魚在水槽中悠游的模樣,絕妙地令人火大。

  「撈金魚嗎?真懷念啊。妳想要那個?」

  「嗯。海鮮的可愛比馬利亞納海溝還深。」

  「不要說成海鮮啦。到底是喜歡吃海產還是喜歡海洋生物的外表,選一個啦。」

  「位在食物鍊最底層的渺小與尊貴,全都很可愛……」

  「感性特殊過頭了無法理解……算了,想要的話,我幫你妳撈吧。」

  小學時,我還挺會玩這類遊戲的。

  雖然沒有厲害到一次就能成功,但是反覆分析失敗的原因,加以改善後,就一定能成功。撈金魚的成功率大約有五成,就遊戲平衡度來說,算是對玩家很友善了。

  以前也曾經幫一直撈不到金魚,鬧起彆扭的真白撈過呢。我沉浸在懷舊的心情中──……

  「沒問題。真白可以自己撈。」

  真白把百圓硬幣舉到臉旁,以一流賭徒出場時的表情點頭。

  喔?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雖然我在心裡納悶,但是既然本人說做得到,那應該就沒問題。

  十分鐘後──十枚百圓硬幣平白消失了。

  「這位小哥……如果你是這妹妹的男朋友,還是勸一下她吧?」

  就連賺大錢的老闆大叔,也都基於罪惡感而這麼說。

  大叔說的很有道裡。

  「是啊……真白,別再玩了吧?」

  「不要。老闆,再一次。」

  「花到上千太誇張啦!金魚又不是那麼貴的東西,妳還是多考慮一下吧……」

  「真白有的是錢。不怕花錢。要是在這裡停手,反而對不起已經花掉的硬幣們……!」

  「妳這樣子,和直到抽中排出率1%的SSR為止絕不停手的傢伙一樣喔?」

  「你在說什麼啊?只要一直抽,抽到抽中,排出率就是一○○%喔。」

  「不要用那種作家特有的讓人差一點就會接受的歪理硬凹啦!」

  「放手!真白一定要撈到!」

  「多麼有氣勢!有錢人家的大小姐果然不同凡響啊……好,為了回應妹妹的男子氣慨,叔叔也做好覺悟了。接下新的網子吧!」

  「謝謝老闆……!明,你看著吧,這就是真白的,覺悟……!」

  我的阻止落空,真白以新的百圓硬幣交換了新的魚網。

  在那之後──

  無數的百圓硬幣蒙主恩召。

  玩到一半時,真白豁了出去,開始以千圓紙鈔一口氣換十次的挑戰權,創造了新的販售方式。

  在即將達到購買付費石一次所能花費的最大金額時──

  「撈……撈到了────!」

  真白把裝著金魚的碗高舉過頭,大聲歡呼。

  旁邊堆積如山的破損魚網,顯示出這一戰有多麼壯烈。

  在一旁觀看她死鬥的,已經不只我一個人了。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啪啪啪啪啪啪……!!

  被奇妙的光景吸引來的觀眾們,也為真白報以熱烈的掌聲。

  遜炮過頭,反而成為看點了。

  究竟能遜到什麼地步?使觀眾們緊張到目不轉睛……原來真白有這樣的魅力啊。身為製作人,我有點被她撩到了。

  「明!你看到了嗎!?真白撈到了喔!」

  「嗯嗯,我看得一清二楚喔。」

  真是屢戰屢敗,不屈不撓的精神啊。看著真白開心的模樣,我把原本略帶挖苦的感想吞回肚子裡。

  「呵呵呵,怎麼樣?就算不靠你,真白還是能以自己的技術撈……到……」

  原本得意洋洋的真白,聲音漸漸沙啞。

  她發現了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無數的溫暖視線。

  「……這、這麼多人……!?那、那個……不、不要看……」

  真白有如洩了氣的皮球,愈來愈萎縮。

  對除了我之外的人,都害羞內向的體質。反過來說,只對我冷淡強勢的體質。

  從天真無邪的孩子般歡欣雀躍,變成靦腆少女的羞澀,這反應使觀眾們更開心了,拍手聲也愈來愈大。

  彷彿嫉妬這頭的熱鬧,想加以對抗似的,祭典的傳統樂器聲與太鼓聲也愈來愈大,聚集過來的人也愈來愈多。

  在無意中成為萬眾焦點,怔在原地的真白,臉終於漲紅到極點。

  她從老闆手中接過裝著金魚的塑膠袋後,用力抓住我的手。

  「撤、撤退!」

  就受人稱讚的英雄而言,太過小家子氣的我們,鑽過圍觀歡呼的群眾,消失在人群之中。

  我那薄弱的存在感,似乎在這種時候派上了用場。

  ……但是能使用的場合太有限了,仍然是沒路用的技能。


  總之也發生了那樣的事。我與真白的假約會,順利地使周圍的人認為我們是理想的情侶……正確來說,是被當成很搞笑的奇怪情侶,被視為珍禽異獸,因此成名了。

  原因主要在真白身上。

  一開始的撈金魚只是冰山一角,只是搞笑事蹟的序幕。

  在那之後,真白又一一挑戰射擊、套圈圈、寶特瓶迷你保齡球……等等,玩遍所有祭典時會有的換獎品遊戲。

  對笨手笨腳,缺乏運動神經的真白來說,那些當然全是極為艱鉅的難關。

  每當碰到困境時,她總是以金錢的力量──訂正,以愈挫愈勇的精神贏得勝利,得到想要的獎品。

  現在,真白手中有個大型手提袋,裡面裝滿了海洋生物的布偶或週邊產品。那全是她以努力、毅力、汗水、淚水,以及金錢得到的結晶。

  沒錯,只要是她想要的東西,絕不讓我幫她拿到。

  由我來做的話,絕對能花更少錢,更有效率地拿到獎品。

  真白應該還記得小時候來祭典玩的事。雖然我也不是特別擅長這些遊戲,可是比起由真白挑戰,我的勝率更高。她應該明白這件事才對。

  不只如此,她甚至不想讓我幫忙拿東西,堅持要自己提那巨大的袋子。

  ……這是什麼束縛遊戲嗎?

  真白的確宣布過,要當我的護花使者,難道她真的想貫徹那宣言到最後嗎?

  如果真是那樣……我會覺得很愧疚。

  真白喜歡我,想引起我的興趣,享受和我在一起約會的時光。

  但是我,只是事務性地把這看成為了《5樓同盟》而做的假約會而已。

  也許應該照音井同學說的,堂堂正正地做個符合人渣標籤的男人。

  至少要樂在這場約會中,就像真白那樣。

  即使是虛偽也無所謂,該努力逗樂眼前的女孩。

  ──就在我決定使出全力,裝成真白的男朋友時……

  「大、大大大大大、大星同學!?」

  遇見了出乎意料的人物。

  真白收集到所有想要的獎品後,買了熱騰騰的章魚燒。

  正當她以竹籤插起一顆冒著熱氣的章魚燒,以女朋友的姿態,把章魚燒遞到我面前時。

  在如此藝術的時間點,被最麻煩的傢伙目擊到我們。

  「喔──……這不是翠社長嗎?真巧。」

  「啊,嗯。晚安……不對不對不對,為什麼你這麼普通地打招呼!?」

  如此熟練地做出吐槽的,是大家都知道的戲劇社社長•影石翠。

  她身上穿著雖然樸素,但還是能感受到女孩子的可愛的浴衣。牢牢綁緊的腰帶,可以反映出她一板一眼的個性。

  身為堇的妹妹,該說不愧是教師世家的後代嗎?從入學到現在,所有科目從來沒考過滿分之外的分數,是怪物級的優等生。

  她應該是和戲劇社的社員一起來的吧,晚安~只見幾名女社員笑咪咪地站在她身後,向我揮手寒暄。

  「咦?耶?為、為什麼你和月之森同學在一起!?」

  「啊──沒有啦,這該怎麼說明呢……」

  就在我困擾著該如何說明時,一名戲劇社的社員(應該叫山田吧)幫我解圍。

  「翠社長,妳不知道嗎?大星同學和月之森同學是一對喔。他們兩人在班上還小有名氣呢。」

  「是這樣嗎!?」

  翠以有如被巨●強森捏爆的青蛙般的聲音驚叫。

  ……難道說,山田同學不是在幫我解圍,而是在坑我嗎?

  「等一下,這樣太奇怪了。因為,因為──」

  在這裡,要提醒大家一件重要的事。

  雖然這個影石翠是全國前幾名的優等生,不過有兩個致命的缺點。

  第一,演技是終結者級的爛。

  第二──雖然很聰明,但是在某些地方又異常愚蠢。

  「大星同學是超有名的好萊塢製作人,而且是我姊姊的未婚夫不是嗎!?」

  糟啦啊啊啊啊啊啊啊這裡也有因為沒能釐清複雜資訊而有認知落差的傢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多少人知道真白的冒牌女友的設定?誰對這件事的認知是怎麼樣?我才剛在不久之前,因為真白的話,發現自己在這方面的資訊管理有很多漏洞──……

  翠的話,由於必須在隱瞞堇=紫式部老師的情況下幫戲劇社的忙,所以設定更是扯到亂七八糟。

  「難、難、難以置信!你不但玩弄了姊姊,還不知足地對月之森同學出手,腳踏兩條船!你、你這……惡貫滿盈的邪惡製作人!!」

  「笨蛋……妳太大聲了!」

  「嗚!?」

  我連忙摀住翠的嘴。

  把我罵到身敗名裂是無所謂,但是如果這些話傳開,被月之森社長的眼線聽到的話,事情就大條了。必須把風險降低到最小才行。

  翠的大腦容量很大,但是腦袋出乎意料地小。光用手掌,就足以完全覆蓋她的嘴。也許天生體溫偏高吧,咻~她的臉熱到彷彿可以聽到肉放在高溫鐵板上的聲音,我的掌心也因此充滿濕氣。

  ……就畫面來看,這場面的犯罪指數很高呢。

  我的感覺似乎很符合客觀看法,戲劇社的女生們尖叫起來。

  「喔~大星同學真大膽~」

  「呀~翠社長被攻擊了~這就是那個吧?讓很愛多管閒事的風紀股長型的女生搞清楚狀況的故事類型!」

  「上傳到1G!上傳到1G!」

  「不要隨便亂拍啦。還有不要傳到網路上。我是有肖像權的,不是免費素材喔。」

  「嗯咕──!嗯咕──!(是啊妳們不要只顧著在旁邊看快救我啊我要被強姦了!)」

  「誰要強姦妳啊。要是有人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做那種事,反而會變成勇者呢。」

  「嗯咕咕!嗯咕咕咕!(祭典在古時候是合法的狂歡節日!直到聖誕節傳入日本為止,是一年中做愛件數最多的日子喔!)」

  「妳還真有本事光靠眼神就說那麼多話呢……」

  還有,性知識未免太豐富了。這傢伙根本是大變態吧。

  我本來就懷疑她了,如今懷疑變成肯定。

  「嗯咕──!嗯咕咕……咕──……(如果你真的不想放開我,那個……雖然我不是自願的,如果你答應溫柔一點,我可以讓你做一次……)」

  「不要隨便進入認命模式啦!只要妳不大吵大叫,我什麼都不會做啦!」

  「嗚──……點頭(知道了……我不會再大吵大叫了。不過如果你只做一點點……)」

  「為什麼是妳在踩線啊……我要放手了。拜託妳,真的不要再大吵大叫了喔?」

  我說完,緩緩鬆手。

  「大、大星同學……!雖然我之前一直忍耐,但是只有這次,真的不行。我不能再坐視不管了。讓我說清楚講明白……」

  泛紅的臉頰,溼潤的眸子,紊亂的呼吸。

  翠全身發出妖豔的氛圍,不甘心地咬著嘴唇,以凌利的視線怒瞪著我。我做好被她罵得狗血淋頭的準備──……

  「和我加LIME吧!」

  「等一下為什麼是這樣?」

  為什麼要以瞪著弒親仇人的眼神要求交換聯絡方式啊?

  翠把手機湊到困惑的我鼻尖,螢幕上顯示著QR碼,證明我剛才沒聽錯。

  是說當初,為了讓戲劇比賽成功,我想和她交換聯絡方式,以便能即時做建議時,「怎麼能隨便和男性交換聯絡方式呢!那種事要等結婚之後才能做!」的人,是有什麼心境上的變化嗎?

  如果能這麼簡單地加LIME,那時候就可以更有效率地聯絡了……

  雖然有各種想吐槽的部分,但是先不管這個了。

  就算扣掉各種內情,就客觀的角度看來,這完全是堂而皇之的逆搭訕行為。表面上的女朋友當然不能坐視這種事發生。

  真白闖入我和翠之間。

  「翠、翠社長,妳在做什麼?勾、勾引別人的男朋友,不是好事……!」

  「才、才才才不是喔!?我只是想知道大星同學的聯絡方式──」

  「有哪裡不是……!真白還以為表面上是優等生私底下是婊子的劇情只存在於漫畫裡,沒想到現實中也有……現實世界果然大意不得!」

  「婊子!?等一下我可不是會參加涉谷的變態遊行的女生,也沒有去過零貞操觀念的遊樂園喔!」

  喂誰來阻止一下這輛暴衝的車子。愈是否認,腦中的桃紅色成分就愈濃耶。

  ……是說翠的知識到底從哪裡來的啊?

  「總之妳不要誤會我!我不是因為想和大星同學約會,或是在空虛寂寞覺得冷的深夜打電話給他,不是為了那些原因才要求交換聯絡方式的喔!」

  「……真的嗎?」

  「嗯。而且這樣對妳也有好處喔!」

  「……喔?」

  真白以懷疑的眼神盯著翠。

  沒錯!翠用力點頭,倏地朝我伸出手指道:

  「直到不久之前,大星同學不只欺騙、玩弄了我姊姊,還假裝和她訂婚。說不定還有許多女生被他欺騙──絕對不能讓那種事發生。為了讓大星同學成為正經專情的男性,假如我感受到他又想對姊姊出手的氣息,或是聽說他做了其他厚顏無恥的事,就能立刻興師問罪了!」

  「原來如此……假如明和真白之外的女生,要好的話……」

  「我不但會立刻以LIME向大星同學抗議,而且還會把消息洩漏給妳知道!」

  「契約成立。明,把翠社長加進LIME裡吧。」

  「妳就那麼簡單地被收買喔?」

  是說既然布下了那麼明顯的監視網,為什麼會覺得我肯把ID告訴翠呢?……雖然我會告訴她就是了。反正我又不打算做虧心事。

  「不可以濫用喔?」

  「真、真的嗎?真的可以加LIME嗎!?」

  妳很高興嘛。喂,幹嘛靠過來啊?

  「是啊……不過真的不能濫用喔。」

  「嗯、嗯。不重要、非急需的聯絡,只會限制在一天一個小時之內。你放心吧!」

  「那不是實質上的沒有限制嗎……」

  應該是太激動了,才會脫口說出奇怪的話吧。她對與異性交換聯絡方式這件事,似乎沒什麼免疫力。

  如此這般的,翠和我,以及真白都交換了LIME。

  作為假約會的一幕,這事件似乎有點微妙……不過基本上我是以真白的男朋友身分進行互動,就算被社長的眼線看到,應該也沒問題……吧?

  「那、那我們要走了。大、大星同學,你可不能因為祭典……就忘我到做出色色的事喔!?」

  「知道啦知道啦。我才不會做那種事呢。學校見──」

  「再見。」

  我隨意打發道。真白則是以最低限度的臺詞與動作道別。

  戲劇社的社員們拉著面紅耳赤,情緒仍然很激動的翠,消失在人群之中。

  目送她們離開後,真白小聲地道:

  「明,有罪。」

  「為什麼!?」

  「你對翠社長害羞了。而且明明有真白這個女朋友,還和她交換聯絡方式。」

  「妳後來不也叫我那麼做嗎!?」

  「真白可以叫你做,但你應該以自己的意志拒絕。」

  「怎麼這麼不講理……女人心太難懂了……」

  「這樣才好。」

  真白吐了吐舌頭。

  「問題的難度愈高,你才愈會認真面對。這是為了讓你腦中充滿真白的作戰……開玩笑的。」

  她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

  那柔弱又強悍的模樣,使我的胸口深處被猛然揪緊。

  ──真可愛。

  這感想毫無阻力地浮現在我腦中。

  剛才翠好像說,夜晚的祭典原本就是能夠激發性衝動的活動。假如真的是那樣,我可能完全中了古人設下的情境圈套。

  沒有資格批評那些浮躁的陽咖呢。真的。

  再怎麼沒效率,也該有個限度。

  有種追不上自己最近的變化的感覺。

  不過,現在我該做的,就是相信就製作人而言的大前輩•金絲雀的建議,乘在可以說沒有任何用途的感情波瀾上,盡情享受衝浪之樂吧。


  『雖然是冒牌的,終究是女朋友。和女朋友約會時與其他女生交換聯絡方式,給我爆炸吧!我要代替所有讀者譴責你喔。』

  『只陳述事實部分的話,我確實是個爽人。但是為什麼我完全沒有那種感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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