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純白大軍與闇之黑蠅

  1. 純白大軍與闇之黑蠅

  「第三食堂在那個方向。那裡空間較小,相當適合閒聊。而且與我們原本世界的學生食堂有點相似,待起來很舒適,所以我經常去那裡……不過一部分城裡的人會刻意遠離那裡。畢竟我們偶爾會霸佔那地方,這也無可奈何。」

  與淺葱偶遇之後,她邀請我到食堂閒聊。

  此刻我走在淺葱身後,請她帶領我至食堂。

  我本來就打算與淺葱接觸。對方自然地主動邀請我,可說是寶貴的好機會。

  我想打探出淺葱的意圖。可以的話,希望能探聽出殺手鐧──固有技能的真面目。

  另一個問題是,她們是否已經察覺我的真實身分。

  與她對話會提高暴露我真實身分的風險。然而不惜冒險,我也想試著打聽情報。

  能否降低風險──端看我的演技而定。

  不過現階段,真實身分是否曝光的關鍵在於鹿島小鳩。

  面對淺葱,我該探聽的是固有技能的詳細內容。

  一踏入食堂,淺葱便熟練地向廚師點了輕食。

  接著她拿起裝有特諾瓦水的木製水杯,用下顎指向食堂的一角。

  「那麼,去那邊吧。」

  我們走到角落的座位,面對面就坐。

  「來,先喝一杯吧。」才剛坐下,淺葱便用手催促我喝水。

  「啊,我應該事先聲明──」

  「不喝嗎?」

  「萬分抱歉。」

  淺葱將特諾瓦水擺置於我面前。她在測試我是否會為了喝水,而卸下面具嗎?

  「隱藏真面目真辛苦呢。不熱嗎?」

  「這面具比外表看起來更通風。」

  「你討厭女神大人嗎?」

  ……竟然毫無預警地大膽提問。

  「稱不上喜歡。」

  「因為她進攻小蒼蠅王你的朋友居住的盡頭之國?」

  「是。而且各方傳聞都顯示出,她是一位作惡多端的神族──順帶一提,妳呢?」

  「特諾瓦水好好喝──!真想在原本的世界販賣這種水!嗯?我嗎?」

  「妳是異界勇者吧?妳是基於什麼理由,選擇與女神為敵?」

  「嗯~女神大人雖然說擊敗大魔帝之後,就會讓我們返回原本的世界。但我不認為女神大人會乖乖遵守約定。」

  「有什麼確證嗎?」

  「嗯喵,沒有。這個嘛……是我進行人類觀察的結果?雖然對方並非人類,而是神族。」

  「雖然您表示沒有確證,口吻聽起來卻滿懷自信呢。」

  「當然有自信。」

  淺葱斬釘截鐵地說道。她繼續往下說。

  「縱使貴為神族,感情及行為傾向也與我們大同小異。」

  「嗯。」

  「以我們世界的神來比喻的話,大概比較接近希臘神話裡的神明吧?雖然是神,情緒波動卻與人類很相似。」

  「『希臘神話』是你們世界的神話嗎?」

  「哎呀……除了美食或名字以外,最好別知道太多我們世界的事。聽說這世界的人要是瞭解得太過詳細,便會招來災厄。」

  「說得也是。還是別深入打探比較妥當。」

  關於這件事,我已從埃麗卡及瑟拉絲口中聽說過了。

  若想扮演成異世界居民,就只能如此作答。

  「──拉回正題吧。根據至今人類觀察的經驗,妳判斷女神也擁有近似人類的行為傾向,並推導出她不值得信任的結論。」

  「或許是吧喵。總之,你就把自己的想法認定為『真實』吧……人類只要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事物就好。責任由自己承擔。」

  語畢之後,輕食擺上了淺葱的眼前。

  經過炭烤的小塊帶骨肉,一旁附有碎香草。盤子上盛裝著薯泥,且悉心地淋上了綠色醬汁。除此之外,盤上還裝著一些切好的水果。

  ……話說回來,總覺得剛才淺葱刻意避免直接說出結論。

  簡直就像在迴避『真偽判定』一樣。

  「總而言之,身為異界勇者的妳選擇與女神敵對。」

  嚥下水果的淺葱,將一塊帶骨肉遞給了我。

  「要吃嗎?你還是不願意卸下面具?蒼蠅王先生你的真實身分是誰?」

  「我曾是亞信特成員。」

  「咒術是什麼?與術式、詠唱咒語及我們的技能有何不同?」

  「這個嘛……可以形容它是借助咒神之力的魔術。以類別來說,或許與精靈使用的精靈術較為接近。」

  「我也能使用咒術嗎?」

  「不。唯有咒神中意的對象才能使用咒術。這是與生俱來的才能。」

  「換言之,這是你天生擁有的魔法?」

  「是。」

  「……真的嗎~?」

  「我也只是聽說過傳聞。」

  「你用咒術殺死了屍人•加德蘭對吧?」

  「他實力極為堅強。」

  「他真的是人類最強?」

  「恐怕沒錯。」

  「但蒼蠅王先生你卻獲勝了。」

  「嗯,著實幸運。」

  「你只是運氣好?」

  「在最後的最後,左右勝負關鍵的果然還是運氣。」

  那場戰鬥是一次豪賭。

  儘管我極力提升勝算,卻無法保證必定能獲勝。

  「嗯哼~」淺葱舔拭沾染於拇指的肉汁。

  「蒼蠅王先生你絕非自信十足的人,卻也不是卑躬屈膝的謙卑之人。你只是冷靜地看待事實罷了。」

  「妳喜歡分析人類嗎?」

  「算是吧。不過除非是我有興趣的對象,否則我可絲毫提不起幹勁。」

  「那麼,妳對狂美帝有興趣嗎?倘若有的話,我想聽聽妳對他的評價。」

  淺葱用衣服袖口擦拭拇指。

  「他是個積極主動的人。雖然冷酷,卻悉心照料著自己的親信。奇蹟似地擅長遊走在理想及現實之間……沒錯,就像善於走鋼索的高超表演者。而且是個超級美男子,簡直就是耽美世界的居民。真想把他帶回原本的世界,讓他玩角色扮演。」

  ……後半段暫且不論,前半段與我對狂美帝的印象很相似。

  不──單論將想法化為言語的能力,淺葱更甚於我。

  「比起女神,妳認為他更值得信任?」

  「我無可奉告。不過既然我成為了他的同伴,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

  又巧妙地蒙混了過去。她一直刻意避免做出篤定的回應。

  「無論如何,妳獲得了狂美帝的信任,並打算用被喻為『殺手鐧』的力量──擊垮女神。」

  淺葱用叉子的背面進一步碾碎馬鈴薯。

  「你好像很想知道殺手鐧的情報呢~?」

  「是,我有興趣。如同妳對咒術的真面目抱有興趣一樣。」

  「原來如此喵,也就是所謂的等價交換嗎──也罷,好吧。」

  馬鈴薯自叉子縫隙滿溢而出。

  「殺手鐧就是我的固有技能。」

  淺葱爽快地回答了。

  「在擁有特別力量的異界勇者當中,妳的力量也算是格外特殊,是嗎?」

  「根據看法不同,我的技能可說是極為強大。倘若能發揮作用,恐怕甚至能擊敗女神……得知我固有技能的能力之後,米拉也變得相當禮遇我。我的職責從說服S級勇者,直接躍升為第一戰力,堪稱備受期望的希望之星。只不過喵……我很在意【女神解呪】。」

  「狂美帝也提過呢。他表示若想提升殺手鐧的可靠性──封印房間的祕密恐怕不可或缺。」

  「話雖如此,若要問我的固有技能是否屬於狀態異常系統……我倒覺得有哪裡不同……」

  就在此時──淺葱突然將目光轉向一旁,並挑起單眉。

  「……嗯?」

  簡直就像……沒錯。像是突然頓悟了什麼一般。

  「三森同學被廢棄之前,女神她……沒錯,在三森同學使用狀態異常技能時,女神表示那道女神防護罩,能夠『使狀態異常系統技能無效化』……但她並未特別提及其他系統的能力。攻擊系技能似乎能夠奏效……意思是她不具有其他系統的自動防護罩?也就是說,說不定意外地……在很久以前,狀態異常系統技能曾是極端強大的能力。就像網路遊戲中過於強大的新職業,能力被官方大幅下修一樣……刻意使它變得派不上用場?換句話說,它從『可用的能力』當中……遭到剔除?沒錯……否則女神何必特地將『使極端弱小的狀態異常系統技能無效化的防護罩』加入自己的標準配備當中?……根本說不通。」

  勇者的共通技能分為五大系統。

  剛受到召喚之際,女神是如此向我們說明的。

  共有【攻擊系】、【防禦系】、【治癒系】、【能力強化系】及【狀態異常系】五種。

  淺葱剛才說攻擊系技能似乎能夠發揮效用。

  防禦系技能無法『擊敗女神』,治癒系也是同理。

  加上淺葱表示她的能力與狀態異常系統略有不同。

  換言之,能推敲出淺葱的固有技能屬於剩餘的【能力強化系】?

  所謂的減益系能力……弱化能力也涵蓋其中嗎?

  毀滅神族的能力──難道是特殊減益能力?

  ……話說回來,剛才淺葱所說的那番話。

  儘管是自言自語,她道出的分析內容倒是十分有趣。

  被認定派不上用場的狀態異常系統能力。

  然而不知為何,女神卻『特地』配備了足以對抗那種能力的防護罩。

  專門用來對抗狀態異常技能的──神族限定防禦功能。

  ……話雖如此,無論如何現階段沒有禁呪的話,能力便無法發揮效用。

  在此深入探究淺葱的分析結果,也沒什麼意義。

  打探殺手鐧的話題,看來只能到此告一段落了。

  「話說回來,戰場閣下。」

  「啊~……可以的話,能叫我淺葱閣下嗎?我討厭那個稱呼。」

  「那麼淺葱閣下……先前交涉時,妳身旁似乎有個身體不適的少女。」

  「鳩鳩嗎?」

  「?」

  「她的名字是小鳩•鹿島,所以叫鳩鳩。別名為咕咕。」

  「她也是勇者嗎?」

  「是啊。」

  ……得避免讓她覺得我對鹿島有所執著。

  「還有其他勇者同伴嗎?」

  「人數超過五根手指。」

  「大家都心甘情願背叛女神嗎?不……恐怕是妳誘導他們的吧?淺葱閣下妳似乎很擅長說服他人。」

  「因為很閒啊。」

  淺葱用雙臂抱住後腦勺,並深深靠上椅子。

  「我會為自己設定課題……並以最佳手段『操控』別人以達成目的。沒有比操控現實中的人更有趣的事了。例如操控別人,逼迫對方自殺……便能不弄髒自己的雙手──間接殺人。」

  淺葱的口吻……彷彿她實際做過這種事似地。

  她以認真的神情──吐出了舌頭。

  「我的親生父親,被我──、……他自殺了。」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

  淺葱在中途改口了。

  「真是令人同情。」

  「死得好。」

  依舊伸著舌頭的淺葱,以認真的神情毫無感情地拍了幾次手。

  唯獨她的雙眸描繪出了毛骨悚然的弧形。

  「多虧如此,媽媽才能獲救。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哈哈哈哈。想不到那傢伙真的主動──去死了。」

  我不曉得淺葱的家庭狀況,但大致能推測出來。

  我總算明白她『與我頗為相像』的原因了。

  妳也一樣嗎──妳也有混帳父親嗎?

  不過與我不同,母親似乎是她的友方。

  倘若真是如此,我倒是能對她的境遇懷抱同感。

  但是說穿了──那又如何?以現況來看,這個情報不具意義。

  淺葱垂下眼簾,用指尖揉著眉梢。

  「……嗯~嗯嗯嗯?我為何會突然談及這麼變態的個人話題?算了~……剛才那番話,你就當作是我用來博取同情的即興創作吧。沒錯,其實我有說謊癖。啊~那個……總之,我方勇者全都同意加入米拉。只要在最後與其他勇者會合,事情就能完美收場!呵呵呵,剛才的我很可怕嗎?可別咒殺我唷~」

  「貝爾傑吉亞大人──、……啊,淺葱閣下也在嗎?」

  踏入食堂後瞧見我們身影的人,是霍克。

  他看起來像是來找我的。

  「找我有事嗎?」

  「陛下傳喚──、……唔!陛、陛下!?」

  「在你們歡談時打擾,失禮了。」

  以這座城堡來說,這間食堂的規模絕對不大。

  然而狂美帝──卻優雅地造訪了這間食堂。

  廚師急忙趕來。狂美帝則以手勢制止他,並說道「無妨」。

  「淺葱也與你同席嗎?」

  「要是很礙事的話,我先離席吧~」

  「不──事態緊急。淺葱妳留下來吧。」

  狂美帝同樣制止了準備離開座位的淺葱。

  他拉開附近的椅子,高雅地坐了下來。

  「依序說明吧。」

  狂美帝略顯唐突地開始說明來意。

  「北方有動靜了。」

  「哎呀,大魔帝又出動了嗎?」

  「不……約納特出兵了。他們已在米拉國境附近佈陣。」

  「哎呀~?並非大魔帝,而是約納特?但約納特在先前的戰爭中損失慘重,應該沒有那種餘裕才對啊?」

  「沒錯,因此余本來也不打算派兵攻打約納特。實際上根據偵查兵所言,在國境附近佈陣的約納特戰力大多都是貧弱的士兵,不足為懼。」

  「既然如此,應該不構成威脅吧?」

  「白狼騎士團也加入了戰線。」

  「哦,瑪格納的主力部隊嗎?但是白狼先生們所在的瑪格納東部要塞不要緊嗎?對亞萊昂而言,那地方不是對抗大魔帝的防禦重鎮嗎?」

  我插嘴說道。

  「大魔帝陣營,發生了改變局勢的狀況。」

  狂美帝說了聲「嗯」。

  「換言之,那『狀況』讓神聖聯合預測『大魔帝短時間內不會採取行動』。順帶一提……先前,亞萊昂王城似乎發生了騷動。」

  「啊~意思是那場騷動……與大魔帝陣營有關?」

  「情報錯綜複雜,尚未掌握正確消息。不過有幾項報告指出,亞萊昂擊退了突襲王城的大魔帝及其戰力。」

  「換言之……綾香等S級勇者的實力已經成熟。這下子我對S級勇者們的認知……也要稍作更新了呢~」

  換句話說,十河他們擊退了大魔帝?

  至於混帳女神……依神聖聯合現在的動向看來,她恐怕還活著。

  「那麼陛下,您認為大魔帝在那場戰鬥中身亡了嗎?」

  「不……集結於瑪格納北部大誓壁的金眼魔物都還維持著秩序。聽說一旦邪惡根源遭到消滅,金眼魔物便會立即大亂陣腳。大魔帝死後,牠們會擅自分別行動。」

  「沒有發生那種狀況,意味著大魔帝仍生存在世……」

  「恐怕是的。不過在先前亞萊昂發生的騷動當中,他很可能承受了『暫時動彈不得』的打擊。」

  「原來如此喵。勇者們已成長到足以擊退大魔帝,於是女神判斷讓白狼騎士團轉移陣線也無妨。哎呀?難不成小翠涅你……希望小蒼蠅王他們擊潰白狼騎士團?」

  「不,祿海特已前往北部國境附近應戰。他率領了精銳部隊格莉德騎士團,以及滯留帝都的部分輝煌戰團。儘管白狼騎士團實力堅強,但人數不多。既然約納特軍只是一群烏合之眾,人數方面便是我軍位居上風。我軍的戰力雖然遜於白狼騎士團,但實力不差。理應能取得優勢。」

  即便如此,以白狼騎士團為對手,米拉也必須派祿海特出馬才能安心──狂美帝補充說道。

  米拉的主力,目前正在東部與烏爾薩戰鬥。

  坐擁大部分主要戰力的輝煌戰團,幾乎都參與了那場戰爭……

  如今米拉溫存的剩餘有力戰力──則前去應付北部的白狼騎士團。

  「嗯?稍等一下?既然有辦法應付北方的白狼們,不就沒問題了嗎?」

  淺葱詢問道。她是看穿了有其他問題發生,才提出這個疑問。

  「有報告指出,祿海特等人佈陣的米拉北部……以及幾乎位於帝都正中央的地下城──有金眼魔物滿溢而出。」

  淺葱撐著臉頰。她的臉頰在掌心支撐下扭曲,宛如揚起了一抹笑容。

  「哦……在這個時間點啊……」

  「與此同時,還傳來了另一個情報──一支神祕的『純白大軍』現身了。」

  淺葱愣了一下。

  「啊……?純白大軍?怎麼突然出現那種東西?那些人是毫無預警地忽然現身嗎?與白狼騎士團不同?話說回來,一下子湧入太多新情報了吧?」

  「他們並非白狼騎士團……不,有報告指出,那支純白大軍或許不是人類。」

  「是魔物嗎?」

  「報告說是金眼魔物。」

  純白及金眼。這個組合──令人不禁聯想到那混帳女神。

  「那支純白大軍依序襲擊通往帝都途中的堡壘都市、要塞及城鎮──同時緩緩南下,朝盧瓦進軍當中。」

  「他們沒有與前往北方的祿海特閣下軍隊碰頭嗎?」

  「嗯。簡直就像看準了祿海特出兵的時機一般。」

  金眼魔物也好,純白大軍也罷,他們現身的時機點實在太巧妙了。

  宛如一直在等待祿海特等人前往北方。

  這回約納特及白狼騎士團的佈陣……

  看似是為了將米拉溫存的戰力引誘至北方。

  敵軍的所有動向──恐怕都是相互聯繫的。

  「最初遭受純白大軍襲擊的要塞士兵們已經撤退。都市及城鎮的居民相較之下,尚能游刃有餘地避難。不可思議的是,死傷人數相當少。」

  「意思是那支神祕大軍具備倫理觀念,出乎意料的是一群好人?呵呵~……不可能有那種事吧~?不可能吧~?」

  「不……難以斷言妳的猜測是錯的。」

  「哦?」

  「據說指揮純白大軍的人,是劍虎團。」

  劍虎團?

  想不到會在此聽到他們的名字。

  狂美帝曾說過劍虎團是女神的友方。

  「……哦。指導我們團體戰的莉莉小姐他們……決定以敵人的身分阻擋於我們面前啊。她率領的那群優秀部下……原來如此,怪不得純白大軍不會無謂地大肆虐殺。劍虎團就是那樣的人。」

  這麼說來先前的戰爭當中,劍虎團身處於約納特。

  魔防白城一役結束之後,我也耳聞了一些關於他們的情報。

  「若劍虎團成為了敵人……那倒是有些棘手。」

  從淺葱的口吻聽來──不像是玩笑話。

  換言之,連戰場淺葱也不敢輕忽他們的實力。

  說得沒錯──狂美帝繼續說道。

  「他們沒有抓捕俘虜,而是允許士兵撤退……包含都市及城鎮居民在內,對方放過了所有手無寸鐵的人。確實很有劍虎團的作風。」

  然而……

  事情會如何演變?

  被趕離居所的人們……將淪為無數難民。

  安居之地陸續遭到剝奪──最後剩下的會是……

  難民們會向何處尋求協助?

  他們會將腳步──邁向何方?

  但是──我開口了。

  「再這樣下去──逃亡者會全部湧入這座帝都,不是嗎?」

  「嗯,沒錯。劍虎團之所以放過那些人,並非完全出於一片好心。敵人恐怕是希望──」

  「無論情勢如何轉變,都能取得勝利。」

  我搶先道出了答案。狂美帝流露出略顯吃驚的反應。

  「蒼蠅王……想不到你這麼快就找出了答案。」

  「咦?什麼意思?我還不太懂……」

  兩人催促我道出答案。

  「倘若帝都不接納難民,民眾對陛下的忠誠心便會顯著下滑。」

  啊,原來如此──淺葱也理解了。我繼續解釋道。

  「本次的反亞萊昂戰爭……陛下是在民眾的狂熱支持下,才得以發動。」

  「余號稱這是『為了拯救女神的戰爭』,才得以安撫民心。」

  ……原來如此。

  『神聖聯合諸國在利用女神』。

  並非反女神,而是要制裁利用女神的國家。

  這是狂美帝捏造的謊言。異世界不像我們的世界,有電視、網路等足夠的宣傳手段──高科技的情報技術。本人無法待在原地,『在直播的同時向全世界釐清或傳達事實』。

  倘若想傳達真相並矯正虛偽的謠言,本人必須親自現身解釋才行。

  換句話說,倘若事情發展順利,或許能迫使女神離開她的主場亞萊昂。

  屆時能更容易討伐女神。

  假如他是考慮得如此深入才決定高揭這般『大義』,那可真是值得敬佩。

  「總而言之,失去人民支持的米拉將從內部開始瓦解。正因為眾人對陛下懷抱絕對信賴,這場反亞萊昂戰爭才得以付諸實行。」

  「而要是不幫助湧入帝都的難民,小翠涅恐怕會無法繼續這場戰爭……這倒也是。大家肯定會認為,他是對走投無路的人民棄之不顧的皇帝。說不定會有大批民眾倒戈至反米拉陣營。」

  「然而倘若難民滿溢帝都,敵人便能輕易混入其中,並潛入帝都。」

  對方的目的是狂美帝的性命──或是沐寧。

  沒錯。得假設對方是以米拉已獲得禁字族為前提,而展開行動。

  「無論接不接納難民,余等米拉都會陷入絕境。」

  「更糟糕的情況是……米拉決定無視劍虎團及純白大軍。萬一對他們置之不理,純白大軍說不定會停止南下──並開始北上。」

  聽到我的疑慮之後,狂美帝靈光一閃。

  「這回將輪到祿海特等人被劍虎團及白狼騎士團夾擊。原來如此……敵人也經過一番深思熟慮。」

  「不過縱使是小翠涅你,應該也沒料想到那支純白大軍會突然現身吧?無論哪個時代,無預警現身的敵方新戰力總是令人毛骨悚然~畢竟根本來不及準備,無法應付這種出乎意料的事態~」

  倘若僅需討伐白狼騎士團及魔物群,狂美帝理應能游刃有餘地應對才是。他想必早已料到這種狀況。

  然而純白大軍的現身出乎他意料之外。畢竟事前情報太少,這也無可奈何。

  這支敵軍的動向……正逐步使戰況惡化。

  應對速度太過緩慢的話,難民便會進一步增加。

  後援愈發薄弱,祿海特等人後方的危險性亦會增加。

  情勢只會愈來愈糟。

  「不過,也有好消息。」

  此時,狂美帝開口了。

  「多數報告指出那支純白大軍……儘管數量眾多,實力卻馬馬虎虎。實力堅強的士兵足以應對。但是──士兵敵不過劍虎團。」

  「……我想也是。畢竟劍虎團在約納特的激戰當中大顯身手,卻沒有任何人喪命。我認為他們在團體戰的實力,絕對不容小覷。」

  「根據與劍虎團交戰的人所言,他們似乎也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在應戰。劍虎團恐怕也在這場戰爭拚上了全力。」

  「而指揮那支純白大軍的人──恐怕也是劍虎團。」

  簡而言之──我插嘴說道。

  「只要設法應付劍虎團,單憑米拉軍或許也能擊潰純白大軍……?」

  狂美帝開始整理現況。

  「祿海特率領的軍隊在米拉北部與白狼騎士團對峙,雙方沒有動作。輝煌戰團主力及選帝三家當中擅於戰鬥的人,則出兵前往東部的烏爾薩。宰相凱澤不擅長征戰……換句話說,目前能與劍虎團相抗衡的戰力為──」

  「小翠涅與相當於私人部隊的親衛隊、我們淺葱組……以及蒼蠅王戰團,共三組戰力。」

  「由余率領親衛隊出馬也並非不可行……不過親衛隊是守護這座帝都的最後堡壘……」

  「更重要的是萬一在此失去小翠涅,米拉將徹底崩毀──那就由我們來想辦法吧?」

  「不……對手是劍虎團,與你們適性太差。」

  「這個嘛──嗯。倘若莉莉小姐他們認真展開團體戰……即便是我們,也得做好有人傷亡的覺悟。坦白說,憑現在的我們不見得能戰勝劍虎團。畢竟我們淺葱組也有不擅長的戰鬥方式……劍虎團與我的殺手鐧適性不佳。」

  讓總大將狂美帝出征討伐劍虎團,風險未免太高。這個方法並不合理。

  然而狂美帝想必也不希望派出淺葱。畢竟她是對付女神的底牌。

  再加上淺葱本人也認為她與劍虎團適性不佳。

  雙方過去曾共同參與激戰。她想必能正確掌握劍虎團的實力。

  換言之,淺葱不想參戰的理由,純粹是因為『勝算微薄,她很可能戰死或遭到俘虜』──這是她理性分析後的結果。

  語落至此,終於拉回最初的正題了。

  霍克──狂美帝找我的理由。

  就是為了討論劍虎團的事。

  換言之,狂美帝選中了較容易採取行動,且足以對抗劍虎團的戰力……

  「您希望我們蒼蠅王戰團設法對付劍虎團──我說得沒錯吧?」

  返回迎賓館之後,我向瑟拉絲等人說明來龍去脈。

  「──原來如此。只要劍虎團喪失戰鬥能力,剩餘的米拉戰力便能掃蕩純白大軍……而吾主則打算接受狂美帝的委託,是嗎?」

  「沒錯。」

  「那麼我──唯有遵循你的決定。」

  瑟拉絲毫不遲疑地爽快允諾了。

  「米拉的行動能充當遮掩女神視線的煙幕彈。倘若米拉在此瓦解,往後我們將更難以行動。現階段,我希望女神把專注力放在狂美帝身上。」

  「支援狂美帝,最終將有利於我們的復仇行動……確實沒錯。順帶一問,蒼蠅王戰團在這次的戰鬥中引人矚目也無妨嗎?」

  「我認為沒問題。」

  盡量讓女神的注意力集中在蒼蠅王戰團身上。

  等她的注意力高漲到某個程度後,就輪到藏於蒼蠅王戰團『影子』中的──『三森燈河(透明的存在)』登場了。

  之所以改變方針,不再隱瞞戰團的存在,正是基於這個目的。

  既然有蒼蠅王裝及蒼蠅騎士裝,便能隨時準備『替身』。

  「不過,單憑我們蒼蠅王戰團足夠嗎?」

  沐寧提出了疑問。

  「啊,本次的戰鬥──瑟拉絲和沐寧妳們要留在這裡。」

  我以手勢制止正打算說些什麼的瑟拉絲及沐寧。

  「我直覺敵人本次的行動……只是佯攻。有關劍虎團動向的情報實在太容易得手……令我感到不對勁。」

  「經你這麼一說……」

  「劍虎團說不定只是誘餌。然而正如剛才說明的那般,對他們置之不理的話,時間拖得愈久狀況便會愈發惡劣。」

  沐寧困擾地沉吟一聲。

  「但翠涅先生是本國皇帝,淺葱小姐又是對付女神的殺手鐧……要盡量避免他們暴露於危險之中。那麼……」

  「所以他們才想拜託蒼蠅王戰團。」

  「然而純白大軍不是為數眾多嗎?根據剛才的情報,劍虎團也有複數成員……至少該由我和瑟拉絲小姐幫忙支援,才比較妥當吧?畢竟我可以幻化為烏鴉,能夠負責偵查……!」

  沐寧縮起腋下,主張自己的能力。不過──

  「不,敵人的目的不見得是狂美帝。沐寧……妳也有可能是敵人鎖定的目標。」

  「啊──」

  「混帳女神最想收拾掉的人就是妳。何況以烏鴉的姿態前往偵查時,搞不好會不小心遭到射殺。更何況……這次的戰鬥,我獨自一人更容易行動。」

  「移動途中說不定會有潛伏某處的未知敵方戰力忽然現身……吾主是擔心這點,對吧?」

  「在移動途中無預警地──遭到敵人自死角發動的攻擊,導致我們失去沐寧……無論如何都得避免這種事態。『進攻』時容易露出破綻,相反地『防守』時則能顧全四方。」

  「換言之,你希望我們留在這裡貫徹『防守』……是這樣沒錯吧?」

  「正因為留下來的是瑟拉絲──我才能安心交給妳。」

  「──萬、萬分感謝。是……能聽到你這麼說,是我的光榮……我感到十分欣喜。」

  瑟拉絲流露出羞澀而惶恐的態度……這名公主騎士無論經過多久,都還是如此謙虛。

  「還有,我也會讓斯雷留下來。」

  以迷你馬的姿態待在同一個房間內的斯雷抬起頭,並喊了聲「噗嚕?」。

  「既然無法斷言敵方已經祭出所有戰力及策略,他們或許還會採取其他行動。假如妳們判斷繼續留在這裡有危險,就要毫不遲疑地乘著斯雷逃離米拉。這回我會借用一匹米拉的軍馬。」

  斯雷擔憂地「噗嚕~……」一聲,且雙眸泛起淚光。我蹲下撫摸牠。

  「我沒事的。比起我……瑟拉絲她們就拜託妳了。」

  「噗嚕!」

  「嗶啾──!」

  嗶嘰丸似乎也在聲援斯雷。我站起身來。

  「瑟拉絲,倘若決定逃離米拉……就前往來到米拉的途中,所決定好的會合地點。」

  「倘若未能在那個地點會合……最後就到盡頭之國的大門附近碰頭,沒錯吧?」

  抵達帝都之前,我們已事先料想到米拉有可能遭到襲擊。

  並且決定好幾個會合地點。倘若我們四散各處,便能在那裡碰頭。

  「沐寧也沒問題吧?」

  「嗯。既然你這麼說,我也只能遵從。呵呵呵,那麼……要是你平安回來,我就緊緊擁住你,讓你盡情撒嬌吧♪」

  「可以啊。」

  「受不了,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咦咦咦──────!?」

  我無視猛然跳起的沐寧,並望向瑟拉絲。

  「剩下的事就交給妳了。」

  「你獨自一人──真的沒問題嗎?」

  「我能辦到。」

  我將手搭上面具。

  「儘管放心──我會盡快解決一切,平安回來的。」

  「明白了。既然你這麼說,我也無須擔憂了。不過,請容我說一句……祝你武運昌隆。這裡的事包在我身上。」

  瑟拉絲如同立下誓言一般。

  「我以騎士之名發誓,必定會守護沐寧大人。」

  「也得好好保護妳自己。」

  公主騎士綻露一抹燦笑。

  「是的。不過,那個……」

  瑟拉絲流露難以啟齒的神情。

  「不用客氣,儘管說吧。」

  「敵方陣營的劍虎團……那個……在米魯茲遺跡時,你曾備受對方關照……」

  「……是啊。」

  「……萬分抱歉。在出征之前,說這種削弱鬥志的話。」

  「不──妳還懷有這份感情,讓我放心了不少。」

  本次戰鬥不會與對方正面交戰,較傾向於潛伏任務。

  我直覺猜測──這回的戰鬥方式,恐怕近似於與勇者神劍戰鬥的時候。

  只不過和那時相比……有個極大的相異之處。

  對方與我至今遇到的混帳們,略有不同。

  □

  那時──當我獨自潛入米魯茲遺跡之際。

  劍虎團向看似新手傭兵、且素不相識的我如此說道──

  『你可能會覺得我多管閒事,但是我勸你,還是快點回去上面比較好。反正調查的事,就交給哈克雷老頭的私人軍隊就好了。畢竟那老頭,好像真的很想要那個聖杯。』

  『啊,原來是那樣啊。就是在逃命躲避魔物時,不知不覺闖入了超乎自己能力所及的階層是嗎?那你要跟我們一起回去上面嗎?』

  『我知道了。不過你可別亂來喔?』

  ◇【劍虎團──莉莉•亞德曼汀】◇

  這是約納特兵及白狼騎士團,於米拉北部及約納特國境佈陣之前所發生的事──

  △

  劍虎團、翔吾•小山田及澤萊帝一同自北邊進入了約納特公國。

  先前大魔帝發動大侵略之際,劍虎團曾在約納特戰鬥。今天他們再次返回了此處。

  女神已事先告知約納特,他們即將來訪。

  因此一行人輕易通過了約納特的領地。

  在之前的戰役中與約納特共同闖過激戰的劍虎團,尤其受到約納特的熱烈歡迎。

  劍虎團暫時留在約納特,為作戰進行準備。

  這段期間,白狼騎士團在女神的詔令下進入了約納特王都。

  身為薇希斯之徒的喵丹•琪琪佩也與他們同行。

  劍虎團久違地與她見上了一面。

  雙方姑且曾是與勇者共闖魔群帶的夥伴。

  目睹判若兩人的小山田之後,連喵丹也罕見地略顯動搖。

  「你……是小山田同學嗎?」

  「看見重獲新生的我,會感到驚訝也是無可厚非,喵丹閣下。之前對您表現出那般失禮的態度,實在是萬分抱歉。我已打從心底深深反省。您是母親重要的部下……還請原諒我過去那愚蠢的態度。」

  喵丹的臉上,流露出一絲同情。

  「莉莉•亞德曼汀,他……」

  「多虧女神大人,他重生了。」

  「…………」

  「我們只能做好份內的工作。妳也一樣吧?」

  喵丹注視著小山田逐漸遠去的背影,並低喃出聲。

  「是啊……嗯。正如妳所說。」

  那之後,約納特便依循女神的指示,召集了一群貧弱士兵並將他們送往米拉國境。

  白狼騎士團及喵丹也尾隨在後。

  至於劍虎團──則是負責抹殺狂美帝的部隊。

  他們趁米拉分心應付北方國境之際,悄悄潛入了米拉領地。

  劍虎團沿著與魔群帶接壤的東邊南下,藏身於適合隱身的森林之中。

  數小時之後,暫且脫離隊伍前往偵查的澤萊帝返回了。

  「嗯……米拉似乎派遣了不少戰力前往北方國境。呵、呵、呵,不愧是歷史悠久的北方勇士──白狼騎士團。他們的名聲如今依然健在……不,他們的強者名號甚至比當時更加威震天下。」

  「所以呢……雖然如預期般引誘出了帝都的戰力,但真要單憑我們這些人潛入帝都並殺死狂美帝嗎?太胡來了。基於本次作戰內容,我們得派遣一定人數的少數精銳,於是從劍虎團挑選出了包含我在內的十三名人選……但加上你和小山田,總共也才十五人。憑這點人數就要入侵帝都,實在太冒險了。」

  「呵、呵、呵──容吾離場一下,以解決這個問題。」

  語畢之後,澤萊帝再次離開了隊伍。

  女神指定澤萊帝為臨時指揮官。

  換言之本次作戰計畫,全權交由澤萊帝來負責。

  而非無條件盲從女神的──小山田。

  至於小山田,依舊令人毛骨悚然。

  他的性格發生了劇變。

  然而面對墮之守衛姊弟時,小山田仍顯露出了他舊有的激昂情緒。

  正當莉莉思考著小山田的事時……

  澤萊帝──帶著大量金眼魔物折返了。

  「澤萊帝……那群傢伙是怎麼回事!?難不成你打算利用這群金眼魔物,讓帝都陷入混亂嗎!?這個笨蛋!要是金眼魔物能乖乖聽令,我們何必這麼辛苦!你又不是大魔帝!──全員,準備迎擊!」

  在莉莉下達指示之前,劍虎團成員早已各自採取了行動。

  小山田則緩緩舉起大劍,並開口說道。

  「母親說過要全權委任澤萊閣下。我願意相信澤萊閣下。」

  「呵、呵、呵。別擔心,交給吾吧。」

  澤萊帝看起來年事已高,行動卻十分敏捷。一隻小型金眼魔物撲向他的背後──澤萊帝則一把抓住牠的頭。

  「嘎、啊?」

  魔物的臉比澤萊帝的掌心更巨大,因此他的手指狠狠地陷入了魔物的臉部之中。魔物擺動手腳,拚命掙扎。就在此時──

  「──轉、換──」

  道出這個詞彙的瞬間,放逐帝的金色眼眸──釋放出了妖艷的邪光。

  「嘎、啊……咿咿……?嘎──」

  嘰嘰!──肉塊急速扭曲的聲音響起。

  霎時間,魔物宛如被壓縮一般,縮小為比人頭更小的尺寸。

  肉塊緊接著再度膨脹──

  啪!

  『人形物體』屈膝跪地。

  膨脹的肉塊分裂之後,形成了四個人形物體。

  莉莉一面斬殺朝她飛撲而去的小型魔物,一面說道。

  「怎麼回事?遭到壓縮的魔物……變化成了人形?」

  那人型的白色生物身上僅有一對雙眸。

  與澤萊帝相同。那凹陷的黑暗眼窩深處──有一雙不帶情感的金眼。

  沒有鼻子、口部,亦無耳朵。甚至不見一絲毛髮或突起物。

  四隻純白生物幾乎同時站起身來。

  牠們身形龐大,比隊伍當中最高的小山田更高。

  純白的金眼生物低頭俯視擁有同色眼眸的澤萊帝。

  「呵、呵、呵……很好很好,看來成功了。小型魔物便能產出四隻,相當不賴。」

  「這是怎麼一回事?能向我們說明一下嗎?」

  澤萊帝並未回應莉莉的提問,而是將手搭上純白生物的厚實胸膛。

  「在吾抵達之前,將你們應付得來的金眼魔物全數制伏。假如有打算危害你們的魔物,將牠們擊垮也無妨……可以的話最好能夠活捉。話雖如此,還是應當以自身性命為優先──去吧。」

  緊接著,四隻純白生物將目標鎖定為正巧飛撲而來的金眼魔物們。

  牠們飛奔而去,試圖制伏金眼魔物。

  位於反方向的小山田,則利用大劍將魔物砍倒。

  他奮力踩住倒下的魔物,將之壓制在地。

  「嘎啊!?」

  「來。請吧,澤萊帝。用不著客氣。」

  澤萊帝一腳跳向小山田的方向,並輕巧著地。

  他用手觸碰小山田腳下那隻奄奄一息的魔物。

  「──轉、換──」

  嘰嘰!

  重現。

  魔物急速壓縮,化為扭曲的肉塊。

  下一瞬間──肉塊再一次變形為數隻純白生物。

  澤萊帝對新誕生的純白生物,下達了與剛才相同的指示。

  新生純白生物鎖定朝此處襲來的魔物,並飛奔而去。

  「我逐漸明白了……」

  語落之際,莉莉斬殺了與她擦身而過的魔物。

  同時利用魔導具的攻擊術式掩護同伴。

  「你打算把金眼魔物當作『材料』,利用那不可思議的力量打造一支專屬於我們的軍隊……!」

  澤萊帝宛如慈祥的老爺爺一般笑出了聲。

  「仿造聖體。」

  「?」

  「純白生物的名字。是女神命名的。」

  「啊啊……母親完美而美妙的命名美感……多麼高雅……完美到令人眩目……不愧是身為神的母親……」

  「這是女神賜與吾的能力。亦可以說是女神將部分力量分給了吾。至於製造出這些生物的目的則是──」

  澤萊帝將另一隻魔物轉換為純白生物──仿造聖體,同時開口說道。

  「正如小姑娘妳剛才所說的那樣。」

  莉莉瞪視澤萊帝一眼。

  「這附近有一座地下遺跡。你是……刻意將裡面的魔物引誘至這裡對吧?為了將牠們當作製造仿造聖體的『材料』……」

  「呵、呵、呵,完全正確!」

  澤萊帝將目光投向帝都盧瓦。

  「吾的子孫不可能愚蠢到,容許區區十五個人接近帝都。而且據說狂美帝是歷任皇帝當中,格外出類拔萃的人物。呵、呵、呵……真期待與他碰面──好了,下一波魔物來囉。小姑娘你們就努力保護自身安危,同時盡可能別讓魔物斷氣。別擔心,縱使殺了牠們,吾也不會有怨言──不過轉換屍體的成功率會顯著下滑,品質也會降低……所以可以的話,最好留牠們一命。只要還留有一口氣,品質便不會產生變化……女神說這和『魂力』有關。」

  聽說所謂的魂力,是使勇者實力躍升的力量根源。

  「竟然利用大魔帝產下的魔物,製造順從的生物兵器……受不了……」

  莉莉暗自咂舌一聲,心想『既然有這種招式,為何不早點用?』

  澤萊帝陸續製造仿造聖體。不過自地下遺跡湧出的魔物為數眾多,無法全數轉換為仿造聖體。

  此刻四周已安靜下來,亦感覺不到魔物的氣息。

  有許多魔物奔向與莉莉等人相異的方向,進入了米拉領地。

  遺留現場的僅有沉默──以及整齊列隊的聖體軍團。

  牠們不發一語,亦無耳朵。然而牠們似乎具備聽力,也能理解話語。而且忠誠地聽命於具備轉換能力的澤萊帝。

  「逃跑的魔物也能當成棋子,讓帝都的人分神。」

  小山田感激涕零地注視著聖體們。

  「我能從聖體身上感受到母親的神聖力量。真是無上的光榮。好想見母親啊……」

  「呵、呵、呵,總之吾等已獲得了數量眾多的大軍。接下來……」

  澤萊帝從行李中拿出地圖,接著招了招手。

  莉莉及小山田走向他,並凝視地圖。

  「快看,米拉領地內零星座落著這麼多地下遺跡。女神賜與了吾能發出特殊『聲音』的力量,可以招來金眼魔物。所以──」

  澤萊帝將劍收納於劍鞘,並磨蹭雙手。

  「暫且兵分二路吧。」

  莉莉和小山田抬起頭。

  「說明完整個作戰計畫之後,吾要單獨行動。」

  「單獨行動?那是母親的指示嗎?」

  「嗯,沒錯。」

  「是,那就沒問題了。啊啊……好想念母親那柔軟的胸部……、──遵命。我會努力做好份內的工作。」

  澤萊帝望向莉莉。

  「小姑娘。」

  「……嗯。」

  「吾剛才製造的聖體軍,全部委任給你們劍虎團。」

  「咦──不不,慢著。牠們只願意聽從製造者的命令吧?就算交給我們……」

  「呵、呵、呵,沒問題的。只要吾下令『今後要絕對遵從劍虎團的命令』,牠們便會聽令於小姑娘你們。」

  「哈!」莉莉揚起一抹壞心的邪笑。

  「那真是不錯……竟有這麼方便的好事……」

  「你們劍虎團,將在本次作戰當中肩負起重要的職責。要鼓足精神哦。」

  「…………」

  「哎呀?有什麼在意的事嗎?」

  「嗯,不……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別放在心上。」

  「不不。無須客氣,但說無妨。」

  嗯~──莉莉用指尖搔了搔鼻頭。

  「那個……既然有那股力量……不是可以打從一開始,就把我們和那支聖體軍當成對付大魔帝軍的戰力嗎?」

  「辦不到。」

  澤萊帝撫摸他白色的長鬍子。

  「因為吾原本是這世界的人。一旦受到邪王素影響,便會弱化。」

  「那些聖體也一樣?」

  「嗯?」

  「聖體的材料是不會因邪王素而弱化的金眼魔物……你只要待在後方製造聖體,持續將牠們送往大魔帝軍的所在處即可。從你剛才在戰鬥中提到的情報聽來,牠們是不需要飲食及睡眠的士兵對吧?」

  「這方法一樣行不通。」

  「?」

  「剛才不是說過了嗎?現在的吾『蒙受了女神的一部分力量』。」

  「啊──」

  「沒錯,看樣子妳察覺到了。聖體是蒙受『神族』之力的吾所製造出來的存在……結果會如何,應該不言自明吧?」

  「與女神相同……牠們會受到邪王素的影響而弱化。」

  莉莉總算想通了。

  澤萊帝擁有超乎常人的力量,卻無法對付大魔帝。

  因此女神才讓他前來應付米拉。

  不過,小山田應該不受邪王素影響才對……

  (不……不能讓疑似遭到洗腦而判若兩人的小山田,與其他勇者見面。尤其那名S級勇者……綾香•十河絕不可能允許這種事……)

  所以女神才決定將小山田派往與其他勇者不同的場所。

  當然,有人質在女神手中的莉莉等人,也無法告訴十河這件事。這點也在女神的盤算之中──

  (──意思是女神打算讓小山田以外的勇者,負責討伐大魔帝。)

  那之後,澤萊帝說明了整個作戰計畫的內容。

  他捲起並收好地圖。

  「事情就是這樣──開始執行作戰計畫吧。」

  與澤萊帝分別之後,劍虎團率領聖體軍鎮壓了距離最近的要塞。

  他們將要塞內的武器及防具賜與聖體軍,讓仿造聖體配備武裝。

  接著催促要塞的士兵撤退,就這麼放過了離去的敵軍。

  這也是作戰計畫的一環。

  士兵們陸續朝帝都湧入。

  前往帝都途中的都市及城鎮亦然。

  襲擊、鎮壓──並允許對方避難。

  目的是讓大批難民蜂擁至帝都。

  「呿,真是卑劣的手段──、……不過下手的是我們。」

  作戰計畫進行得很順利。然而卻發生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

  小山田消失了蹤影。

  莉莉從遠處聽著人們四處逃竄時的尖叫聲,並向副團長弗司提問。

  「找到了嗎?」

  「不,不見人影。」

  弗司有著一身褐色肌膚,並將頭髮梳向後方。他的武器是變種劍。身為副團長的他,同時也身兼劍虎團的衝鋒隊長。戰鬥時率先勇闖敵陣,便是他的職責。

  「最後看見小山田的人是誰?」

  「是比葛。聽說他最後是在北門附近見到他的。沒有人在這座都市內瞧見小山田的蹤影。他恐怕並未參與襲擊作戰……抱歉。明明有叮囑過大家,不能將目光從他身上移開。」

  「這也無可奈何。萬一胡亂阻止他,導致我們的成員被殺掉可就糟了。你應該也親眼看見了小山田憤怒時,性格會赫然驟變吧?」

  弗司手扠著腰,並嘆了口氣。

  「……是啊。」

  兩人望著在都市內遊蕩的聖體、熊熊烈火及烏黑的煙幕。

  心情抑鬱的莉莉,轉換情緒並詢問道。

  「你怎麼看?你認為小山田逃跑了嗎?」

  「我實在不認為……小山田會逃跑。畢竟他對女神那般虔誠,應該無論如何都會設法完成作戰計畫才對。只不過……他打從一開始就不曾說過會與我們共同行動。女神及澤萊帝也並未提及此事。」

  「意思是,小山田本來就預計要單獨行動嗎?而他或許仍在附近……也有可能身在遠處。」

  「抱歉。」

  「就說沒關係了。我們僅需善盡自己的職責。」

  「團長~這座都市已經……人去樓空囉~」

  一名戴著尖帽子、打扮得像是魔法師的女性──朵洛娃走了過來。

  她長相艷麗,身材在男性眼中也頗具魅力。

  本人主張她的裝備之所以如此清涼,是為了誘導別人的目光。

  另一名樣貌柔和的青年──優恩則尾隨在後。

  他比朵洛娃嬌小。並肩走在一起時,彷彿就像一對姊弟。

  「哎呀,這回的作戰……說不定是劍虎團至今規模最大的任務。就連我也不禁感到緊張呢。」

  「不過這也無可奈何!畢竟是大姊決定要接下這項任務!」

  緊接在優恩之後現身的,是一名短髮男性。個性活潑且總是滿面燦笑的他──名為波吉克。

  「啊──真是的,你們三個等一下啦~走太快了啦~……真讓人火大~」

  一名身形嬌小的女性──伊潔露那小跑步尾隨於三人身後。

  她還是老樣子,喜歡在句尾碎唸埋怨別人。

  「……抱歉,團長。老夫應該緊盯著小山田才對。」

  剛才提及的比葛,表情難堪地現身了。

  他是本次作戰當中最年長的成員,亦是當今劍虎團的資深前輩之一。

  弗司拍了拍比葛的肩頭。

  「別放在心上,比葛先生。正因為你一直作為根基支撐著我們,劍虎團才有今天。考量到你的貢獻,再失敗多少次都無妨。」

  「話說回來,我不是說過很多次了嗎?」

  莉莉開口了。

  「倘若不是惡意地故意失敗──且原因出在能力不足的話,只要擬定對策避免重蹈覆轍即可。可以改善個人能力、將工作轉讓給適任人選、或是借助大家的力量……好好反省並表達悔意後,任何人都不該再加以譴責,而是應該向前邁進。」

  「呵呵呵,我……果然很喜歡劍虎團這一點。」

  「朵洛娃小姐,我也因此而蒙受很大的幫助呢~……」

  「對吧?」

  「就是說呀~」

  波吉克「哇哈哈」地笑出了聲,並交叉雙臂。

  「沒什麼!別在意啦,比葛爺爺!我也老是失敗呀!對吧,大姊!?」

  咚!

  「呃啊!?」

  「你倒是多給我從失敗中學習!波吉克!」

  「是、是的……」

  和穩的笑聲四起。比葛深深拉下頭盔。

  「……抱歉,讓大家顧慮老夫。」

  身在此處的七人,正是劍虎團的核心人物。

  這麼說來──莉莉心想。

  湊巧的是──潛入烏爾薩米魯茲遺跡的成員,正是這七人。

  明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為何突然在這時回想起來呢?

  即便身處這種狀況,眾人仍為了不讓氣氛過於凝重而歡笑著。看著他們的莉莉,眼角也勾起一抹笑意。

  (不讓任何人喪命……這種願望過於不切實際。不過嘛……無須虐殺敵人,至少還稱得上是救贖……但是……)

  莉莉將手搭上脖子,並「喀!」地扭動頸部。

  (倘若能實現的話……果然還是希望大家一起回去。)

  過了不久,等另外六人會合之後──劍虎團便朝下一個目的地邁出了腳步。

  純白大軍亦尾隨在後。

  ◇【劍虎團──弗司】◇

  劍虎團率領聖體軍,繼續朝南部發動侵略。

  澤萊帝與小山田至今仍沒有消息,行蹤成謎。

  此刻,劍虎團正好攻陷了一座城鎮。

  天空降著小雨。太陽西沉,夜幕降臨四周。

  濕濡的晚風拂過臉頰,是個令人討厭的夜晚。

  披著兜帽的優恩,來到在最前線指揮的副團長弗司身旁。

  「嗨,優恩。」

  「你好,弗司先生。」

  經過一段沉默之後,優恩將目光投向除了聖體以外杳無人煙的夜晚城鎮。

  「縱使在這場戰爭中獲得勝利……劍虎團的惡名恐怕將永遠烙印於米拉人民的記憶中。」

  「……我已經做好覺悟了。優恩……如果你難以接受的話,我不會勉強你──」

  「慢著,弗司先生。我不會退出的。我早已下定決心,無論發生任何事都要追隨團長。而且……大家都心知肚明。」

  優恩漾起一抹心意已決的笑靨。

  「我們在亞萊昂的親人及同伴都等同於人質。對我們而言,他們是無可取代的重要之人……團長也是為了保護他們,才不得已接下任務。我已做好覺悟,縱使在米拉蒙受汙名也無妨。」

  他們接獲指示,必須在本次作戰當中誇示劍虎團的存在。

  無論再怎麼不情願,劍虎團的名號也會傳入米拉人民的耳中。

  「別放在心上,優恩。就全世界的眼光來看,大部分的人都把在這種時期挑起戰爭的米拉視為反派。雖然我同樣對女神心懷不滿。無論如何,正如你所說。我們只需要追隨莉莉即可。話說回來……」

  弗司用提燈照亮微微前傾,並佇立原地的聖體。

  「真是一群令人毛骨悚然的傢伙……執行完我們的命令之後,牠們便會像那樣進入待命狀態。除了指令以外,不會對我們的話語流露任何反應。就算有人在旁邊怒吼或哭號,牠們也只會對命令做出反應。彷彿只能……單方面地進行溝通。」

  倘若沒有劍虎團的成員下達指示,聖體就猶如一具傀儡。

  即便雷聲大作,牠們也毫無反應。

  而且牠們無法執行過於複雜的指令。

  因此劍虎團只能下達單純且容易理解的指示。

  聖體軍雖然方便,但缺少指揮者的話便無用武之地。

  「是啊……牠們不需要糧食及睡眠,確實是很方便。不過難以把牠們視為並肩奮戰的夥伴。」

  「死法也一樣。」

  優恩俯視附近的兩隻聖體死屍。

  白濁液體融入了雨水之中。

  聖體的體液呈現白色。流出太多的話,就會像人類一樣死去。

  而且死亡之際,類似純白羽翼的物體便會自牠們的眼窩深處猛然飛出。

  那可說是聖體已死的證明。

  另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聖體在斷氣之前會做出相同的行動。

  牠們會牽起彼此的手。

  目的不明。亦不曉得那個舉動有無意義。

  不過臨死的聖體,會試圖與其他聖體牽手。

  緩緩地,且不發一語地伸長纖細的手臂……嘗試與其他聖體牽手。

  「實在難以應付這群來歷不明的生物。」

  「我也很擔心牠們會不會突然對我們發動襲擊。畢竟牠們聽令的對象實質上是澤萊帝。」

  「澤萊帝也很可疑。以他的壽命,明明早就應該死了才對。然而這名過去的米拉皇帝,卻蒙受神賜與的力量而活了下來……受不了,真是莫名其妙。神族允許做出這種事嗎?」

  「這麼說來,他的稱號好像是『放逐帝』對吧?」

  「據說是因為他打算把國家轉讓給亞萊昂國王。澤萊帝聲稱,必須解除兩大皇帝……米拉初代皇帝法爾肯,以及二代皇帝鐸特的詛咒。於是當時的第二皇位繼承人及選帝三家篡奪了澤萊帝的皇帝寶座,並將他放逐……我僅稍微淺讀過歷史,但印象中似乎是如此。」

  「弗司……優恩你也在啊。能打擾一下嗎?」

  「怎麼了,比葛先生?」

  被雨濡濕的比葛,用手拉開了兜帽。

  「有一群金眼魔物正朝這裡接近,似乎是澤萊帝來不及轉換的魔物。要暫且召集大家,應對那群魔物。」

  「畢竟我們無法增加聖體。考慮到今後的事,可以的話得避免減少聖體的數量……既然如此,最好由我們出面解決。不過對手是魔物的話,心情上倒是輕鬆許多。」

  「嗯,優恩說得沒錯。可以嗎,弗司?」

  「明白了。向這群聖體下達指示之後,我馬上追上你們。」

  比葛及優恩就這麼消失在雨幕之中。

  弗司將附近的聖體們集中於一處,接著下達指示──

  「有人在嗎──!」

  附近的民宅……傳來了一陣喊聲。

  「快來人!救救爸爸!」

  年輕男子的哀號聲傳入耳際。年紀稍長的粗獷嗓音緊接著響起。

  「別出聲,塔拉姆!會被他們發現的!我沒事!你趕緊逃跑!」

  「我、我不要!我不能對爸爸見死不救!至少要移開這東西……唔、呃!有人嗎……有人在嗎!?幫幫我們……嗚……拜託!」

  「住手,塔拉姆!拜託了,你快逃吧!」

  「不要!我絕對不要───!我……不會放棄!嗚……可惡!快動,快動啊啊───!」

  ──是那棟即將崩塌的房屋嗎?

  恐怕是遇襲時受損的家具或其他東西倒塌,並壓在父親身上。

  弗司是這麼分析的。不過──他不禁心想。

  這或許是陷阱。搞不好是米拉陣營的人,打算引誘他……

  可能性並非為零。

  然而──弗司朝民宅邁出了腳步。

  不能對他們見死不救。

  倘若帶著聖體──行不通。只會讓對方更加恐懼。

  弗司邁向了傳出聲音的建築物。

  心懷猶豫的他一邊大步前進,一邊咬緊牙根。

  (……我是想為襲擊城鎮一事贖罪嗎!?)

  弗司尚未整理好動搖的情緒,回過神來時便已踏入了屋內。

  踏入屋內之前,他甚至沒有朝內部大喊。

  這欠缺考慮的行動,實在不像弗司平時的作風。

  他本來應該向同伴轉告一聲,再採取行動才對。

  遠離同伴的情況下,必須極力避免單獨行動。弗司打破了劍虎團的這項方針。

  「喂,我來救你們了。」

  他手握自劍鞘拔出的劍,並小心翼翼地前進。

  尋求協助的聲音──停止了。

  他用提燈照亮晦暗的屋內,卻不見人影。

  「你們在哪裡?我來救人了!」

  沒有回應。弗司不禁為自己的蠻橫舉動感到羞恥。

  果真是陷阱嗎?或是……在警戒襲擊城鎮的人,於是屏息藏身於某處?

  「需要幫助的話就出聲!放心吧,我不打算危害你們!雖然襲擊者說這種話有些奇怪,但這座城鎮的居民大多數都已經避難了,應該平安無事才對……!」

  弗司提高音量吶喊,但依舊毫無回應。

  就在此時,外頭的雨勢一口氣減弱了。他踩著木地板,並踏入隔壁房間。

  他的腳步聲嘎吱作響。現在的話,無論多微弱的腳步聲都不會聽漏。

  倘若有人接近,弗司能夠憑氣息及聲音察覺到……足以應對。

  雨勢減弱著實幫了大忙。天候對弗司有利。

  「────────」

  ……有東西在這裡。

  就在附近。

  他感覺到自己的體溫急速下降。

  在哪裡?對方在哪裡?

  無法判斷氣息的位置。弗司拚命豎耳傾聽──但四周寂靜無聲。

  弗司赫然停止了動作。

  頭頂……?

  上面嗎?

  但是──上面應該是天花板才對啊?難道屋簷下有祕密房間?

  微弱的呼吸聲一來自於自己。除此之外鴉雀無聲……

  難道上面那東西的呼吸聲,微弱到足以被微小的雨聲蓋過嗎?

  ……呼、吁、呼……

  弗司僅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他吐出白色的氣息。

  吸收了雨水的衣服……極為寒冷。宛如寒冬一般──

  ……位於上頭的傢伙在做什麼?為何不發動攻擊?

  不……說不定只是弗司緊張過度,才誤以為『有東西在這裡』。

  搞不好連那對父子的聲音──

  都是源自於他內心深處罪惡感的幻覺。

  或許弗司渴望著──

  能夠贖罪的機會。

  「…………!」

  不對,確實有東西在!

  ……吁──!呼、呼呼,吁、呼、呼、吁、呼……

  他的呼吸愈發急促。

  「呼、呼、吁、呼、吁、呼,吁──吁──!呼──呼、呼、吁、呼、吁、呼……吁──吁──……」

  ……得確認才行。

  必須親眼觀測……否則無法得知對方的真面目──

  (咻!)

  弗司鼓起勇氣,抬頭仰望天花板。

  黑暗之中……有一對血紅雙眼──

  「呀啊!」

  (咚!)

  ◇【劍虎團──伊潔露那】◇

  「剛才那不是弗司先生的聲音嗎!?」

  「雖然因為雨勢而聽不清楚……但可能性很高。」

  伊潔露那及比葛正在搜索弗司。

  劍虎團為了對付金眼魔物而暫且集合。

  唯獨弗司遲遲沒有到場。

  或許他在途中遇上金眼魔物,並陷入了苦戰。然而莉莉等人那邊的金眼魔物也為數眾多。最終,莉莉他們決定派遣幾隻聖體加以應對。

  而伊潔露那和比葛則趁這段時間暫時離隊,並前去搜索弗司。

  預想到有可能遇上多數魔物的兩人,也帶了幾隻聖體。

  「啊,那棟建築物傳來了聲音!」

  「似乎沒錯。我們兩人都聽見了弗司求助的聲音,看來不是幻聽或聽錯了。」

  「從剛才的聲音聽來,他好像腳受傷而動彈不得。」

  「……不能失去弗司。老夫去吧。」

  「我、我也要去──絕對!」

  「呵呵……每次和弗司扯上關係,伊潔露那妳就變得特別積極。」

  「那、那種事現在無關緊要啦!」

  伊潔露那不會對她尊敬的比葛口吐惡言。

  兩人讓聖體待命,以確保出口。之後便踏入建築物當中。

  「弗司先生──!你在哪裡!?」

  「弗司!你在哪!?」

  兩人在建築物內四處搜索,卻不見弗司的蹤影,也聽不見他的聲音。

  一道閃電劃過天空──隔了一會兒,雷聲轟然作響。

  「呀!」

  雨滴自戶外屋簷滴落的聲音響起,雨勢又變強了。

  ……唰啦啦啦──……

  蹲在地上的伊潔露那張開闔起的眼簾,並站起身來。

  「呼~我最討厭打雷了~……真希望雷趕緊從這個世上消失。不過看樣子,弗司先生好像不在這裡耶~?」

  伊潔露那向負責警戒後方的比葛詢問道。

  她移動提燈,左右環顧四周。

  「說不定是隔壁的建築物……踏入建築物之後,弗司先生一直沒有回應。看來他不在這裡。」

  …………

  「……奇怪?比葛先生?」

  察覺異樣的伊潔露那回過頭去。

  「咦?」

  沒人。

  比葛的身影忽然消失了。

  「比、比葛先生!?你到哪裡去了!?請回答我!比葛先──」

  「──啾!」

  身後有某樣東西。

  (嗖!)

  伊潔露那迅速轉向身後。

  「是我……聽錯了嗎?我彷彿聽見了鳴叫聲──」

  咚咚咚咚咚咚……啾、啾……

  疑似小動物的腳步聲,以及熟悉的鳴叫聲自天花板傳入耳際。

  「什、什麼嘛,是老鼠啊……快點被驅逐吧!唉……那個,比葛先生八成是在搜索其他房間吧~……我膽小過頭了~」

  安心地嘆了一口氣之後,伊潔露那再度望向比葛剛才所在的位置。

  「────啊?」

  某樣東西忽然現身於本來空無一人的後方──不是比葛。

  對方向伊潔露那伸出了手……那是什麼?

  有著血紅雙眸的……蒼、蠅──

  伊潔露那寒毛直豎。

  「嘎、啊──」

  她似乎聽見了聲音。

  或許那是她簡短──且絕對稱不上可愛的──哀號聲。

  伊潔露那就此失去了意識。

  ◇【劍虎團──莉莉•亞德曼汀】◇

  這裡是城鎮東方。

  杳無人煙的民宅於四周櫛比鱗次。

  魔物的數量及氣勢都相當驚人。本來四散各處向聖體下達指示的劍虎團,也為了應付魔物們而陸續集結,以迎擊敵人。

  他們想極力避免消耗聖體。

  可以的話,最好僅憑他們的力量解決魔物。

  實際上,劍虎團起初還能游刃有餘地迎擊敵人。

  肉體被刀刃斬斷的金眼魔物放聲哀號。

  在莉莉•亞德曼汀周圍充當盾牌的聖體──已經全滅。

  聖體的個體戰鬥能力果然不高。

  關鍵時刻還是需要劍虎團出手。

  莉莉啣著劍柄,以牙齒固定劍。

  她如四腳野獸一般前傾身子,並緊握雙手的劍。

  腰際的皮帶後方還配戴著另外一把短劍。

  四把劍宛如尖牙、利爪及尾巴。

  「嘎啊啊嗷呀呀──嘎啊!?」

  她將不斷席捲而來的魔物一一斬殺。

  先用踢技使魔物失去平衡,再從牠的頭頂垂直刺入刀刃。

  短暫的哀號聲響起,並在耳際縈繞著。莉莉緊接著投擲左手的劍。

  自左手邊直逼而來的魔物……

  嚓嚓嚓────!

  在斷氣的同時全身失去了力量,並滑倒於泥濘上。

  每做一個動作,髮絲便隨之亂舞。

  水滴自髮尾飛散。莉莉用左手握住啣在嘴裡的劍。

  然後再次──擺出了前傾姿勢。

  那副身姿猶如猛虎。

  堪稱戰場上的野獸。

  莉莉從未像此刻一樣注意力如此集中。

  半徑30拉塔(公尺)以內,有任何東西出現她都能立即察覺。

  倘若有什麼人自外側接近,亦能馬上應對。

  魔物踩著泥濘,自四面八方直逼而來。

  縱使下著雨,現在的莉莉也能夠察覺來自30拉塔以外的攻勢。

  莉莉發出如野獸般的低沉吼聲,接著採取了行動。

  她迅速地解決魔物。

  並以戒指型的魔導具朝第二波魔物發動攻擊術式。

  攻擊術式無法徹底擊倒的其餘魔物,則投擲劍並給予致命一擊。

  莉莉立即拔出腰際後方的短劍,用空出的手握住它。

  魔物屍體於四周橫屍遍野。

  要是澤萊帝在場,想必能製造出眾多聖體。

  「弗司!比葛先生!優恩!有人在嗎!?」

  無人回應。

  進行巷戰時──劍虎團會一邊穿梭於狹窄的道路,一邊合作無間地戰鬥。

  共同戰鬥、掩護、分散、會合、呼應是劍虎團的戰鬥方式。

  負責開路的一向是衝鋒隊長弗司,比葛在弗司身後鞏固防線。優恩則以高超的技巧,自兩人的死角掩護他們。

  其他團員則自然地採取最佳行動。

  所有人都無法應對的敵人,則由最強戰力莉莉將之制伏。

  莉莉雖然實力堅強,但世上存在無數更甚於她的強者。

  不過只要有同伴支援,她──他們……

  便能發揮超出原本實力的力量。

  然而這項前提,如今卻瓦解了。

  (怎麼回事……大家去哪裡了?)

  由於魔物的數量及實力超乎預期,因此劍虎團中途派出了聖體。

  比起聖體,更不能在此失去同伴。

  派出聖體之後,戰況也有所好轉。

  然而詭異的事卻隨之發生。

  其他團員的身影陸續消失。

  劍虎團無法一直群聚在一起,維持防禦陣形。

  根據魔物的實力不同,他們時而也得迴避或移動。

  在分散、會合、呼應的階段──開始出現沒有回覆呼應的團員。

  只不過,莉莉並未看到任何一名團員的屍體。

  這狀況著實詭異。他們明明只分離了一下子而已。

  莉莉「呸」地吐出嘴裡的泥沙。

  她擦拭骯髒的嘴角,緊接著從聖體的屍體中拔出劍──並再次啣住劍柄。

  (太奇怪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簡直像是一場惡夢……、──!)

  魔物踩踏泥濘的聲音響起──三……不,有四隻。

  讓人毛骨悚然的嚎叫聲震撼耳膜,魔物們自建築物屋頂飛撲而下。

  在橫向掃來的雨幕之中,魔物從上空發動了襲擊。仰頭望去的莉莉首先施展攻擊術式,解決了兩隻魔物,接著朝其餘兩隻魔物擲出雙手的劍──

  「────────」

  剎那間,莉莉幾乎是反射性地朝『那裡』回頭望去。

  身體下意識地做出了動作。那地方──散亂著魔物的屍骸。

  『那東西』就出現在莉莉斜後方的魔物屍體下方。

  那是個漆黑的人形手臂。

  「──【PARALYZE】。」

  ────嘰、嘰────

  倘若30拉塔之外出現『動靜』,莉莉也有自信能察覺到。

  然而對方打從一開始就在屍體下方『靜止不動』──一直屏息以待。

  要是對方主動接近,莉莉肯定會發現。

  但假如是『始終在原地不動』的東西──直到對方採取行動之前,她都不可能感受到。

  最終,敵人成功從30拉塔之外接近了她。

  漆黑手臂將覆蓋其上的魔物屍體移開。

  『那東西』就這麼朝莫名動彈不得的莉莉直奔而來。

  幾乎失去戰鬥能力的四隻魔物自莉莉斜上方墜落。

  魔物們倒在莉莉四周,因痛苦而放聲哀號。

  但現在更重要的是朝莉莉逼近的新威脅。

  「唔……、──可惡!那是……!?」

  蒼蠅王!?

  原來他──加入了米拉陣營。

  消失蹤影的同伴們……

  也被他殺掉了嗎?

  身體……動彈不得。

  蒼蠅王正漸漸逼來。

  ────會被殺掉。

  就在此時,浮現莉莉腦海的是被女神擄為人質的人們。

  要是劍虎團全滅,人質便會失去利用價值……

  就算殺死他們也毫無意義。

  ──沒錯吧,薇希斯?

  所以……所以大家──務必要平安無事。

  還有……跟隨我來到這裡的夥伴們。

  抱歉,我是個不中用的團長。

  直到最後還是只能任由薇希斯擺佈。

  但是我──認為自己很幸福。

  我能與大家一同歡笑,並活到今天。

  「可、惡──唔……真……是……」

  我是何其幸運──才能擁有這麼優秀的同伴們。

  ……是啊。

  假如能在地獄重逢──得好好向他們道謝才行。

  然後……拜託各位。

  請你們在那個世界──唾罵一下我這沒用的團長吧。

  「呼──……」

  ……最後的最後。

  好歹要竭盡自身所有力量。

  就算逞強,也要設法讓動彈不得的身體動起來……!

  施予、反擊!向敵人報一箭之仇──

  「【SLEEP(睡眠性賦予)】。」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

  「……趕上了嗎?呿……真是一群典型的善人。」

  雨聲當中,那句話語傳入了莉莉朦朧的意識之中──

  「每個傢伙都一樣────決心太過堅決了。」

  ◇【狂美帝】◇

  帝都雨勢滂沱。

  來自東北方的難民減少了。

  據報告指出,東北部的純白大軍已停止南下。

  有關劍虎團的報告也就此中斷。

  現在,未遭受襲擊的要塞士兵正在掃蕩東北部的純白大軍。

  看來蒼蠅王成功達成了任務。不過──

  「報告陛下,我們已開放第二區域,收留自西北方都市及城鎮湧入的難民……不過純白大軍已開始進攻第一區域。」

  「能擊退牠們嗎?」

  「帝斯家的人指揮士兵,勉強阻擋住了圍繞於城牆外側的純白大軍。」

  「明白了。派遣一部分親衛隊成員,前去應付入侵城牆內的純白大軍。」

  「是!」

  西北方也發生了與東北方相同的事態。

  純白大軍現身,城鎮陸續遭到襲擊。

  翠涅閱覽報告書,思索那些軍隊究竟是從何處現身的。

  牠們現身之前──必定會傳來金眼魔物湧出的報告。兩者勢必有關聯。

  「是神之力嗎?」

  「……陛下?」

  「雖然曾聽淺葱提起過……可惡的薇希斯,竟能像這樣毫無預警地派出未知戰力……膽敢小看人類──凱澤。」

  「是。」

  凱澤•米拉。

  他是翠涅同父異母的兄長,且是前任皇帝的長子。

  換言之,凱澤原本坐擁第一皇位繼承權,但現在卻身兼米拉的宰相一職。

  「應對難民的任務就交付給你。還有……帝都遭到襲擊的消息,恐怕會使北方的祿海特及東方的烏爾薩進攻軍心生動搖。派傳令兵告知他們『狂美帝依然健在,且已經擬定好妥善的對策。相信你們的皇帝吧』。」

  「遵命──、……那麼,實際上真的沒問題嗎?」

  「沒問題……余必會妥善處理。只不過,要派霍克他們傳喚禁字族。薇希斯陣營說不定已察覺到她的存在。可以的話,最好由我方保護她的安危。」

  「但對方會乖乖遵從嗎?」

  翠涅將手肘擱置於扶手上,並撐著臉頰。

  「大概很困難吧。蒼蠅王他們恐怕尚未完全信任余等。」

  「要強行保護她嗎?」

  「不……倘若對方已預備好逃生手段,放她們逃跑也無妨。其他愚昧之徒倒還另當別論……蒼蠅王想必已考慮好逃生方法。比起由余等保護禁字族,遵循蒼蠅王的策略更好。」

  「謹遵旨意。」

  凱澤離去之後,翠涅再度傳喚外頭的部下。

  身處房外的親衛隊及家臣陸續走了進來。

  翠涅在皇帝之間的帝座上──靜候著下一個報告。

  自親衛隊挑選出來的精銳士兵,守候於翠涅身旁。

  家臣於左右兩側整齊列隊。

  不久之後,走廊傳來了一陣騷動聲。

  親衛隊擺出戰鬥態勢,家臣們流露緊張的神情。

  最後──皇帝之間外頭傳出了一陣陣尖叫聲。

  一名驚惶失措的騎士闖入皇帝之間。

  「報、報告!一名神祕的男子入侵城內,表示要與陛下見面……!萬分抱歉,陛下!我們沒能阻擋那名男子!以人數壓制他也沒用!連親衛隊也輕而易舉地被他──」

  轟隆隆隆────!

  「呃啊啊!!」

  騎士連同門扉被猛然震飛,就這麼撞上柱子並喪失了意識。

  翠涅瞇細雙眸。

  「呵、呵、呵!太弱了、太弱了……哦哦。竟然沒有逃跑,而是在皇帝之間守候啊。佩服、佩服──吾打從心底感謝能在此拜見你,法爾肯鐸特翠涅•米拉帝斯歐爾席特……狂美帝!」

  一部分家臣嘈雜起來。翠涅也對那名男人的容貌及裝扮略有印象。

  白髮老人撫摸他如玉米鬚一般的長鬍子。

  「呵呵……原來如此,確實如傳聞中貌美。美麗到令人發狂……難道你那順從的兩位兄長,也是被那美貌所馴服了嗎?」

  「……真是無禮的老人。你不也該報上名號,才符合禮節嗎?」

  「哦哦,失禮了……不過,應該有人已經察覺了吧?吾名為法爾肯鐸特澤萊•米拉帝斯歐爾席特。不過這已經是過去的名字了,呵、呵、呵、呵!」

  這回家臣發出了更加嘈雜的喧鬧聲。

  「放逐帝嗎……不過你竟然還活著,未免有些奇怪吧?你早該因壽命已盡而死了。原來如此──女神甚至能賦予生命嗎?你早已稱不上是人類了。」

  進軍西北方各都市及要塞,再攻進帝都。難怪敵軍戰術如此高明。

  畢竟──這是他曾經親自培育並統治過的國家領土。

  「今天──吾是來說教的。」

  「換言之……你是來向放逐你的米拉報仇嗎?」

  「唔嗯~這麼說或許也沒錯。初代法爾肯皇帝及二代鐸特皇帝留下了『詛咒』……然而只要女神在世的一天,他們的願望──統一世界,便不可能實現。」

  「你認為女神存在的世界是正確的嗎?」

  「沒錯。只要諸國稍微捨棄一點野心,便能實現和平。女神的存在維持了這座大陸的平衡。對人民而言,和平是最重要的。有邪惡根源這個威脅便已足夠了。」

  「確實有道理……但這只不過是詭辯。余──余等心目中真正的和平,得統一這座大陸之後才能實現。然而只要女神仍存在於這世上,便無法達成這個心願。」

  「實質上,女神不是已長年支配這座大陸了嗎?與統一大陸無異。」

  「倘若支配者是人類或亞人……沒錯。只要對方是人,余就能認同。然而那女神不把人視為人。竟把余等的世界交給那種來歷不明的外來者……余不認為這是健全的狀況。」

  「過去也有幾名米拉的皇帝,因為惹怒女神而經他人之手慘遭殺害。皇帝一族因此而一直憎恨著女神──不,是不肯忘記那份恨意。呵呵,換言之你……也只是遭到女神『處分』的皇帝們的復仇者罷了。呵、呵、呵。儘管吾也是前來向放逐自己的米拉復仇……不過復仇只是一時的情感宣洩,是毫無大義可言的低俗行徑……然而你卻裝出一副是在為全世界著想的嘴臉,真是卑劣不堪啊──狂美帝!呵、呵、呵、呵!瘋狂!著實瘋狂!」

  「『詛咒亦可說是思念的傳承』。」

  「?」

  「這是余的父親……前任皇帝的話語。」

  澤萊帝朝著帝座──邁出了腳步。

  他手裡握著刀刃極長的單手劍。

  「呵、呵、呵──很好!那也不錯!雖然是來說教的,但長壽的吾也知悉世間道理!主張不同的人終究不可能相互理解,這是人世常理!因此只能將對方擊潰!唯有將敵人徹底根絕!利用恐懼!利用暴力!若想解決問題──恐懼及暴力才是最簡潔明快而確實的手段!只要人類是懷抱感情的動物,便無法逃離這個常理!因此……你也無須多言,暴力即為一切!接招吧,吾心愛的子孫啊!不知為何,吾現在欣喜若狂!吾對世上的一切懷抱無上的感謝!」

  翠涅站起身來,自腰際的劍鞘緩緩地拔出劍。

  他拔出的是神聖劍聖潔誓約之劍。

  「愚蠢……儘管想這麼說,但這次余也無法斷言那是詭辯。確實沒錯……斷定世間對錯的終究是暴力──殲滅敵人方為正義。」

  「正是如此!受不了……今天真是個好日子!用你的力量,制伏因復仇而發狂的祖先放逐帝吧──理想帝翠涅!呵、呵、呵、呵!」

  皇帝之間呈縱長構造。

  延續至帝座的地毯兩側,等距離矗立著粗大的柱子。

  愈是靠近帝座,柱子就愈顯豪華。

  接近帝座的柱子雕飾更加壯麗,裝飾也更為奢華。

  走向皇帝之人──內心都會湧起一股情感。

  是憧憬,亦是敬畏……『每走近一步,各種情感便會推動自己繼續向前。』然而澤萊帝卻不抱任何情緒地筆直逼近帝座。

  緊繃地守候於後方的騎士們,一齊襲向澤萊帝。

  「呃啊啊啊啊!」

  澤萊帝橫向一揮。疑似劍壓的壓力掀起一股旋風,將騎士們盡數吹飛。

  大部分的人身體斷裂。許多人當場殞命,或幸運地只是喪失戰鬥能力。

  家臣們開始朝柱子後方逃竄。然而親衛隊卻不能那麼做。

  必須守護皇帝──儘管恐懼萬分,他們仍擺出了戰鬥態勢。

  「行了……你們退下吧。」

  「但、但是陛下……!」

  「今後,你們會是余寶貴的戰力。現在還不能失去你們。更何況現場只有余能與敵人相抗衡。別擔心──這場戰鬥,余必將獲得勝利。」

  「陛、陛下──!」

  翠涅亦邁出了腳步。他並未等待澤萊帝抵達,而是主動站上前去。

  「呵、呵、呵……竟主動迎戰啊,翠涅。作為一族的成員,吾感到很驕傲。」

  神聖劍的劍刃閃爍出綠白色的光輝。

  翠涅揮動劍刃。光刃描繪出來的殘影滯留於半空中。

  那殘影宛如錯置重疊的羽翼。

  然而乍看之下像是殘影的半透明斬影,實際上具有質量。

  那斬影刃既能化為盾牌,亦是討伐敵人的利刃。

  「真讓人無言以對啊……昏庸的老人。這世上僅有你一人,如今還認為你是余等的族人……太過愚昧,甚至令人湧現一絲憐憫。」

  翠涅讓斬影刃顯現於四周,並操控著它們。他威風堂堂且威嚴十足地舉起劍。

  「如今的你只是遭放逐之人────少得意忘形了,澤萊。」

  「呵、呵、呵!確實不負盛名啊,小鬼!真是個大器之才!你的確是不負皇帝之名的大器之才啊,翠涅!」

  ◇【瑟拉絲•亞休連】◇

  瑟拉絲隔著迎賓館的窗簾,看見米拉的報告人員已經返回。

  掌握狀況的瑟拉絲•亞休連陷入深思。

  「帝都現在正遭受神祕純白大軍的襲擊……」

  「既然開放了第二區域,是否該考量到敵軍可能攻入第三區域?該怎麼辦,瑟拉絲小姐?該依照那個人的指示,逃離帝都嗎?」

  瑟拉絲與沐寧正在迎賓館的接待室商談著。

  「這個嘛……倘若米拉打算保護沐寧大人,狀況將略有不同……不過也得考量到這裡恐怕會有危險。確實該把逃離帝都列入選項。」

  「那個,瑟拉絲小姐……純白大軍攻進帝都,是否表示登河先生他──」

  「不……據剛才那個人所言,登河大人前往的東北方已停止襲擊。原本不斷傳來劍虎團的相關報告,但後續報告也突然中斷了。」

  「那個……換言之前往東北方的登河大人,成功阻止了敵人嗎?」

  「是。正因為他成功了,北方敵人才會停止動靜。米拉士兵已反過來開始掃蕩東北方的敵軍。因此現在襲擊帝都的純白大軍……恐怕是新出現的其他軍隊。」

  「那麼,繼續待在這裡真的好嗎……?或是登河先生,會前往新純白大軍現身的西方?」

  「不,我認為他會前往會合地點。他說過等這次作戰結束之後,會把和我們會合視為優先。無論如何,我們都該暫且離開帝都。」

  「明白了。既然瑟拉絲小姐妳這麼說,我願意遵從。」

  「謝謝妳,沐寧大人。」

  第二型態的斯雷正待在迎賓館後方的簡易馬廄。登河表示『我已先在斯雷體內注入MP9990,只要再注入MP10便能讓牠變化為第三形態。』──他在出發前,已經預先做好了準備。

  「啊,等斯雷小姐變成第三形態之後,就由我負責補充魔素。」

  這種時候,沐寧的魔素生成能力格外可靠。

  「謝謝妳。那麼……先前往最初的會合地點吧。雖然也得考慮到登河大人有可能返回米拉,但看見我們離開之後,他應該會直接前往會合地點。」

  登河啟程之前,也與瑟拉絲討論過這件事。

  『要是妳們判斷待在這裡會有危險,無須等我回來,就這麼前往會合地點。就算錯過了,我也會轉而前往會合地點。』

  『狂美帝及異界勇者們……沒問題嗎?』

  『我們最害怕的是失去沐寧。倘若失去沐寧,就只能拜託馥祈施展禁呪──我想避免這個事態,沐寧應當也一樣。』

  沐寧賭上了性命。

  登河──以及瑟拉絲也是。

  正因為感到生命尊貴,才想拚死守護。更何況──

  『妳也一樣,瑟拉絲。倘若失去妳,對我而言損失過於慘痛。』

  登河如此說道。

  (是……我也一樣,登河大人。萬一失去你,我的內心必定會就此崩毀……我有近乎確信的預感──我一定會因此而崩潰。)

  瑟拉絲將手指伸入窗簾,自縫隙窺伺外頭的狀況。

  「此刻,這附近似乎杳無人煙,也感覺不到監視員的氣息。這裡原本就不是人潮眾多的區域──看來這附近的人都已經前去避難了。」

  儘管速度及突破能力優異,但騎乘第三形態的斯雷逃脫,肯定相當引人注目。

  然而以帝都目前的狀況,或許不會有人注意到她們。

  她們已事先擬定好幾條候補逃生路徑。

  這裡是招待貴賓的區域,因此有好幾條逃生用的密道。

  讓人驚訝的是,甚至還有供馬車逃離的通道。

  「平常的話還另當別論,我們應該能趁這波混亂順利突破──、……!」

  「?瑟拉絲小姐?怎麼了?」

  「……霍克先生被抓住了。」

  「咦!?」

  一名男人正走在石路上。

  他揪住霍克的後衣領,將霍克拖曳在地。

  霍克似乎受傷,並失去了意識。

  瑟拉絲沒見過拖著霍克的那名男人……不。

  「難不成──」

  (那副臉孔的特徵及體格……難道那個男人,是登河大人提過的──)

  「異界勇者……?」

  瑟拉絲並未親眼見過所有勇者。

  但登河已告訴她所有勇者的樣貌及體型特徵。

  例如高雄姊妹、拓斗•桐原,以及──

  「翔吾……小山田?」

  他是登河提到的『小山田』嗎?

  疑似小山田的男人高聲吶喊,彷彿在向不特定多數人喊話。

  「請問禁字族真的在這裡嗎!?」

  瑟拉絲大為震驚。他已經得知沐寧的所在地了嗎?

  「綁架人質!懷著體貼的心逼對方吐露真相!一切都如母親所言!肉體上的痛楚也是好方法!讓對方認為『要是不吐露真相,他會極盡所能凌遲我』是訣竅!雖然對狂美帝宣誓忠誠,但人類終究是脆弱的生物!只有這個男人無論如何都不願吐露重要情報!不過母親說過!這種口風緊的人,通常都具備作為人質的價值!真不愧是母親!」

  「……母親?」

  「此刻被我抓住的這名男人,似乎位居相當重要的職位!根據隨侍吐露的情報,他是負責照料禁字族的人!來吧,禁字族閣下!若你不願現身,我就將這個男人凌遲至死!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斬斷如何!?啊,還是應該先扯下他的耳朵!?要是不忍心的話,請快點現身吧!禁字族閣下!聽清楚了!拜託、拜託!母親最棒了!」

  「!」

  聽見聲音之後,一名看似騎士的男人手握著劍,自城內現身了。

  「!?霍克閣下!唔,你這傢伙……是什麼人!?」

  「我嗎!?我是異界勇者!」

  「什麼!?」

  「我是女神薇希斯唯一的兒子──翔吾•小山田!你有成為人質的價值嗎!?看來沒有呢──【赤拳彈】──!」

  「呃啊──!」

  小山田的拳頭釋放出赤紅氣團,將騎士猛然震飛。

  騎士鮮血四濺,碎裂的鎧甲碎片滾落在地。連他附近的建築物柵欄上半部都粉碎四散,淪為赤紅氣團的受害者。

  那高度破壞力及速度……必須格外小心才行。而且──

  (他果然是登河大人的──!)

  「該怎麼辦,瑟拉絲小姐……霍克先生他……!」

  瑟拉絲陷入猶豫。

  霍克並非惡人。來到米拉之後,霍克就一直悉心照料他們。儘管隱約知道他是基於狂美帝的命令,不過──

  「告訴我們緊急逃生路徑的人,正是霍克先生。他理應對我們的逃脫計畫毫不知情。即便如此,他仍然要我們『倘若感覺到有生命危險,就要設法逃脫』。」

  要對霍克棄之不顧嗎?

  「禁字族!?不願意現身嗎!?好,那麼──一、根!」

  「呃、啊……!!」

  小山田斬斷了霍克的一根手指。

  得知霍克仍活著的瑟拉絲鬆了口氣。

  然而從聲音聽來,他已經憔悴不堪。他身上有傷,且十分虛弱。

  最合理的方法是──無視對方的誘導,騎乘斯雷離開此處。

  只要趁現在從迎賓館後方離開,或許就能在不被對方察覺的情況下順利逃脫。

  「……………………以善意,回報善意。」

  瑟拉絲忽然喃喃復述道。

  那個人將決定權交給了瑟拉絲。

  (我──)

  據說翔吾•小山田是A級勇者,與智弘•安同等級。

  在勇者當中算是高階級。等級愈高,勇者的實力就愈強。

  話雖如此,與S級相比威脅度將顯著下滑──以上是登河的分析結果。

  而且據登河所言,小山田是感情起伏劇烈的男性。

  只要讓他喪失冷靜,或許就能製造破綻。

  (儘管我不像登河大人那樣,擅長操控他人的感情……)

  此時,沐寧流露出認真的神情,下定決心似地開口了。

  「瑟拉絲小姐,我──」

  「沐寧大人,由我去救霍克大人。」

  「!」

  「據說他是狂美帝優秀的心腹,應該有救他的價值。」

  「是、是啊……那麼我也一起──」

  「不,我一個人去。」

  「!不、不行,瑟拉絲小姐……!那樣的話──」

  「萬分抱歉,但絕不能讓妳暴露於危險當中。這是我和他的約定。」

  「不。真要這麼說的話,妳的安危也──」

  瑟拉絲──漾起了一抹微笑。那抹笑靨當中,明確地蘊藏著一絲憂愁。

  「我很感謝沐寧大人妳這份心意。但時間不允許我們繼續爭執。」

  「……瑟拉絲小姐。」

  她再度望向窗外。

  「不如這樣吧。沐寧大人妳化身為烏鴉的姿態,待在二樓房間的窗邊以便隨時逃脫。在前往二樓之前,希望妳先到後方的簡易馬廄,讓斯雷大人變化為第三形態。救出霍克大人之後,我就帶著他與斯雷大人一同逃離此處──妳則伺機逃跑,從上空發現我們的位置之後再與我們會合。」

  沐寧緊握拳頭,並搭上胸口。她強忍住自己的情緒。

  「……說得也是。倘若我上場戰鬥,反而只會削弱妳的力量。我不在現場,妳更能專心戰鬥。」

  這並非鬧彆扭或自卑,而是冷靜分析現狀後所道出的話語。

  沐寧的本領是無效化禁呪。

  她多少具備近身戰的能力,也在前往米拉的途中與瑟拉絲稍微進行過訓練。但既然對手是上級勇者,她反倒只會礙手礙腳。沐寧也明白這一點。幸虧她是一位能客觀審視自己的女性。

  「感謝妳的諒解。還有……很抱歉,讓沐寧大人妳親口說出這種話。」

  「呵呵,沒關係。爭執不下導致浪費多餘的時間,也並非登河先生的本意……他肯定也不會對霍克先生棄之不顧。而且……正如妳所說,救助霍克先生往後也能為我們帶來助益。就依照妳的作戰計畫行事吧,瑟拉絲小姐。」

  就在此時──

  「再一根~!作為懲罰……追加痛毆他一頓!真想讓母親瞧瞧!絕對要!」

  「呃、啊──啊!!……嗚呃!!嗚、呃……」

  「────!沒時間了,瑟拉絲小姐!再這樣下去,霍克先生會……!」

  「是的。」

  瑟拉絲以嚴肅的聲音回應,接著迅速進行準備並前往走廊。

  當兩人分別邁向正門及後門之際──

  「倘若我失敗了……請沐寧大人妳以烏鴉的姿態逃離,並獨自前往會合地點。」

  「瑟拉絲小姐,這──」

  「我的心願是幫助登河大人達成目的。換言之,失去妳的話便無法達成我的願望,妳的夙願也會無法實現。所以──務必拜託妳了。」

  沐寧的表情彷彿像是在說『這番話太狡猾了』。但她嚥下了話語。

  「那麼請和我約定,妳絕對會成功。」

  「我保證。」

  兩人相互綻露微笑。緊接著,她們轉身朝不同方向邁出了腳步。

  瑟拉絲在光芒不會洩漏至戶外的地點──緊急展開精式靈裝。

  她專注精神,從小山田看不見的窗戶溜出外面。

  接著背部緊貼建築物的牆壁移動,並窺伺情況。

  (若要避免進入對方的視線,頂多只能移動到這裡……距離約20拉塔(公尺)……)

  倘若是登河的麻痺技能,對方已在射程範圍之內。瑟拉絲不禁渴望自己也有那種能力。

  外頭下著雨。無須仰賴風精靈亦能掩飾腳步聲,著實幸運。

  「奇怪!?該不會已經逃跑了吧!?啊──可惡!可惡可惡可惡!禁字族不願意現身!啊啊,母親!我該怎麼做才好!?這個城裡的人,似乎對神獸的事毫不知情!」

  霍克……渾身無力。被小山田揪住衣領的他,無力地垂著頭。

  他毫無動靜,恐怕是氣力已盡。

  小山田宛如鬧彆扭的孩童一般,激烈地左右搖晃身體。

  「啊啊啊啊!再這樣下去,我會沒臉見母親的──!啊啊啊啊啊不要不要!不要──!不──」

  喀嚓!

  「──、……好痛!」

  「?」

  小山田身旁……是他剛才震飛騎士時,被捲入攻擊而呈現半毀狀態的圍籬。圍籬半毀變形──尖銳的石材裸露在外。

  剛才左右甩動身體時,小山田的左手背前端擦過了石材。

  「────啊────」

  瑟拉絲察覺到小山田發生了異狀。

  那模樣──簡直就像被落雷擊中一般。

  小山田張開雙眸及口部,並將手搭在嘴邊。

  彷彿……突然發現了一件衝擊性的事實……

  「……啊、啊啊……這樣、啊。唔……哈哈!我、我……被女神洗腦,然後來到了這裡?啊~我全都記得~……好厲害。遭到洗腦時的記憶……都記得一清二楚。好驚人的體驗。明明是我,卻又不是我……啊~是、是。禁字族是吧!只要抓到禁字族,就能撲進洗腦女神的巨乳接受她的安撫!有戀母情結的我真好笑!哇哈哈,話說女神的身體好柔軟啊!啊~該怎麼辦才好呢~!要繼續假裝被洗腦的樣子,提升自己的地位嗎!?就在這異世界!!畢竟多虧『潛入遺跡』,我也變強了!!」

  (潛入遺跡……?還有──洗腦?)

  瞧他那副模樣……可以認定洗腦已經解除。

  女神施加於他身上的洗腦已然失效。

  契機是剛才擦過突起物時,所造成的痛楚嗎……?

  「啊~真想讓綾香看看變強之後的我!不知道拓斗和大家現在怎麼樣了!?女神和其他人都不肯告訴我他們的情報!算了,班上同學的事稍後再說!話說回來……真是有夠麻煩。我不如就留在異世界隨心所欲地生活吧!!留在女神麾下,掌握權力並自由自在地生活!!只要諂媚女神,我應該能在這世界爬上很高的地位!!把效忠的對象從拓斗改成女神吧!!」

  有可乘之機。

  現在的話──能解決他嗎?

  接近對方,一擊定勝負……

  瑟拉絲慎重地準備繞向小山田身後。就在此時──

  「啊~……這傢伙也沒用處了。反正禁字族好像不在……太礙事了,將他收拾掉吧!」

  「!」

  「什麼帝都也和我無關!其他的事交給放逐帝就行了!啊~話說回來,劍虎團裡有幾個不錯的女人呢~不如伺機擊潰劍虎團……然後吃了她們吧?那群無聊好朋友傭兵團的女人們!話說,就在異世界養一群好女人吧!實現我的心願吧,女神大人!哇哈哈哈!……啊~這傢伙好像算是個重要的角色……殺了他,當成伴手禮回女神那裡吧。好了,再見──」

  「等──等一下!」

  本想再更接近對方的。不過──

  「啊?」

  「放開……那個人。」

  「……啊啊?呃……咦?──啊!妳……」

  小山田凝視著瑟拉絲,並敲了一下霍克的頭頂。

  「真的假的。妳不是瑟拉絲•亞休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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