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00 夕 PART1
从补习班的正门走出来后,天色已经是一片黑暗。
更糟的是还下着倾盆大雨。
在补习班隔壁,装有数个大型灯泡的地上看板,因为开关被按下,使得霓虹灯亮了起来。
——很久以前就一直想不通,为什么补习班隔壁的店面,会是色色的…那个…特种行业呢?这不会对道德教育产生不良影响吗?
在店门口撑着伞的男子,由于霓虹灯的亮光而眯上眼睛。他用指尖轻轻地敲了一下看板边缘后,目光朝自己这里看来。少女慌张地别过视线,假装毫不在乎的模样。
有带雨伞的学生们,一个接一个从呆站着的少女身旁离开。
雨声、学生们告别的招呼声、街道上路人们的踩水声,这些事物都事不关己地从眼前通过。
将自口袋里掏出的折叠式手机电源打开,液晶荧幕上显示出PM8:54的时间和代表收讯良好的图示。荧幕下方贴有和朋友一起在游乐场照的大头贴。
少女名叫海老名夕,是十四岁的国中二年级学生,下下个月即将升上三年级。因为不起眼的打扮,加上戴着呆板眼镜的加乘效果,使得自己连相貌都显得相当普通。夕记得常常被同班的千绘叨念“要不要我借你衣服穿啊?”或是“要帮你介绍一家不错的美容院吗?”
“夕,你好过分喔!不是讲好要一起回家吗?”
夕转身面向声音传来的背后。两名少女友人用一副生气的脸孔走近。
“回家的方向明明就不同,不用一起回家吧?”
夕稍微叹了口气。两名朋友则互看了几眼,说道:
“我们不是说过,为了后天的活动,今天要一起去买材料吗?”
“没错,明天才买就太晚了!”
“后天?”
听到朋友这番话,夕才回想起来。
后天是二月十四日,也就是情人节。她们似乎打算亲手作巧克力。对没有意中人的夕而言,这是个毫无存在价值的活动。
“我对这种事情没有兴——呜…”
两位朋友逼近身旁,夕皱起眉头。
明明是同年纪,夕甚至还比她们早出生至少三个月以上,然而却硬是矮了一截。
“不…不要靠得这么近啦!你们两个都往后各退一步!”
“真是的,夕还在在意身高的事情吗?没有用啦,早点放弃吧!”
“接下来才是我的成长期!等等…为什么你们每次都要把我包围起来啊。”
“太神奇了!这是捕捉到外星人的景象耶!”
“我是日本国籍的地球人!”
夕被两人自腋下架起,而手脚慌乱地拚命挣扎。
“夕的自尊心之高,以及不认命的程度,真的是国宝级的呢!”
“不要一边摸别人的头,一边讲这种话!”
“对不起嘛…我们帮你写明天的作业,原谅我们好吗?”
“不用了,人家自己会写。”
话才刚说完,夕就惊觉不妙。“人家自己”这种话,会令人听起来觉得很孩子气。不出所料,夕听到两个人在背后窃笑的声音。夕原本就不高兴的脸也变得越来越臭。
“啊哈哈……对了,你刚刚看着手机做什么?不打算回家吗?”
“我是忘了带雨伞出门啦!”
“原来如此,所以才想要叫家里的人来接你吗?”
“嗯——”
夕低头瞄了手上握着的手机,哼着鼻音。
“但我又觉得没有必要叫家人专程来接我…所以正在思考其它方法……”
“你就没有想到要跟我们借伞,或者一起撑伞回家吗?”
“回家的方向又不一样,这样多不好意思……”
“完全不依靠别人这点,也是夕的特色呢!”
“喂…我们两个是不是一点也不值得夕信赖啊?”
“才…才没有……!”
看到急忙想要否定的夕,少女们露出奸笑。
“迅速振作也是夕的优点,本来不是还很生气吗?”
夕突然惊觉刚刚发生的事情,转身背对两人。友人们的笑声再度传开。
“抱歉…抱歉…我们跟你道歉就是了,别再生气了,好吗?”
“顺便借我们抄明天的作业吧!”
“结果还不是要由我来写…虽然没关系啦……”
“因为全班作业写得最完美的就只有夕一个人啊!现在就这么用功,是打算考哪间高中?”
“就是…那个…东……”
“咦?哪一所?”
“……樱架东……”
“啥?”
友人们夸张地表示惊讶。
“樱架东高中不就是那所普通中的超——普通高中吗?虽然它至少是间升学高中啦……”
“我记得夕的成绩比那间所要求的还要好吧?那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么拚命用功?”
面对两人的追问,夕的声音越变越小……
“可是不念书的话,就会感到不安啊……”
“夕怎么可能会考不上?”
“人家讨厌这种不安的感觉嘛!”
夕一脸正经地回覆。
她们两人完全搞不懂。在这个时代里,要普通活下去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只要不小心走错人生的方向,很轻易就会成为落败者。要是在高中升学考落榜,或是因为志愿填不好而没有学校读书的话,那该怎么办?就算隔年考上,同学年里也没有和自己同年纪的人。不只要度过三年没有朋友的生活,万一连大学考试都失败,就更没有脸见人了。
说完道别的话之后,两位少女便回家了。虽然她们临走前又补充一次“真的不用送你吗?”
却还是被夕拒绝。最后离开时,两人露出有点寂寞的神情。
“接下来嘛——”
望着越下越大的雨势,夕仔细思考着。
这场雨妨碍自己无法回家。如果有把伞,或是前来迎接的车子,问题就能解决。但是这两个方法都被夕否决了。
现在只剩下两个方法…一个是在这里等到雨停,另一个是冒着大雨赶回家去。
然而前者并不理想。因为夕想要尽早回到家里,好复习今天的功课。
“好——”
夕提起干劲,抱起背在肩上的书包。毕竟自己的身体擦干后就能解决,但是参考书一旦湿掉就不妙了。
才刚冲到马路上,湿冷的雨滴便打在脸颊上。连眼镜的镜片也在瞬间被淋湿。
夕的目标是赶至下个转角处,在路口附近的那座大楼。只要能够跑到那里,至少就有屋檐可以避雨了。
回到家以后,应该会被妈妈骂吧?
夕一边跑着,一边思考。
回到家后,当妈妈看到夕被大雨淋得全身湿透,应该会很生气。她应该会说:“为什么不打通电话叫我去接你呢?”
刚刚的朋友也会笑我太傻吧?既然到头来都会变成落汤鸡,她们会笑我不该逞强,应该多依赖她们一点?还是又是露出寂寞的神情呢?
不过,反正都可以达到“回家”这个目的嘛!
其实夕刚才的心情很烦躁。因为模拟考的成绩比原本预想中的分数要来得低。而且还记错缴交补习费的日期,也白带钱在身上。接着,又正好碰上这场大雨。平常明明对事前准备超级用心,用心到会烦恼是不是准备过头的她,却频频出错。
今天的运气实在太差了。今天的夕,不像自己平常该有的模样。像这种日子,最好还是早点回到家里,预习明天上课的进度。
就快要跑到目标的大楼了。只要到达那里,就可以看到公车站牌。车子还没来以前,就先在那下面避雨好了。
正当夕这么想着,打算作最后冲刺的时候。
“……”
“啪沙”一声,夕在水洼上停下脚步。
整个人茫然地呆站在那里。
心脏从身体内部猛烈地撞击胸膛。
自己应该会因为全力奔跑的关系使得身体缺氧,然而呼吸却在刹那间止住。连身旁往来行人的脚步声也听得格外清楚。
不对,没有看到…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夕努力让自己这么认为。
但依旧没用。
越是努力不要去想,刚才在瞬间瞥到的景象就硬是从脑海中浮现。
那是位于夹在两栋高楼大厦之间的小巷子里,路灯的亮光好不容易才能够照到的暗巷之中。
——就在那里,夕觉得好像看到像是人脚一般的东西。
心跳变得越来越急促。
可…可是,那只不过是“像脚一般的东西”而已嘛…又不能确定…那东西真的就是脚。因为他完全没有动——
对自己突然想到的推论,夕不由得起了一股寒颤。
前言撤回。不能因为他不会动,就断定那不是人类的脚。说不定是其它原因造成他不会动。
例如,死——
好不容易有了主意,夕却又马上自己否定掉。
不行,又还没有确定那个就是人的脚……万一弄错了,会给其他人添麻烦。搞不好还会被刊登在报纸上,上面写着造成虚惊一场的国中生之类的报道…真…真的变成那样的话,我就不敢再到学校去了!
夕以外的路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
脑中浮现出——把某个人叫住后,请他去确认的选项。但是夕仍打消了这个念头,说不定真的是看错了。自己像个笨蛋似的举棋不定…如此一想,就更不想考虑去找人来帮忙。(2008.3.30校对至此)
那有可能是人,也有可能不是。
在夕的心里,充满着不好的感觉。
这是夕最讨厌的感觉——不安。一旦进入这种情况,她就会坐立难安,更想要早点从这种不安的状况下解脱,回到令人放心的状态。
“不是人,不是人。嗯,那个才不是人……”
夕所结论出的答案是“让自己认为刚刚看错了”。
可…可是……如果那真的是人的话——
而且万一那是因为生病或受伤,急需要帮助的人呢?他(她?)可能因为如此而真的死掉也说不定。即使就这样回家去,也不能消除不安。不只如此,不安可能还会越演越烈。
对夕而言,为了消除不安,所剩下的方法只有一个。
夕回过身子,走进昏暗的小径。
为了实行最终手段——“亲眼确认”
“不是人,不是人……”
她低着头仔细确认路面,一步一步走在昏暗的小道上。视线所见的,只有紧抱著书包的自己的双脚,和一公尺前方的碎石道路。
路灯的亮光和行人的脚步声正逐渐远离。
因…因为只有稍微瞥见而已,真的只瞥见一瞬间嘛!那样子哪能知道是不是人类的脚?应该只是布或是其它的东西,然后我就可以放心回家了…对了,回到家后要寄信给千绘。再来是做预习和复习的功课,将明天要交的作业——
夕停下脚步。
直到刚才还喧闹不已的心跳声变得沉静。只听到半张开的嘴里,奸像说了什么话。
在夕双脚的前方,出现两只摊在地面上的脚。
身体突然开始发抖。眼睛违背不想要看的意志,目光笔直地朝着脚的主人的方向游动。
一位陌生的少年倒在眼前。背部摊在仅五个阶梯高的石阶上,苍白的脸孔暴露在大雨之中。
对方眼睛微张,完全没有动静。以白布缝合而成的单薄衣服,像医院的住院患者穿着的服装。
夕以为这名少年已经死了。不由得正要发出惨叫声的时候,却被东西掉落地面的声音打断。
在赤脚的少年脚边,掉出一片像是板子的东西。是和夕的手掌差不多大的透明薄盒,里头装着一片圆形光碟。
“吓……!”
夕发出小声的悲鸣。
她发现有只小娱蚣爬到少年的腹部上。娱蚣流出绿色的血液,痛苦地扭曲着,看来是受伤了吧?但是娱蚣的身形却在夕的面前变得模糊,然后——
“消…消失了!”
娱蚣像是溶入空气一般烟消云散。夕这时候才注意到,刚才的娱蚣有些奇妙的地方…脚好像特别长,嘴巴也张得特别大……
少年突然开口说话:
“瓢……虫……”
“……!”
夕差点以为自己的心脏停止跳动。
本以为对方死了,然而并非如此。少年微微张开的眼睛眨了一次,胸部也规律地上下起伏。
不过虽然没有死,却也不是在睡觉。只是眼睛如人工物一般毫无生气,一动也不动;脸庞则如蜡像一样惨白。
夕害怕的吓出一身冷汗。
“警…警察…不对,叫救护车——”
夕回过神来,打算取出手机打电话。
此时少年手中发出激烈的杂音。
摊在地上的少年手上,握着一个白色物体。
物体看似眼镜,但比一般眼镜又大上许多,应该称之为防风眼镜吗?
厚重的镜片成为像液晶荧幕般的东西。表面浮现出像是细小文字的光点。侧面有着按钮和转盘,戴上去后应该会连耳朵都遮住吧?即使是大致看一下,也能够知道它有相当程度的重量。噪音似乎是从防风眼镜里传来的。
夕被声音惊吓到,手机掉落地面,滚至闪烁着的防风眼镜旁边。
“呜……”
她虽然想要马上捡起来,而将手笔直伸去。却因为身体反抗,不愿接近少年。于是只有手往前伸,上半身则保持远离的姿态。
“……超出录音…容量限制……停止……录音的时间……超出…”
人的声音交杂在噪音之中。
奸像是在反覆诉说什么事情。夕将脸转向手机的方向,把手伸过去。
“今天怎么这么倒楣啊……!”
在手指前端确认到金属的触感后,她迅速将其抓回身边。
“确认……播放……”
“……!”
她发现手上握着的不是自己的手机,而是那个白色防风眼镜。冰冷的触感和饱满的重量感,令人直觉地想将它丢掉。
“瓢虫……”
夕的手止住动作。耳朵听到的是刚刚才听过的声音——倒在地上的少年的声音。
“想和你……一起战斗……”
夕凝视着防风眼镜。
那是道沉重、坚强,但是悲伤的声音。
“……”
夕变得全身动弹不得。
少年简短的一句话,深深打动夕的内心。少年的声音比起自己至今听过的任何声音,比电影与电视剧的任何一个场景,都更令她觉得感动。
“你现在在做什么?不…这是没有意义的问题。你一定依旧战斗着。你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可能是边跑边说话的关系,少年的声音听起来起伏不定,另外还能听到些许的踏水声。
“——瓢虫。”
夕皱起脸庞。
并感受到莫可奈何的不安。
这个感觉,是至今以来所感受过的情绪当中最强烈的,莫名的不安感。
“你总是持续战斗…隐藏自己的痛楚,包容他人的痛苦,所以我们把一切全都托付给你。虽然我不晓得士兵远赴战场的心情是什么感觉,不过一定跟我们差不多吧? 我们每一个人都只是普通的士兵而已。当打倒一个敌人时,我们之中也同样会有某个人倒下。不过…不过,每当我们一回头,你就在那里。你总是在那里…只要知道这件事情,我们就能够为你出生入死。多么想再一次和你并肩作战,瓢虫……”
脚步声停下来了。讲话声也变得越来越细微。
——别再说了……!
夕领悟到一件事。
这名少年正以生命力保持说话的力气,现在也随时会倒下。和夕素未谋面的这位少年,正处于生命的危机当中。
而现在,夕正全神倾听少年的声音。
和夕本身的意志没有关系,她突然浮现某种预感。
如果继续听这个声音的话,自己一定会--
“我的〈虫〉已经不行了…我马上就会再次变成缺陷者吧…这个防风眼镜虽然是从敌人身上抢来的,不过好像有录音功能,但愿是由〈虫羽〉的人捡到。至于我留下的光碟,希望只有〈瓢虫〉你看到里面的内容,其他人都不可以看。瓢虫,只有你……”
痛苦喘息的声音之中,突然混杂着笑意。
“呵…不,除了你以外,我还希望有个家伙能看到。就是我们最大的敌人……〈郭公〉…给那家伙看这玩意儿的内容,应该会很有趣吧?当他看到的时候,会做出什么反应呢?当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其实是……”
夕清楚听见少年的叹息声……要处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发出这么沉重的叹息呢?
“瓢虫……瓢虫……”
声音之中,满怀着少年的思念。
“好想再一次和你共同战斗……以日日野一房,不,以守护你的军队的其中一人,以身为〈百足〉的身份……”
少年的声音结束。接续下去的只剩沉默。
“……”
夕低头呆望自己紧握在手中的防风眼镜,并发现有水滴落下。
原以为是雨水,然而并非如此。
“啊……?”
她总算注意到自己正流着眼泪。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落泪?
真不应该听的——

脑中冷静的部分,确信自己的预感成真。
我听到这个人的“遗言”了——
夕望向少年。
仰望天空的少年一动也不动。他再也不会用自己的意志动作了吧?夕如此相信着。
他是谁,夕并不知道。
他那番话是对着谁讲的,夕也不知道。
但是,夕清楚感受到他强烈的思念。
他是为了某人…为了叫做瓢虫的人而奋战。虽然不晓得是和什么作战,但能肯定的是他战斗过了。只为了一位人物,为了瓢虫。他所有的思念,满载于录音下来的这段话里。
夕捡起遗落于倒在地上的少年——〈百足〉脚边的光碟。这就是他所说的“光碟”吧?
“交……交给警察……”
夕转身面向补习班的街道。
少年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夕实在难以理解。唯一可以确信的是这不是一件普通的事情。甚至可能是某起事件。
突然间,从防风眼镜里传来一道充满怒意的声音。
“〈百足〉…你这该死的家伙!”
夕吓得将防风眼镜掉落到地上。
“你这个〈虫羽〉的幸存者!以为把防风眼镜偷走,就能够比我〈霞王〉大人抢先一步吗?你的所在位置已经被我查出来了,我马上就过去宰掉你!”
即使眼镜掉到地上,怒吼的声音还是听得格外清楚。虽然遣词用字像男生,不过音调很高。声音的主人似乎是位女性。
“我话先说在前头,就算你跑去找警察也没有用啦!我会先通知他们你是附虫者,本部长已经下了命令,一旦发现持有光碟的家伙,就算当场射杀也没有关系!”
夕目瞪口呆。
“附…附虫者……?”
她看着倒下的少年——至少就外观上像个普通少年。
大概是从十年前左右,开始谣传有这种物体存在。
据说它会寄生在少年、少女的身上,靠吞食宿主的梦想与希望成长。虽然大小与特征各异。不过由于共通点是外貌状似昆虫,因此被称之为〈虫〉。被〈虫〉寄生的人类称为〈附虫者〉,且没有办法从〈虫〉的束缚里解脱。而自由使用〈虫〉之力量的代价——就是献出自己的“梦想”。然后当附虫者的梦想被吃光的时候,就只有死——
〈虫〉的存在并没有被正式承认过,但是随时可以听到人们目击到的消息。现在〈虫〉和附虫者已经成为恐怖的代名词,而遭受到差别待遇。
夕突然惊觉。
“倒…倒是刚刚那个女的提到射杀…”
持有光碟的家伙,那不就是指现在的夕吗?
心脏再次剧烈鼓动。
逃走吧——
人生当中最强等级的不安感正紧追着夕。
把光碟丢掉,逃走吧!我什么也没有看到,什么也没有听到!
“……!”
夕倒吸一口气。
倒下的少年——〈百足〉正凝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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