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04 诗歌 PART3
脱离赤牧市的三个人,正窥视着冰刨市郊的一栋建筑物。
“就算有人在,又有什么关系?特环的追兵不会追到这种地方来啦!”
“这…这是在那之前的问题!光是想到被其他人看到的结果…像昨天那样找空屋过夜一定比较好,一定!”
“咦——我才不要咧!小诗歌也不想再待在那么寒冷的地方了吧?”
“嗯…嗯…啊…可是,那个……”
“不要再啰唆了,走吧,咚——!”
被初季猛然一推,诗歌和夕踏入建筑物里。
“你……你做什么啦,初季!”
“欢迎光临!”
“不要自己讲台词啦!”
“上面写着柜台在那边唷!”
“应……应该没有人在吧?虽然本来就是在找无人的地方,理所当然不会有人才对…这,这个要怎么操作啊?”
“啊,这间房间好大唷!好棒,还有替换用内衣的自动贩卖机耶。那就选这间啦!按下!”
“啊!那间房间很贵耶!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要挑便宜——”
“啊…好像有人来了。”
“呀——!我们赶快走人吧!快点!”
夕手上的钥匙标有号码,三人搭乘电梯,往号码上的房间迈进。
在走廊和情侣相遇,诗歌和夕贴着墙壁让出走道。
“嗨!你们相爱吗?”
“不…不要闹了,初季!”
三人躲进目标房间,但是即使进入房间里,仍然喧闹不断。
“听好,因为这房间的关系,钱减少很多。还有,我们只是在这里稍微休息而已喔!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何况待太久被加收钱就——”
“小诗歌要暍饮料吗?”
“初…初季!请不要擅自打开冰箱!我说过没有钱——”
“啊……”
“呀!诗歌,电视!关。关掉!不可以看那种东西啦!”
“好喝,再来一瓶。”
“不要打开来喝!”
越过冷水桥,进入冰刨市的时候已经是夜晚时分。
最后决定听从初季的意见——夜晚的移动过于危险,隔天再行动。三人都相当疲惫,因此使用仅有的一点钱到住宿设施过夜。就算如此,也不能住到高级饭店里。
于是诗歌等人想到去所谓特定目的的旅馆过夜。因为柜台是采自助管理制度,即使是像她们这样只有三位少女,也不会遭人怀疑。
旅馆外观虽然老旧,房间内部却装潢得很美观。房间里有一张大双人床,以及电视和冰箱。
“我要先用浴室!小诗歌,帮我拿着这个。”
初季将项链交给红着脸,关掉电视的诗歌。
“这是很重要的东西,不要弄丢了喔!还是你要跟我一起洗吗?我会好好疼惜你唷!”
“才…才不会一起洗呢!疼惜是什么意思啊?”
做出回答的不是诗歌,而是夕。
“重要的东西……”
诗歌注视着收在手上的项链。在银色锁链前端的戒指被反射的灯光光源照得金光闪闪。
“难道是情人送你的礼物吗?”
夕以嘲弄般的口吻询问。初季点头回应:
“呀——我会不好意思啦!”
“咦!真的是这样吗?”
“原来初季有情人啊……”
“不过被特环杀掉就是了。”
褪去毛衣的初季,毫不避讳地脱口说出。
诗歌和夕大吃一惊,不约而同地看向初季。
“咦……?”
“才怪啦!这条项链…该怎么说才好呢…应该算是故乡遗物之类的东西吧!毕竟其它东西全部都烧掉了。”
初季轻描淡写地说着,在原地一件又一件脱掉衣服。解开缠头巾之后的额头上,有着像是烫伤一般的痕迹。
“你…你在哪里脱衣服啊?要脱请到浴室去脱!”
“有什么关系!啰唆的小孩子啊。就要被强制带走喔!来吧!”
“什…刚…我刚刚不是说过,不要一起洗了吗……?”
夕被光溜溜的初季带走。从浴室传来两人吵闹的声音。
被留下的诗歌,看着手上的项链。
——要是得到自由的话,我就真的一无所剩了唷!
诗歌回想起初季曾经说过的话。
“……”
她默默地将项链紧握在手心。
洗完澡之后,三人立刻钻进棉被里。因为只有一张床,夕被夹在中间。三个人并排睡觉。
或许是太过疲累,少女们没有任何对话,很快就熟睡了。
——诗歌放心地将身体托付给睡魔。不知经过了多久之后……
她听到微微的声响,张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里有一个在动作中的人影。
是初季。
进入被窝的时候是一身内衣,不过身材修长的女性已经穿好衣服。走向衣架的位置,偷偷摸摸地,不晓得在做什么。
“……!”
初季拿在手里的是一张光碟片,是从夕的衣服口袋里悄悄掏出来的。初季回头看向床铺。
诗歌赶紧阖上双眼,感觉到初季看着安静沉眠的诗歌和夕。
诗歌再度张开双眼,视线内看到的是初季走出房间的背影。初季手里拿着她自己的大衣和防风眼镜。
——初季……?
“……”
诗歌悄悄下床、穿上外衣,赶紧跟上离开房间的初季。
来到走廊后,已经不见初季的踪影。
她着急地环顾四周。
通往走廊前方的紧急楼梯的逃生门是开着的,诗歌往门的方向小跑步。
不知不觉间,外头已经快要天亮了,逐渐明亮的天空迎接诗歌。
初季坐在紧急楼梯上,诗歌反射性地躲在门的背后。
在诗歌的眼前,初季戴上防风眼镜。伴随着空气泄出的声音,在防风眼镜的侧边,耳朵上方的位置出现一个细长的空洞。初季将光碟插入其中。
“……”
接着一段期间,初季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过了数分钟后,光碟自防风眼镜里退出,然而初季仍然不为所动。诗歌虽然感到不对劲,但是察觉到初季微微颤抖的肩膀,因而屏气凝神。
“——非杀了不可……”
初季突然冒出的一句话,由于声音太过低沉,让诗歌听得心惊胆跳。
“那个女人…我迟早要亲手让你尝到生不如死的痛苦!为什么可以做出这种事情?没想到那个百足竟然是真的…这样子,小诗歌不就…你们打算让附虫者到死之前为你们卖命多少次——”
初季愤怒地叨念着,诗歌被吓的倒退几步,脚碰触到逃生门,发出“嘎当”声响。
“啊……”
初季为之一愕。手里拿着光碟,将防风眼镜摘下。
“小诗歌,你以为我会这样逃走吗?”
回过头来的初季,脸上浮现威吓般的笑容。
“不可能啦!我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小诗歌帮我完成呢!我不会逃跑,也不会放你走的唷!”
被初季的气势压过,诗歌缩紧身子。
“初季……”
“什么事?”
“初季到底…打算做什么事情呢?又想要我帮你做什么?”
“关于这个嘛,现在还不能跟你说唷…不过……”
初季抓住诗歌的手腕。强劲的力道让诗歌皱起眉头。
“别忘记,救了小诗歌的人是我!等你拿到想耍的东西后,就要按照约定听我的话唷!”
“……”
“回答呢?应该是“好的,我知道了”吧?”
“如果我听从初季的话,初季的心情会变得比较释怀吗?”
对于诗歌的发问,初季瞬间面无表情。
“项链的事情应该是真的吧?初季打算做的事情,如果是复仇或报复的话,我……”
不等诗歌把话说完,初季便粗鲁地将诗歌推向墙壁边。
“你想说什么?”
初季脸色大变,展露出愤怒的神情,怒视诗歌。
“你不听从我说的话吗?既然这样,逃跑游戏就到此为止吧!向特环透露我们的所在之处,我也会把你一起拖下水!”
“可是,复仇这种事——”
“小诗歌懂什么?家人有在自己面前被烧掉吗?最喜欢的人有被放火烧死吗?你有看过自己重要的东西,全部都在眼前被烧得面目全非过吗?小诗歌和我不一样,因为你那么强,才会讲这种好听的话啦!像我一样又笨又没有力量的人,你要我怎么——”
“以前有个人和你一样…也是只会以仇报仇!”
诗歌忍不住放大音量。初季第一次见到诗歌呐喊的样子,不禁停止说话。
“可是,那个人死了……!”
回忆起过往,诗歌流下眼泪。对诗歌这么说的少女,转瞬间就从她面前离开了。
“利菜她……死掉了啊……!”
初季露出惊讶的神情,但是马上就焦躁地皱起眉头。
“就算我死掉了,也跟小诗歌没有关系吧?秘种一号的小诗歌是不会懂的。”
“我已经不想再看到忘了自己的梦想,只为报复而痛苦的人了…事实上,没有一位附虫者是强悍的……”
诗歌仰望初季的脸。
忽然一瞬间,诗歌发现缠头巾少女的眼眸里失去光芒。然后初季看见她像是突然回神似地摇晃着头部。
“……!”
诗歌知道这个情形。不会错……这是梦想即将被自己的〈虫〉吃尽前的征兆。
“初季——”
初季挥开诗歌打算搀扶自己身体的手。
“已经太迟了!这三年来,我每天都只想着要向那个女人报仇!我的双手…已经抓不到任何东西了!什么都拿不回来了!所以这双手,要用来掐住那个女人的脖子!这双手只是为了杀掉那个女人而存在!”
初季浑身充满愤怒地用力抓住诗歌,诗歌却轻柔地将双手放在初季手上。
“我一点都不强…大概比初季,还要弱很多……”
“才没有这回事!要是我能像诗歌一样强的话……!”
“所以…只要这样做,就能感到安心…当摸着某个人的手时,我就可以稍微放心…因为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像这样摸着初季的手,我就会感到安心喔!”
初记的眼神因为动摇而游移不定。
“初季的手,是为了这么做而存在的……”
“……!”
缠头巾的少女一阵鼻酸。看在诗歌眼里,她是一副随时会哭出来的表情。
“不——”
初季低头叫唤:
“不要碰我的手!”
她用力将诗歌推向栏杆,并别过脸。有如保护被摸到的手一般,将手紧紧缩在自己的怀里。
“小诗歌也想要从我身上夺走…我要是连这个心情都消失的话…连憎恨都被夺走的话…不要抢走啦!不要再从我身上抢走任何东西了!”
“初季……”
抱着自己的手,蜷曲背部的初季,就像因为恐惧而胆怯的孩子一般。
诗歌从初季背后环抱住她。被诗歌碰触,初季的身体震了一下。
“…你们为什么会待在那座桥下……?”
初季轻声问道:
“你们会什么会等我…小诗歌就算没有我在也……”
“我才不跟你说唷!”
诗歌模仿初季的口吻回答。
初季虽然吓了一跳,但是马上就嘟起嘴巴。
“不要学我啦!”
“因为我觉得…应该要和初季再见一次面。”
初季睁大眼睛。
“因为初季救了我,所以想和初季一起到樱架市去。只有我和夕……一下子就会被抓到了。”
初季一阵茫然。过了不久后,从嘴边露出浅笑。
“我话先说在前头,小诗歌可是我的奴隶喔!这一点可别忘了唷!”
“嗯…嗯。”
“当然小夕也是唷!不过小诗歌嘛…我会把你当成比小夕要稍微高等一点的奴隶。”
“我应该说……谢谢吗……?”
就在诗歌头歪一边的时候。
从紧急楼梯逃生门的另一边,从走廊传来声音。
“诗歌!初季!你们在哪里?”
是夕的声音。
诗歌和初季从门后探出头来,看到惊慌失措的夕来回走动着。
“你们去哪里了?光碟也不在…你们两个就这样丢下我……”
夕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为什么一句话部不说就走了?我说过会努力不要成为你们的累赘啊……诗歌也说过要一起到樱架市去的…结果,为什么你们要丢下我啦…呜呜呜!”
夕在最后嚎啕大哭了起来,从附近房间里陆续出现其他的客人围观。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我最讨厌诗歌和初季了!”
“……这真是太有趣了,就这样先观看一阵子吧!”
诗歌不理睬初季的提案,一心想要赶快回到夕的身边,让她安心——
“初季这个笨蛋!诗歌这个闷骚的色鬼!”
正要起身的诗歌,因夕的这席话而停住动作。
“她应该是在说小诗歌之前打开色情频道的事吧?想不到你一脸正经却这样…好可怕喔……”
“呜呜呜呜呜……!”
夕的哭唤声,就这么一直持续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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