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05  大助  Part 15

  被纯白沙砾覆盖的沙漠——

  一时之间,大助有种自己误闯入另一个世界的错觉。

  然而,不对。

  高高隆起的丘陵,过去是一栋栋的大楼。

  而掩盖视野的不是沙子——是白色的毛毛虫。

  「已经……没办法回头了。」

  大助喃喃自语。

  都已经产生规模如此庞大的损害,不只是一般市民,想要再对全世界隐瞒〈虫〉的存在已是不可能的事。

  从明天起,世界又将改变。

  变成所有人都晓得〈虫〉存在的世界。

  但是,那样的世界会存有希望,还是只剩下绝望——

  全由今天大助等人,附虫者们的战斗来决定。

  「中央本部请以〈疫神〉、〈四叶〉、〈玉藻〉、〈虎丸〉的小组为中心,展开战斗队形。」

  魅车八重子透过麦克风下令。

  甫逃离要塞的白衣人们,迅速以受过训练的俐落动作组成队伍。

  防风眼镜里传来说话声。

  「北中央分部共有五名战斗员加入。请下达指示。」

  穿戴灰色夹克和护目镜的附虫者们,出现在白衣人们的身后。

  「西中央分部派出〈樱〉。」

  又是不同的声音。一名身穿工作服式装备的高跳女子加入队伍。

  「南中央分部……由于没有三号指定以上的局员,因此将集中抑制〈浸父〉造成的损害扩大。」

  南中央分部里曾经有一支由高阶战斗员组成的团队。可是,最近听说那支团队已全军覆没。

  「东……东中央分部派出的是〈月姬〉、〈火巫女〉和〈郭公〉!」

  大助感觉到身后有人现身。是穿着漆黑装备的〈月姬〉和〈火巫女〉——绪方有夏月和土师千莉。

  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菁英齐聚的同时,毛毛虫大军也朝这边涌了过来。

  魅车和一部分的战斗员慢慢退向后方。

  「我将担任统率各分部以及抑制损害扩大的指挥之职。中央本部的战斗员,还有各分部的高阶战斗员,请即刻转为投入〈浸父〉的歼灭作战。作战指挥官是——」

  魅车八重子的声音透过防风眼镜传来。

  「〈郭公〉。」

  没有人持反对意见。

  包括各分部长在内,没有其他人的战斗经验比大助丰富,而且有能力掌握所有分部的战力。

  「此外,〈虫羽〉也将加入此次作战。」

  这时,远处掀起了一场水蒸气风暴。

  数名人影出现在毛毛虫被吹散的建篥物屋顶上。

  是以诗歌为中心的集团。应该是〈虫羽〉的主要战力吧。其中也出现了过去隶属东中央分部的女性。

  「〈波江〉——」

  从前曾是同事的女人,丝毫不打算与大助四目相交。大助从很久以前就知道她背叛特环,加入了〈虫羽〉。

  「——作战开始。」

  魅车发出号令。

  「北中央分部,你们负责保住这个地方。」

  大助把手按在防风眼镜上,下达指令。

  薄如纸片的〈虫〉轻飘飘地在空中盘旋。〈虫〉以大助等人的所在地为中心,毛毛虫群所经之处,全都被震个粉碎。

  掩盖天空的云朵染成了红褐色。

  接着,深红色的水滴落下。

  红色雨水变成豪雨,碰到雨水的毛毛虫群痛苦挣扎,然后溶解消失。避开大助等人降下的雨水,雨势益发增强。

  「〈玉藻〉,你去筑起障壁。包含〈虫羽〉的所在地也是。」

  「收到!」

  一大群绿色的马陆在地面爬动。毛毛虫群害怕排成圆形的马陆,它们停止前进。

  「精神攻击要来了。〈照〉,你去防御。」

  大助下令的同时,高空中也产生了变化。空间扭曲,浮现出三角屋顶的老旧建筑轮廓。

  是〈教会〉。

  而且不止一座。

  总数超过十座的〈教会〉敲响了屋顶上生锈的钟。

  然而——

  「你还是一样把我们北中央分部当成消耗品在对待耶,〈郭公〉……!感觉剥夺!」

  巨大到令脑髓发麻的噪音,响彻了赤牧市。

  刺耳的钟声被噪音掩盖后烟消云散。

  特环的战斗员,甚至是〈虫羽〉都视此刻为大好机会,准备攻击头顶上方的〈教会〉。

  「不准动!」

  为了让〈虫羽〉也听见,大助大吼一声。

  本来打算行动的附虫者们顿时停了下来。

  「那些不是本体。攻击的事交给〈月姬〉一个人就好。〈月姬〉,你随便处理一下。」

  大助以前也曾经被骗。

  破坏〈教会〉之后,他一直以为自己打倒了〈浸父〉。

  但是眼前的景象清楚地显示,事情其实并非他所想的那样。太助打倒的不过是〈浸父〉的一部分,对本体恐怕根本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收到。」

  背后传来有夏月的声音。

  金色的光芒充斥视野。无数呈放射状发射的雷射光线,将浮在空中的教会一个个击穿。

  「——很好,现在大家就维持现状,保持待命。」

  「……!」

  战斗员们无不震惊地回头望向大助。

  「现在胡乱地驱赶毛毛虫一点意义也没有。我们这些人之中,有三个人拥有感应能力。你们三人趁现在去找出〈浸父〉本体的所在位置。」

  大助感觉到自己身后,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土师千莉也是拥有感应能力的附虫者之一。

  「一整个城市都被毛毛虫淹没了……你居然还要我们从里面找出本体……?」

  茫然的说话声,似乎出自其中一名有感应能力的人之口。

  「给我去。」

  冷淡的命令断然驳回了抗议之声。

  大助恐怕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里,最没有人望的附虫者。

  残酷无情地歼灭敌人,绝不信任同伴的恶魔——

  然而,无所谓。

  让在场所有人害怕大助,并藉由那份恐惧将大家集结起来才是最重要的。

  光凭一、两名强大的附虫者,绝对打不赢〈原始三只〉。

  历经多次战斗,大助深深地体悟到那一点。

  「难道你们想在被〈浸父〉杀死前,先被我宰了吗?」

  原本透过防风眼镜传来的呼吸声,霎时安静下来。

  暴君,〈郭公〉。

  被人憎恨并不痛苦。

  大助害怕的,是在场的附虫者全被消灭。

  如果没有现在在这里的这些附虫者——想要再次集合战力去对抗〈原始三只〉是绝不可能的。

  「——收到。我马上开始搜索〈浸父〉的本体。」

  土师千莉的允诺声从背后传来。

  千莉尽管听从了指令,浑身灼人的怒气却没有止息。

  只要可以消除对〈浸父〉的恐惧,让全体团结一致,这样的代价太划算了。

  「魅车。不管什么都好,给我有关〈浸父〉本体的情报。」

  「我们并不清楚目标现在变成了何种形态。因为尽管它是本体,需要人类的肉体来作为容器,不过它也有可能利用能力进行拟态。」

  大助脸色一沉。

  潜藏在大量毛毛虫中,而且还能够自由变化。再也没有比这更棘手的状况了。

  「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不随便消耗战力是正确的作法。假如不先攻下本体,就算再怎么攻击毛毛虫,也阻止不了它们继续繁殖下去。」

  魅车的话意外地令战斗员们一片哗然。

  如果不找出本体,做什么也没用。

  这番话对面临数量惊人的毛毛虫之附虫者们来说,并不是值得高兴的消息。

  「靠视觉很难锁定是吗……〈木叶〉,你去将整个赤牧市侦查一遍。」

  「……收到。」

  数量悬殊是不争的事实。

  不知不觉间,四面八方已被白色毛毛虫淹没,大助等人完全遭到孤立。

  他们目前只能靠着红色雨水和无形的冲击,来勉强抑制并削减毛毛虫的攻势。马陆保护战斗员不受毛毛虫侵害的结界,也正在逐渐缩小范围当中。

  每当〈教会〉纷纷浮现,噪音就立刻抵消钟声,发光的雷射则予以反击。

  但是不管谁都看得出来,那样的举动不过是杯水车薪。

  彷佛身处在掀起狂风暴雨的大海中,一座孤立的小岛上一样。

  眼看逐渐衰退的防御网被突破,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我快不行了……!我们先行撤退再重新布阵吧……!」

  「我说了要在原地待命,〈照〉。」

  大助断然拒绝。

  只需一眼便知极限将近。

  马陆排出的圆形越来越窄,战斗员们密集地聚在位于中心的大助身旁。

  抬头仰望,只见〈虫羽〉也开始动摇不安。他们对一步也不离开原地的特环感到不解。

  〈虫羽〉中依旧保持冷静的人——只有诗歌。

  在为击退毛毛虫而奔走的附虫者之中,她一个人静静地凝视着大助。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至少让其他分部也加人防御吧……!难不成你想杀了北中央分部吗?」

  「〈郭公〉……!我的马陆也已经……!」

  「这里是〈木叶〉……我看遍了整座城市,都没有发现疑似目标的身影……」

  通报已达极限的声音,在无线电中此起彼落。

  就连维持待命状态的战斗员们,也开始骚动起来。大概是承受不了在四周逐渐变成纯白空间的情况下,眼见孤岛不断缩小的压力吧。

  「——你们应该已经受够恐惧了吧?」

  大助的说话声,与充斥无线电的叫苦声重叠。

  「不管是对自己的〈虫〉还是对其他附虫者的〈虫〉,你们至今应该都尝过许多害怕的滋味。因为成了附虫者而备受折磨、伤心难过,遭遇各种艰辛的困境。你们应该已经受够了、感到厌烦了吧?」

  大助双手抱胸,摆出直立不动的姿势。

  甚至在这种被毛毛虫包围的状况下,他依然可以清晰地回想起来。

  想起自己成为附虫者时的事。

  想起成为附虫者之后,战斗、受伤,却依旧拚命生存下去的那些日子。

  不只是大助。现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一样。

  「害我们变成这样的原因之一,就在眼前。」

  不安的情绪慢慢从无线电中消失。

  「现在是——生气的时候了。」

  某人大吼。

  是大助不认识的声音。或许是三号指定以下的中央本部局员吧。

  然而那声充满愤怒的咆哮,却感染了在场其他的附虫者——

  「——!」

  呐喊声陆续重叠。

  附虫者们的声音化作天摇地动,撼摇了朝他们涌来的毛毛虫。

  其中说不定也混杂了哭声。

  在场的所有人——不对,只要是附虫者,任谁都能够对那一声声的呐喊感同身受,产生共鸣。

  就在战斗员们的士气达到最高点时——

  幕升起了。

  土师千莉的声音,成为众人反击的信号。

  「——找到了!在这里的西南方两公里处!移动毛毛虫的『火焰』中出现小小的反应!」

  孤岛上的所有附虫者,全都望向相同的方向。

  大助奋力一跃,降落在战斗员们的前头。

  接着,他将自己与郭公虫同化的发光拳头,朝白色的毛毛虫大军高高举起。

  「全员——」

  大助的一击,将阻塞视野的毛毛虫群击个粉碎。

  「上吧!」

  附虫者们长久以来压抑的怒气——

  爆发了。

  「——!」

  怒吼和高声呐喊撼动地面。

  大助用发光的拳头劈开毛毛虫障壁,带领着愤怒的附虫者们冲上赤牧市的街道。

  所有附虫者各自运用能力击退毛毛虫,朝着同一个方向直奔而去。

  「〈月姬〉!〈四叶〉!帮忙开路!」

  「收到!」

  金色雷射横扫前方的毛毛虫。大量的毛毛虫腾入空中,被随之掀起的爆炸火焰包围,燃烧消失。

  「使出全力!剧·毒·之拳!」

  又有一名少女冲到大助的前方。就在背后标有红十字架标志的少女,一拳击中一只毛毛虫之后——

  黑色的斑点开始在充斥视野的所有毛毛虫问扩散开来。遭到污染的毛毛虫群从内部迸裂、腐朽,变成黏稠的液状后消失不见。

  前方的视野一开,大助更加快脚步。

  「不要慢下来!要是落单就死定了!」

  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附虫者们跑过或是跳过建筑物的间隙,成群结队地疾驰。

  「——」

  〈虫羽〉等人确认情况之后,也跟着以全速跑在大助等人的旁边。他们以诗歌为中心排出阵势,领头奔跑的头巾男子一边驱散毛毛虫一边前进。

  「本体还在同一个地方吗!」

  『是的……!不过可能是察觉到我们接近了,它正企图想要逃离……!』

  千莉的声音中,混杂着听似痛苦的呼吸声。体弱多病的她,全力奔跑了这么长的距离,现在身体一定觉得很难受。然而她绝对不会出声叫苦。

  不只是千莉。

  现场没有一个人落后大助。

  〈浸父〉就在眼前。

  没有哪个附虫者能够停下脚步,放弃现在这个大好良机——

  「跑呀!快跑!」

  听了大助的号令,轰隆巨响般的咆哮声再度响趄。

  防风眼镜上的红点,标示出千莉感应到的〈浸父〉所在地。

  而那个红点——

  与大助等人现在的位置重叠了。

  千莉大喊:

  「到了……!它应该就躲在这附近……!」

  大助停下脚步。跟在后面的战斗员们也急忙停止。

  千莉说在这附近。

  但是,视野中有的就只是毛毛虫。

  〈浸父〉就潜藏在这之中——

  「真麻烦——干脆把可见范围内的毛毛虫全部歼灭掉!」

  大助的命令正是战斗员们求之不得的。

  众人像是要一吐心中囤积已久的怒气般,同时对毛毛虫展开攻击。大到令人耳鸣的冲击声重叠,各式各样的攻势聚集成白色的光芒,充斥整片视野。

  大助开始见到有战斗员累得喘不过气来,扬声高呼:

  「停止攻击!」

  全员攻击一停止,只见周围的景象大为改变。

  放眼望去,这一带的毛毛虫已经一只不剩地消失。

  不仅如此,攻击的余波更令大楼崩毁,柏油路面碎裂,水从破损的水管中喷出来。路灯折断,疑似汽车残骸的金属片散落一地。

  「〈浸父〉的反应如何!」

  大助回头望向队伍最尾端的千莉。

  「反应是——」

  千莉闭上眼睛以集中精神——接着她赫然睁开双眼,看着某个方向。

  大助循着千莉的视线,注意到了那个。

  在折断成一半长度的电线杆后面,有某个东西动了。

  「——」

  脑袋还来不及思考,身体就抢先动了起来。

  浮现发光纹路的脚往地面一蹬,柏油路在反作用力下凹陷,绿色轨迹一瞬间朝电线杆描绘出残影。

  大助以连自己也不敢相信的速度绕到电线杆后面,举起手枪。

  「〈浸父〉——」

  一个穿着破烂磨损的连帽外套的人物坐在那里。

  那人静静地抬头,仰望舆郭公虫的下颚同化、吐出火舌的枪口。

  那是大助认识的脸孔。

  是卡西。

  尽管皮肤腐烂,整个人面目全非,但是曾一同在过去世界里旅行的少年确确实实就在眼前。

  「事到如今,你以为我见到那副模样还会犹豫吗?」

  对〈原始三只〉的憎恨,超越了对最初的同化型附虫者的同情。

  大助睁大双眼,扣下扳机。

  洒布爆烈火焰的子弹,将有着卡西外貌的〈浸父〉脑袋击碎。

  「——」

  〈浸父〉脖子以下的身体被火焰包围,重重倒地。

  枪声的余韵,响彻已化为废墟的赤牧市街头。

  没有人动作。

  也没有人开口。

  周遭一带完全笼罩在寂静之中。

  「……」

  大助缓缓地把手放下。

  打倒〈原始三只〉之一的〈浸父〉了。

  如此确信的某人发出胜利的呼喊。

  不是幻觉,手中确切有着真实的感受。

  所以——

  「——!」

  他会带着没来由的寒意回头望向身后,纯粹只是一种直觉。

  映在大助眼里的,是即将为胜利激奋欢腾的附虫者们。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和〈虫羽〉,两个势力的战斗员们笑容满面地回望大助。

  可是大助注视的不是他们。

  「——诗歌!」

  他不由自主地喊出那个名字。

  所有人都一脸惊讶地凝视大助。

  就连诗歌本人,也无法理解为何大助——〈郭公〉会叫自己的本名,一时讶异地楞在原地。

  甚至连本人也没有发觉。

  理应在诗歌身旁保护她的〈虫羽〉成员们也没有注意到。

  只有大助一人,察觉到那个稀薄的存在。

  「快逃!」

  在呆站不动的诗歌正后方——

  轻飘飘地……

  好比从诗歌的影子里浮上来一般,浮现出一个异样的人影。

  脸孔是——大助所认识,名叫卡西的少年的长相。

  可是那人的皮肤白如人偶,双眸则一片漆黑。

  他的头上戴着一顶小小的金环——王冠,身上披着一件施有刺绣的大披风。

  「很好……你来迎接我了……拥有王的资格之人啊……」

  少年一张动嘴巴,不知何处就传来沙哑的说话声。

  听见那个声音,所有人终于注意到那个存在。

  诗歌也回过头——然而一切已经太迟了。

  「——!」

  令人头痛欲裂的刺耳钟声响遍四周。

  不知不觉间,大助等人的头顶上已浮现出巨大的建筑物轮廓。

  不是〈教会〉。

  体积更巨大、施有庄严雕刻的那栋建筑是——〈城堡〉。

  〈浸父〉背对耸立于空中的城堡高声尖笑。那是尖锐到不像从人类口中发出,如针般刺入耳膜的声音。

  「杏本诗歌……我要赐给你成为吾之容器的荣誉。」

  孩子般的笑声,与老人般沙哑的声音。

  拥有两种矛盾声音的少年体内喷发出漆黑瘴气,接着瘴气从诗歌的口、耳侵入她的体内。

  诗歌,还有应该要保护她的〈虫羽〉,所有人都无法动手抵抗。

  大助也是一样。

  在他的注视下,诗歌的双眼失去生气——随后又目光凌厉地瞪着他。

  「亚里亚·瓦利的孩子啊……你应该知道,为什么在拥有成王资格的人之中,我选了这女孩,而没有选你吧……」

  〈浸父〉喑哑的声音响起。

  而正在张动嘴巴的是——杏本诗歌。

  稚气未脱的脸庞邪恶地扭曲,头上出现金色的王冠。庄严的披风则啪啪作响地在她身后随风摇曳。

  「因为她是比你更教人害怕的王……」

  在变了个样的诗诙脚边,卡西的肉体急速腐朽。

  同时,在大助身旁燃烧的〈浸父〉身躯,则变成了无数只毛毛虫。大助所击穿的目标似乎只是诱饵。

  「啊……」

  不可以。

  唯有诗歌——

  选这世上的谁都无所谓,唯独杏本诗歌不行——

  大助无法展开攻击。

  「既然见到了我,你就尽管绝望吧……」

  手枪从大助的手中滑落。

  不只是他。

  〈虫羽〉的成员们也一样只能呆楞在原地。所有人都一脸不可置信地动弹不得。

  另一方面,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同样也是无法动弹。

  〈冬萤〉本来就是特环恐惧的对象。

  如今见到她被〈浸父〉侵占,他们无法立刻鼓起战意与之对抗,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

  「太棒了……这个味道……比谁都蹂躏过更多人,脚下所踩的尸骸比谁都多的人的气味……这才是王的容器……」

  尖锐高亢的女人笑声,与欣喜若狂的声音重叠。

  「——」

  接下来的事情,应该只发生在短短的瞬间内才对。

  然而看在大助的眼里,一切却有如慢速播放般清楚地上演。

  绝望一个又一个堆积重叠的光景。

  首先成为牺牲品的是〈虫羽〉。

  头巾少年试图唤回诗歌,伸出的手臂却从肩膀被撕裂,然后飞散。

  那么做的,是区区一片雪花。

  雪一粒接着一粒地增加——

  暴风雪以诗歌为中心狂吹大作。

  在带来绝望的雪花面前,〈虫羽〉毫无抵抗的余地。

  失去手臂的少年被卷入暴风雪中,随着死前哀号血染全身。

  大助从前的同事〈波江〉见到面目全非的诗歌后,整个人虚脱无力——但是她仍被暴风云所吞噬。全身上下喷出鲜血,死状凄惨地丧失性命。

  眼见〈虫羽〉的成员逐渐化成一滩滩的鲜血和肉块,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总算回过神来。

  他们使出所有力量,攻击头戴王冠的少女。

  可是那样的攻击却无意义到让人感到可悲。

  扭曲整个空间的恐怖雪花,击退了所有攻势。从近的人开始,他们纷纷被卷入暴风雪中,带着毛骨悚然的惨叫声死去。

  「……」

  大助恍惚地眺望那幅景象。

  啊啊——

  绪方有夏月挺身抵抗了。

  但是结果还是没用。

  雷射光线一碰到雪花,就产生歪斜、应声凹折这种不可思议的现象,并且反射回来。

  看到有夏月想要保护千莉,却跟少女一起在暴风雪中血花四溅的模样——

  大助体内的某样东西碎了。

  又输了——

  他至今跟〈原始三只〉决战过好几次。

  恐怕没有人与它们作战的次数比大助更多。

  而每一次挑战,他必定都会败北。

  但是,就连失败也将到此为止。

  世上最不该被夺走的东西被夺走了。

  一切都完了。

  一想到再也不用战斗、战败——心里就觉得松了口气。

  「——」

  一面感受一片雪花落在自己胸口后,身体伴着刺耳声响逐渐碎裂的感觉——

  大助……

  事不关己似地理解了自己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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