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五個世界的主張】
14 【五個世界的主張】
奧特露露仰望破洞的天花板。
謹慎地觀察位於天空另一端的黑穹之後,祂靜靜地垂下視線。
「災人伊薩克與娜嘉•亞澤農已經離開第七艾蓮妮西亞。」
祂重新面向聖上六學院的代表說:
「災人伊薩克的發言,將被視為伊威澤諾對帕布羅赫塔拉的敵對宣言。帕布羅赫塔拉學院條約第五條,對於帕布羅赫塔拉沒有表明敵對意思,有明確敵對行為的小世界,將自本學院同盟除名。遵照本條約,從現在開始災淵世界伊威澤諾將自帕布羅赫塔拉除名。」
沒有人提出異議。
災人說要摧毀海馮利亞。
對於帕布羅赫塔拉而言應該是不容忽視的事態。
「鑑於緊急事態,奧特露露將向全學院同盟報告狀況。」
祂使用「意念通訊」向帕布羅赫塔拉各處傳達情報。
吉恩走向房間中心。
「『魔彈索敵』。」
黃色的子彈從他描繪出的魔法陣當中出現。
吉恩將那發魔彈射向天花板洞口上方的天空,魔彈隨即分裂為無數發,如同覆蓋天空的傘一般往外擴散。
「我負責戒備他們再次入侵第七艾蓮妮西亞。」
吉恩說道。
四散的「魔彈索敵」遍布第七艾蓮妮西亞的全部空域。
那個術式似乎能夠探知進入領域的物體。假如範圍如此廣大,就不會漏看任何來自外側的入境者。
「奧特露露已經向全學院同盟報告災人伊薩克的來襲與伊威澤諾的除名事宜。」
奧特露露說。
「不過,事情變得棘手了呢。」
蓓拉彌將手深入魔法陣中心取出大槌。
她輕盈地揮動它,粉碎半壞的桌子並砸裂地板。緊接著她在原地畫出魔法陣,桌子和地板轉眼間就恢復原狀。
頃刻之間,就連天花板的破洞都恢復原狀,被破壞了三分之一左右的宮殿也都修復好。
「魔力沒有恢復喔。總比連個空殼子都沒有還要好吧。」
「帕布羅赫塔拉宮殿的機能部分,之後再由奧特露露進行修復。」
「那麼接下來──」
蓓拉彌將視線投向雷布拉哈爾德。
「這種情況,還是向令尊請求協助比較好吧,雷布拉哈爾德小弟?」
「災人的目標似乎是先王,不能讓他們見面。」
「見面什麼的,事到如今已經無所謂了。我想你應該最清楚,歐爾多夫是與災人交戰並存活下來的男人。他應該很熟悉那傢伙的事情,而且更重要的是,只要有他在,士氣就會有所不同。」
雷布拉哈爾德一臉嚴肅地點頭。
「先王的偉大毋庸置疑。然而,海馮利亞的狩獵義塾院可沒有那麼柔弱喔。關於災人的事情,也已經全部都從先王那裡聽說了。」
蓓拉彌皺起眉頭。
「你的意思是,單靠你們自己就能對應嗎?」
「倘若每次陷入危機都要請已退位之人重出江湖,將永遠無法向未來邁進。我們自認已經為此做好準備了。」
蓓拉彌聳聳肩說:
「想法是很出色啦,不過向未來邁進這點,等解決災人之後再說也不遲吧?說到底,伊薩克的目標是令尊,所以繼續讓他在淺層世界流浪會很危險吧?」
「我們會予以保護,將他隱藏在任何人都不知道的地方。」
儘管可以理解他不想讓年邁的父親上戰場的想法,頑固到這種程度就很可疑了。
雖說關於災人的事情傳承下來了,親身體驗過那股力量之人與毫無經驗之人,兩者之間還是雲泥之別。
蓓拉彌說得沒錯,即使不上前線,也只要在後方指揮就好。
如此頑固拒絕的理由究竟為何?
「雷布拉哈爾德元首。」
吉恩維持直立不動的姿勢,以耿直的語調說:
「我提議以先王歐爾多夫為誘餌,藉此確實殲滅災人。先王的人身安全,我等艾蓮妮西亞深淵總軍會予以保證。」
「我無法接受這個提議。」
「我等也無法參與不合理的作戰。」
吉恩斬釘截鐵地斷言。
「即使如此也無所謂。與伊威澤諾之間的紛爭,是海馮利亞自古以來始終存在的問題。我明白艾蓮妮西亞方面並沒有提供助力的義務。」
「這感覺不像是精神正常的人會說的話呢。」
蓓拉彌如此發牢騷。
「海馮利亞被災人攻克的風險,我等艾蓮妮西亞也無法忽視。你打算如何不借助深淵總軍的力量,來擊退伊威澤諾呢?」
吉恩以一本正經的表情提問。
「伊威澤諾與海馮利亞互為天敵。那些傢伙的尖牙與利爪將我們撕裂,我們的長劍與弓矢將那些傢伙貫穿。儘管災人擁有值得畏懼的力量,並非沒有與之對抗的手段。勝負的關鍵取決於戰場位於何處。」
雷布拉哈爾德條理分明地回答:
「如果是在那些傢伙的地盤內,則勝算不大;如果是在我們的狩獵場內,則由狩獵貴族穩操勝券。」
在災淵世界伊威澤諾交戰將有利於災人;在聖劍世界海馮利亞交戰則對聖王有利嗎?
兩個世界的秩序,大概會給予各自世界的居民相反的恩惠。
「意思是要將災人引到海馮利亞嗎?」
對於我說的話,雷布拉哈爾德點了點頭。
「我們已經釐清,災人眼下的目的是先王。正如他所言,我們應該可以預見他三天後會來犯海馮利亞。」
「假如透過情報戰,成功讓對方以為歐爾多夫躲藏在海馮利亞,倒還無大礙。可是,要是對方並未上鉤,又該如何是好?」
對於吉恩的質問,雷布拉哈爾德回答:
「吉恩隊長,雖然深淵總軍擅長作戰,災人卻是野獸。論狩獵,是我們狩獵義塾院的獨門領域。伊薩克並沒有『等待時機』這個選項。」
「我願洗耳恭聽您那麼說的根據。」
「即使歐爾多夫不在海馮利亞,只要在他的故鄉作亂,他就必定會趕回來──這是野獸的思考方式。對於災人而言,襲擊海馮利亞最有效率。」
「然而根據我的判斷,那樣做對於伊威澤諾而言,風險太高了。」
吉恩立即陳述疑點。
「伊威澤諾居民的理性與渴望互相衝突時,渴望必定會勝出。災人的腦袋大概不會去考慮風險之類的觀念,只有自己的衝動才重要。否則,他根本不會隻身來犯帕布羅赫塔拉。」
「即使我們假設這個主張為真,以先王歐爾多夫當作實際的誘餌,依然能夠更加有效地對應野獸的渴望。在災人接觸先王之前,我等的魔彈即可將他射穿。」
「不可以讓先王擔任誘餌的工作。」
「如果您對於深淵總軍的戰力感到不安,我可以提供必要數量的部隊。」
雷布拉哈爾德微微地搖頭。
「不是風險的問題。無論是被多麼大的部隊守護,也不能賭上狩獵貴族的名譽,讓偉大的先王去做誘餌這種有損名譽的事。那個作戰在我們海馮利亞無法得到認同。」
保持直立不動的吉恩沒有回話。
大概是意識到繼續交涉已經沒有意義了吧。
在本質上,海馮利亞與伊威澤諾一樣。
取代合理性選擇的事物,只是衝動還是名譽的差別而已。或許是如此,才能夠理解那些傢伙的想法。
「我明白這並不合理。無法得到艾蓮妮西亞的理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恕我失禮了,元首雷布拉哈爾德。」
吉恩維持一本正經的表情說:
「假如沒有基基大提督的許可,就無法驅動深淵總軍本隊。可是,我對於自己率領的第一隊有一定程度的裁量權。決戰之時,我可以在海馮利亞附近布陣並進行援護。」
「這樣就相當足夠了,感謝你。」
吉恩後退一步,蓓拉彌深深嘆了口氣。
彷彿在說她對於現在的決定有所不服一般。
「我可不覺得那是在正常的理智下作出的決定喔。倘若以海馮利亞作為狩獵場,確實會比較有利,然而在那裡的人不是只有狩獵貴族吧?無法戰鬥的人民該怎麼辦呢?」
「剛才已經說過,我們做好準備了。我們會讓民眾前往安全的地方避難,並且在災人突破該處之前將其狩獵。我還會向雜貨工房的鐵火人們請求協助,妳應該不介意吧?」
「所以我才反對啊。因為和海馮利亞之間就是那麼約定嘛。如果你們要打仗,我們就不能袖手旁觀了不是嗎?」
大概是在學院同盟之前,兩個世界之間就已經締結協定了吧。
假如拒絕,恐怕在巴迪魯亞的世界自身遭到侵略時,將無法再得到海馮利亞的援護。
「災人就交由我等海馮利亞對付。亞澤農的毀滅獅子也儘量由我方負責承擔。」
「就算試著低頭懇求基基大提督大人,也不會遭天譴吧?」
「我不認為他是會為情所動的人喔。」
唉──蓓拉彌深深地嘆了口氣。
「讓我稍微考慮一下。」
雷布拉哈爾德點頭同意。
「軍師雷科爾,魯澤多福特能撥出戰力嗎?」
「時期是個問題。傀儡皇不能行動。」
「人型學會的人偶部隊呢?」
「視傀儡皇的情況而定。」
「對手是不可侵領海。既然他已經對帕布羅赫塔拉作出敵對宣言,你們完全不出力就是違反條約,你明白吧?」
「不要強人所難啦。」
蓓拉彌語帶勸諫地插話說。
「魯澤多福特才剛失去元首。比起對外事務,光是設法管好自己的世界就已經竭盡全力了。雷科爾也只是作為代理前來,我可不認為他有什麼決定權喔。」
「我明白。希望你向傀儡皇貝茲如此傳話。」
「我會轉達的。」
唔嗯。
我覺得即使只有雷科爾一人能夠動員,戰力應該也相當充足了啊。雖然沒有見識過他的全部實力,他仍然遠比柏靈頓還要強。
還有,他在立場上是軍師。或許他在帕布羅赫塔拉這裡,還沒展現過實力。
抑或者是在刻意隱藏實力嗎?
「那麼,元首阿諾斯。」
雷布拉哈爾德轉向我。
「米里狄亞的魔王學院能夠提供多少戰力呢?」
「如果那傢伙打算毀滅海馮利亞,我會阻止他。」
「那還真是可靠呢。」
「然而,在對話之前就將劍指向對方,不符合我等世界的作風。」
雷布拉哈爾德瞇起眼睛。
蓓拉彌面露愕然的表情。
「事到如今你還在意什麼?」
「災人伊薩克與歐爾多夫的約定。我認為即使對方符合大義,也不足為奇。」
「伊薩克符合大義啊……那種一時興起就要毀滅世界的傢伙,有可能嗎?」
「縱使是再邪惡之人,也不會完全只做邪惡之事。」
「確實是那樣沒錯啦。」
蓓拉彌以意興闌珊的口吻說。
「雷布拉哈爾德,你對那個約定有沒有什麼頭緒?」
那傢伙靜靜地回答:
「元首阿諾斯,我作為獵人給你一個忠告。假如試圖探求野獸叫聲的意義,馬上就會被其利牙給咬住。」
那傢伙堂堂正正地承受住我的視線。
彷彿在說他毫無隱瞞一般。
「你真的那麼認為嗎?」
「我聽起來不像那麼想嗎?」
雷布拉哈爾德絲毫沒有動搖,以與往常一樣的口吻反問。
意思就是他不打算說吧。
「我也可以理解,因為你是亞澤農的毀滅獅子,才會如此偏袒災人喔。」
「咯哈哈。」
我不由得笑出聲。
「你很慎重呢。事到如今,即使你不刻意套話,我也不會否定喔。正如娜嘉所說,我是亞澤農的毀滅獅子。」
「既然如此,你最好小心一點。假如在你的立場作出像是擁護災人一般的發言,聽起來就像在說你是他們的同伴一樣。」
「那還真是耳朵爛掉了吧。」
雷布拉哈爾德一臉嚴肅,可是並沒有再繼續說什麼。
他大概只是想向其他人表示,我「試圖探求伊薩克的真正意圖」的言論沒有任何價值而已。打從一開始,他就沒有想要和我辯論。
「還有三天時間的餘裕。」
我向轉移的固定魔法陣注入魔力。
「我去試探災人,並且建立對話的機會。要是那傢伙打算毀滅海馮利亞,我會予以保護。即使我按照自己的意思行事,你們也不會有怨言吧?」
我使用轉移離開此處,同時留下這句話:
「要是我弄清真相了,就順便告訴你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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