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等待之人不會到來】

28 【等待之人不會到來】

  災淵世界是為了吃掉聖劍世界而開始移動嗎……?

  「假如海馮利亞是餌食靈杯,伊威澤諾吃掉它就能夠取得肉體嗎?」

  「誰知道。」

  伊薩克露出獠牙說:

  「又沒吃過。」

  雖然幻獸沒有肉體,伊威澤諾本身即以銀泡的形態明確存在。

  要是取得肉體,會發生什麼事呢?考慮到幻獸會奪取餌食靈杯的身體,海馮利亞至少會被伊威澤諾吸收吧。

  恐怕還會喪失自己的秩序。

  「在我睡著之前,災淵世界出現了預兆。」

  災人開始敘述:

  「聖王歐爾多夫注意到了那個,並且率領雜貨工房和狩獵義塾院來到災淵世界。雖然還沒開始移動,好像只有長年以來持續狩獵幻獸的那個大笨蛋意識到,伊威澤諾的反應和面對餌食靈杯的幻獸一樣。」

  歐爾多夫對於幻獸與幻魔族的洞察力應該非常優越。

  雖然不知是否連伊威澤諾會吃掉海馮利亞這件事都一併看穿,他至少感覺到了它開始移動的氣息。

  因此他才及早採取了對策。

  「歐爾多夫做了什麼?」

  「在伊威澤諾什麼事都做不了。毫無防備地跑來,然後被我擊潰。部隊連調查伊威澤諾都做不到就撤退了。」

  假如就那麼結束,災人應該不會進入沉睡才對。

  「可是,那些傢伙沒有逃回海馮利亞,而是在銀泡外面布陣,打算讓祝聖天主艾菲對伊威澤諾施加祝福。」

  對災淵世界本身施加祝福嗎……?

  「是聖艾洛皮安內斯的祝福嗎?」

  「聽說對災淵世界很有效喔。」

  娜嘉曾經說過呢。

  讓可恨的災淵世界走上正道,即為海馮利亞的主張。

  「也就是說,受到祝福的災淵世界伊威澤諾會被海馮利亞的秩序給取代。簡單來說,就是伊威澤諾會消失,成為其中一個隸屬於海馮利亞的銀泡。」

  伊威澤諾失去渴望,也無須再擔心他們會吃掉海馮利亞。

  「他猜測只要那麼做,伊威澤諾就會停下來。」

  「雖然他好像沒有確切的證據就是了。應該只有那個方法了吧。」

  在調查伊威澤諾之前就被災人擊退了,因此也難怪。

  「然後那個方法也失敗了。要對整個災淵世界施加祝福,最少也要一天一夜的時間。」

  在伊威澤諾的領海中持續如此長時間的祝福,一定相當困難。

  如果那麼容易做到,兩個世界間的爭鬥老早就分出勝負了。

  「我們把布陣於領海的獵人部隊擊潰,同時追擊逃走的傢伙們。經過三天三夜的追擊後,海馮利亞出現在眼前。獵人們已經滿目瘡痍,鐵火人也無法戰鬥,那些傢伙的世界眼看就要結束了。」

  災人就像回想起來般咯咯咯笑著,然後說:

  「直到歐爾多夫說出有趣的話。」

  「哦?」

  「真的很蠢。畢竟那傢伙是個大笨蛋啊。我接受他的提議,提出條件說:『要是你沒有履行約定,我就做完後續的事情。』然後就去睡覺了。」

  由於伊薩克進入沉睡,伊威澤諾的秩序隨之弱化,想吃海馮利亞的渴望也消失了吧。

  因此直到災人醒來為止,伊威澤諾未曾再次表現出移動的意圖。

  「所謂的約定是指什麼?」

  「想要聽的話,就給我把歐爾多夫帶來。」

  只有那件事不打算說──伊薩克就像如此表態一樣地說。

  「唔嗯。那麼,先將那件事擱在一旁。」

  災人的視線貫穿如此說著的我。

  「還有其他事啊?」

  「比歐爾多夫還要更早以前的事。說到底,你們為何要與海馮利亞爭鬥呢?」

  伊薩克倦怠地撥起蒼藍的頭髮。

  「麻煩死了。把討厭的傢伙痛扁一頓需要理由嗎?」

  彷彿在說已經厭倦了這種對答一般,伊薩克回答得相當敷衍。

  「如果只是單純的打架,不需要剝奪彼此的性命。」

  「該死的時候,就會死吧?」

  「你的友人和同胞也一樣。」

  那傢伙抬起頭來。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目不轉睛地向我投來凶猛的視線。

  「如果知道那股空虛感,不是應該要放下拳頭嗎?」

  我向身為伊威澤諾的主神兼元首的男人說:

  「不會結束喔。悲劇會持續不斷地重演。」

  「幻獸吃掉狩獵貴族。」

  災人說道。

  他的魔眼顯得比剛才還要冷酷。

  「狩獵貴族狩獵野獸。我們是捕食者,那些傢伙是獵人。這份渴望一直都在說──吃了獵物。」

  「不吃就沒辦法生存嗎?」

  我問他。

  「假如需要餌食靈杯的替代品,只須準備就好。」

  「吃肉是為了生存嗎?」

  災人反問。

  那傢伙露出凶猛的笑容說:

  「是因為好吃才吃吧?」

  我的視線與那傢伙的視線相互衝突,靜靜地噴濺出火花。

  「幻獸本來就是渴望的集合體,即使沒有取得肉體也不會死。幻魔族也不是吃掉狩獵貴族們的身體。說到底,飢餓的根本就不是肉體啊。」

  災人用食指戳了戳自己的頭。

  「我們真正飢渴的,是這裡。」

  巴爾扎隆德等人稱呼伊威澤諾的居民為野獸的理由,也就可以理解了。

  不過,還真是想不通呢。

  「你看起來沒有那麼地不理性。」

  災人稍微睜大雙眼,忍不住發出咯咯笑聲。

  「這傢伙不說謊就活不下去。」

  伊薩克指著娜嘉。

  「珂絲特莉亞的嫉妒心很重,波邦加的執著心很強。」

  他重新轉向我。

  「這裡的人們,從以前就有某些地方不太對勁。也許問題出在關鍵的主神和元首壞掉的腦袋上吧。」

  他咯咯咯地笑著說:

  「有什麼關係呢?想做的事,就儘管按自己的意思做就好。腦袋壞掉又如何,好極了。想說謊就說謊,想嫉妒就嫉妒;想執著於什麼,做就對了。如果因此而暴屍荒野,那不就實現夙願了嗎?偽裝自己、平安無事地過生活,可不能說是活著啊。」

  伊薩克以激烈的話語肯定毀滅獅子們的渴望。

  即使這種行為會導致悲劇,也要滿足自己的欲望,他們的生命就是如此。不容許放棄滿足欲望,只是單純地活著。災人確實就是這個災淵世界的主人吧。

  「海馮利亞那幫人剛好相反。抵抗本能、相信良心、維持理性,在虹路上筆直前進。那些傢伙致力於正義,但是太過理性也會做出瘋狂的事情。」

  災人維持雙手放在椅背上的姿勢,紋風不動地緊盯著我。

  「那些傢伙生來為了正確而瘋狂,我們則是生來為了渴望而瘋狂,彼此都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已。儘管如此,海馮利亞卻不那麼想。那些傢伙打著正義的旗幟進行狩獵,還口口聲聲用『瘋狂的野獸』來稱呼我們。」

  伊薩克就像唾棄一般說:

  「那副嘴臉就像在說──只要沿著虹路前進,就只有我們才是正確的。」

  在海馮利亞,虹路是狩獵貴族的良心具現化的結果,被視為正道。

  他們無論何時都會鼓起勇氣走上那條道路。狩獵伊威澤諾的野獸時,狩獵貴族們的眼睛或許能夠看見虹路吧。

  相信自己絕對正確,並且持續進行狩獵。

  當初就連巴爾扎隆德也是如此。一旦知曉我是亞澤農的毀滅獅子,就放棄對話,打算狩獵我。無論擁有什麼樣的渴望,只要被判斷為伊威澤諾的野獸,就無須多言、立刻被殺死。

  無罪之人也好,幼童也罷,結果應該不會有所不同。

  「我看不慣,想要澈底擊潰──就只是那麼想而已。」

  為何要與海馮利亞爭鬥?

  現在他所說的,大概就是對於我問題的答覆。

  「你打算毀滅主神與世界,奪取狩獵貴族的虹路嗎?」

  伊薩克露出笑容。

  「你的腦筋轉得很快嘛。」

  順從渴望試圖吃掉獵人的伊威澤諾。

  基於理性而狩獵野獸的海馮利亞。

  兩個世界之間的鬥爭,果然有很深的淵源。

  他們的理性與渴望相互否定彼此的本質。

  然而過去災人曾經接受身為海馮利亞元首的聖王歐爾多夫的話語而進入長眠。

  對話的契機確實曾經存在過。

  「伊薩克──」

  我問他:

  「如果我說,我來讓你們的渴望維持原樣,找出與海馮利亞相爭以外的道路給你看──你覺得怎麼樣?」

  災人哈的一聲,一笑置之。

  「誰知道啊?」

  彷彿不打算配合提議一般,他將臉別向一旁。

  其視線前方有個水幕。

  上頭正在放映伊威澤諾的天空。

  被吸引而來的渴望成為豪雨,然後傾注而下。

  伊薩克的魔眼正望向位於黑穹另一端的遙遠之處。

  他正在等待締結誓約的舊友來訪──

  給人如此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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