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誓約~】
序章 【~誓約~】
一萬六千年前──聖劍世界海馮利亞。
萬里無雲的晴空架著一道巨大的天弓。
那個天弓並非七彩而是白色,是一道純白的彩虹。
那道光照耀在海馮利亞的大地上,並且不時化為道路。其被稱為虹路,在聖劍世界是正道的意思。
據說心懷勇氣堅持正道之人,將會受到海馮利亞的主神──祝聖天主艾菲的祝福。
海馮利亞的狩獵貴族無論何時都不能偏離正道。當面前出現那道白色彩虹時,他們會沿著虹路筆直地向前行。
哪怕前方是死地也依然如此。
因為虹路是經由祝聖天主艾菲的秩序,他們具現化出來的良心。
此刻受到自己的良心引導,男人也緩緩走在架在空中的白虹道路上,並且來到這裡。
他的頭髮班白,臉上刻劃著皺紋,然後蓄有整齊的鬍鬚。雖然現在已經年老力衰,據傳他年輕時甚至是不輸不可侵領海的獵人。
他正是海馮利亞的元首,聖王歐爾多夫•海因利爾。
他步入一道格外閃耀的白虹中心。那裡座落著一座石造的莊嚴神殿,飄浮在虛空之中。
歐爾多夫踏著石版地面前進,最後站在祭壇前。祭壇的深處受到白虹的光輝所隱蔽。
他伸出手,靈神人劍伊凡斯瑪那便隨著光芒一同出現。歐爾多夫靜靜揮下握住的聖劍。
白虹光輝遭到斬斷,隱藏在深處的事物隨即現出身影。
寒氣外溢而出。
冰冷透明的塊狀物顯現出來,當中有一道黑色人影。那個東西──是一個巨大的冰柱。而在裡頭的人影,是災淵世界伊威澤諾的不可侵領海──災人伊薩克。
歐爾多夫靜靜注視著沉睡在冰柱裡的那個男人。
「要是看到現在的我,你想必會說我衰老了吧。」
歐爾多夫短短吁了一口氣。
然後不再多說什麼,只是靜靜地面對著冰柱。
「──下定決心了嗎?」
不知從何處傳來男人的聲音。
或許是知道他會來,歐爾多夫並沒有轉身。
前來的是一名魔族青年。他擁有一雙犀利的魔眼,以及一頭燃燒般的紅髮。
他是第一魔王──毀滅暴君阿姆爾。
「感謝您大駕光臨。可是我應該說過,請您先在外面等候吧?」
「現在的你想必沒有足夠的力量──」
阿姆爾走到冰柱前。
「能夠挪動這傢伙吧。」
阿姆爾帶著無畏的表情,將眼神轉向聖王。
「可以吧?」
停頓片刻後,歐爾多夫點點頭。
「我已經老了。下一任聖王不一定會作出不毀滅災人的決斷,所以已經無法將他繼續藏在這裡了吧。」
「即使趁他沉睡時下手,這個男人也不會輕易毀滅。」
阿姆爾這麼說完,歐爾多夫便立刻回答:
「應當在伊威澤諾持續沉睡的災人伊薩克,其實在海馮利亞的神殿裡。要是人民知道,他們不會認可這件事。」
「當初你作出抉擇時,就已經明白這個道理。」
「沒錯,那是我選擇的正道。我不能不負責任地將我的決定強加在一無所知的年輕人們身上。」
歐爾多夫轉向阿姆爾。
「我的夢想已經結束。最後,我必須為說過的謊言負起責任。」
「於是現在,你要我不為人知地將災人送回伊威澤諾?」
聖王點點頭。
「只要我們三緘其口,災人留在海馮利亞一事就不會曝光,眾人依舊會以為災人持續沉睡在伊威澤諾。你辦得到這件事嗎?」
阿姆爾抬頭仰望上方。
雖然這座神殿沒有屋頂,上方卻被一道光之結界所包覆。
在結界的另一頭,他的魔眼瞬間看到一座以隱蔽魔法遭到藏匿的飛空樹海。
「災淵世界的暗雲會阻擋外側世界的進入。儘管我知道竭盡全力仍能強行闖入──」
此時,一道身影從樹海深處飛躍而下,輕而易舉就突破結界,降落在神殿裡。那名身穿暮色外套的男人──正是二律僭主諾亞。
他那頭銀色的長髮,宛如置身水中般在空中飄蕩。
「不過這樣恐怕會被他人察覺。」
諾亞說道。
「既然如此,就陪我們到災淵世界吧。假如有你在,就能輕易潛入。」
被這麼一說,他不發一語地注視著阿姆爾。
「每次偶爾露個臉,就總是會被你捲進各種麻煩事。」
或許是將這句話視為同意,阿姆爾轉向歐爾多夫。
「正好有個很閒的不可侵領海在,這件事看來沒問題。」
「感激不盡。」
歐爾多夫向毀滅暴君與二律僭主恭敬地低下頭。
「我以狩獵貴族之名發誓,在下必定會回報這份恩情。」
阿姆爾與諾亞稍微互看一眼。
然後,諾亞伸手指向神殿的入口。
那裡有一扇光之門。
「那個怎麼樣?」
聽到諾亞這麼說,讓阿姆爾咧起一道戲謔的微笑。
「就是因為這樣,跟你在一起才不會無聊。」
阿姆爾畫出一道魔法陣。
下一個瞬間,光之門燃起火焰,迅速化作灰燼。
「您這是……?」
歐爾多夫困惑地轉過頭,這次換成二律僭主畫出一道魔法陣。阿姆爾與諾亞開始被吸入自己的影子裡。
「至少向自己的兒子說明真相吧。要是你的夢想在這裡中斷,未免也太可惜了。」
阿姆爾留下這句話後,消失在影子之中。
緊接著──
「「陛下!」」
響起兩道聲音。
光之門澈底化為灰燼,於是結界出現一道缺口。
通過那個缺口而來的是兩名狩獵貴族,他們分別是雷布拉哈爾德和巴爾扎隆德。
他們戰戰兢兢地走到父親身旁,便抬頭仰望眼前的冰柱。
用魔眼凝視、窺看其深淵後,他們一副不好的預感成真般露出凝重的表情。
「……聖王陛下……不,父親大人。」
雷布拉哈爾德說:
「……懇請您誠實地回答我……」
雷布拉哈爾德直直注視著父親。
巴爾扎隆德則低下頭,緊握著雙拳。
「在這個冰柱裡的人,是災人伊薩克嗎?」
源自體內深處的主神魔力。對熟知伊威澤諾的狩獵貴族來說,他們不可能看不出他的真實身分。
沉寂數秒後,歐爾多夫就像作好覺悟似的說:
「沒錯。」
「……為何……」
巴爾扎隆德宛如在責備他似的說:
「……我們是狩獵邪惡野獸,擁有高尚榮譽的狩獵貴族!至今可是有數千萬的獵人,喪命於他們的獠牙之下啊!」
歐爾多夫一臉愧疚地向情緒激動的巴爾扎隆德說:
「我感到很抱歉。不過,巴爾扎隆德──」
「這不是抱歉就能解決的事情!只要毀滅災人伊薩克,便可借助祝聖天主的力量祝福他們的世界。」
「你說得確實沒錯,可是……」
「沒什麼好可是的!只要這麼做,就能讓那個可憎的災淵世界走上正確的道路,重生為海馮利亞,將那群可憎的野獸們從這片銀水聖海上一掃而空,小孩子將再也無須畏懼亞澤農的毀滅獅子。」
「你說得沒錯,但是……」
「這不是我們狩獵貴族的宿願嗎?然而,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父親大人,難道您已經喪失榮耀、偏離正道,背叛海馮利亞了嗎!」
巴爾扎隆德以充滿義憤的眼神瞪視著他。
歐爾多夫什麼也沒說,只是露出沉痛的表情。
「……您連藉口都沒有嗎……?您這是承認了嗎?」
「魯茲。」
雷布拉哈爾德就像在勸告他似的說:
「你稍微冷靜點。」
「可是,兄長!一句反駁也沒有,就是他無從辯解的證據──」
「反駁就在剛剛都被你打斷了吧?」
巴爾扎隆德閉上嘴巴。
臉上的表情彷彿在說:「是這樣沒錯啦。」
「對於無心聽取他人意見之人,我無話可說。」
「……唔、唔唔……」
大概是終於恢復冷靜,巴爾扎隆德不再責備聖王歐爾多夫。
「父親大人。」
雷布拉哈爾德努力保持冷靜:
「我的心情也和魯茲一樣。要是有什麼理由,希望您能告訴我們。」
歐爾多夫靜靜地點點頭。
「相傳在遠古的過去,災人伊薩克對災淵世界失去興趣而進入長眠,是因為沉睡正是災人最深的渴望。」
雷布拉哈爾德點頭附和。
「真相並非如此。」
「……並非如此是?」
「伊薩克是遵循誓約才陷入沉睡。而與他締結誓約的人,就是我。」
在片刻的沉默後,雷布拉哈爾德詢問:
「你們締結了什麼樣的誓約?」
「……我曾經有個夢想……」
歐爾多夫以祈求般的眼神望向兒子們,同時說:
「現在還不能說。要是你們當中有誰被選為聖王,到時我一定會說。另外就是──」
歐爾多夫的眼中帶著堅定的意志,明確地宣告:
「我今天要將災人送回伊威澤諾。」
「怎麼會……這種事太荒謬──」
巴爾扎隆德試圖上前走向聖王,雷布拉哈爾德伸手制止他。
「假如他是依照誓約陷入沉睡,此時毀滅他無疑是不義之舉。」
巴爾扎隆德立刻反駁說:
「對野獸設下陷阱並不可恥,這樣才能拯救許多生命。」
「既然如此,就一起守護榮耀與生命吧。這很簡單,只要強大並保持正直就好。」
聽到雷布拉哈爾德這麼說,巴爾扎隆德再度陷入沉默。
「父親大人,您覺得這是正確的道路嗎?」
雷布拉哈爾德帶著真誠的眼神詢問。
歐爾多夫明確地回答:
「締結誓約時,我看到了虹路,而且一直沿著那條道路走到這裡。然而,我似乎無法再繼續走下去了……」
聖王顯得有些寂寞。
「聖王陛下。」
雷布拉哈爾德端正姿勢,以恭敬的語調說:
「我會再次回到這裡。下次會帶著靈神人劍,為了繼承陛下的夢想而來。」
雷布拉哈爾德很尊敬他的父親歐爾多夫。
假如父親作為聖王,擁有未能實現的夢想,他想要親自為父親實現。
至於那個夢想究竟是什麼樣的內容,對他來說只是枝微末節的小事。
因為他相信,既然是聖王歐爾多夫所追求的夢想,就絕對是一個美好的夢想。
「魯茲呢?」
「既然是正道,那就沒有任何問題了。您一開始這麼說就沒事了。」
巴爾扎隆德一臉尷尬地說。
歐爾多夫看著自己精悍的兩個兒子,臉上的表情變得柔和。
儘管容易衝動且有些輕率,巴爾扎隆德的正義感強大。
擁有固執的一面,但是雷布拉哈爾德溫柔且充滿勇氣。
他們兩人是歐爾多夫的寶物。
他從未直接說出口。
其實他一直想著,等到將來要將聖王之位傳給他們其中一人時,向他們說出此事。
而那一天或許不遠了。
他從今日來到這裡的兩人身上,直覺性地感受到了這一點。
「我會保密的。」
巴爾扎隆德話這麼說,然後調轉腳步。
隨後,災人伊薩克的冰柱開始沉入其影子中。
那是二律僭主的魔法。他打算將災人伊薩克藏在影子裡,就這樣運送到伊威澤諾。
「慢著,巴爾扎隆德。」
巴爾扎隆德停下腳步。
「雷布拉哈爾德,我希望你也能用心聽好。儘管與災人無關,我還有一件事很在意。」
歐爾多夫這麼說當作前言,然後開始講述:
「最近出現一股向許多小世界提出邀請的勢力,你們應該知道吧?雖然歷史悠久,實力卻並不強大。其成員應該都來自淺層世界與中層世界,但是總覺得有些可疑。我強烈認為那個勢力背後存在複數,抑或是來自相當深層的深層世界成員。」
兩人十分認真地聽著。
歐爾多夫說:
「不要與帕布羅赫塔拉有任何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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