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虹路的前方】
30 【虹路的前方】
聖劍世界海馮利亞,夜晚──
魔力與魔力衝突所產生的爆炸聲,在虹水湖的工房響起。
被放在鐵砧上的,是被鍊火染得通紅的靈神人劍。雷伊緊握劍柄,以壓制住外溢而出的黑色火花。
詩露可位於他的視線前方。
剛才被彈飛,現在正跌坐在地上。
堅固的圍裙沾上黑色的銹蝕,就連她的根源都開始被其侵蝕。
即使使用回復魔法,那種傷也沒辦法馬上痊癒。
「詩露可,這樣下去妳的身體會撐不住。應該要先清理一下那個銹蝕。」
巴爾扎隆德冷靜地說。
然而──
「……這樣啊。將火花和火花……」
詩露可並沒有將那句話聽進去。
她一面喃喃自語著什麼,一面拿著白輝槌站起來。
然後,筆直地凝視靈神人劍。
從開始鍛造以來,一直都是如此。彷彿與外界隔絕一般,她的眼中只剩下那把劍。
現在唯獨劍、火焰、水,以及響起的大槌聲,是詩露可世界的全部。就連自己的身體狀況都不放在眼裡的她,已經與黑色銹蝕纏鬥幾乎一天一夜。
「雷伊,要使出更強的力道了喔。用最強的。」
雷伊以認真的表情回應:
「收到。」
詩露可將白輝槌維澤爾翰舉至上段,讓魔力逐漸消失。
「白輝槌,祕奧之三──」
純白光芒開始收束,集中在大槌的打擊面上。
「──『劍打練鋼』!」
維澤爾翰全力砸向靈神人劍伊凡斯瑪那。伴隨著足以將耳朵劈開的轟鳴聲,突然溢出大量的黑色火花。
毀滅的奔流遠比先前的還要強勁。儘管如此,這次詩露可並未被炸飛。
這是因為黑色火花與黑色火花相互碰撞並抵消了。
當初詩露可嘗試盡可能地將打擊範圍縮小,一點一點地削去銹蝕。
然而,附著在靈神人劍上頭的銹蝕蘊藏著足以毀滅世界的力量。無論多麼小範圍、淺淺地敲打,都完全無法予以抑制。
因此詩露可轉換思維,想到讓黑色火花與黑色火花相互碰撞,同時壓抑兩者的做法。
維澤爾翰在使用「劍打練鋼」進行敲擊後直接固定在原地,同時振動三番兩次擊打著靈神人劍。
透過巧妙地改變其角度、威力與速度,成功控制並抵消溢出的黑色火花。
這應該不是普通的鍛造師能夠到達的境界。
正如鍛冶世界巴迪魯亞的元首蓓拉彌所承認的,她毋庸置疑是擁有希世才能之人。
「……唔……」
雷伊稍微皺起眉頭。
靈神人劍開始掙扎,於是詩露可抽回維澤爾翰。雖然能夠以火花抵消火花,由於會一口氣敲出許多銹蝕,雷伊的手臂會承受難以想像的負荷。
和詩露可一樣,雷伊的雙手因大量接觸飛散的火星而灼傷,甚至沾染了黑色的銹蝕。
他已經瀕臨極限,而無法完全壓住靈神人劍。
「雷伊。」
「……沒問題。下一次會壓好……」
雷伊長吐一口氣,並且用沾染著黑色銹蝕的雙手握住靈神人劍的劍柄。
「要上嘍。」
詩露可舉起維澤爾翰。
「──『劍打練鋼』。」
隨著白輝槌敲擊靈神人劍,激烈的火花外溢而出。魔力發出劈里啪啦的劇烈聲響相互衝突,捲起猛烈的漩渦。
雷伊咬緊牙根、雙手緊握,注入全部的魔力壓制聖劍。
那個狀態持續了幾十秒,詩露可再次舉起維澤爾翰。
聖槌第三次敲擊聖劍。
或許是逐漸掌握到訣竅,火花的溢出量增加,抵消時產生的魔力漩渦傷到雷伊的身體。
靈神人劍開始在鐵砧上發出喀答喀答的聲響震動。
「唔……呣……!」
即使是雷伊,也難以繼續下去了嗎?
雖然必須聚精會神地揮動大槌的詩露可的消耗也很大,持續壓抑衝擊的雷伊受到肉體上的損傷。
受到黑色銹蝕的侵蝕、大槌打擊時的振動,以及黑色火花衝突時捲起衝擊波的影響,他眼看就快要無法壓抑住靈神人劍。
正當詩露可想著:「已經到達極限了嗎?」她打算中途拉回大槌時──
「不必在意,使盡全力打下去。」
在雷伊的身旁,巴爾扎隆德握住靈神人劍的劍柄。
「只要兩人一起,無論是多麼強的衝擊都能夠承受。」
曾經擁有劍柄,意味著他也是被靈神人劍選中之人。即使用力握緊劍柄,也不會被聖劍拒絕。
「感謝你的幫忙。」
「不用謝。」
兩人稍微交會眼神,一起握住同一把劍柄。
撐過幾十秒的劇烈震動後,詩露可再次抽回大槌,間不容髮地揮下。
反覆進行了幾次這個作業後,她將靈神人劍放入鍊水,同時補充失去的魔力。隨後再次用鍊火加熱,放置在鐵砧上,然後用維澤爾翰敲擊劍。
正如一開始的說明,之後就是不斷重複同樣的流程。
詩露可、雷伊和巴爾扎隆德的意識完全集中在鍛打劍刃上。
終於,靈神人劍開始出現變化。
劍身開始露出前所未有的光輝。
比白色還要更白、如彩虹一般閃耀的光芒──其散發出來的,正是白虹。每當揮下白輝槌,銹蝕便會剝落,轉眼間光輝不斷地增強。
然後──
心無旁騖地持續擊打著劍的詩露可,將白輝槌放到了地上。
她畫出魔法陣,取出亞澤農的爪子。
「放開吧。」
按照詩露可的指示,雷伊與巴爾扎隆德放開劍柄。
她輕輕地觸摸靈神人劍的劍身,並用亞澤農的爪子抵住該處。宛如排斥反應一樣,白色火花迸出。
她將爪子沿著劍刃開始迅速地研磨。即使溢出足以遮蔽劍的大量火星,手也未曾停下。
光輝越磨越強烈,亞澤農的爪子越磨越薄弱。
然後,迸出大量火花的瞬間,那支爪子斷成了兩截,從詩露可的手中零碎地散落。
她輕輕吐了一口氣,小聲地說:
「……完成了。」
詩露可拿起靈神人劍的劍柄與劍刃,靜靜地放入鍊水桶裡。
耀眼的光芒突然照耀整座工房,靈神人劍自行從水桶中浮了起來。
與在帕布羅赫塔拉的時候一樣,就像被那道光芒包覆一般,光的空間將雷伊等人隔離起來,出現一道以前沒有的白色彩虹。
位於其正下方的是伊凡斯瑪那,以及佇立著一位身穿君王裝扮的女性。祂的口中銜著口枷,右手拿著毛筆,左手拿著木簡──是天命靈王迪歐娜忒可。
祂慢慢地揮動那支毛筆。
『……此虹路的前方……』
響起靜謐的聲音。
『……有等待救助之人……』
光的空間逐間消失,周圍再次還原為工房。
天命靈王同時消失了蹤影,靈神人劍朝著天空釋放出一道白色彩虹。那道彩虹穿過煙囪,彷彿畫出一條直線般創造出純白的道路。雷伊慢慢地抬頭仰望天空。
「那個是……?」
「是虹路。天命靈王迪歐娜忒可應該是要我們前往那個方向吧。」
巴爾扎隆德如此回答。他們經由煙囪來到工房外面。虹路穿越天空,一直延續至黑穹的另一端。
「……目的地似乎在海馮利亞外面……」
巴爾扎隆德說。
「走吧。」
雷伊向粉絲社少女們送出「意念通訊」。
「愛蓮,可以幫忙發動列車嗎?我們有想要去的地方。」
『收到!馬上發車喔!』
愛蓮傳來答覆。
「現在米莎不在,要隱身前去搭乘列車會有困難呢。」
雷伊露出稍顯為難的表情說。
「請不用擔心後續的糾紛。無論發生什麼事,皆由我來解決。」
辛說道。
假如有人在等待救援,就不能慢悠悠地行動。距離天命靈王試圖傳達那個訊息的時間點,已經過了一天。
「明白了。」
能聽見汽笛聲。
抬頭仰望之後,魔王列車正從加倫澤斯特狩獵宮殿出發,並且在空中奔馳。雷伊與巴爾扎隆德使用「飛行」升空,朝著魔王列車的方向前進。
『雷伊同學,司機室的艙門要開了喔。』
司機室的艙門開啟。
兩人從該處進入。西姆卡和卡莎一面汗流浹背,一面用鏟子向火室投入煤炭。
由於不夠熟練,列車無法大幅地提升速度。巴爾扎隆德或許是注意到這點,走上前去並伸出手。
「換我來吧。」
「咦……麻、麻煩您了……」
他接過卡莎的鏟子。
「將路線設定為那條虹路,全速前進。」
「「「收到!」」」
魔王列車依循雷伊的指示進入虹路,沿著那條道路筆直地上升,轉眼間即到達黑穹的高度,而且就這樣直接離開聖劍世界海馮利亞。
在閃耀的銀海中,虹路綿延不絕。
魔王列車往虹路鋪設銀燈軌道,並且向前奔馳。巴爾扎隆德的部下所乘坐的銀水船靠了過來,與其並排齊行。
幾個小時之後,一個小世界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然而,那個小世界的光輝比平時見到的銀泡還要黯淡。
「……沒有銀燈,似乎是泡沫世界……」
巴爾扎隆德說。
雷伊向露出凝重表情的巴爾扎隆德問道:
「虹路似乎繼續通往那裡,可是不是聽說禁止過去嗎?」
「根據帕布羅赫塔拉的法規,確實如此……就算以銀水聖海的常識來說,干涉泡沫被視為不適當的行為。因為像我們這樣擁有巨大魔力的人進到不安定的世界當中,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巴爾扎隆德緊抿嘴脣。
「沒必要連你也跟著一起涉險,可以由我們單獨進去喔。」
可是巴爾扎隆德經過一瞬的遲疑後說:
「不……天命靈王的引導不容質疑。即使會犯法,我也相信此即為正確的道路。」
雷伊點點頭。
「將路線設定為那個泡沫世界,全速前進。」
「收到!全速前進!」
魔王列車快速地提升速度,進入到泡沫之中。
列車固定銀燈軌道,同時在黑穹持續下降。
抵達的天空一片漆黑。
現在的海馮利亞已是深夜。倘若考慮到此處也一樣,那麼天空昏暗並不會不自然,然而地上連一點光源也沒有。
不對,豈止如此,甚至完全沒有人的氣息。
生命的存在感極度稀薄。
「……瀕臨毀滅……大概是火露已經喪失殆盡了吧。聽說這在泡沫世界之中並不是罕見的事情。」
巴爾扎隆德說。
「我去外面一趟。」
「雷伊同學說要出去,打開司機室的艙門!」
「收到──」
司機室的艙門開啟,雷伊與巴爾扎隆德飛向天空。
接著,雷伊手中的靈神人劍再次開始發光,虹路出現在兩人面前。
那道白色彩虹一直延續到地面。
雷伊與巴爾扎隆德面面相覷並點了點頭。
他們飛翔於空中,沿著虹路前進。
不久後,一座山的半山腰出現在眼前。
山腰上有像是洞窟一樣的地方。其入口設有看起來牢固的大門,門上還畫有相當老舊的魔法陣。
「『解鎖』。」
巴爾扎隆德嘗試解鎖。
然而大門並未開啟。
「……打不開泡沫世界的門……?」
巴爾扎隆德看似不解地皺起眉頭。
在這個瀕臨毀滅的世界中,真的存在能夠做到那種事的人嗎?他大概充滿了疑問吧。
「看來事情並不尋常。」
雷伊持伊凡斯瑪那擺出架式,吐了一口氣。
劍光一閃,大門隨即被切成兩半,同時發出喀當的聲響崩落了。
「小心點。」
「我知道。」
兩人一面用魔眼凝視,一面往洞窟內部前進。
裡面很昏暗。
不過,看起來不是那麼地寬敞。
「……唔……唔……」
雷伊倏然停下腳步豎耳傾聽。
因為他聽見了呻吟聲。
他使用靈神人劍照亮內部。
倒在那裡的,是一位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老人。
他極為憔悴,魔力已經幾乎耗盡。
那副模樣看起來隨時都會毀滅,就連能夠出聲都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啊……什……」
接著發出聲音的不是老人,而是巴爾扎隆德。
他瞪大雙眼露出驚愕之情,彷彿難以置信般的倒抽一口氣。
他的手微微地顫抖,汗水從他的臉頰滑落。
他小聲地脫口說:
「…………父親…………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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