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自重】

1 【自重】

  ──纖纖玉指輕輕觸碰我的臉頰。

  「怎麼了?」

  一道溫暖的呼喊撫過耳邊,溫柔喚醒我的意識。

  這裡是帕布羅赫塔拉的魔王學院宿舍。我仰躺在寢室的床舖上,米夏正低頭探看著我的臉,我的頭則枕在她的大腿上。

  她那柔順的白金秀髮,在燈光下散發幻想般的光芒。

  我在她那靜謐且充滿慈愛的眼瞳中,看見了月亮。

  那是「源創神眼」。

  「我忽然看到白日夢一般的景象。是一萬六千年前的海馮利亞。」

  我回想方才閃過腦海的景象。

  「隆克魯斯的記憶?」

  米夏以神眼眼睛凝視我的深處,溫柔地修整著我受創根源的形狀。

  「似乎是這樣。」

  雖然沒看到隆克魯斯的身影,我看到了樹海船。

  他大概在那艘船上吧。

  「有什麼讓你在意的事情嗎?」

  唔嗯……

  我記得自己並沒有特別改變表情啊。

  「妳還真是敏銳。」

  於是米夏有些害羞地露出靦腆的微笑。

  「因為我一直看著你。」

  「有三件事讓我很在意。災人伊薩克是根據與海馮利亞的先王歐爾多夫締結的誓約,才會陷入沉睡,並且被藏在海馮利亞的神殿裡。歐爾多夫應該有機會消滅災人才對,他卻沒有這麼做。」

  「為什麼?」

  「他似乎有一個夢想,但是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夢想。」

  米夏直眨著眼睛。

  然後微微笑了笑。

  「你希望那是溫柔的夢想?」

  「天曉得。不論如何,歐爾多夫已經退位了。假如他將夢想託付給雷布拉哈爾德,他會那樣頑固肯定有什麼理由吧。」

  說完米夏便朝我微笑。

  「我也是。」

  她用視線輕撫著我的根源說:

  「如果是溫柔的理由,我會很高興。」

  我向米夏回以微笑。

  「歐爾多夫也曾說過不要與帕布羅赫塔拉有任何瓜葛,可是在經過一萬六千年後的現在,海馮利亞已成為帕布羅赫塔拉的學院同盟。」

  「這是另一件讓你在意的事情?」

  我點點頭。

  雷布拉哈爾德或許違背了先王的囑咐。

  「我正好想詳細了解一下帕布羅赫塔拉呢。」

  至今為止,雖然我們在這座帕布羅赫塔拉宮殿裡生活,歷經了銀水序列戰與六學院法庭會議,還有許多不清楚的事情。

  說到底,這座帕布羅赫塔拉宮殿是哪個小世界建造的?

  假如是創辦人,發言權似乎會比較大,然而聖上六學院看起來沒有一所受到特別待遇。

  「隆克魯斯呢?」

  「我根源裡的環境看來讓他相當難熬,感覺還需要一點時間適應。」

  距離「融合轉生radopirika」至今還沒經過多少日子。與其等隆克魯斯甦醒,不如自己去查詢應該會比較快。

  正當我要起身時,米夏伸手抓住了我的頭。

  「今天不行。」

  她將我的頭緩緩壓下,枕在自己的大腿上。

  「因為柏靈頓的事情,明天會有一場六學院法庭會議。米里狄亞世界要是當上聖上六學院,周遭應該也會變得喧鬧起來。」

  米夏倏地伸出食指輕觸我的胸口。

  「根源還亂七八糟的。」

  她的雙眼彷彿在請求似的注視著我。

  「我會幫你治好,所以再等等。」

  與隆克魯斯戰鬥之後,雖然根源的傷勢曾一度開始癒合,卻在柏靈頓的「紅線」影響下再度裂開。

  因為順從了亞澤農毀滅獅子的渴望,導致毀滅力量開始失控。雖然強行壓制下來了,受到的損傷比外來的傷勢更加嚴重。

  「毀滅力量能疏導到二律劍上,不會有什麼大礙。」

  「這麼做只是讓你可以勉強自己。」

  米夏直瞪著我。

  「變得即使身負重傷也能行動,讓我更加擔心了。」

  「咯哈哈。」

  我這麼一笑置之。

  「不用這麼大驚小怪。妳難道以為這點小傷就能毀滅我嗎?」

  米夏搖了搖頭。

  「毀滅以外的事情也很讓人擔心。」

  她眼中帶著擔憂說:

  「請不要習慣流血和受傷。阿諾斯一旦受傷,我也會很難受。」

  「……唔嗯。」

  雖然沒有問題,假如被如此迫切地請求,就沒辦法完全無視。

  「米夏還真愛操心耶。那就沒辦法了。」

  這麼說完,她便開心地笑了。

  「抱歉,這麼愛操心。」

  就像要表達感謝之意一樣,米夏輕撫我的頭髮。這樣還真是難為情的一件事。

  「也好,只要當上聖上六學院,我們在帕布羅赫塔拉也會擁有權利吧。等到明天再行動,說不定會比較方便調查。」

  「嗯。」

  「話說回來──」

  我指著寢室的房門。

  注入魔力後,門猛然打了開來。

  「呀啊啊啊!」

  門後的莎夏失去平衡,然後向前撲倒。

  「還好嗎?」

  米夏一臉擔心地問。

  莎夏沒能護住身體,整張臉撞在地板上。

  「……一點事也沒有啦……」

  這副模樣可沒有說服力喔。

  「所以?」

  我向把臉埋在地板上的莎夏問:

  「妳在玩什麼?帕布羅赫塔拉的地板可是很硬的喔。」

  「誰在玩啊!突然把門打開,當然會變成這樣吧!我原本以為你跟米夏在談正經事,突然開門未免太過分了!」

  莎夏就像裝了彈簧似的突然彈起,言辭尖銳地吐槽。

  「真是的,鼻子稍微變塌了啦。」

  莎夏輕撫著有些變紅的鼻頭。

  「抱歉。」

  我起身走到莎夏身旁緩緩伸手,用指尖輕輕碰觸她的鼻子。

  「咦……?那、那個……阿諾斯……?」

  「既然如此,那我就負起責任──」

  我開朗地笑了笑。

  「──幫妳拉挺吧?」

  「快•住•手。」

  我忍不住「咯哈哈」地發出笑聲。

  「所以?」

  或許是沒掌握到我的意圖,莎夏一臉困惑地回望著我。

  「妳從剛才就在門前做什麼?要是有事,進來不就好了?」

  「……可是……」

  莎夏稍微垂下目光喃喃低語:

  「……我擔心會打擾到你們……而且失控的力量已經疏導到二律劍上,沒必要用『破滅魔眼』消滅了……」

  以前為了抑制我的毀滅根源,要憑靠莎夏的「破滅魔眼」來抵消魔力,然而如今既然能夠將多餘的力量疏導到二律劍上,就不太需要她這麼做了。

  修整紊亂的根源形狀這件事很緊要,不過這應該是莎夏不擅長的領域。

  「……這樣的話,我就一點忙也幫不上了……」

  「什麼嘛,原來是這種事啊。」

  「這種事……對阿諾斯來說,是這樣沒錯啦……」

  莎夏低著頭,緊緊抓住自己的制服衣襬。

  我返回床舖,同時這麼說:

  「治療中會很無聊。假如妳有空,就陪我聊天吧。」

  莎夏微微抬起頭。

  「……但是,已經有米夏陪你了……」

  「我跟妳聊天不會膩。」

  說完莎夏便逐漸綻開笑容。可是,她大概覺得現在露出笑容會顯得太過勢利眼,於是把臉別開,隱藏自己的表情。

  「……這、這樣啊?那麼,要是你說無論如何都想跟我聊天,我就考慮一下吧……」

  「我無論如何都想跟妳聊天。」

  她將別開的臉轉了過來。

  「……好……」

  莎夏一面努力壓抑喜悅之情,一面走近床舖坐下。

  「莎夏。」

  米夏再度將我的頭放在大腿上,同時向姊姊伸出手。

  「借我魔力。」

  「用魔法線不好嗎?不會礙事嗎?」

  米夏連忙搖頭。

  「過來。」

  莎夏牽起米夏的手,被她拉過去坐在旁邊。

  「再靠近一點,貼著我。」

  「……嗯……呀……!」

  莎夏就像嚇一跳似的叫出聲。

  米夏將我的頭輕輕抬起,枕在兩人的大腿之間。

  「一人一半。」

  當米夏朝她微笑後,莎夏便害羞似的低下頭。

  「因為腳會麻。」

  「這、這樣的話,就沒辦法了呢……嗯……沒辦法呢……」

  她這麼說,一邊紅著臉偷偷瞥了我一眼。

  「……啊,話說回來,有件事讓我很在意。」

  莎夏輕聲細語地對我說:

  「阿諾斯的前世,很有可能不是在米里狄亞世界,而是在某個深層世界對吧?當時的記憶啊,難道沒辦法取回來嗎?你想想嘛,要是能夠取回來,就能明白帕布羅赫塔拉的事情也說不定……」

  看來她有仔細聆聽方才我和米夏之間的對話。

  「如果知道會轉生,我或許會將記憶遺留在某處。就像我的父親賽里斯和伊杰司在艾蓮妮西亞世界這麼做過的一樣。」

  封有「滅紫雷眼」的魔法珠和緋髓愴,裡頭應該不只有力量,還封存了記憶才對。

  他們知道憑藉當時的「轉生shirika」,轉生會變得不完全。既然如此,認為他們事先做好了準備,是很自然的想法。

  「大概還得看我在銀水聖海的前世是什麼時候死去的吧。假如是在艾蓮妮西亞世界重生為米里狄亞世界之前,轉生的秩序極其地微弱。」

  「不過米里狄亞世界是在七億年前形成的吧?」

  「在銀水聖海是只有一萬四千年前左右的事。」

  莎夏露出疑惑的表情。

  於是米夏進行了說明:

  「因為露娜掉落到艾蓮妮西亞世界,是在一萬四千年前。」

  「……啊,這樣啊,這麼說也是……咦?可是米里狄亞世界自創世以來,確實已經過了七億年對吧……?」

  「大概是時間出現了偏差吧。」

  「……我想想喔,也就是說,在這個第七艾蓮妮西亞世界經過一天,米里狄亞世界很可能已經過了一年,或是更長的時間嗎?」

  「簡單來說是這樣沒錯。然而,在我們至今去過的小世界與米里狄亞世界之間,並沒有確認到時間的偏差。這個第七艾蓮妮西亞的一秒,和米里狄亞世界的一秒完全相同。」

  莎夏的表情變得越來越困惑。

  「既然如此,這是怎麼一回事?」

  「過去曾經因為某種原因,使得時間出現了偏差。然後現在已經恢復正常了吧。」

  比方說,在這片銀海的時間停止時,假如只有米里狄亞世界經過了七億年,那麼情況就說得通了。

  就不知道是米里狄亞世界加速了,還是其他小世界停止了。

  「這就是我所在意的第三件事。」

  「今天不行。」

  由於米夏立刻這麼說,使得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稍微想一想又不會毀滅。妳說是吧,莎夏?」

  「這種只要不毀滅就毫髮無傷的想法,我勸你還是放棄比較好。」

  我從喉嚨發出咯咯笑聲。

  她們還真不愧是姊妹,講的話還真是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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