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記(7)
「討伐魔王不是一件英勇之事嗎?周遭的人都十分佩服,認為她不愧是大姊頭的妹妹喔。」
「你這個白痴,那個混帳只是想引人注目。世界上哪有什麼魔王,白痴!」
姊妹倆都一樣極為毒舌。
雖說已經搞不清楚所謂的聖女究竟是何種存在,但眾騎士的滿腔熱血全都只為她一人而流。
嘴巴雖然惡毒,但克茵也是與么女不同類型的美女。
她有一頭長而直的金色秀髮,身體在戰鬥中鍛鍊得纖細而無一絲贅肉,從開高衩的修道服窺見的大腿極為冶豔。
眼眸是與髮色相同的金色,眼神的銳利程度是么女無可比擬的。據說無論是何等惡徒,只要暴露在她的視線之下,最後甚至會嚇得失禁並且求饒。
修道服的帽子被她掀到後方,使她乍看之下就像個破戒僧,不過其美貌讓一切變得合理。
這正是所謂──美女無論做什麼都會被原諒吧。
「不過,我也聽說了惡魔王被殺害的消息。」
壯漢的話語令克茵表情扭曲。惡魔王復活這件重要情資起初並未傳達到她耳中。有人暗中操作,設法不讓她接獲這項情報。
(大姊那傢伙……究竟想做什麼?)
克茵腦海裡浮現那名避免讓自己接收到情報的人物,咂了咂嘴。
因為她隱約明白了對方究竟在想些什麼。
(她認為我會輸嗎……混帳傢伙。)
實際上,就算是她──也無法戰勝那個存在吧。
無論那個怪物多麼虛弱,能夠傷害牠的存在,在這世界上仍少得令人絕望。
(魔王嗎……)
在克茵的腦海中浮現曖昧不清的想像。
這類存在以往僅止於傳說或童話故事當中──
即使回溯歷史,也從未有人親眼目睹其模樣。一般來說,這存在完全是可疑至極的幻想產物。
「富士,你相信所謂的魔王嗎?」
克茵的詢問令富士吃驚地睜大雙眼。
她在稱呼他人時,大多是用混帳、白痴、呆瓜或低能等字眼,鮮少以名字稱呼。由此可知,這是──極為認真的詢問。
「我沒有意見,只要大姊頭相信,我就相信。」
「白痴,你終於連腦袋都塞滿肌肉啦?這個臭蛆。」
富士雖然挨罵,卻開心地笑了起來。
周遭的騎士見狀,神情都因為嫉妒而扭曲。
對他們來說,被克茵大罵是至高無上的誇獎。
這與其說是主從──倒不如說是「女王陛下及其僕人」更為適當吧。
另一方面,傳說中的魔王──
「這是來自比都市國家更遠處,海洋另一端的物品嗎……」
「沒錯,這就是來歷正統的《茶器》。我國在論功行賞時,不只會用領地或金銀錢財獎勵,還會賜給有功者茶器作為獎賞──」
在商人面前,魔王竭盡全力化身詐欺師。
這名商人叫做南甸‧滿年。
他是長年在這座都市經手美術品生意的知名美術商人。
「不僅是領地或金銀錢財,還會用這種器皿作為獎賞……嗎?」
「比起領地,高雅的男人更追求優秀的茶器。『金銀無法填飽肚子,但可與遼闊領地匹敵的茶器卻能潤喉。』這不是相當剛毅有力的說法嗎?」
魔王展開雙手高談闊論。
與其說是魔王,這男人或許更像天生的詐欺師。不過,他的話不全然是謊言。在戰國時代,茶器確實比金銀錢財或土地更受敬重。
正因為並非通篇謊言,而是在其中混雜了事實,他的態度才能如此坦蕩吧。
「原、原來如此……」
而魔王坦蕩的態度、裝扮及據稱是大富翁的背景,都為他的言詞增添了厚重的份量。
不僅如此,他還有與聖女私交甚篤這項背書。
條件湊齊到這種程度,想必不會有人認為這號人物拿出的商品是破銅爛鐵。
「畢竟是第一次交易。這次──我就開價一枚大金幣吧。」
「你、你說大金幣!?」
魔王理直氣壯地要求大金幣。
實際上,不僅是大金幣,魔王根本對這個國家的貨幣價值一無所知。
只知道這是聖女擁有的錢財當中幣值最高的貨幣罷了。
無知與膽大無畏相乘,演奏出堪稱奇蹟的和聲。
「所謂的名作,會因為賦予的價值而更增添光輝──這點相信你也十分清楚吧?」
「你說得確實沒錯。」
滿年深深點頭認同魔王的話語。
畢竟他也是在商業都市開店、經手眾多美術品的男人,想必能十分理解這番言論。
滿年從未聽聞這稱作《茶器》的物品。
不過既然是與聖女私交甚篤的人物從海洋另一頭運來的物品,眾人想必會趨之若鶩吧。
「不過,當你將這茶器賣給別人時──希望你最低也以五枚大金幣的價格販售。如果辦不到這點,這件事就當作我沒提過。」
「你、你是說五枚大金幣嗎……」
這番話中充滿對這項商品的壓倒性自信與自負。
他的意思是──只要開得比這價格還低,就連販售也不允許。
面對這樣的自信,滿年終於下定了決心。
「我明白了,我必定會遵守這項條件。」
「很高興你這麼善解人意。作為答謝,也送你這個吧。」
魔王放在桌上的,是GAME的道具之一──《蜂蜜》。
這是能令體力與氣力恢復60的優異道具,必須消耗30SP才能生產。他的良心明明所剩無幾,為什麼會拿出這個?
這在GAME當中不過是個只要使用就會消失的消耗道具,但是在這世界,卻能同時恢復體力與氣力──其堪稱戲劇性的恢復量可說是筆墨難以形容。
另有一說認為,這是接近亦稱作神之淚的「萬能藥」的存在。
是令世界上的冒險者、王公貴族夢寐以求的奇蹟物品。
「這是……蜂蜜嗎?」
「我特別奉送大帝……不,奉送我國的物品,這對身體虛弱之人很有幫助。」
「真是不勝感激……內人已經苦於疾病很長一段時間了。」
「這樣嗎?那麼,請務必讓尊夫人服用。」
魔王與滿年握手,順利結束了這筆生意。
魔王藉此交易大賺了一筆,不過因為一名大富翁視茶器為珍寶且愛不釋手,隨即將其買下,所以滿年也撈了很多。
對滿年而言,他輕輕鬆鬆就賺進四枚大金幣。
不僅如此,他因病虛弱的妻子一喝下蜂蜜,就立刻恢復精神,甚至連肌膚彷彿也回春了。
這點令滿年愈發信任魔王的商品。
另一方面,魔王在杳無人煙的路上高聲狂笑。
「啊哈哈!我只要想做,也是辦得到的嘛!」
他隱藏著內心的膽怯,一個勁兒地擺出堂而皇之的態度。說起這股解放感,可真是驚人。
「好,錢也到手了──接下來該怎麼做?」
魔王浮現笑容,仰望天空──
形狀各異的雲朵緩緩流動,真是一幅恬靜的景色。
「不過,還真的不會下雨啊……」
這個男人──討厭『雨』。
因為這會令他回想起某些難以忍受的回憶。
以這點來說,他可說與這個國家的水土非常契合。
(話雖如此,對於在這裡生活的人來說,想必十分辛苦吧。)
就亞可與露娜的話聽來,這點很容易想像。
有時乾燥的太陽──也會令人心乾枯。
正當魔王如此放任思緒馳騁時……
──露娜,給我滾出來!
這聲音一口氣破壞了短暫的閒適時光。
這個國家鮮少降雨。
然而,這一天在城裡卻下了一場劇烈的『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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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光國──雖然存在階級差異與意見上的對立,仍是藉由信仰實際存在的智天使而團結一心的國家。
然而,其中亦存有大大偏離正道的團體。那並非抱持享樂主義的山賊或強盜之流,而是崇拜與天使完全相反存在的人們。
這個團體被稱作──惡魔崇拜者。
他們起初還理性地提出「富裕者應將財富多少分配給貧窮者」的主張,但接著又訴求廢止貴族制度,最後甚至宣稱智天使才是造成階級差異的元凶。
實際上,並不是智天使創造出貴族或階級差異。因為智天使在與惡魔王交戰後,就已經消滅了。
只不過是因為當時與智天使並肩作戰的人,日後大多掌握了實權,成為貴族罷了。但對那些人而言,歷史事實及其真偽都無關緊要。
──就現況而言,結果就是一切。
不知從何時開始,在他們眼前出現了一名自稱『烏托邦』的人物,自此時起,他們的行動也愈發激進。最後終於信奉起與天使敵對的惡魔,在國內各地發動無差別恐怖攻擊──最後終於試圖召喚出『魔王』。
──露娜,給我滾出來!
克茵粗暴的聲音甚至迴盪在小巷裡。
惡魔崇拜者聞言竊笑了起來。
──雖然召喚魔王一事似乎以失敗收場,但聖女仍然行動了。
既然如此,此行為也並非白費工夫,於是他們為了在此處暗殺聖女,按照原定計畫採取了行動。
「賜與聖女災厄──」
「「賜與聖女災厄。」」
率領暗殺團的隊長沃金朗聲說道,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接著在小巷裡響起。
他們原本只求成功解決一名聖女,沒想到卻有兩名聖女聚集於此,可說是相當幸運。
(只要再用上那個,就勝券在握了……)
沃金的表情因愉悅而扭曲。
倘若得知他們期待的「魔王」就在附近,想必會嚇得屁滾尿流吧。
† † †
(好驚人的大姊啊……這是哪門子的世紀末景象啊?)
魔王在小巷裡聽聞這陣騷動,混進了大道的人群中。他在那裡目睹了坐在誇張得要命的巨大椅子上的女人,以及由莫西干頭與光頭組成的集團。
他一開始還以為那是野生山賊或是馬戲團,卻在人群之中聽見「聖女大人」這個詞彙。
(難道那就是露娜的姊姊……?不會吧!)
那是個彷彿隨時都會喊出「我不需要愛!」的女人。這令魔王對於聖女這種存在的形象愈發模糊。
「順帶一提──如果那個叫『魔王』的也在這裡,也給我出來啊。」
瘋女人說出這番話,她周遭的莫西干頭男人也揮舞著棍棒叫囂。
這無論怎麼想都不像是聖女一行人。
他們彷彿隨時會喊出「把你們所有的食物跟水都交出來!」之類的話語。
「魔王是弱雞嗎……?這麼怕我嗎?」
(開什麼玩笑,混帳傢伙!給我滾去核戰後的世界啦!)
魔王竭盡全力地在內心大喊。
面對這種團體,誰會一臉蠢樣地說「大家好,我是魔王,嘿嘿嘿」並走出去啊?想必在那瞬間,就會被她周遭的莫西干頭男人揍扁。
「姊、姊姊……妳怎麼會到這座都市!?」
露娜一出現在大道上,眾人就愈發騷動吵雜。
魔王見狀,不由得抱頭。
毫無疑問,這反而會令情勢變得更加複雜──
「妳這混帳……竟然瞞著我玩火,還真是變得很了不起啦?」
「才、才不是!我是因為聽說魔王出現了!」
「妳這白痴!妳一個人做得了什麼?狗屎就給我像坨狗屎,乖乖在家睡覺!」
椅子上的女人對露娜豎起中指。
其姿勢堪稱爐火純青,是無可挑剔的羞辱人動作。
魔王已經覺得發生什麼事都不奇怪了。
「妳、妳怎麼可以這麼說!說起來,我之前就很想說,妳那張奇怪的大椅子是怎樣啦!」
「啊?妳對我的『移動式寶座』有什麼意見嗎……?」
魔王聽著兩人交談,默默地點了根菸。
這完全不是能正經聆聽的對話。
說起來,那個真的是女人嗎?只有外表美麗,但那根本是名叫「聖帝」的怪物吧?
「總、總之魔王會由我負責討伐!姊姊請回吧!」
「妳要討伐根本就不存在的東西?竟然大白天說夢話,妳還真是厲害啊。」
「魔王確實存在!而且他還很沉迷於我的臀部呢!」
「──啊?臀部?」
(可惡……雖然已經有心理準備,沒想到情況的發展更是超乎想像啊,喂!)
魔王聽著聖女之間的交談感到羞恥萬分,恨不得在地上打滾。
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成了看上露娜屁股的變態。
(啊,等等……乾脆趁這騷動的期間,直接帶著亞可離開都市吧?)
對於自己的靈機一動,魔王握拳擺出勝利手勢。
單是應付露娜一個人就已經很辛苦了,要是再跟那個怎麼看都很瘋狂的女人有所牽連,那就完全是個惡夢了。
然而,就在魔王決定速速前往旅館的瞬間,震耳欲聾的慘叫聲響起──
鮮血在大道上飛濺。
† † †
「賜與虛偽天使死亡──!《火鳥/Fire Bird》!」
「賜與聖女悲嘆──!《冰槌/Ice Hammer》!」
光芒四射──既有紅色光芒,亦有藍色光芒。
(這是怎樣……)
超脫現實的光景,令魔王腦中浮現孩子氣的感想。
接著,在下一瞬間,熱浪與寒氣同時逼近,令人的身體幾乎整個被颳飛。
連續施放的魔法甚至毫不留情地將無辜的看熱鬧群眾捲入,在街道一隅降下大量血雨。
(可惡……又是魔法嗎!)
在慘叫與哀號聲中,甚至摻雜了吶喊聲──一群身穿黑衣的團體不知從何處現身,朝瘋狂聖女與其隨從發動攻擊。
(那身裝扮,我好像在哪裡見過……)
魔王回溯記憶,隨即想起了『那個』。
這是與葬身在祈願祠堂的團體──那夥人相同的服裝。雖然他完全搞不清楚那夥人究竟是什麼來歷,但似乎是與聖女敵對的團體。
「……你們看起來挺好的嘛,各位惡魔崇拜者。」
在冉冉升起的白煙中,女人取出一根大得不像話的鐵棒,毫不留情地朝眼前的黑衣人敲下去。黑衣人的頭骨應該粉碎了,口吐鮮血地往後倒下。
女人揮舞著長度與人幾乎同高的粗野鐵棒,接二連三地將黑衣人血祭。
最後,她終於發出歇斯底里的狂笑聲,衝進黑衣集團──
(什麼聖女嘛……根本就是渴望鮮血的猛獸!)
一旦被那種鐵棒毆打,就連獅子或熊都會哭著逃跑吧。
瘋狂的聖女此刻也用鐵棒橫掃,砸飛對手的頭部。
她那副姿態完全沒有殺人的罪惡感,感覺就像在做某種運動。
「笨蛋給我去死──!《金槍衾/Gold Splash》!」
露娜揮舞權杖,隨即出現數把金色長槍朝前方射出。
轉瞬間就有將近十個黑衣人渾身是血,鮮血甚至流進小巷裡。
間不容髮之際,莫西干頭男人也放聲大喊:
「替惡魔崇拜者消毒────!」
「將鮮血獻給大姊頭!」
「這一戰結束後,要讓大姊頭咒罵我……!」
莫西干頭與光頭男人一同大喊,衝撞那些黑衣人。
事到如今,已經完全搞不清楚哪方才是襲擊者了。
兩名瘋狂聖女也狀況絕佳。
「啊哈哈!惡魔崇拜者,被鮮血染紅的心情怎麼樣?」
「能夠死在我的魔法之下,你們應該感到榮幸!這群惡魔!」
(無論怎麼看,妳們才比較像惡魔吧。真是非常感謝。)
就趁著這場騷動,帶著亞可離開都市吧──這件事令魔王的決心變得更加無可撼動。
畢竟聖女一現身就會血流成河,會不想跟她們扯上關係也是理所當然的。
正當魔王準備轉身離開時,只有一名身穿不同服裝、看似隊長的男人取出一個大箱子,掀開了箱蓋。
箱中湧出──漆黑的液體。
液體發出詭譎的聲音,緩緩地在大道上擴散。
男人見狀,浮現因勝利而得意的笑容。
「這雖是珍藏的『黑暗』,不過如果能換取兩名聖女,想必會被原諒──」
在這瞬間,某種不明所以的氣息瀰漫周遭。
黑色液體大大擴展,莫西干頭男人的腳一浸入其中,便接連跪倒在地。鐵棒女看見那詭異的景象──以摻雜焦躁的聲音大喊:
「露娜,妳退後──!這是『奈落』!」
「咦?等……!」
話聲未落,液體已經早一步蔓延,讓兩人的腳浸泡其中。
兩人頓時宛如斷了線般跪倒在地。
「趁現在……!解決掉她們倆!」
看似隊長的人物大喊。
不僅是大道,漆黑液體甚至延伸到小巷裡。
遭受波及、看熱鬧的群眾一一倒下,『那個』也抵達了魔王腳邊。
(──是毒物嗎?)
倘若是毒物,他可以使用GAME的中和劑──
正當魔王想到這裡,液體卻像要避開自己似地擴散。
他從中感覺到「警戒」的意志,還是彷彿凝神觀察著自己的詭譎氣息。這並不是單純的液體,或許是某種生物。
「各位,天使的庇護已經消失──取下聖女的性命吧!」
隨著這句話,黑衣人一口氣衝上前襲擊。
就連前一刻還神采奕奕的鐵棒女,也氣息紊亂地跪倒在地。
如山的壯漢雖然以身為盾擋在她前方,但壯漢的臉色慘白,幾乎只能呆站在那兒。
(這情況相當不妙吧……?)
眼前的景象令魔王感到著急,但若自己這時候衝出去,事態想必會變得更加複雜──他因此而煩惱不已。
尤其是萬一被那鐵棒女記住長相,想必會相當要命。
雖然採取《祕密姿態》隱身加入戰局也是選項之一,但那會削減大約七成的戰鬥能力。既然不知道敵人會如何採取行動,就不能做出這種賭博般的行徑。
(乾脆用生產道具做個《手榴彈》扔過去怎麼樣?)
就在魔王腦中浮現這種隨便的解決方案的瞬間──嵌在手上的戒指發出妖冶光芒,一股劇烈的暈眩與痛楚隨之襲來。
『沒錯──只要連那女人一併炸飛,事情就全部解決了。』
(開什麼玩笑,又是你嗎!要是殺了那女人,這次會輪到我被通緝耶!)
他反抗著在腦中迴響的『九內』的低喃,但那陣細語並未停下。
『不過──那個女人及這個國家都試圖殺害「魔王」喔?』
『沒錯,這可是你喜歡的正當防衛。』
『實在可喜可賀,只要舉著保護自己的大義名分,就能進行你最愛的殺──』
暈眩一分一秒加劇,魔王終於站不住而倒下。
彷彿連滿溢周遭的漆黑液體,也與『九內伯斗』的聲音產生共鳴。
液體表面浮現漣漪般的波紋,時而變成奇特的形狀,散發出的氣息彷彿只要一個不注意,就會撲上來將他吞噬。
(有沒有什麼……可以突破現況的手段……!)
魔王的手顫抖著叫出管理機能──
眼前一項陌生的指令令他雙眼圓睜。
《角色切換──無法操縱》。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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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一旦溺水,就連稻草也想抓住。
然而就算抓住,稻草也只是稻草,不過是立刻就會斷裂之物。
不過,有時候即使明知這點──仍會不得不伸手抓取。
魔王顫抖著手點選了管理機能中的指令後,在腦中迴盪的聲音隨即消失。同時──他的身體被一道白光包覆。
過於炫目的光芒,令在大街上戰鬥的團體也吃驚地停下動作,試圖確認那究竟是何種光芒。
光芒消失後──一名身穿白衣的男人站在中間。
單是看到這樣,總覺得他應該是肩負光明的戰士,其衣服上卻刻有不祥至極的詭異文字。
「天下無敵」、「※喧嘩上等」、「※佛恥義理」……羅列者各種令觀者無不蹙眉的文字。而在到處都繡上文字的服裝背後,繪有銀色巨龍,甚至連本人的頭髮都染成了銀色。(譯註:暴走族用詞,前者為打架最強之意,後者為壓倒性勝利之意。)
他是連在現代日本都已經消失的──暴走族。
「這裡是哪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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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男人名叫──霧雨零。
是大野晶為了玩自己製作的GAME而創造的角色。
由於設定是暴走族,所以眼神十分銳利,有著一雙只為了『瞪視』人而存在的雙眼。
「你、你、你是什麼人……!」
「────啊啊?」
惡魔崇拜者之一大喊,零隨即瞪向那個人。
儘管連自己身處何處都搞不清楚,但只要是他人找上門『幹架』,他仍然會奉陪到底。零看向大道,在看見蹲跪在地的克茵與露娜時,神色一變。
「嘖,竟然圍攻小鬼及女人欺凌弱小──?」
「你……你是聖女的同夥吧!宰了他!」
「哦,你們────有殺意嗎?」
──《遺恨設定》──
在零低喃出這句話的瞬間,身上升起藍白色火焰。
其中一名黑衣人舉起匕首,二話不說朝他砍來。零沉默地轉動頸部避開匕首後,右拳以驚人速度揮出。
──叩砰!響起一陣怪異的聲音,男人的身體轉了一圈。
男人的臉部悲慘地凹陷成拳頭的形狀,鼻骨碎裂,滿嘴的牙齒也幾乎折斷。
男人抽搐了一會兒,最後終於翻了白眼昏厥過去。
這過於駭人的一擊,令惡魔崇拜者集團陷入沉默。
「對付你們這些垃圾────只要一個拳頭就夠了。」
(快住手啊啊啊啊!你到底在說什麼啊啊啊啊!)
這過於落伍的臺詞令內在的大野晶慘叫。
這已經超越羞恥PLAY的程度、接近凌遲了。
然而,無人能聽見他的聲音,他也動彈不得。
畢竟他並非『登入』,而是『切換』。
因此他現在會隨著被賦與的設定隨心所欲地行動,隨心所欲地開口。而他的設定就是在古老而美好的時代當中的不良少年,也就是小混混。
助弱除強──
只能說是絕種生物。
也就是所謂的硬派暴走族。
(那到底是……什麼人……)
克茵此時被伴隨光芒突然現身的男人奪去了視線。
她一瞬間還以為是天使降臨了。
不過,出現在眼前的卻是個背後有銀龍的人物──還是個無比帥氣的男人。
(他那身帥氣的白衣是什麼……!?未免太驚人了!)
那看起來就像全身刻著『咒紋』。
雖說確實有將魔法直接雕刻在身體上的手段,不過那如同字面上的意思,是削減生命戰鬥的方式。倘若只是一般的神經或肉體,絕對無法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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