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魔都、魔女、魔人和魔兽

第五章 魔都、魔女、魔人和魔兽Ⅰ  室町由纪子和我们都异常惊讶。早上才刚刚分别,没想到在傍晚时分竟然再度相遇。更不用说,偏偏还是在原苏联的秘密都市。  聪慧如由纪子也无法立刻理解事态的发展,只能茫然地呆立当场。然而,不到一瞬间就有人迅速进入了战斗准备,不得不感慨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终于露出本性了呢,巡回演员由纪。”  “哎,说什么呢!?驱魔娘娘,这到底是……”  “闭嘴!我清楚明白得很,你表面上装得像个风纪委员,暗地里却勾结黑恶势力。”  “怎么可能,开什么玩笑。”  “是——吗,那这个情况又怎么说明?俄罗斯的暴力团伙正用枪指着日本警察哦。没有勾结的话,让这帮家伙把枪收起来怎样?”  对于自信满满的凉子,由纪子带着些微的混乱,首先整理事态。  “这些人是日本的警察。大概混了一个奇怪的人,其他的都是正经人。先听听他们说什么吧。”  “喂,巡回演员由纪,奇怪的人是谁!?你想找架吵吗?”  凉子虽然在怒吼,但是先开口的是她本人,我们一群人只是保持沉默,旁观事件进展。  “请告诉他们立刻放下枪,放开他们!”  由纪子向着两个明显想要开溜的日本人如此要求。这两人之前就见过面了,正是外交官大鹤和浅川。  “你,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这是关系到国家政策啊!不是你们能多管闲事的!”  冲着我们大声斥责一通,不怀好意地看了眼枪。  “真是的,一帮令人头疼的家伙。不过交给我们就是了。”  围着的一圈俄罗斯人让开一个口子,一个日本人走了进来。凉子和由纪子,还有我,异口同声地喊道:  “日下公仁!”  “噢,知道我呢。”  逃亡海外的连续杀人犯一如照片上的样子。光看着就显得很贵的夹克穿在他身上相当合身,腰背挺得笔直,就像时尚杂志的模特般站在那儿。少见的很适合小胡子的日本人,没有秃顶,可能是染了的缘故,头发乌黑锃亮。别说是议员、知事了,要是有国民投票制度的话,估计连首相都当得上。  “日、日、日下……就是那个……”  浅川的声音出卖了他。与其说他记得有之前残忍的连续杀人事件,不如说想起了。在日本引起骚动,使媒体狂喜了一番的大事件,理所当然的。  看着浅川动摇的样子,露出可疑表情的大鹤也像是突然想了起来。发出一声短促的“哎”的惊呼,呆立当场。  “哎呀,露出这样露骨的反应,可是伤到了我纤细的感受性啊。”  日下平静地看着外交官们。  一系列对话都是用日语进行的,俄罗斯人完全不懂。穿着迷彩服,手持卡拉什尼科夫自动步枪的他们,包围着日本人,面无表情,沉默不语。  “那么,你想怎么办,巡回演员由纪?”  这种时候还揭宿敌伤疤,貌似正是凉子的乐趣。她刚露出邪恶的笑容,立刻又消失了,因为又有新的人物登场了。  英国制的粗呢大衣包裹着中等身材,一个老人向我们迈步走来。一看到他的身影,室町由纪子就用强烈的口吻询问。  “岛仓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请说明一下。”  “不过是个小小警察,就想插嘴国家大事?”  估计他是认为自己充满威严吧。可是,不管是台词也好,态度也罢,陈旧而浅薄。岛仓刚夫就跟廉价惊悚剧中的反面人物如出一辙。  岛仓自认为自己是个大人物,不过只是被比他年纪轻的日下任意摆布罢了。即便是我也清楚地知道,凉子更是完全看透了。  “巡回演员由纪,你的眼镜没被雾气遮住吧?”  凉子的发言相当耐人寻味。虽然也在揶揄由纪子,但同时听上去也像是承认由纪子本来的眼力。  岛仓手按将被风吹走的绒毡帽。  “你只要担心我的安全就行了。其他事就不是你该知道的了。日下公仁君想要干什么你只要闭嘴同意就可以了。”  “不,不可能同意!”  发出一声凛凛的声音,室町由纪子向前一步。  “政治上的事是岛仓先生的专长,不是我能插嘴的。但是,日下公仁是犯下杀人、绑架监禁、伤害致死、损坏尸体等十数条罪状的国际通缉犯。应该让俄罗斯司法当局逮捕此人,移送日本,在日本领空或者进入日本领空时,逮捕归案。”  日下缓缓地拍了三下手。  “你能当女演员哦。这样正义感强烈,贯彻自己信念的女警察,只有在电视画面中才能看到啊。再加上还是个大美人……”  日下露出笑容,但是要说演员他更像才对。显而易见,他喜欢嘲弄他人,而促使他如此行动的原理又是什么呢。乍看像是随心所欲的行恶事,招致混乱,但其心却如深藏黑暗泥沼,不知几多深。  天空中厚厚的云层貌似有密度差,从其中射下几缕橙色的光芒。在装甲车上晃荡了半日的结果就是这个,怎一句灾难之日了得。  装甲车……我的脑中类似灵光一闪的东西闪现。要是能夺回装甲车,说不定能逃出去。不,终归要跑路的话,还不如把直升机夺来,可遗憾的是不管哪样我都不会驾驶。药师寺凉子的话——貌似哪样都会驾驶。总之,不是我一个人能办到的。  “这帮人不绑起来或者不戴上手铐行吗?不觉得有点松懈吗?”叶梨多嘴了一句。  “严守直升机和车就行了。想要徒步逃跑请随意。在满是剑齿虎和棕熊的森林中能走出五百公里的话,真想把他请做我的助手。”  对于日下的话,月冈、叶梨、金丸三人点头表示同意。他们与日下并不是对等的身份,而且他们也在争着表示对boss的忠诚,这些都一目了然。  突然,建筑物方向传来叫声。  尖锐、令人厌恶的悲鸣,是女性的声音。既然我是个小警察,就不能无视这声音。看到我们驻足环顾四周,日下嘲笑道。  “不用在意。马上就会习惯的。必须要习惯,而且很快就会变愉快的。”  “是在拷问什么人吧。”  “不是。拷问是给予肉体痛楚,让其坦白。我并没有什么要人坦白的。”  “你拽什么拽。不是拷问的话,不就是单纯的虐待嘛。”  “请叫研究。”  “真是叫人无语。杀害手无寸铁之人算什么研究?”  “不明白吗?”  “不懂,我是正常人。”  “真奇怪,我也很正常啊……嘛,独创性的优劣,这也没办法。也就是说你也有所谓的界限。”  凉子柳眉倒竖。  “胡话到此为止,要真的在研究什么就不要藏着掖着,说出来听听。趁我的忍耐力还在的时候。”  “就是那个,正是那个,我研究的东西。”  日下一副正得我意的神情。就算凉子也显得出乎意料。  “忍耐力?”  “对,人类对恐惧能忍耐到何种程度?痛苦呢?屈辱呢?饥饿呢?我对此很感兴趣。”  “所以杀了那么多人?”  “别把我和那些俗人相提并论。杀人并不是我的目的。给小白鼠植入癌细胞的实验不也是吗?”  曾经,日下绑架了因高傲而出名的女演员,监禁在据点。四天里未给任何事物。  “第五天,她哀求道,给她吃点东西。我很失望。姑且以为能坚持一周的,没想到四五天就屈服了,真是丢人至极。”  日下一副自以为很了不起的样子说道。  “接着,我让她选了。看她吃不吃我拿出的特别料理。她吃了哦,呼呼……是什么料理以后再告诉你,好好期待吧。”  谁会愿意详细去听他的鬼话,本来就是丑恶不堪,就算想象也不及事实半分。  室町由纪子本是岛仓老人的警卫,但是却一点点被丢进药师寺凉子一行,被俄罗斯人的枪指着,满脸阴沉地走着。说不定是在分析怎么会出现这样的状况。瞥了我一眼,正准备开口的时候,像是打断她的话一般,响起了一个异常的声音。  “沙……”  一群日本人一齐向那边望去。三个男人推着装有车轮的笼子,里面的是本应在一万年前灭绝的猫科猛兽。它拥有长牙与短尾。  “那是什么……!?”  “剑齿虎哦,眼镜美人。”  日下愉快地如实回答。由纪子是初次见到剑齿虎,不禁无声地紧握双手,目不转睛地盯着。

Ⅱ  “说起来,刚才喊叫的那些人是从哪里绑来的?”  对于我的质问,日下不耐烦地回答道。  “人么,要多少有多少。”  “贩卖人口的网站?”  “自行想象。”  “像是直接绑架或者抢夺之类的。”  “喂喂,看来我喊律师比较好。有必要做到审讯的可视化。”  日下嘴角吊起笑了笑,凉子敏锐地告诉他:  “如果你希望,可以全面可视化审讯哦。所以说,快点履行你的义务吧。被逮捕的义务。”  “真是有趣的玩笑。”  日下完全没有动摇的样子。把玩着手中马卡洛夫手枪的月冈发言道。  “这么嘴上不饶人的女人,很符合特别料理中的特别料理呢,日下先生。”  月冈好似很擅长此中之道的继续说道。  “像我这样的,再怎么吃也不会胖。经常被女人羡慕。”  “营养吸收的机能退化了呢。不就是证明你作为人类来说已经退化了吗?”  “你、你说什么,这个小鬼……!”  月冈一咆哮起来,全身骨骼嘎吱作响,就像是学校理科教室的人体模型动了起来。  “停,停。”  日下制止了月冈。  “可是,头儿。”  “她不是你能说得过的,赢不了也没办法。乐趣不在这里吧。”  听了日下的话,月冈露出下流的笑容。这家伙也做出了被判处死刑行列的行为。  “说什么呢,你会被活捉,然后在裁判桌上受尽屈辱,最后再被送上绞刑架哦。”  “哎呀,活捉我,对你们警察不是更不利吗?”  “怎么会?”两位美女异口同声地问道。  “在这里说可以吗?”  “装模作样给我适可而止吧。”  凉子的声音携远处的雷声滚滚而来。日下苦笑。  “好吧。对了,嗯,就当是某处都道府县的警察本部,有个想发迹欲望强烈的本部长好了。”  “这做不了提示啊。”  “大概能确定三分之二吧?”  “差不多四分之三吧。”  “那就当那么回事。总之那个本部长很喜欢给部下下指标。比如说今年年内给我收集一亿日元以上的交通违反罚金,还有三个月以内,把县内的盗窃事件降到前年的一半之类的。”  这种事到处都是。在还是新人穿制服的警察时代……哎,这种无关紧要的事就别说了。  “然后一次,下达了一个关于枪械的命令,以暴力团为中心,没收千把违法手枪。就是这件事,部下们头疼了,你觉得结果怎样?”  “原来如此。”  凉子将手指抵在形状姣好的下颚上。  “一线的一群人,半破罐子破摔地和暴力团进行了非法交易,不是吗?”  “嘛,除此以外别无他法。警察对毒品、兴奋剂、大麻之类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相对的,准备托加列夫、马卡洛夫,甚至是太平洋战争中的军用手枪千把交给警方。警察就此完成任务,真是可喜可贺,就是这样。”  “怎么会……做到这地步。”  “说不定真干得出来呢。”  由纪子和凉子的反应大相径庭,但同样都想到了警察的阴暗面。我也不认为日下完全在说谎。  “可是,并没有听说一下子揭发千把枪械的事呢。”  “对哦,是编的吧?”  由纪子尖锐地质问。日下镇定自若地回应道。  “那是你们不知道罢了。事实上并没有变成那样的结果。这个非法交易成立的只有前半部分。”  日下的表情也好,声音也罢,充满了揶揄。  “就是说骗了警察!?”  “哼,真是愚不可及。”  这又是截然不同的反应,但两人都正确地理解了事件。暴力团贩卖毒品,狂赚了三百亿,之后恭恭敬敬地献上了一百把模型枪,隐藏了行踪。警方不但不能将事件公之于众,反而要拼命隐瞒……  “这样一来,多亏了日本警察,我得到了三百亿的收入。我不吝啬,奉送给俄罗斯黑手党,一百亿日圆,赚取他们的好感。”  “真便宜呢。”  “常见的表现呢,但是,就是这么回事。你们也明白了,不是和其他任何人,而是和我合作才是最好的选择。”  日本的变态杀人鬼和俄罗斯的暴力团之间,产生了美好的友情。  “可是,该说不愧是日本警察呢。那个本部长没有下台,反倒升官了。”  “那种事就随便怎么着都好。反正你又不会说他的名字,不是吗?”  “正是。嘛,真是太感谢了。有了这两百亿的本金,我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日下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对于投资或者投机,日下是个被称为天才或者风云儿的男人。用本金简简单单,轻轻松松就能从两百亿变为一千亿以上,估计两年都用不了。    不创造任何东西,也不生产任何东西,让别人去辛苦劳作,挥汗如雨,自己只要在安乐椅上坐着就能获得巨大的利益。被称为华尔街的投资家这帮人,正是资本主义社会的吸血螨虫。  只不过,我对于日下,感觉到了比起生理上的令人毛骨悚然更甚的东西。他是杀人淫乐者,当然让人恐惧,但是像我这样的凡人,无法想象在他们光鲜的外表下,到底隐藏了怎样的内心,他们的血管中流淌的又是怎样的毒液。  不管是日本还是美国,以赚钱过上奢侈生活为人生目标的人,并没有让人觉得可怕。一日三餐都吃鹅肝,或是坐着豪华游艇,满载泳装美女周游世界,或是用黄金打造马桶,嵌上钻石,亦或是在法律界限内,自由浪费金钱都是个人自由。  日下公仁不仅局限于此。看上去赚了钱,却又蔑视金钱,而且尽可能将钱用在对社会有害的方向上。我是个和钱无缘的人,不可能想象得到日下这种人心理的阴暗面,对于他的恐惧却是每分每秒都在加剧着。  和这个日下相比,月冈、叶梨、金丸三人仅仅是平庸的恶棍。他们不过是被日下控制着,发泄那卑劣的欲望罢了。不过,凶残和残忍却更甚任何人,不可掉以轻心。也有可能日下下了命令,月冈一伙实行,会任意杀人、虐待。总之,月冈一伙看向药师寺凉子、室町由纪子和贝塚里美女性阵营的眼神,要是比作狂犬的话,简直是对狂犬的失礼。  “虽说能打发无聊,但是善后成问题。那么,怎么办呢?”  日下一说完,叶梨就龇着牙说道。  “没什么好麻烦的吧。完了以后埋了就是,就像以前一样。”  看着叶梨的日下,眼中就像在说“我真是没有个像样的部下啊”。  “六个警方人员,同时失踪。日本和俄罗斯之间,少不了会有一番纠纷。本来就不是什么关系很好的国家。”  我们边进行着毫无结果的对话,边继续向秘密都市前进。让人惊愕的宽广,到处荒凉一片,建筑物也不过是有窗的混凝土盒子。  内部也许有一定的设备和装饰吧,这个地方称得上是强制收容所或者墓地,长期潜伏在这种地方的日下这个男人,无论怎么考虑都不像是个正常人。庸俗点来说,要是在加勒比海附近的岛国,沉醉在酒和女人中更像是个地球人。  毫不把我放在心上,日下继续和凉子进行着唇枪舌战。  “一旦洗好的钱在网上尽情流动,再回到我手中,养得足够肥。对,我是在养殖金钱。”  “然后用那钱,在一年中有一半以上被冰雪封锁的荒野上生活?真是相当美好的人生。”  “研究要有好的环境。而且,今后要扩张多少就多少。之后我会带路的,好好参观一下吧。”  什么带路,什么参观,若无其事的话中,暗示着相当危险的东西。也就是说,没有想过让我们活着回去,所以完全不必在意我们的心情。我尽量用了挖苦的口吻说道。  “拼命供养着俄罗斯黑手党,要是派不上用场了,估计你就要被灭口,在厕所里被冲走。嘛,不过是被冲走时的事就是了。”  “你还真是出乎意料的粗俗呢。”  日下露出轻蔑的目光。正合我意。日下眼神一变,用如同深渊的眼睛注视着我。  “不用你担心。你还是可怜一下你自己吧。面向健康的男性,可是准备了丰富多彩的菜单哦。”Ⅲ  “我有一个主意,听一听不会吃亏的。”  凉子若无其事地插嘴道。日下的眼球无声地转向她的方向。  “到了这个时候,还让我听一听。真是爱逞强的小姑娘。虽说有没有损失很可疑,但是难得的,姑且听一听吧。”  “嘛,要是剑齿虎的话,怎么样估计也没人相信,那就棕熊好了。岛仓先生在视察国际友好休养候选地中,被爱吃奇特食物的棕熊袭击……”  “原来如此,爱吃奇特食物吗。”  “不,被美食家棕熊袭击,眼看就要遇险之时,巡回演员由纪,不对,室町警视挺身而出,立于棕熊面前,被其前肢一击排成肉饼,这样的话,不就既不会伤到俄罗斯一方,日本一方也说得过去吗?”  由纪子勃然大怒。  “驱魔娘娘!”  “没什么好生气的。你连升两级,摇身一变成为警视长大人。你的忌日,我会请伏都教(伏都教(West African Vodun & Haitian Vodou),又译“巫毒教”,源于非洲西部,是糅合祖先崇拜、万物有灵论、通灵术的原始宗教,有些像萨满教。流行于西起加纳东迄尼日利亚的西非诸国,信仰的民族有芳族、约努巴族等,也盛行于海地、加勒比海和美国路易斯安那州。)的祈祷师给你做仪式的。”  日下咧嘴笑道。  “原来如此,到中间还是挺有意思的。可是,叫驱魔娘娘的小姐,听你话的意思,你自己会活下来,你是有这自信吗?”  听了日下的话,凉子立刻挺起胸鄙视他。  “那不废话。我胜过,从没败过。我让人哭过,从没哭过。我揍过别人,从没被揍过。”  斩钉截铁地说完这些,凉子用她雪白修长的手指指着日下说道。  “你将会是记录中的下一个哦。虽然很遗憾不是什么大人物。”  “我很喜欢你……虽然不喜欢虚张声势的女人,但能彻底到这个地步的实在很厉害。嘛,今后经历很多人生的第一次。我也很高兴,暂时能和无聊的日常说再见了。”  日下摩拳擦掌。没有阳光照射,他双眼却闪着红芒。  “给你点奖赏吧。今晚就不做什么了,在分配的房间里好好睡一觉。人生最后的安眠了,你的话能睡着吧。到了明天,虽说很可惜,但就请你作为猎物来让我狩猎吧。”  “哦——没被绑着的人,胆小鬼的你杀得了吗?”  激烈的话语,化作鞭子狠狠抽在日下脸上。至今为止一直装作绅士样的日下脸上,瞬间阴沉。可一瞬间,阴沉又变为笑容,令人不由得到倒吸一口凉气,着实毛骨悚然。日下低沉地声音挤出嘴唇。  “那就试试吧。”  “你做得到就做啊。”  凉子明显是在挑拨日下。我察觉了危险,虽然清楚凉子的实力,但是日下没说“不用武器”,即便眼下还有数把卡拉什尼科夫正指着她的后背。  “警视,请适可而止!”我大声喊道。  凉子和日下同时看向我。就好像一对一的舌战持续到现在,把我给忘了一样。  “把大家带到这种鬼地方,本来就是你的责任。状况都不了解,还想让部下们陷入更大的危机吗?所以才会说career不行了!”  凉子无言地目不转睛地瞪着我,深深吸了口气。对于我的责备,她没有回嘴。而我视线中有什么闪现。瞬间胯下如遭雷击,我无法呼吸。  “区区noncareer,别说大话!明白了吗?”  “呃……”  至今为止,被踢碎要害的恶徒不知凡几。可是,没想到最近的被害人会是我。  这幅光景好像很合日下的意。脸上的阴沉在笑容中一扫而空。  “内讧……不对,career和noncareer本来关系就不好。真是让我看了出好戏。今天没时间了,就到此为止吧……”  日下发出狂妄至极的声音。  “喂,佩特公,别发呆,给这些客人带路。不管怎么说这里很大,不得不走一段路。”  “明白。”  被日本人们叫作佩特或者佩特公的亚历山大·(略)·佩特罗夫斯基,始终保持着一副耿直的表情,向我们走来。用平静的,循循善诱的口气说道。  “那么,请不要让我费事哦。我可是很喜欢大家的。我也不愿看到你们遭遇受罪。”  “哎呀,谢谢。不过我觉得已经有很多不愉快的遭遇了。”  “一切都是为了生活。什么国家,什么国家利益都和我没关系。我有妻子,四个孩子,妻子的双亲,我的母亲,八个人要养活,很不容易啊。”  “不是六个人吗?”  我出言讽刺,但被无视了。  “说起来,二位,真是不错的演技呢。”  佩特以不急不缓的语气说着。  “如果是平时的日下的话,可能不会被骗,因为很生气,欠冷静了,没注意你们两个配合这么好。”  被看穿了!?看着我的眼神,佩特做出和蔼的表情。  “没关系,我不会说的。说了也没什么好处。而且,警视的一脚,看上去真的很疼的样子。”  佩特要是说什么多余的话,就不仅仅的是疼的问题了。就在我心中犯嘀咕的时候,贝塚里美扶住我的右手,低声道。  “警部补,没事吧。”  比起询问,更像是确认。我点了点头,贝塚里美吐了口气。  “太好了,虽说是演戏,但也请注意分寸。”  “什么,你也看穿了?”  “可是,药师寺警部,手下留情了,还是说脚下留情了啊。要认真踢的话,泉田警部补可是失去意识的重伤哦。”  虽然很想说请不要吓我,但贝塚里美相当认真。我在内心叹了口气,那种痛女性是不会明白的啊。  “那么,之后的作战是怎样?”  “没有啊,作战什么的。”  没有苦笑着面对,是考虑到可能被人看到。忍着痛,我低声说道。  “总之,我们noncareer组和career组关系不好,这样认为就好了。他们要做什么就临机应变吧。虽然不会容易,但也要挣扎一番。”  周围的俄罗斯人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说不定有假装不懂日语的家伙在。  “哎,泉田先生,还有大家,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就在这时,突然,一个能称得上“轻率”的声音响起,从箱子状的建筑物方向,一条人影靠近。  日本人全员互相看了看。连室町由纪子都一副“啊,差点忘了”的表情,用手捂着嘴。凉子故意啧了啧舌。我连咋舌都懒得。室町由纪子在这里的话,岸本明怎么可能不在,居然会忘了。  还没闹明白状况,岸本就像是蹦蹦跳跳地靠近。  “啊——那不是剑齿虎吗!”  岸本指着笼子叫道。就像是在博物馆看到恐龙大模型的孩子一样。  “好厉害,好厉害,真的是活的。看来不是泉田先生的妄想。对不起,怀疑了你。”  人家坦率地道了歉,我不知为何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日下无言地弹了响指。两个俄罗斯人将枪口对准岸本。  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没派上任何用场,岸本和我们一样成了阶下囚。Ⅳ  总算理解了状况的岸本,瞪着眼,想要上前搅闹。阿部和贝塚两位巡查匆忙从左右将他架住。  “岛仓先生,这六个警察能交给我来一手处理吗?”  “没问题,就交给你了,随你喜好。”  “不胜荣幸。”  日下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这是对岛仓冷漠蔑视的动作。岛仓对凉子、由纪子,还有我们的身体没有任何权利。只不过是深信自己是国家重要人物,对于其他人的生命有任意支配的资格。  “为祖国献出生命是日本人的美德。虽说可惜了这样的美女,但是像樱花一样凋零吧。”  “才不要。”  凉子一句话顶了回去,顺便还朝他吐出了舌头。岛仓瞪着她,愤怒地干咳一声。  “真是狂妄的小鬼,好吧,那我就把伟大的计划告诉你吧。”  “想说的话,请自便。”  “听了别惊讶。我要西伯利亚从俄罗斯分离独立出来!”  “啊……!?”  我们都在怀疑是不是听错了,而日下则镇静地接着说道。  “首先,归还日本北方领土。”  对于日下的话,岛仓点头表示同意,怎么看都像是很满足的样子。  “然后日本就上钩了。不上钩才怪。不断说着还你,还你,还你吧,最后明明说归还却又拒绝了,这不就很奇怪吗。”  “这样日本和俄罗斯之间的问题一口气就解决了。而且是由我来解决。”  岛仓的声音充满了热情。因为是秘密的计划,至今还没有和他人说起过吧。  “另一方面,中国方面渴望着日本海的出口。那就把海参崴的南方,波西耶特湾附近的土地给它吧。当然不可能是免费的,对于世界第二经济大国来说很是失礼不是吗?”  “这么好的事,俄罗斯会同意?”  “当然会同意。”岛仓断言道。  “俄罗斯想要开发西伯利亚远东。彼得大帝、叶卡捷琳娜女皇以来,一直都未尝得愿。西伯利亚远东人口不断减少,反而中国移民越来越多。这样下去,国土就要被中国人侵占了。”  凉子耸耸肩。  “那也是哦。哈巴罗夫斯克离北京才一千八百公里,而离莫斯科却有八千公里。”  “真的很远。”  一直保持沉默的佩特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接着又沉默了。  我已经是吃惊到无以复加的地步。竟然会有想将西伯利亚从俄罗斯分离独立出去的日本人。我情不自禁地大声喊道。  “那种蠢事,怎么可能做得到!”  “巴拿马运河的历史知道吗?”  日下对我如此说道,就像是阴险的教师对学生说话。这个男人对于自己智慧的虚荣心也到了相当的程度。  “那种程度,当然知道。”  凉子甩了这么一句。  “巴拿马地区原本是哥伦比亚共和国的一部分。美利坚合众国为了建设连接太平洋和大西洋的运河,所以想要巴拿马地区。于是就煽动巴拿马地区的居民叛乱,分离独立成为巴拿马共和国。之后,将巴拿马共和国正中间作为永久租借地,实际上就是美国领土,建设了运河……有什么要添加的?”  “答得好。那么,原本是墨西哥领土的德克萨斯,独立国家的夏威夷,又是怎样变成美国领土的……”  “回答都觉得无聊。我倒是想问你问题了。你想要把美国举全国之力完成的事,独自一人完成吗?”  “一人……嘿,谁知道呢。”  日下边吹大气,边看了一圈一行同党。我为了找出他的破绽,试着问道。  “那么,你建立的国家名字起好了吗?”  “那世界上我就第一个告诉你们吧。远东西伯利亚民主主义共和国,简称DPRFS。”  “哇——好长,而且好恶趣味。”  凉子想要吐了,我也是。大致上,就是那些毫不关心民主主义、人民的国家,才会取这样的名字,而看日下的表情,这绝对是一个性质恶劣的黑色笑话。  岛仓愤怒地吼着什么,好像是说这不是日下的计划,而是自己的,而日下则郑重地无视了他。  “众所周知,俄罗斯横跨欧洲与亚洲……”  日下的“讲课”又开始了。  “列宁把俄罗斯革命限制在了欧洲部分,他认为亚洲部分无能为力,并且担心列强会军事介入革命。不过实际上还是这样了,可是在那之前却是拼命下对策。”  这次又是俄罗斯革命史吗。我是听到厌烦了,凉子意外地听得很认真。  “列宁考虑将美国作为伙伴。”  “对美国来说是件麻烦事。”  “当然不是免费的。列宁打算把西伯利亚全部送给美国的。那样,英国也好日本也罢,就不能对西伯利亚出手。”  “整个西伯利亚哦,比美国全土都要大哦。相当慷慨呢,事实上呢?”  “这个叫秘史哦。西伯利亚当时,几乎被反革命军把持,对列宁来讲,巴不得早点送出去。”  “可是结果,这件事没有发生,不是吗?”  日下点点头。  “到了斯大林时代,别说让出领土了,一旦被抓住把柄,还会被全部没收,连一毫米都不会还你。列宁是革命家,而斯大林却是世界第一的大地主。苏联是世界上第一广阔的国家,土地全归国有,也就是说都是斯大林的领土。”  日下不知为何,微微叹了口气。  “苏联解体时,我狂喜了一番。不是说共产主义怎样……”  “哼,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说期待会有大动乱,会有多少人流血被害,可是意外地以温和的方式解决了,死者几乎没有出现呢。”  日下笑着没有回答。这说明凉子说对了。凉子确认自己和岛仓有十米,少见地压低声音问道。  “那,岛仓老头呢?”  “岛仓?呼呼呼……”  日下发出愉悦的笑声。  “那个老人的欲望是让自己名垂青史,永垂不朽。”  “哼,作为让国土被放射能污染的一群人的boss?”  “福岛核事故是这样,但现在不一样。”  我不禁插嘴道。  “是作为使北方领土归还日本的大功劳者吗?”  “正是。根据情况,不仅仅北方领土,千岛列岛全境,再加上萨哈林岛也可以。这当然也不会是免费的。”  就在这时,岛仓好像动了肝火,大声喊了日下,日下对凉子睁一眼闭一眼地走向岛仓。凉子瞪了一眼他的背影,小声对我说。  “你怎么想,泉田君?”  “要说不负责任的话,我觉得构想很有趣……”  “实现起来很难?”  “不可能的吧。”  “理由呢?”  “第一,俄罗斯不可能以笑容认同此事。不管怎么说都是继美国之后的军事大国。要是投入装甲师团的话,一周都不要就能镇压西伯利亚全境吧。”  “国际社会会怎么反应?”  “嗯——要是西伯利亚地区的人想要分离独立暂且不论,现在没有这样的传闻。不管联合国,还是其他任何国家都不会想被卷进去的吧。”  “要是变成内乱也睁一眼闭一眼吗?”  “不干涉内政……应该说,不会变成内乱的。”  我由于寒风,缩了缩脖子,继续说道。  “再加上,独立幕后是日本的连续杀人犯的话,任何国家都不会援助的,美国也是。”  “虽说日下肯定会树一个傀儡总统。”  “俄罗斯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军事打击。美国、中国先不论真实想法,但肯定会来调停,当然也会要求相抵的东西。”  “会成大混乱呢。”  “他们想要怎么收拾这个局面?”  “没想过要收拾吧。”  “哎!?”  我不由得看向凉子,她眼中闪现思考的光芒。  “那个杀人鬼希望的不是大混乱和大流血本身吗?”  “刚才,说了原苏联解体的事吧。”  “虽然不是很清楚,没发生第三次世界大战,挺无趣的。”  “就是说亲自来做吗?”  “真是夸大妄想呢。”  “可是,比起你的世界征服构想要具体得多哦。”  我一句不慎的发言,立刻惹恼了女王大人,让她怒视不逊的部下。  “你不是想知道具体的计划吗,我就详细告诉你!但是,一旦听了就没有回头路了。做好觉悟了吗?”  “不是,那个,我只是说没有具体的计划,并没有说实现性高与否。”  我焦急地辩解。虽说根本没必要进行这样愚蠢的对话,这时我脑中突然响起了一首曲子,《歌剧院魅影》中的一首《point of no return》。  在远处密谈的日下和岛仓再次走来。深感厌恶的我,不禁叹了口气。  “好想早点回家。”  “回满是放射能的日本?”  “是回常识的世界。”  这之后,什么继剑齿虎以后用克隆技术复活猛犸象,什么地球温室化超过界限的话日本人全体移居西伯利亚,什么和西伯利亚勾结封困中国,今天一天里把一生的妄想都听了。差不多是时候了吧,好想在拉面屋看着电视,聊聊大联盟棒球或者女子足球的闲话。  说真的,平凡才是幸福的基础。Ⅴ  “平凡”的反义词是“非凡”,我的上司一如既往的意气风发。就如她和日下争锋相对地吵架时言明地一样,她百分百会胜利。作为知道她实际战绩的我,多少也应该出点力的。  “嘛,在这里的日本人除了罪犯,其他都是公务员。不用担心有平民被卷进来,放手干吧。”  “外交官们会帮忙吗?”  “那帮东西不捣乱就好了。要是妨碍的话就是敌人,敌人的话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那个二段论,有点蛮不讲理啊。”  “不能自救的外交官,日本不需要!”  凉子故意提高音调。  “强要一般平民负起自己的责任,而自己却置身事外,顺序反了吧。喂,那边的两个人,恬不知耻地在这种地方参加这种小家子气的阴谋,这之后你们想怎么负起责任,说说看!”  “那边的两个人”说的是大鹤和浅川,正身陷“预想外”的泥沼,慌慌张张地做着微弱地抵抗。  “你说那种话我也……”  “我、我们什么也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吧。你们平时低三下四的人,和连续杀人犯勾结,想要分裂俄罗斯哦。从国际社会角度,日本被称作恐怖国家也是无可奈何呢,hohoho。”  坏心眼地笑着看向他们。我可不觉得这是笑的时候。  “嘛,只要美国大人高兴,其它国家说什么也无所谓。”  “真失、失、失礼。”  “哎呀,以前南美无核武器条约被联合国通过的事忘了吗?赞成国一百五十,反对国一,弃权国一。反对的是美国,而弃权的是日本。弃权还真是让人想哭呢。”  “好了,到此为止吧。他们不过是小喽啰罢了。”  就像是稳健派一般,日下规劝凉子。  “说起来,有关剑齿虎的事,想听吗?下面的不过是想象。1908年,西伯利亚通古斯有陨石落下。也有说不是陨石而是彗星,半径二十公里的树海被扫平,燃烧,冻土融解。”  到这里都是听岸本说过的。日下微微闭上眼睛,就像是在脑中浮现壮观的景象一般。  “冻土中埋有一两头剑齿虎,正确的说是短剑剑齿虎。理由不明,它们处于假死状态,从一万年的沉眠中醒来,回到地上。”  “好像你看见了一样。”  “我说了是想象。说起1908年,是那个拉斯普京(格里高利·叶菲莫维奇·拉斯普京(又译拉斯普丁、拉斯普钦或拉斯普廷,俄语:Григо́рий Ефи́мович Распу́тин,1869年1月22日-1916年12月29日),俄罗斯萨拉托夫省人,帝俄时代尼古拉二世时的神秘主义者,被认为是东正教中的佯狂者之流。因丑闻百出,遭到公愤,为尤苏波夫亲王、狄密翠大公、普利希克维奇议员等人合谋刺死。)垄断俄罗斯宫廷时期,没有做过什么正经的学术调查。之后是第一次世界大战、革命内战,还有斯大林的大屠杀。谁都没关心过通古斯大爆炸。”  “通古斯大爆炸已经有一百年了。这期间,剑齿虎是怎么生活的啊?”  “这里就是大自然的神秘了。”  “就是说不知道喽。嘛,无所谓了。你幸运地得到了剑齿虎,并且使其繁殖……”  “很遗憾,令你失望了。诞生的剑齿虎没有繁殖能力。”  “哎呀呀,确实很遗憾。那就只能不断克隆喽?”  “是的,而且每经过一次都会劣化一次。”  日下的声音很镇定,但是表面下那扭曲的愤怒却没能掩饰住。日下的剑齿虎再生计划并不如理想中顺利。  日下突然浮现想起了什么的表情。我有了不好的预感,但是一个粗糙的声音妨碍了我的思考,正是三人组中的一人金丸发出的。  “日下先生,要让这几个男人活着吗?”  真是个直言不讳的家伙。  “客人有三个就够了吧。”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金丸君。”  日下歪了歪他装腔作势的嘴角。  “男人有男人的用途。他们能忍受怎样的恐惧和痛苦,你也很有兴趣吧。这种程度的美女们很贵重啊。不觉得有使用起来更加轻松的实验材料也不错吗?”  “我、我会把一切知道的说出来的。不会隐瞒什么,也不会说谎,所以请救救我。”  岸本好不容易发挥了坦诚的美德,可是没有人会表扬他。遭了本应该是伙伴的日本人们白眼而垂头丧气。  “怎么办呢,之后还要让你们看看我们的根据地呢……”  “还要我们付钱?”  “我可不会说那种不知趣的话。只不过,我们让你们看了,你们也要让我们看看。”  “能让你们看的可没什么。”  “不是有吗,魅力的东西?”  日下的话语引起了月冈三个干部下流的欢呼声。好像想象了更加庸俗的东西。其实我也突然考虑到女性们的危险,可日下接下来的话却出乎我的意外。  “想看看夸耀于世界的日本人之间美好的羁绊。career和noncareer齐心协力跨越危机。想必定是相当美好的光景吧。”  月冈一伙露骨地沮丧,而我们难以捉摸日下的本意。他到底想让我们干什么?  “接下来会放出一头剑齿虎,两天没喂食的。career和noncareer各一名组成一组,来打倒剑齿虎。如果击毙了,那就表示下敬意,提升全员待遇的等级。”  刚才日下看上去像是想起什么,原来就是这件事啊。凉子回应道。  “没击毙呢?”  “可悲地,成为魔兽的饵料。那么,让谁来做呢。嗯——让career唯一的男性,和noncareer个子最高的你来吧。”  就这样岸本明和我被选中了。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我还是坦白地说吧。赌上生命需要保护的career不是药师寺凉子,也不是室町由纪子,而被选作岸本明之时,我的动力瞬间就如泄气的气球一样,发出咻咻的声音消失一空。

第六章 人生,试炼满载Ⅰ  “那就开始吧。”  日下眼中像是燃起了火焰。不,不对,虽有火焰之色、火焰之形,却无半点温度,他眼中溢出的是具有火焰之色与形的寒冰,望之者如堕冰窖。  岸本近乎崩溃,与其说是站着,不如说是飘飘忽忽地飘在地面上。药师寺凉子啧了啧舌。  “没比他更不靠谱的了,就像被从海中拖到陆地的水母人一样。”  “别说风凉话了,我觉得强求不来。”  室町由纪子袒护自己的部下,是位令人钦佩的上司。  “我可不想被你说三道四。我和泉田君的话,就一头剑齿虎还不成问题。平日里,我可是把他锻炼地很好呢!可要是加个岸本的话,只会拖后腿。明明是岸本要被啃,还把我的部下卷进来,你说怎么办吧。”  “你是在担心泉田警部补吧。那为什么刚才要踢得这么狠?”  “那是让泉田君配合三流演技罢了。不那样,可骗不过日下的眼睛。”  “泉田警部补,看上去很疼的样子哦。”  “那也是演戏。泉田君不过是在装疼而已。”  不,真的很疼啊。  “况且,我可一点也不担心。只不过,希望不要给我丢面子罢了。”  凉子双臂环抱,毫不客气地瞪着我。  “我还没有给出那个许可呢,泉田君。”  只要没有我上司的许可,我就不能死。  “试试看吧。”  “要是情况危急就把岸本丢在剑齿虎面前,这个我可以许可。”  “这种事绝对……”  愤然的由纪子刚准备出口,一和我的视线接触,不知为何露出为难的表情沉默了下来。  “没事的,我会想办法的。”  对两位美女逞强了一番,我抓住岸本的肩膀。  “喂,给我振作点。你不全力以赴什么也做不成。”  “我、我,要是去总务省或者文科省就好了……”  “已经晚了!”  我和日下异口同声如此喊道。就像是故意的一样,日下看了看手表。  “一分钟后放出剑齿虎,在那之前尽情跑吧。”  “只有一分钟……”  “喂,只有五十九秒了哦。”  我一言不发,拉起岸本就跑。  笼中的剑齿虎驱使着它巨大的身体撞击着铁栅栏,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啊——它把我们当食物了——那牙齿就像刀叉一样。”  “要再多话,我就把你丢下了哦!”  我放开了他的手,岸本发出惨叫声,全力摆动他那短小的双腿。  高度四米的混凝土墙壁,其上还有铁条网,看来是不可能爬得上去。凉子她们周围和直升机附近是一群群身穿迷彩服,手持卡拉什尼科夫自动步枪的家伙,一靠近就会被射杀。  混凝土中裸露出的粗糙地面传递给鞋底的感触改变的瞬间,我回过头,看到了最不愿看到的东西。  “它被放出来了。没其他办法了,上左前方的树。”  可能是榆树的一种,一棵大树耸立在墙壁附近。就算剑齿虎下半身弱,但也没有比人类跑得慢的猫科动物。我心肺机能全开地狂奔起来,背后传来没出息的喘息声。  “泉、泉田先生,泉田先生。”  “什么,啰嗦。”  虽然不是面对career应有的话,但这不是什么计较的时候。总算是跑到树边开始爬树。  大约十秒后,剑齿虎粗暴地用它巨大的身体撞击在树干上。大树晃动,岸本响起像是乞求慈悲的叫声。树枝摆动,剩下不多的树叶也随着西伯利亚的秋风在空中舞动。警视总监的话,估计会咏上一句“秋风啊”吧。  “剑齿虎上半身非常强壮,可是下半身却很贫弱,无论肌肉还是骨头……”  “所以呢?”  “来高、高处是正确的。但是,爬得太高树干树枝会变细很危险。适当的位置就好了……”  “我知道!”  都多少年没爬过树了,意外地顺利爬上了最低的树枝,所以用左手抓住树干,右手去拉岸本。明明比我年轻十岁,身体素质却极低。  险而又险的避过了悲惨结局。盯着岸本脚脖子的剑齿虎的牙齿,就差五厘米咬空了。遗憾的吼声震荡鼓膜。后肢孱弱的剑齿虎不能够跳跃袭击树上吧。安心喘气还不到十秒,我看到了难以置信的光景。  “这是什么样的家伙,仅靠前肢就能爬树啊。”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上半身很强壮。我的情报,是正确的吧?”  我不由得认真考虑到,把这个毫无用处的career官僚菜鸟作为剑齿虎的食物,自己独自逃跑。可是,我说了“我会想办法的”,也就是我会救岸本,室町由纪子是这样理解的吧,总之必须要竭尽全力。  我再次往上爬了一截树枝,使自己升高了一米左右。  “你也再上来点。那家伙仅靠前肢支撑全体重也是有限度的。”  “不、不行了。”  “伸出手,我会拉你的。”  我伸出了右手,岸本因恐惧而心慌意乱,死死抱住下面的树枝。  “这、这样的话,泉田先生,放弃吧,干脆一起死吧。”  “我拒绝!”  与其和岸本殉情,还不如自己一个人去死来得干脆。只是,我不想死,所以只有战斗到底了。  剑齿虎后肢的爪子虽然抓着树干,但支撑身体重量的是前肢。要是被那前肢拍中,我的身体估计就要大卸八块了。要是那样的话,剑齿虎仅靠半边前肢能否支撑其全身。  不知何时,我全身被冷汗湿透,前额的汗水流进眼睛的瞬间,我突然想到一个主意。  我边警告自己要冷静要冷静,边找了根树枝折下。摘掉树叶,折断使其形成尖端。在树上保持着平衡脱下夹克衫,从剑齿虎侧脸擦过丢下。  在剑齿虎被吸引注意的瞬间。  “就是现在,动手!”  我好像是听到了——凉子的声音,全力将大约五十厘米的树枝向下刺去。  尖锐的树枝前段扎进剑齿虎的右眼球。  沙……!  耳边响起听过多次的刺耳声音。剑齿虎一甩头,树枝就从我手中被夺走。  由于过度痛苦,剑齿虎不由得左右挥动前肢。就这样渐渐从树干上滑落。就在我想着成功的时候,魔兽的前肢剧烈地砸在下面的树枝上,岸本因此失去平衡。  “啊,蠢货!”  我一把伸出手去,只碰到了岸本外套的边缘。他滚圆的身体倒栽葱地掉了下去。  我反射性地闭上了眼睛,但在岸本“呀——”的惊叫声中睁开眼睛,只见剑齿虎巨大的身体摔在地面,而岸本双手双脚紧紧抱住剑齿虎的后背。  “啊——救命啊——!”  未来警视厅长官求救的声音回荡在西伯利亚的秋空中。看上去就像日本猕猴亲子一般,而剑齿虎就这样被岸本抱着后背站了起来,开始狂奔。  “岸本,紧紧抱住!手脚绝对不要放开!要是被甩下来,当场就会被咬死哦!”  “啊——啊——”  这就是岸本的回答。总之值得称赞的是他死死抓住魔兽的后背。剑齿虎右眼中插着树枝,用它略显不灵活,但是充满力量的动作,狂乱地朝着参观的人们奔去。  发生了预料外的事情,身穿迷彩服的男人们慌忙将枪口对准了剑齿虎。  “不要随意开枪!要是射到岸本怎么办!?”  吼完之后我注意到,自己为什么要担心岸本的安全,自己不是已经很充分地完成了自己的责任、义务和使命吗,于是乎不由得啧了啧舌。  现在可不是悠闲地在树上参观的处境。我一不做二不休迅速从树干下到地面,捡起夹克,自己也行动起来。Ⅱ  天空的暮色渐浓。箱型建筑物的窗口中渐渐点亮了灯火。有首叫《莫斯科郊外的傍晚》,异常伤感的俄罗斯歌曲,现在正是这样的时刻。  地上的光景却和感伤的氛围相去甚远。右眼中插着树枝,由于痛苦和愤怒而狂乱地四处乱窜。速度确实不快,但是重量感和迫力却令人窒息、惊愕。

  趴在剑齿虎背上却不知自己是世界上唯一一个“骑在剑齿虎背上的勇敢的男人”岸本明,只是不断发出微弱的叫声。  我“不要射”的呼喊声与接连不断的枪声重叠,没有人理会我,更不用说对方不明白日语。  万幸的是一发也没打中。卡拉什尼科夫的杀伤力很高,但是射手处于欲逃跑状态。更不用说,虽然没有老虎或者豹一样的动作敏捷,但剑齿虎奔跑中晃动着它巨大的身体,光是瞄准就很不容易。  “它想要去哪里啊?”  不顾凉飕飕的感觉,阿部巡查擦去额头的汗水,说了这么一句。而我茫然无措。这样下去剑齿虎就要跑出开着的大门,也就救不了岸本了。就在我想着糟糕的时候,枪声响起,而且仅仅只有一发。  剑齿虎像是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眉心被射穿一样,接着跑出十步左右,毫无征兆地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  趴在魔兽背上的岸本就此滚在地上,和剑齿虎一样躺在地上。  直觉告诉我是谁开的枪,即便如此我还是茫然地看向那个人。只见凉子双手握着马卡洛夫,双脚微微岔开,而她脚下则直挺挺地躺着个人,应该是手枪原来的持有人吧。马卡洛夫要是超过十五米,就算静止的靶都很难命中,更别说在这暮色中,只用一发就命中要害,让剑齿虎当场死亡,真可谓超人般的技术。席摩·海赫的幽灵看到了也会惊讶吧。  凉子一把将马卡洛夫丢了出去,佩特一副微妙的表情捡起了手枪。  日本人们聚集到剑齿虎附近。  我们第一次有机会近距离观察剑齿虎的尸体。像岩石一般结实的上半身,两肩高高隆起,前肢相当粗大。而相比较,后肢显得很细小,尾巴也很短。  “警视,请看这个。”  左右耳后有电极类似的东西,看到这个的凉子和由纪子都柳眉微皱。  “用这个来操控剑齿虎吧。”  “虽然不知道控制到什么地步。”  岸本被压在剑齿虎下面,我和阿部巡查推开魔兽巨大的身体。岸本明还活着,只是擦伤。  “泉、泉田先生,我已经不行了。”  “振作点,不是什么重伤。”  “可是说不定伤口感染了什么不好的细菌呢。”  到这时凉子还在使坏。岸本将他滚圆的手伸向我。  “我、我已经放弃下派了。”  “没什么放不放弃的吧。”  不对,下派还是要让他放弃的。  “泉田先生,我死后,小泉就拜托了。”  啊,小泉是谁?我没听说岸本有妹妹啊。难道说是恋人吗。  正当我疑惑不解时,贝塚里美拽了拽我的手臂。  “警部补,警部补,是花冈泉呀。”  “嗯?贝塚,你知道?”  “没什么知不知道的,就是紧身衣战士·GREEN,五个紧身衣战士中的一个。”  “啊,是吗。”  我被雷了个外焦里嫩,同时感觉愚蠢到就像烟火漫天一般。  “我,我死了的话,请一定要将那个义乌制的手办带回日本。而且一定要放在棺材里……”  我拍了拍岸本的肩膀。  “明白了,等你死了我会做的。”  不知为何我像是发出恶徒般的声音。  “没事的,死不了的。”  阿部巡查如此安慰道。比我老好人多了,但从外表看无论如何也难以想象。  室町由纪子朝着剑齿虎微微双手合十,估计是觉得可怜吧。即便如此由纪子也没有责备凉子,她也清楚认识到,要是伤了它估计会更危险,除了使它当场死亡别无他法。  “接下来么。”  凉子左手叉腰。  “在这里住一晚也是种选择。”  “警视!”  “我这么想过,果然还是算了。趁着今晚,把这个鬼地方彻底变成废墟吧。还有……还有……那个——”  凉子停下来看着我。  “那个小镇叫什么名字?”  “特洛伊。”  “有这么短?”  “学你,省略了。”  “很好,终于有学我的样子出来了呢。”  “……我觉得是这样。”  “好,回特洛伊住一晚。那么,接下来怎么办?”  “有必要让他们看看日本警察的实力。”  “嗯,合格,那么大家伙,抄家伙。”  斗志昂扬,意气风发,可是拿着枪的只有凉子一人。我们要找武器只能问敌人借了。  “要夺敌人武器,就瞄准膝盖以下。”  瞄准膝盖以下就不会出现死亡,而且不能步行的话,战斗力就会显著下降。  对方想要杀死我们,怎么看都是对我们不利,不管怎么说我们一边的指挥官可是药师寺凉子。可不可思议的是,并不觉得我们会败。虽说有点胡来,但看实际战绩的话她是“不败的名将”。汉尼拔(汉尼拔·巴卡(英语:Hannibal Barca,公元前247年—前183年),北非古国迦太基著名军事家。生长的时代正逢古罗马共和国势力的崛起。少时随父亲哈米尔卡·巴卡进军西班牙,并向父亲立下一生的誓言,要终身与罗马为敌。自小接受严格和艰苦的军事锻炼,在军事及外交活动上有卓越表现。现今仍为许多军事学家所研究之重要军事战略家之一。)和拿破仑见了都要无地自容。  接下来的事有够糟糕透顶。在日下倨傲地旁观时,日本人们一齐朝着建筑物跑去。有零零散散的枪声出现,但负伤者一个也没有。俄罗斯人像是受到引诱一般跟着跑进最近的一所建筑物内。  一场乱战开始。  怕伤到同伴,敌人没有使用枪械。凉子和我就有了可趁之机,该说,只有这个机会吧。  凉子取下墙上的长度约六十厘米硬质橡胶制的警棍握在手中,使出双刀术,声东击西。耳朵上方侧头部一击后,紧接着一击鼻梁,再给心窝一下。如花样滑冰选手一样,旋转一圈,装作打脸,其实踹向胯下。  鼻血四溅,断落的门牙在空中飞舞。气绝的男人们口吐白沫倒在地上。阿部巡查挥舞他的蛮力,抬起桌子,砸向敌人堆,瞬间放倒四、五个。贝塚里美在柱子、家具间全速游走,见缝插针,冷不丁就在脑门或者小腿上来一下。  背运的俄罗斯人们眼见着一个个倒下,岛仓老人茫然地呆立当场,等他回过神时,凉子已从他背后勒住他的脖子,警棍抵在咽喉上。  “你要干、干什么?”  “当然是人质喽。”  “你、你这个小鬼,你以为我是谁。我是岛仓刚夫。我曾让反对原发建设的F县知事,被检查特搜部逮捕。那家伙一年半前进了监狱……”  凉子握警棍的手稍稍用了点力,岛仓老人就发出像食用青蛙的声音。  “刚才不是还很拽的吗?是日本人的话就像樱花一样凋零吧,不是吗?很好,那就给我凋零吧。喂,凋零给我看看啊。”  “好、好痛苦……”  “当然的啊,就是要让你痛苦。要不让你更痛苦?”  我不由得多嘴了。  “就当武士的仁慈,给他松一松怎么样?”  “武士哪里了不起了?不就是世袭制的公务员吗?”  “嘛,的确是这么回事,你那说法是不是也太露骨了……”  “有什么露骨的。什么也不生产,只会逞威风。称赞武士道的家伙,不就是让他人劳动,自己只要拿拿地租就能逍遥自在的家伙吗?”  “你那是偏见。原本武士是……”  历史爱好家的灵魂完全觉醒的室町由纪正要提出异议,由于一开讲必定会很长,我忙不迭告诉她让俄罗斯人出去。当然这都是用肢体语言表达的。Ⅲ  就这样,室内只剩下了日本人。总算能松口气了,摸着额头的肿包,大鹤嚷嚷道。  “你想把我、我们怎样?”  “你们?”  “我、我们是外交官。外务省的官员哦!是国家不可或缺的人才。你、你们有义务保护我们吧!”  他的声调渐渐变高,如同金属般尖锐。凉子露出魔女的微笑。  “不用担心。一定会好好护卫你,不,您的。”  “真、真的吗?”  “是的,会让career中的career,精英中的精英来护卫的。岸本!”  “来了来了来了。”  好像是恢复了精神,又好像是不知跨越了哪条线,欢快得过分的岸本,屁颠屁颠地滚来了。  “好了,这样一来,未来的驻美大使、外务事务次官和警察厅长官就凑齐了呢。日本的未来真是一片光明啊。”  凉子眼中和嘴中同时发射出毒辣的beam。  “岸本,你要保护这两个人。要是有一个跑了,你就去当棕熊的食物好了。”  岸本突然发出“啊——”的带着哭腔的惨叫,这和凉子穷凶极恶的命令完全无关,而是一个拿着手枪的男子突然从倒下的桌子背后出现。  那个俄罗斯男子好像说了什么,但因为是俄语,没人听得懂。凉子根本不予理会,抡起硬质橡胶警棍,对着男子的太阳穴就是无情一击,那人便最终吐着白沫躺在了地上。而美貌的加害人还冷冰冰地说道:  “要说话就给我说日语!”  仔细一想,这还真是个可悲的男人,明明生在俄罗斯,身为俄罗斯人,说的是俄语,却要被蛮不讲理地这样说。  凉子拿起男人的马卡洛夫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夹。  “不用同情,同样都是榨取俄罗斯人血汗钱的一伙。”  “这个人,左手好像拿着什么徽章一样的东西。”  “什么啊,巡回演员由纪,你想找茬吗?”  “说不定这个人是公安当局的间谍,潜伏在秘密都市……”  凉子脸部肌肉微妙地牵扯了一下,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嘈杂声。凉子把马卡洛夫丢给我,我们一齐顺势摆好架势。  无法用文字形容的惨叫声,徒劳的枪声,撞击在墙壁上的沉闷的响声,再加上听腻了的“沙……”的声音。  凉子和我对视一眼,互相默默地点了点头。被放出的剑齿虎徘徊在建筑物外,寻找着鲜活的肉食。而且,大概不止一头。  “是日下放的吗?”  “除他以外还能有谁?”  “可又是为什么?即便为了不让我们逃跑,他的部下也出现了被害人哦!”  “那种事无所谓吧,对他来讲。”  凉子的脸颊泛起美丽的红晕。  “日下那家伙,我要亲自确认,他自己能承受什么程度的恐惧与痛苦。”  我保持了沉默,难以像平时一样吐槽一句“不能拷问哦”。  就连我也能窥见日下那颓废的精神世界的一部分。对他来说,他人不过是所谓实验的材料,或者使用便利的道具罢了,不可能有对手下们的所谓爱情或者责任感。      那么,他对他自身又是怎么看的呢?我还无法理解。像岛仓这样庸俗的俗物,行动原理还是能够理解的。  耳中传进刺耳的声音。窗外射进子弹,将玻璃打碎,夜风吹进屋内。  “顽皮的少男少女诸位,不要再为难大人了,出来吧。我就等三十秒。不然的话作为惩罚,就把手榴弹丢进去哦。”  日下的声音,就像是唱着“可怕的童谣”一般。我偷偷从破损的窗户看向外面。  视线瞬间亮起一片红光。  不到一眨眼的功夫,无数雷鸣般的响声冲击着鼓膜,爆炸声四起。  我们和敌人都大吃一惊,不由得停下了动作。一个建筑物内朝着夜空喷出橙色、柠檬黄色的火焰。火焰前方,有一个巨大的阴影从右向左闪过。并非是鸟,没有拍打翅膀就是最好的证明。  “巨大的蝙蝠?”  就在我这样想的时候,立刻知道了真相,那是悬挂式滑翔翼。不知何人从空中攻击这个秘密都市。凉子打开门冲了出去,我们也紧跟着鱼贯而出。  几个俄罗斯人口中喊着什么,端着卡拉什尼科夫自动步枪朝夜空扫射,脸被火舌照红,状若赤鬼。  但是,无法瞄准的情况下,第二次爆炸响起。爆炸的冲击裹带着火药味、混凝土碎片、玻璃碎片飞舞而来。“啊——”的惨叫声不用看就知道是岸本和两个外交官发出的。  接连不断的枪声响起。在敌我皆被空中吸引注意的时候,有一个身影从地面冲入战场。是一位穿着迷彩服的女性,而且我们也认识她。  塔玛拉·(略)·帕拉晓夫斯卡亚双手持卡拉什尼科夫自动步枪,做出从她的体格难以想象的动作,一会跑向右,一会跳向左,躲避着子弹向我们靠近。用夜视镜一看到凉子就大声用法语喊道:  “不只有我哦,还有强力的伙伴。”  大概是这意思吧。凉子满脸笑容地挥舞手臂,就像少女一样,这样的场合反而显得更有魅力。  两架悬挂式滑翔机降落在一座建筑物的屋顶。只能形容为幻想般的光景。时间是夜晚,燃烧的建筑物发出红色或橙色的光芒,映照在黑色的夜空这块油画布上,将本是无色的云彩染成暖色。两、三道探照灯的光芒,粗暴地撕裂夜空。  两道人影迅速脱离滑翔翼,在屋顶边缘挂上钩子,向地面投下绳索。完全不浪费一点时间,立刻降落下地面。  由于是原苏联时代的箱型建筑物,只有四层,但一层的天花板很高,离地面有二十米。从屋顶降落到地面的身姿,正可谓黑衣天使。  “那,那是……”阿部巡查和贝塚里美异口同声地喊道。  我虽然没说话,但是当察觉到黑衣天使的身份时,不由得露出惊讶与喜悦。  “Milady!”  “玛丽安!露西安!”  忘了这两个人的存在真是大意了。这两人是药师寺凉子无比忠诚的女仆也是勤务兵,亦是护卫兵。黑色的战斗服外加贝雷帽,背上背着背包,完全武装。  和凉子拥抱,亲吻额头、脸颊后,她们面向我。  “泉田先生,没事,太好了。”  “久等了,对不起。”  真是天使的笑容。不仅具有美军特殊部队都颜面扫地的战斗力,光这幅笑容就能让敌人失去战斗力。  火焰的红色和天空的黑色在彼此争斗中,敌人处于混乱和毫无秩序中。俄罗斯暴力团中,守在这种地方的家伙也说不上是什么精锐吧。  凉子迅速从女仆们处打听出事情经过。  原来直升机直接来秘密都市会被敌人听到轰鸣声,所以在离此一公里的高处着陆,玛丽安和露西安用滑翔翼,而塔玛拉则用组装式军用山地自行车,再不发出声音的情况下抵达这里。  说说是很简单,她们是在入夜后断然实行奇袭计划的,与其说是卓越的,不如说是毫无道理的战斗力。    没有计算到有如此强力的后续部队的存在,估计是日下致命的失败吧。听说,最开始装甲车就装有发信装置,我算是彻底服了。  突然听到惨嚎声响起。三人组中的一人金丸,正在拼命往树上爬。在树下,剑齿虎正垂涎三尺。  Ⅳ    连预想最终结果的时间都没有,一半燃烧着的树枝,无法支撑金丸的体重折断了。  金丸惊恐地吼叫着,掉向地面,掉在了饥饿、伤痕累累,浑身充满愤怒与憎恶的剑齿虎面前。  剑齿虎都不用移动它瘦弱的下半身。沉闷的声音响起,金丸由于背部和腰部砸到地面呻吟着,他视线转移,与剑齿虎的视线在五十厘米处相遇。  呼喊声没有响起。剑齿虎抬起了强壮的前肢,挥落而下。  金丸的头部化作深红的血雾消失不见。  剑齿虎发出饥饿的喘息声,一口咬住死者的脖颈。我和上司对视一眼,点点头。慎而又慎地接着开了第二枪。剑齿虎的动作就此停止。  “明明不是自己想被生出来的啊。”  阿部巡查微微摇摇头。剑齿虎颈部、胸部染红鲜血,倒在了猎物身上。  人工诞生的剑齿虎,不是当成实验材料就是被杀死吧。姑且算是正常出生的,则在脑内植入电极,将人类当做食物,被迫在秘密都市周围戒备。  剑齿虎无罪,甚至可以说是被害者,但是无法拯救它们,而吃过人肉的猛兽又不可能让其存活。  剑齿虎四肢抽搐了一会,最终完全静止了。  战力得到飞跃式强化的日本人们,现在成了日、法、俄三国联军,大摇大摆地行走于秘密都市内。状况变化真是可怕,明显有看到我们就逃跑的家伙。  “那帮家伙,不会有夜视镜或者火箭炮吧。”  “装备应该是有的。问题是会不会用。”  接着,室町由纪子发言道:  “这种状况下,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对日下忠诚的俄罗斯人。”  再有理不过的疑问。然后,贝塚里美十分谨慎地环视四周。  “不会有什么超尖端的兵器吧,警视。”  “比如说呢?”  “请不要笑我,比如说镭射枪之类的,会不会这里有过研究。”  “不会笑的,那就好像四个半世纪以前的SF动画一样哦。俄罗斯黑手党一伙不就是想要日下一般的家伙,乖乖待在西伯利亚旮旯里吗?”  “日下独自研究开发呢?”  “我觉得不可能。”  “您能说说根据吗?”  “日下对最尖端的东西没兴趣。看这个秘密都市不这样想吗?”  我重新审视这座充满杀机的都市。  “确实如此。要是喜欢的话,完全可以改造成和硅谷最新设计的研究室一样。”  凉子点点头。黑夜与火焰在她炯炯有神的眼中闪烁。  “日下想要保留这里斯大林时代的样子。那个奥斯维辛集中营也是一样,用恐惧与痛苦支配,消耗殆尽人类尊严的荒凉的牢狱,这里就是那个的翻版。”  “为什么那样做?”  困惑的声音来自由纪子,她无法理解吧。这不是知性的问题,而是她是那种纯粹正直的人。  凉子和女仆们说了什么后,她们便从各自的背包中取出了类似手电筒的桶装物体。滑动一部分露出整齐排列在其中的一打胶囊。  “这是用特殊树脂做的胶囊弹。命中就会破裂,挥洒出以辣椒碱和灯笼椒为主成分的粉尘。”  要是命中脸的话会疼到眼泪鼻涕口水齐流,再加满地打滚。虽说不会死,但是会有大约一小时眼不能视,鼻不能嗅,完全丧失战斗力。反正这肯定是JACES的产物吧。  “哼,其实我本想杀干净的。因为我是……就是那个……稳健派嘛。”  “……”  “你说点什么啊。”  “对,这回我真是这么想的。”  “应该‘这回也是’吧。”  “是,我会注意的。”  将胶囊弹射向敌人就可以不杀死对方。由纪子和两位巡查,还有岸本都接过了。  突然连射的声音响起,尘土飞溅。看来还有抵抗的家伙。  露西安扣动自动步枪的扳机,毫不留情的射穿了敌人左右的膝盖。枪声的回声还没结束,或者说连一半都没到,痛苦的喊叫声回荡,一个男子一脚踩空仰面倒下。  “我们上吧,milady。”  回头的动作又是那样的柔和。真是难以想象要多少天赋,再加上经过多少训练才能拥有如此实力。露西安和玛丽安只是运来了胶囊弹,而自己却不使用。听从“Milady”的命令,有着准确地射穿敌人脚的自信和技术。  我绝对不愿与这两位小姐为敌。法国在公文书上不再使用小姐,而统一成了“女士”。  突然,玛丽安扑向前去,并间不容发地举枪射击。连射声轻快地回响,火焰之枪闪耀着虹色的光芒。三个男人几乎在一瞬间两脚脖子中枪,倒在地上哀嚎。这里距离直升机还有五米。  “直升机有一架就行了,其它的都毁掉也没关系。”  我觉得这个命令在此阶段还嫌早,但是露西安立刻回答“是”,并且轻快的连射声响起,开始攻击直升机后方的回旋翼,站起身的玛丽安也跟着射击。  破坏了这些,直升机应该就不能飞行了,但两位美少女更是射击了燃料箱,引发了华丽的爆炸。火焰与爆炸声的竞赛表演就像是在祝贺秘密都市的崩溃一般。  我只是感慨地旁观着,等回过神时,塔玛拉就在身边。  看着我的塔玛拉搭话道,不是用的俄语也不是法语。  “能说英语吗?”  “算是会吧。”  回答后我惊讶地说道:  “你除了俄语和法语,还会说英语啊。”  “勉强会点。”  塔玛拉豪爽地笑道:  “我也想和谈一次,从凉子哪里听说的你。”  “是、是吗。”  自己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总之我有点焦躁。  “反正不会是什么好话吧。”  “哎呀,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一直被教训啊。我能记得的……”  “哦——”  塔玛拉像是意味深长地重新看向我。  “算了,第三者也没必要多什么嘴呢。露西安和玛丽安,那两个人喜欢你吗?”  “嗯——我觉得她们没有讨厌我……”  “哈哈哈,话说那两个人居然是女仆呢。嘛,世上还是这样和平比较好。要是继承父母辈的话,从欧洲本土到地中海……”  从楼梯上滚落下了什么,塔玛拉和我分别跳向左右两侧。不用看就知道是穿着迷彩服的俄罗斯暴力团的人,抱着脚踝,满头大汗的痛苦呻吟着。  “真是的,厉害的手段。用匕首瞬时切断阿基里斯腱。我可不想变成那两人的敌人。”  “说起来,那两个人多大?”  “两人都是18岁……不,已经19了吧。要是没有和凉子相遇的话,会作为相当危险的人物而扬名吧。”  一见我无言地点点头,塔玛拉像是很愉快地问我:  “那两个人在和凉子相遇前在做什么,想听吗?”  “不,想听是想听……但我觉得听不得,大概。”  “为什么这么想?”  “要是她们愿意会自己说的吧。我的上司至今为止也没和我说明过。我看是时机还未到。”  塔玛拉嘴角微启:  “和凉子说的一样呢。我很中意。今后凉子就拜托了哦。曾经是同僚,现在成了我的赞助人了。”  塔玛拉右手拿着两把卡拉什尼科夫,左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真够疼的。忽然,女性的叫声响起。Ⅴ  “help me!help me!”  说的是英语,估计是察觉到有外国人到来,用知道的英语喊出来的吧。  就在我握着马卡洛夫准备冲过去,而没有听到接下来的叫声,却听到如同远处雷鸣般的枪声持续了二十秒左右。枪声停下后一阵沉默的飓风刮过。  “被他得逞了。”  我用嘶哑的声音沉声道。在我的五感能感应的范围内,有手无寸铁之人被杀害。  “对虐囚的封口吗?”  我没有回应阿部巡查的话,直奔好像是声音源头的建筑物。  “只要真理酱一个来!其他人请在这里等着。”  我们立刻就找到了惨剧发生的房间,不管怎么说房门是开着的,先探头窥视的是阿部巡查。  “尸体都堆成山了。”  阿部巡查的声音沙哑。我点点头,连续深呼吸了两次才看向室内。  阿部巡查的话一点也不夸张。只是,正确的说不是“尸山”,而是“一部分尸山”。鲜血、火药味和尸体的气味杂糅形成的瘴毒,由于过于浓郁,就像是要化作流体一般。  我一点也不想详细去描述。只要想想最低俗的残忍的恐怖片场景就可以了。最初映入眼帘的是指甲被全部剥下的女性的手腕,只看这些就足够了吧。这个房间大概有五十人被虐杀。  我和阿部巡查也查看了旁边邻间,没有上锁,估计是没必要上锁吧。  “这算什么啊。”  十米见方的房间,很宽敞。天花板上冕形灯亮着,壁纸是连我都知道的法国名牌。有一张在英国电影中看到过的爱德华七世样式带华盖的床,长宽都有三米。圆桌边放有四张安乐椅。餐具架上排放着伏特加、威士忌等瓶子,甚至还有鱼子酱的罐头。柜子四周散乱着女性的内衣。床上放着骑马用的鞭子,还有粘附着明显会被认为是人血的黑色印记。墙壁和天花板上悬挂着铁链。  秘密都市ЖПШ2247如奥斯维辛和拉斯维加斯附近的度假旅馆结合而成的怪异合成兽一般。  我还有惊讶的感受性,边不可思议的这样想着,边出了房间。欲作呕的感觉就像是坏了电梯不住在喉咙和胃之间上上下下。  有人喊我的名字,而且很急切的样子。  “泉田警部补,危险!”  是室町由纪子的声音。我左脸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是一只带刺的铁制拳套的人手造成的。  “叶梨!”  和他虚胖的身体不相称,动作相当敏捷的恶徒,间不容发地使出第二击。  叶梨的拳套发出呜呜声,直奔我脸。  我后撤躲过这一击,紧接着左手抓住叶梨右肘,同时右脚朝胯下踢去。效果自身已经实践过。  叶梨发出极其难听的声音,身体蜷成虾形。我的右拳直击叶梨腹部,深深得,连我都惊讶地深深埋进皮下脂肪深处。  叶梨最终飞溅出胃液。我躲过后,接着向他的嘴角攻击。叶梨直接跪在了地上。  叶梨吐出嘴中的鲜血。  “我输了,我说,我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凶恶的杀人鬼,这样看来也不过是个虚胖的中年男人。一头乱发也有一半白了。我狂暴的怒火终于得以消散,我退后一步调整呼吸。  一旁凉子出声道:  “真明智。要是全说了,能活到最高裁判所死刑判决为止哦。总之先问一声,你一个人杀了多少人?”  “五十……不对,七十人,可能更多。”  叶梨用低三下四的眼神看向凉子。  “一切都是日下的命令,是这么回事吧。”  “是,是的。要是违反命令,我就会被杀,没办法啊。”  “玛丽安!”  听到凉子的声音,玛丽安将喷雾器类似的东西交给女主人。夜里面露惊恐。  “你要作什、什么!?那是什么?”  “人类呢,就算能忍住疼痛,也忍不住痒,很不可思议。”  露出邪恶的笑容,凉子将喷雾器凑近叶梨,喷出喷雾。叶梨起初护着眼睛,接下来一副茫然的表情,之后就开始全身四处挠痒痒。  “呃——那也是JACES的产品吗?”  “研究开发中的。”  “到底是……”  “看了就知道。”  我立刻就明白了。叶梨的脸和手脚生出红色肿胀,他惨叫着开始不住抓挠全身。  “好、好痒,好痒,救命!”  那个喷雾器中是蚊子在吸人血时注入人体中的成分的浓缩物。  我完全没有同情叶梨,只是询问我的上司。  “这也是文明的利器吗?”  “人类文明本身就很奇怪。如果在蓄水池中投入氰酸钾会怎样呢?”  “因无差别大量杀人而受刑罚。”  “理所当然的呢。可是,在空气中散布再多放射能,可是没有一个人因此受刑哦。不是吗?”      “确实……”  现在叶梨也不去顾什么羞耻、体面了,在混凝土地面上满地打滚。就算不杀人也不一定称得上人道武器。说心里话,活该。  “泉田君,你觉得十万年后人类还活在地球上吗?”  女王大人垂询,臣下摇头回应。  “不,很遗憾,我不这么认为。”  食肉恐龙都没做的事,人类已经做了不少。作为物种的人类,我认为延续不了十万年。再加上要是继续发展现在的机械技术文明这点的话,估计连千年都维持不了。何况,继续滥用连控制都不能控制的核能的话,连百年都危险。  “更快,更快,更强,更强,更便利,更便利。”  我想差不多了吧,但也有“要是否定了科学的进步的话,人类就变成猴子了”,而继续推进原子力发电的知识分子。  “另一方面,还有一部人过分怀念明治和昭和时代,也有一部分个人兼顾两方的,真是可笑。要是停止原子力发电、PC、手机,不是立马就回到明治、昭和了吗!”  “是啊,话虽如此,可千百年后人类灭亡了,之后会是什么东西的天下了呢?”  “那不是必然的嘛。”  “蟑螂或者老鼠?”  “怎么可能,它们永远都是配角哦。主角是地底人哦,地底人。”  “啊!?”  “地底人很了解地底。不会傻到在活断层上建核电站。就此一点地底人就赢了!你不这么想吗?”  “那我就这么想吧。”  在这紧迫的状况下,进行着毫无新意的对话,我们拐过一个弯。  对于世间一切冷漠轻蔑,露出微笑的日下公仁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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