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天,森林中

第一章 一天,森林中

夏去秋来,浮云之色。——警视总监

  今年的热浪可以说是用残暴的力量炙烤着日本,到了十月后半,怎么也可以看出它露出喘不过气来了的样子,街角巷尾多少可能拂过凉爽的风了。

  之所以说“可能”,是因为我并不在日本。也就是说我在海外,但可惜的是,我不在伦敦也不在巴黎。不在夏威夷也不在巴厘岛。不在首尔也不在上海。而是在广袤无垠的欧亚大陆某处。群山环绕,森林繁茂,小小的村庄。吹过脸颊的风如同从冰柜中吹出的一般,气温是五摄氏度。比三天前东京正午的温度整整低了二十六摄氏度。

  “跳过秋天直接到了冬天啊。”

  我叹了口气,脸颊周围出现一团白色小雾。

  我的名字叫泉田准一郎,年龄三十三岁,职业是警察,更准确讲是警视厅刑事部参事官付警部补。

  日本的警察由于连续发生冤罪、收受贿赂等,作为一个组织来说社会评价降了一截,但是说起“警视厅的刑警”,在社会上还是有一定信用的。可是在这样的场合亮出警察证也没有任何意义。

  从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泉田君,你颓什么?在这样雄伟壮阔的风景中,低头向下看会被当成是流放犯的哦。”

  声音的主人就算不看也知道是谁的,但是我不可能不回头。

我的上司抱着手臂站着。姓名是药师寺凉子,性别女,年龄二十七岁,阶级是警视。也就是所谓的精英官僚,智勇兼备,文武双全,再加上拥有可以称得上绝世的美貌。人送称号“驱魔娘娘”。这里的“哆啦”不是哆啦a梦,而是“连Dracula(德古拉)都要退避三舍”的意思(PS:驱魔娘娘日文是“ドラよけお涼”,“ドラ”即指德古拉Dracula,哆啦a梦日文是ドラえもん,开头都是“ドラ”,这里是泉田说的冷段子,实在不知中文怎么翻,就直译了,见谅)。此外,还是巨型企业JACES的大股东,所有人兼社长的千金。

公司创立当初是以警备保障和侦探调查为两大业务的,之后以“安全的社会,安心的人生”为口号,逐渐扩大业务。包括医院、老人院、护士学校、气象情报公司、防灾防犯商品制造销售公司、损害保险公司、女性专用公寓、女子防身术教室、计算机安全公司等数不胜数。其势力甚至已扩展到海外。

  另外,因为为原警察官僚创造了大量再就业岗位,从精英云集的上层,到资深巡警,在下一任所有人凉子面前都抬不起头。当然,明里暗里给她使绊子的大有人在,但是全数都遭到报复,现在正在地狱底下等待着救命稻草。

  再加上“驱魔娘娘”以强硬手段解决了数起怪奇事件,这样一来,她隐然已在警察内部有了值得夸耀的势力。

  就是这样的凉子向我发问。

  “这是哪里你知道吧。”

  “俄罗斯领地的西伯利亚腹地。”

  “从西伯利亚全体来看的话,仅仅只是东部一角而已。”

  “哦……”

  “行政上讲,不是西伯利亚,而是远东联邦管辖区。其中的哈巴罗夫斯克(伯力(伯力城、哈巴罗夫斯克)位于黑龙江、乌苏里江会合口东岸的中等城市。伯力是清前期东北边疆重镇之一。伯力是俄罗斯东岸重要的航空、水路和铁路重镇。伯力原来是属于中国(清)的领土, 1860年﹐沙俄强迫清政府签订《北京条约》﹐伯力被沙俄割占。)地区。跨过一座山就是萨哈共和国了(萨哈(雅库特)共和国(俄文:Респу́блика Саха́ (Яку́тия);雅库特语:Саха Республиката;英文:The Sakha(Yakutia)Republic)是俄罗斯远东地区的一个自治共和国。)。”

  “真是受教了。”

  “话里带刺啊。”

  凉子扫兴地瞪了我一眼。

  这种事我已经习以为常了。

  “不是的,我原本以为一生都和这种地方无缘的。”

  “人生和大自然一样,发生什么都是有可能的。”

  “真是太对了。”

  我觉得九成以上都是凉子害的,但是我是温厚善良的人,这种话自然不会说出口。我只是紧了紧抱着穿防寒外套的肩膀。

  “穿成那样不冷吗?”

  “不冷啊。这个和美国宇航局的宇航服是同样的材料,隔热效果厉害着呢。”

  透明的聚乙烯薄膜两层,镀铝层和无纺织布各一层这样的四层构造,能够反射身体散发的红外线。因此热量不会散失,即便在零下十摄氏度的气温下,体温也能保持二十三摄氏度的样子。

  这已经很足够了,但是过分强调身材曲线使得轮廓和泳装完全没区别。姑且算是披了件防寒夹克。作为部下的我看了吧要生气,不看吧又要讽刺我,真是让人不得安生。

JACES在大地震后向灾区捐赠了一万条这种材质的防寒毛毯,不管作为下一任所有人的她真心为何,这件事本身是值得称赞的。JACES还向灾区大量输送净水剂、营养食品、干电池、急救包等,同时送去大量志愿者员工,甚至比政府更早地建设临时住宅,因此企业形象大幅上升,堪称下一任所有人的得意之举。

  不过,公平地讲,只要对手越强,凉子用心就会越险恶,但要是真的是弱者或者遇到困难的人,她又会毫无算计地亲切对待。可能她觉得就算邪恶相对,也没什么意义吧。

  言归正传,美丽而又邪恶的上司和我,在总算凉爽下来的时候(应该是吧)离开祖国,来到西伯利亚一角吹寒风,当然是有理由的。说起来就来气,是能使我怒发冲冠、热血沸腾的理由。

  四天前,星期四。

  警察的休息日并不一定是星球六星期日。出勤四天休一天,或者出勤六天休两天之类的,也有连续出勤二十天后一连休十天的。在休息天被叫出去当然也是常有的,一点也不轻松。

  我的情况,在职务上说是不用去现场摸爬滚打的(本应该是这样)。而相应的,我要随上司的心意,被她任意传唤。甚至把我叫去后却反问我“干什么呢”。真是麻烦。

我的上司,会由着心情将部下像是链球比赛的链球一般随意摆布,要是一一举列的话,估计会比《南总里见八犬传》(常被简称为“八犬传”,是一套19世纪时的日本读本(一种类似中文领域中白话小说的作品型式),由日本戏作家曲亭马琴(泷泽马琴)撰著,是江户时代戏作文学的代表作。全书共98卷、106册,是日本古典文学史上最长篇的巨著。)还长,还是作罢吧。而我的上司也有着上司,还是令人嫉妒的精英警察官僚,可是由于蛮不讲理的部下的原因,总是被人质疑管理能力。

  麻烦的是,每次被刑事部长叫去时,凉子总是要找个人陪伴,有时会找老人丸岡警部,但大多数时候都是我作陪。

  四天前就是这样。刑事部长努力尽量避免和凉子对视,而是问向我。

  “知道日下公仁吧?”

  我没有立即回答,而凉子却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命令道。

  “快回答他,泉田警部补,部长的垂询哦。”

  上司直接这么说了,我就不管僭越不僭越了,直接回答拥有警视长阶级的人物。

  “当然知晓。”

  “嗯,嘛,不用问也应该知道。”

  日下公仁,很文雅的名字,实际上也是出身名门。从有名的公子哥学校湘南大学毕业后,作为董事进入其父经营的不动产公司。公司的员工都叫他为“少爷”。

  要是这样的话就没什么大不了的。很是轻松惬意的人生,但之后,他的名字被所有的日本警察和近乎所有日本人所知晓。令人闻之色变、胆寒。

  “那么,那个变态杀人鬼怎么了?被逮住了吗?”

  “很遗憾,没有……”

  “就说嘛。要是那样的二货的话,早就被冠上‘死刑犯’的头衔了。”

  凉子对自己所属的组织连续不断的讽刺,刑事部长只当没听见。不管是他这样的精英,还是我这样的noncareer,对待方法都一样。

  日下公仁,从凉子与部长的对话中可以看出,正是未被逮捕归案的杀人鬼。如果逮不到他就结案的话,日本警察的威信、名誉和荣光,都将成为笑柄吧。

  日下收到其父生前赠与的数亿日元,更加大肆利用其父之名,设立投资基金。这样的事业大抵都以失败告终,但是日下在金融工学上有着非凡的才能,在五年间取得了数百亿的利益。

  “金融工学,我到现在还是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学问?”

  “这根本不是什么学问。不过只是滥用数学的耍诈赌博必胜法而已。体系化的欺诈罢了。腐败后爬满苍蝇的资本主义的穷途末路。”

  “哈……”

  反正我没有投资的钱,随它去吧。况且日下并不是投资失败了。他的罪状是杀人。

  这个要是详细诉说的又得比《太平记》(日本古典文学之一。1318年(文保2年)~1368年(贞治6年)顷约50年间的军记物语。)还长。事情是这样的,日下坐着豪华的游艇去加勒比海游玩观光时,他在麻布的豪宅中新进了一个女仆。这样说并不能给人什么联想,而这位女仆是有着四十年历史的老手了。她有着很强的专业意识,屋子的角角落落都不放过,看到地下室墙壁上挂着的普通富士山画像有点倾斜,还特意搬了张椅子来,爬上去扶正它。突然传感器感应到,墙壁的一部分向一边滑动,向里窥视一眼的她,吓得瘫坐在地上。

  被吓破胆是理所当然的。十五畳大小的秘密房间里排着十一具尸体。有完全白骨化的,也有刚开始腐烂的。

  警察进入调查,查处各种罪证,染血的绳子、铁钳、小刀、女性衣服、切下的手指、用锤子将钉子敲入头盖骨的尸体……装饰得如同核避难所的地下室成了凡人的地狱,杀人淫乐者的天堂。

  警察立马对其下达了逮捕令,但是不知如何被对方察觉,在牙买加的首都金斯顿停靠的游艇上并没有日下的身影。同时瑞士和英属维京群岛的银行,总计被取出三千万美元的存款。当然,也发布了国际通缉令,但是日下依旧杳无音讯。

  刑事部长清了清嗓子,沉声道。

  “我们得到情报,日下在俄罗斯。”

  “俄罗斯!?”

  凉子和我不由自主的异口同声道。在加勒比海失去踪影的日下,潜伏在南美诸国还在情理之中。

  凉子提出理所当然的问题。

  “怎么又跑去俄罗斯了?”

  “我们又听不到他本人说的,嘛,不过只是推测而已……”

  根据部长的话可以得知,日下和俄罗斯的新兴财阀联手,正准备推进日本附近的西伯利亚远东地区的经济发展。庞大的天然气、石油、稀有金属、黄金的探查和开采。以富裕的中国人为顾客,建设避寒地……

  俄罗斯至今为止的政局,一向以压倒性权势而自豪的总统,相继因丑闻而下台,反而使得总理的势力扩张,而新兴财阀的不正行为继续引发民众的反感。美国和欧洲诸国支持反对派,保守派持反对意见,地方上的独立运动过激派则引发恐怖袭击。再加上世界闻名的俄罗斯黑帮。即便是拥有领土和军事力量的超级大国,现在也是伤痕累累的恐龙,而他的一个伤口中潜入名为日下公仁的细菌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可是即便这样……我内心在沉思时,凉子却微笑着面对部长。

  “我知道了。那么请立刻准备飞往莫斯科的手续……”

  “啊,不,不用特意跑到莫斯科去也行。不管怎么说太远了,而且也没那个预算。”

  “不是有特别会计吗?”

  “那个是前任长官为下任总选举而准——不是,说什么呢,长期以来的不景气,预算削减,警察也囊中羞涩。”

  “是——吗,昨晚,干部一帮人在赤坂,每人至少吃了三万日元的法式大餐哦。”

  “你怎、怎么知道……不对,那只不过是联谊会。招待协助警方的文化人士……”

  “别管那个了。”

  凉子冷淡地转移了话题。

  “说起来,日下有关的情报到底是出自哪里?”

  “驻哈巴罗夫斯克的总领事馆。所以与其说俄罗斯不如说是西伯利亚。”

  “可靠吗?”

  这又是失礼的话。

  “给总领事馆带去信息的是哈巴罗夫斯克地区的首长。他是反总统派,又是亲日派。想以与日本的关系为招牌上位哦。”

  之后会谈又持续了三十分钟,结果,凉子获得部长的批准,前往俄罗斯。部长好像非常安心的样子,在凉子带着我走出房间的时候,还特意满脸笑容送我们到门口。没有高呼三声万岁倒是很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从部长室出来走在走廊上,作为忠实的部下,我姑且提出了意见。

  “那样含糊的话,也不用特意去西伯利亚吧?满不在乎的跑去俄罗斯之后,要是他们把梯子给你抽了,这可不得了哦。”

  “就那帮东西,还想抽我梯子?”

  凉子就是冷笑都是那么艳丽。

  “抽得了的话给我抽抽看。我会从二楼跳下来,用高跟鞋踩着他们的脸着陆的。”

  凉子的话还真是会说到做到,但对我来说只有挥之不去的疑问和恐惧。

  “即便不是思想犯,要是在俄罗斯的话,应该是公安部出手才对。还说应该是警察厅的组织犯罪対策部吗。再说我们在俄罗斯国内可没有搜查权,应该是对方逮捕了以后,再引渡给我们。”

  “仅仅只是引渡,那样的工作谁要干。别那么多废话跟着我就是。我一定会把事情越搞越大,让你也来开心开心。”

  “还是不用客气了。”

  “啰嗦,赶快去准备护照。还是说你不想逮捕日下?”

  “那个,能亲手抓住的话我是想的……”

  “是吧?那么就赶快行动!”

  就这样,我们乘坐新干线前往新泻,再从新泻飞往哈巴罗夫斯克。在那里准备与总领事会面的,他居然不在,只是将有关资料随意放置便说“有重大事情”而出门了。

  凉子勃然大怒,揪着领事馆工作人员的衣领质问。

  “有什么事,去了哪里!?”

  “国家机密——外交上的秘密。”

  以机密为由的领事馆工作人员在被凉子的视线直击之后,立马丢掉守密义务,说出了有重要人物经由海参崴来到哈巴罗夫斯克,必须出迎。名字是岛仓刚夫。

  说起头衔的话,有参议院议员、关东电力株式会社会长、日本电力产业联盟会长、日本大企业联合副会长、世界原子力联盟副会长、爱国学院大学理事长、日本核能源研究开发机构总裁……还有很多很多,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啊,真是立于云端的人物呢。光是接近就让我不胜惶恐。”

  “也不是啊。”

  “哈?”

  “我不也是立于云端的存在吗?你不也是很随意地和我交往吗?”

  我可没有随意,再说也没有交往。只是,凉子还真是立于云端的存在呢。本来的话,noncareer的我只可能远远地看着她吧。不知为何,云端上的她自己凑过来,我跑也跑不了。

  “总之,先要找个熟悉当地的人当向导,就把他当做奴隶来用吧。”

  “那么我们还有要事,之后‘万事’都请找他吧。”

  两个外交官慌慌张张地逃离了魔女愤怒的枪口。

  作为祭品被送上的领事馆员,是当地雇佣的俄罗斯人,名字叫亚历山大·亚历山德罗维奇·佩特罗夫斯基,还真是个有气势的名字。三十五岁的样子,圆脸,给人东京街头随处可见的感觉。

  “我的母亲是布里亚特人(布里亚特人(英语:Buryats 俄语:Буряты),蒙古人的一支,属蒙古人种西伯利亚类型,又称“布里亚特蒙古人”,也叫布拉特人。)。所以说,我有一半是亚洲人血统。我的名字很长,请叫我佩特吧。”

  姑且还算精通日本,就这样打了招呼。戴着防寒帽还不知道,完全不像是三十多岁的秃顶。

  “这个,很遗憾是来自父亲的遗传。我的父亲常被人误以为是尤尔·伯连纳(影史上著名的"光头影帝”,在俄国出生,血统神秘,13岁即跟随着吉普赛合唱团到处游唱,也在巴黎作过空中飞人,因失手跌下受伤而改行当演员。46年开始在百老汇登台,51年以一出音乐剧《国王与我》而名声大噪,此剧奠定了他在舞台剧的地位。)。”

  他居然还拿出了曾经的国际巨星的名字。真的假的。

  “俄罗斯,虽说景气很好,但那也只是一部分人而已。特别是东部,人口减少,也找不到工作,要是惹了什么问题,就会被领事馆辞掉,一家六口人就要露宿街头了。所以说,请不要惹什么问题。”

  礼貌地行了一礼,头像是新鲜的苹果一般闪着光。再次对我们一笑后,佩特洛夫斯基氏戴着帽子出了房间。

  “就是这种看上去人畜无害的,才像是秘密警察的手下呢。”

  凉子的话不一定就是妄言。国际政治、外交战略的背后,往往就比三流电影的世界还要无聊、没品。大抵上,被称为国家机密的,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政治的谎言和挪用血汗税金的隐瞒……

  “我没那么想啊!请不要在我耳边嘀咕些奇怪的说词!”

  “我可没有嘀咕什么哦,精神感应,精神能感应。”

  “就算你有发信能力,我也没有接收能力。”

  虽然我本想用巧妙的玩笑反击一下的,谁知凉子竟然真的用杀人的目光瞪着我。

  “你真是修行不足啊。”

  “对不起。”

  “就是你那态度让人不爽!你是不是想,总之先道个歉吧,就没事了!?”

  凉子的指责很正确。总是会在形式上先道个歉,我这样的态度实在说不上诚实。可是,到底要怎样才能让上司满意呢……

  不管怎样,我们离开巴哈罗夫斯克,继续北上。既没见到首长,也没见到市长,但是那位自称“和尤尔·伯连纳一模一样的人的儿子”带来了资料,称疑似日下的男人潜藏在斯塔诺大山脉(外兴安林)中的苏联时代秘密都市中。

  “苏联时代的秘密都市,据说至今未确定位置的有十五个。这个数字本身都不一定准确。”

  “现在的俄罗斯政府还在隐瞒着?”

  “不一定。也许俄罗斯政府都不知道。也许姑且算是知道,但是嫌麻烦而置之不顾。不管是维持还是拆毁都要花钱嘛。”

  “真是不负责任。”

  “日本不也有吗?还没建完就放弃的大坝、高速公路之类的。”

  “嘛,的确……”

  “不还有做废村旅行、废墟旅行生意的公司吗?”

  “JACES的子公司吗?”

  “你为什么知道?”

  “不是,只是觉得JACES是先进的企业集团,有这样的也不奇怪。”

  “哼。”

  凉子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那么提拔泉田君为副社长吧。”

  “不用客气。”

  “你说什么呢,真是奢侈。日本在这之后的几十年将是只要有工作就谢天谢地的黑暗时代哦。居然拒绝这样的重任,真该遭天谴。”

  虽说真的该遭天谴,但在这种黑暗时代里,废村旅行这种生意真能继续吗?

  “警视!警部补!”

  传来一个粗重的男声和一个高昂的年轻女声响起。只见一个防寒衣裹得严严实实的大个男子和一个看上去只有那个男子一半大小的女子向这里赶来。

  贝塚里美是个优秀的警察,但是外表看起来就像个高中生。就算说是高一的也没人怀疑,而穿私服时,被同行叫去辅导,或者被盘问之类的事情数不胜数。

  阿部真理夫也是个优秀的警察,他的外表和职业也是相去甚远。看上去就像是反派角色摔跤手,或者是挑衅社会秩序的人物。

  直到现在我都在说自己的情况,真是汗颜。除我以外,还有两个陪药师寺凉子来西伯利亚的人物。

  那就是阿部巡查和贝塚巡查,因为飞往哈巴罗夫斯克的飞机满员了,所以就晚一班飞机到了这儿。

  一阵招呼结束后,打开地图,进行有关今后的商议。地图很粗略,GPS也不能用,真是靠不住。

  “苏联时代,做了满是错误的地图。为了让人不明白军事基地、强制收容所的正确地址。”

  “嘛,以前的日本也有‘地图上没有的岛屿’、‘市中心的空白’之类的。”

  不仅仅是苏联,被称为军事国家的,都有着庞大的军事机密,而最终都会被其重所压垮。太平洋战争时,天气预报被禁止。天气晴朗的话,说不定美国的轰炸机就会前来攻击。这就是所谓的禁止泄露军事机密。

  我看向窗外。薄而肮脏的窗玻璃对面,是连绵不绝的青灰色山脉。也就是斯塔诺大山脉。中国叫外兴安岭。满清帝国全盛时期,这里曾是中国和俄罗斯的国境线。尼布楚条约、瑷珲条约之类的,我记得在世界史的课上学过。正确的就记不清了。

  凉子也看着山脉。

  “两千米以上的山脉数不清有多少,貌似几乎没有被攀登过。”

  说起来,俄罗斯也是体育大国,但是俄罗斯的登山家却没怎么听说过。自己国家没有高山,特意跑到国外去登山的是英国人。也许是因为自己国家没有,才向往喜马拉雅和阿尔卑斯山吧。

  不对,现在不是比较国民性的时候。数不尽的未登峰之间,在原住民都未曾踏足之地,完全有可能在搜索中突然遇到原苏联的秘密都市。斯塔诺山脉在俄罗斯算是小山脉,但是面积也有日本本州的一半。药师寺凉子和她的同伙(?)进到山中,就此无影无踪的话,估计日本警察的上层会非常开心吧。

  由于日本是狭长的岛国,即便是说离海很远的深山中,和大陆比起来也就不言而喻了。日本离海最远的是长野县的佐久市,无论是离太平洋还是日本海都是一百十五公里。

  另一方面,我们现在所在的土地离鄂霍次克海有七百公里,离北极海有一千八百公里。

  “那么,我们所在的这个城市的名字叫什么?”

  “嗯……”

  慌慌张张的我看向了贝塚里美。贝塚里美用手指操作平板电脑。

  “嗯,特罗伊……特罗伊茨可佩彻卢斯克·那·乌里亚夫阿尔坦(擦,这啥鬼地方,完全找不到,有知道的吱一声,日文是トロイツコペチョルスク·ナ·ウリヤファルタン),这个样子。”

“记得住喊得出才怪。”

  咂了下舌的凉子,看了看手表。

  “你们就在附近的店吃个午饭吧。我和佩特洛夫斯基大叔有事谈。”

  “明白了。”

  我觉得单独行动不适合,但是她又不是说了就会听的女人。目送上司离开正准备漫步城市,但忽然不知如何是好了。因为看不懂招牌。

  俄罗斯文,或者可以称为西里尔字母,无论是发音还是意思,我完全不懂。

  “果然应该让外事那帮人出差。他们好歹也是靠外语吃饭的。”

  “这里要是香港的话,我多少还能派点用场。”

  贝塚里美很抱歉的低着头。

  “并不是贝塚的错啊。嘛,从没想象过冒出西伯利亚要是香港领地就好了这样想法的一天会到来。”

  看不懂文字竟然会让人如此不安。店有一半是关着的,开着的内部也是一片昏暗。说起路上的人影,有头上卷着头巾,低头走着的老妇人,有靠着陈旧的电线杆,嘴里叼着烟,用可疑的目光注视外来者的像是劳动者的中年男人,不管哪个都不像是会说日文的。就在这时,突然——

  “啊——!”

  三根手指同时指向一个地方。没有任何与众不同的,用油漆涂着的小房子,但是它放出的招牌,我们三人都读了出来。

  “洪家菜馆。”

  是块汉字招牌。

  “是中华料理店。”

  “看来是呢。”

  “在这种鬼地方,居然……”

  虽说是菜馆,但和食堂没什么区别,在西伯利亚边境,竟然用堂堂汉字招牌来营业的中国人,对于他们的活力还真是让人折服。

  我、贝塚里美、阿部真理夫,按这样的顺序,我们三人进了店。稀里糊涂的,就像是被汉字的魔力所吸引。

  不用喊出声,一个女性挡在我们面前。

  看上去不像是中国的女性。她金发褐眼。体型相当大的女性,身高和凉子差不多,体重则比凉子多了五成的样子。并不是说不是美人,只是更有迫力罢了。

  “这、这个女人是厨师吗?”

  阿部巡查询问,在我随便回答“谁知道”的时候,大块头的女性就飞快地说了什么。

  一个男人的脸出现了。从女性手肘一侧露出头来。他站在女性身后,但是因为身材矮小,挡住了全身。像月饼一样的圆脸,细长的眼睛,黑色头发。就像欧美人漫画中登场的中国人一样。而且腰间围着围裙。

  “太棒了,吕春芳,该你出场了。”

  贝塚里美站了出来。她是狂热的哈港族,甚至有吕春芳这样的别名。她洋洋得意地和男人对话,但是一会儿就露出失望的表情。

  “不行,这个人不会说广东话。”

  “那么北京话呢?”

  “不会,似乎是东北人。”

  那样的话,同样的中文也不能沟通。

  “试试笔谈怎么样?”

  吕春芳正在说着,男人和蔼地笑笑,伸出右手。拿出一本写着“菜单”的红色封面的本子。带着我们来到窗边的位子。

  首先用巨大的盘子端来了堆地像山一般的水饺。升腾起的热气,带来了让人欲罢不能的香味,日本人们的食欲中枢瞬间就被征服了。连又旧又脏的桌子,泛黄的桌布都不在意了。

  料理一个接一个被端来。西伯利亚的食材和广东的比起来显得寒碜,但即便如此,像是油炸鲑鱼上腹中填上蔬菜馅,切碎的土豆配上红辣椒调味,可见下足了一番辛苦和功夫。就在这时,门开了,上司走了进来。

  “呼呼,果然在这里。”

  “我们这边没联络你,亏你能找到这里。”

  凉子完全没在意我的吃惊。

  “汉字的招牌,中华料理的香味,日本人能抵抗得了才怪呢。香港也就罢了,在西伯利亚旮旯角就更不用说了。”

  突然,一个大声响起。店的主人大大地张开双臂。

  “凉子!”

  “塔玛拉!”

  在大吃一惊的日本人面前,药师寺凉子和俄罗斯女人紧紧拥抱。同性间的亲吻在俄罗斯很平常的。我打从心底感谢佩特先生遵从日本人的常识。

  “你、你们认识?”

  “在里昂认识的。”

  我明白了。凉子曾被派赴法国里昂的国际刑警组织本部三年。大块头的俄罗斯女性,塔玛拉·费多洛维那·帕拉晓夫斯卡亚也是同一时期在国际刑警组织。

  “那么,她就是俄罗斯的精英警察吧。那为什么在这种……”

  衰败的边境小村庄呢。代替塔玛拉,凉子回答道。

  “感觉被背叛了。”

  塔玛拉·费多洛维那·帕拉晓夫斯卡亚厌烦了腐败横行的警察组织,看到不能发挥自身才能,也不能出人头地的机会,递交了辞呈。回到故乡哈巴罗夫斯克也没有找到令人满意的工作,就决定创业了。

  作为商品的是水。

  “这里的水源地,一年里,用两公升的塑料瓶能出产五千万瓶矿泉水。塔玛拉把这些矿泉水卖给中国的富裕阶层。一瓶一美元,一年就是五千万美元。”

  “那就是大富豪啊。”

  “真是了不起的商业才能。”

  “不如说,有人传授了智慧吧?”

  她没有回答。

  “不仅仅智慧,那个人连资金都出了吧。出于某种目的……”

  “哼,借钱让人感恩,资本主义社会的铁则啊。”

  JACES的触手,也渐渐伸向了俄罗斯。日本和俄罗斯之间有着很多麻烦的外交上的问题,日本人直接发展事业很难。所以塔玛拉就作为凉子的代理人行动。

  凉子和塔玛拉在用共同的法语对话时,我听了佩特罗夫斯基氏的话。

  “这里的确是俄罗斯,但这里比起切尔诺贝利,福岛要近得多。”

  佩特罗夫斯基氏这么说,肯定是非常想知道有关福岛原子力发电所事故的事。我也没什么好告诉他。就算是我们日本国民,也没有被告知详细的内容。虽然对不起他,但也只好岔开话题。

  “哈巴罗夫斯克总领事馆的话,知道有什么有趣的事吗?”

  “嗯,我是底层的喽啰,不知道什么机密,尽是干杂务,无关紧要的事。”

  当地雇佣的俄罗斯人的确会是这样。

  即便如此,这次奇怪的事太多了。有关日下下落的情报含糊不清,根据这个含糊的情报被命令出差,而凉子又唯唯诺诺地接受了命令可以说是极度奇怪。完全可以甩手不管。

  突然,我觉得我找到了一个答案。我向和塔玛拉的对话暂告一段落的凉子询问。

  “警视,即使不是日下,抓住和他有关的人,你一定是想套出什么对警察不利的事实吧!?因为警方犯了很多错,总是打算封口,一定有很多见不得人的事吧。”

  “嘛,八十点的样子吧。”

  “二十点的减分是什么?”

  “不是事实也可以哦。”

  “啊?”

  “仅仅是嫌疑就够了。那样的话,再稍微经过我手,就变成事实了。”

  “等,等等。”

  凉子无视我,继续和塔玛拉搭话。塔玛拉则回答她。因为是法语对话,虽然很丢人,但是就我被丢在一边。之后从凉子那儿听说,对话貌似是这样的。

  “能不能搞到直升机或者四驱车?”

  “我会想办法的,只要有钱。”

  “啊,钱就不用担心了。”

  凉子文雅地点点头。

  “哈巴罗夫斯克的日本总领事馆会好好付钱的。就算是朝不保夕,好歹也是世界第三经济大国。”

  “是呢,那么就在还没落到第四的时候开始行动吧。”

  塔玛拉出去后,凉子向我搭话。

  “喂,你觉得总领事馆的那帮人会选哪样?是选拿出钱也不是疼得自己的腰包呢,还是小小报复一把然后人生毁于一旦?”

  “前者吧。”

  “小小的报复一把”而人生毁于一旦,我也不要这样。只是,外务省的官员可没有警察组织的人了解凉子的可怕之处。

  “那么,找到的话就逮捕吗?”

  “逮捕的不过是俄罗斯的警察。就是所谓的民警。我们只能站在一边,眼睁睁看着。”

  “那就是说,为了站着参观而跑到西伯利亚腹地来。”

  “一角。是一角而已。”

  以俄罗斯这样的大陆国家为基准来说,可以说是边角吧。可惜的是我是出生在非常狭窄的岛国的人,无缘大陆级的规模。不过,当今是担心口减少的奇怪的时代。

  “再说了,就算我们不站着参观,俄罗斯的民警不是也会好好地逮捕日下吗?日下又不是什么政治犯,只是纯粹的杀人犯,没有理由包庇他吧。”

  “那自然是不会包庇的。可是也不会那么热心地实行逮捕行动。又不是在俄罗斯境内犯的罪。不过只是在西伯利腹地亚形式上搜索一番,然后丢开不管吧。”

  “不是一角吗?”

  “你,敢和上司抬杠?”

  “你不也是每次都这么干的吗?”

  我可没勇气这样反驳,耸了耸肩表示恭顺之意。

  我忽然想到了日本的事。好不容易吹起凉风的东京都千代田区霞关,刑事部长一边吃着高档的秋刀鱼套餐,说不定一边还向秋刀鱼之神祈祷着。

  “希望驱魔娘娘在西伯利亚腹地消失,再也不要回来。”

  他的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肯定会牵连到我,所以不能赞成。

  边说着,我们出了洪家菜馆,在冷清的街道上走了三分钟。来到一幢陈旧的木造,只有油漆是新的两层楼前,这就是镇公所。它旁边是洋葱形状屋顶的小小的俄罗斯东正教教堂。

  俄罗斯貌似有着独特的桌椅的放法。背对房间一角,斜四十五度角的角度设置。不清楚是为了体现房间主人的威严,还是出于安全性的考虑。

  总之,坐在桌边的镇长,站起来迎接凉子。他双臂张开,打算拥抱的,但是凉子噌地猛退一步,伸出右手,镇长略带遗憾地握了握手。

  “красивый。”

  不断听到这样的单词,之后据凉子解释,是“美丽”的意思。被拒绝了拥抱,仅仅是握了手,镇长超过必要很长时间,一直热情地抓着凉子的手。通过塔玛拉的翻译,又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被决定了。

  俄罗斯东正教的教堂,并没有放着立体雕像。而是挂着圣画。大大小小数十幅圣画挂满了墙壁,还嫌不够,照片、人偶、雕像之类的,连地板和桌子都被占领了。

  色彩多为金黄色、红色和紫色,没有空白的。从日本人的感觉来说,看上去很杂乱无章,不过我这也是多管闲事吧。每个宗教,各自都有表现信仰的方式。

  祈祷阿部巡查可以超越宗教大家平安无事,而身为异教徒的我们也姑且双手合十,表示敬意。

  出了寺院,看到一个圆球向这里滚来。就是那个自称“和尤尔·伯连纳一模一样的人的儿子”。佩特洛夫斯基氏气喘吁吁地在凉子面前敬礼。

  “啊呀,真是麻烦了。原本应该是哈巴罗夫斯克或者共青城来援助的,但现在……”

  佩特洛夫斯氏打算是快速说的吧,但是对他来说,毕竟是使用外语——日语,所以变成了缓慢地口吻。

  “莫斯科地铁发生炸弹恐怖袭击……”

  据说出现了超过三十人伤亡。

  “在这种西伯利亚的边角,好像出现了外国的罪犯这样的话,谁都不会放在心上的。”

  “那就是说,支援是靠不住的了!?”

  “岂止如此。”

  确实岂止如此。虽然对不住恐怖袭击的受害者,但是只要莫斯科当局的手伸不到东部来,药师寺凉子行动的自由度就会增加。至少她本人会得意地笑着并如此解释。

  “明白了。就算是对恐怖分子抱怨也没用。就考虑用手头现有的战力来行动吧。佩特先生,你会说原住民的话吗?”

  “啊,不,我不会说。”

  因此就需要从原住民的话翻译成俄语,再从俄语翻译成日语的双重翻译,为了找寻这样的人才,佩特洛夫斯基氏又滚走了。

  “要是在这附近的森林的话,不懂鄂温克族和鄂伦春族的语言寸步难行。”

  “到有点像是传话游戏一样呢。没问题吗?”

  我一说起,凉子说到“还真是呢”,咋了下舌。

  “嘛,回到哈巴罗夫斯克,一定要让领事馆的家伙们后悔。谁让他们没有为我们提供最大限度的服务。”

  “那帮家伙,现在不正给日本来的VIP最大限度的服务吗?”

  “从海参崴来的家伙啊。”

  “真是奇怪的路线呢。”

  “过去可是一点也不奇怪啊。”

  “哦,是吗。”

  不管好坏,第二次世界大战前的日本,比起美国,和欧亚大陆的关系更深。去欧洲的人,都是从敦鹤或者舞鹤这样的海港乘船,在海参崴登陆,然后乘坐西伯利亚铁路。或者是从长崎乘船,经由上海、香港、新加坡这些港口前往苏伊士运河。

  在“飞机旅行”不存在的时代,日本海沿岸真是旅行和流通的门户。

  “不管那些,泉田君,去森林里稍微走走吧。”

  阿部和贝塚两位巡查按指示在洪家菜馆待机,凉子和我就慢悠悠地散起步来。一离开一百户大小的集落,立刻就是被称为泰加的森林地带。关于此,我和佩特洛夫斯基氏有过交流。

  “泰加,我一直以为只是针叶林。”

  “也有阔叶林的泰加哦。这附近的应该是泥柳林。针叶树泰加既没有蜱螨也没有蚊子,但是阔叶树就有,请注意。”

  说起为何针叶树泰加没有蜱螨和蚊子,貌似是因为树散发出杀虫成分。

  “要是这种杀虫成分药品化的话,一定能为人类做出贡献的。”

  “不是药品化,而是商品化。”

  “一样的吧。真是对小事斤斤计较的男人呢。”

  阔叶树泰加的叶子掉落以后,森林中出乎意料的明亮。要是换成针叶林的话,就变成上坡路了。海拔一千三百米朝上就是永久冻土。天空中有鸟飞过,但是无知的我完全无法推测是什么鸟。树林中,传来潺潺流水声。

  踩着枯叶行走是件令人心情愉悦的事,但那也只是地面干燥的情况,而这一带的土地十分潮湿。

  凉子的步伐就如同昂首阔步在银座或者六本木一般。泥泞和水洼,在她的靴子下,就宛如贵人脚下的地毯一般,只有被踩的份。身为凡人的我,弄脏了靴子才好不容易跟上上司的步伐。

  步行了大约二十分钟,凉子找到一块足有一个沙发大小的平坦的岩石,轻快地坐了下来。我一站在她身边,凉子就下命令道:“别傻站着,你也坐下。”

  我行了一礼,谨遵命令。这时,凉子垂询道。

  “稍微散了会步,你觉得怎么样,泉田君?”

  “啊,的确没有车的话不行啊。”

  “明白了?”

  “切身感受,属下明白了。”

  “今后可要珍惜有先见之明的上司哦。”

  不过怎么觉得胃里有疙瘩的感觉,好像有气体状生物在蠕动一样。就是那种被称为“不详的预感”、“莫名的不安”或者是“事后想起就后悔”之类的东西。

  这样说来,我就像是有什么特别的能力,但可惜的是并不是这样。药师寺凉子去的地方,和风必定成为狂风,小雨必定成为暴雨。这只能算作是经验谈,但是刑事部长估计能够理解吧。

  明白了能在森林中行驶的车辆的必要性,我们便回镇上去了。从岩石上站起身时,听到了激动的人声。

  三十分钟后,为了迎接凉子和我,而从洪家菜馆里飞奔出来的阿部和贝塚两位巡查,就此呆若木鸡。在十人左右的原住民猎人前,我大声呼喊道。

  “贝塚君不要看!”

  强忍着呕吐感我如此喊道。贝塚里美驻足,惨白着脸看向四周。我和阿部巡查的身体挡着,贝塚里美应该没看见。

  地上躺着一具上身被异常的力量撕裂,只余下半身,倒在血泊中的不幸死者的尸体。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