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远离任何地方

第二章 远离任何地方Ⅰ  “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于紧张不安的阿部巡查的询问,我不能够明快地作答。  “其实,不是很清楚。不管怎么说,话语不通……”  “啊”了一声,阿部巡查哑口无言。  “这些人是原住民的猎人,大概是鄂温克族,看来似乎是被猛兽袭击了。总之,正好我们一起回来了。”  “说起猛兽……这一带的话,应该是东北虎和西伯利亚棕熊吧。”  “知道得真清楚呢,真理酱。”  “不,我只是喜欢看自然游记的节目……TV的。”  挠了挠头,阿部巡查对我的表情抱有疑问。  “怎么了?”  “……啊,其实,到现在才觉得后怕。不仅迟钝,还没出息。”  要是我和药师寺凉子两人在森林中,遭遇东北虎或者西伯利亚棕熊的话会是怎样一番景象。像拿着刀的流氓,凉子轻轻松松就能放倒一打,就算这样,和棕熊斗还是不现实。当然我有义务和责任保护她,但这次实在是没信心胜任。  “真的,没事真是太好了。如果遇到冬眠前的棕熊可不是闹着玩的。随随便便进森林可是不对的哦,警部补!”  贝塚指出这点真是太对了,我只能由衷地感谢他们的担心。  另一方面,凉子却是泰然处之。最起码表面看上去是这样。她应该是既不懂俄语也不懂鄂温克语才对,此时却靠着手势、身体姿势做着指挥。猎人们却也乖乖地听从没有任何权限的凉子指挥,甚至将载着被害人的担架抬到镇公所屋檐下。  “说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部巡查再一次提出疑问。总之我先说明了自己了解的事。  当时我和凉子坐在岩石上,说着有的没的。赤裸的岩石的话不可能这样坐着,而这块上长着厚厚的苔藓,比起便宜的沙发坐起来还舒服。女王陛下心情愉悦,晃着两脚,还唱起了歌。  声音是令人心醉的女中音,而歌却偏偏是“森林中的熊先生”,不吉的心情油然而生。  “怎么了,泉田君?”  “那个,警视,那首歌……”  “不喜欢吗?”  “能换其他歌吗?总觉得很那啥……”  就在那时,一阵风卷起,凉子的风帽和我的围巾被吹得乱飘。这时枯枝和落叶被踩踏的声音响起,出现了几个身影。  出现的并不是棕熊。一瞬误以为是日本人的容貌,但估计是鄂温克族或者鄂伦春族,这样的北亚土著民族吧。毛皮帽子,虽然土气但是很暖和的狩猎用夹克,手上拿着步枪。这样打扮的男人六、七人,其中两个担着手工的担架。  又粗又长的两根树枝,再加上类似帐篷的布料,其上躺着个人。不对,应该说是半个人。仅有的人类上半身仰面躺着,腰部的切断面由于凝结的血液,勉强可以正视。虽然不想怪诞地描写,但是立刻注意到的事实让我不寒而栗。  “你们是什么人?”  猎人中一人大声喊道。这种状况的台词,不管什么国家,内容都一样。“日本人”凉子如是回答。对方瞪圆眼睛,仿佛忘记了惨状一般盯着凉子的美貌。丝毫不在乎的凉子对我低声道。  “好像是被什么咬碎的。”  “咬碎人类的身体?”  “这个不是被刀剑类切断的吧。”  “看来……是这样呢。但是,棕熊的话能做到这一步吗?”  突然我注意到,有人用力地拽我防寒夹克的下摆。是凉子。表情倒是丝毫未变,雪白的肌肤看上去却是缺少了以往的生气。正因为是驱魔娘娘才没有晕倒吧。如果说为什么我没有晕倒,是因为我的身体僵住了,动也动不了。  “在这里争吵的话会没完没了的。还是回那个可恶的镇子吧。人数多点可能会好一些。喂,别拖拖拉拉的,太阳快下山了,很危险的。”  猎人们和我们话语不通,到现在什么都不了然,再说原本就没什么选择的余地。所以快速赶往镇子,凉子和我与他们同行回归。  镇公所前,凉子急躁地问道。  “警察署长在哪儿?”  “从那里来了。”  看向佩特洛夫斯基氏所指的方向,看到刚才遇到的镇长正快步走来。  “那不是镇长……”  话没说完我就闭上了嘴。因为我看到镇长从外套中取出某样东西戴在头上。看来好像是民警的帽子。  “原来如此,薪水只给一份就够了呢。比起日本来行政改革地更快啊。”  不如说,感觉上无论是中央政府还是地方政府都抛弃这里了。镇长兼警察署长拽着落伍的小胡子,看着尸体大声怒吼,向猎人们询问着什么。  “那么,我们又是什么立场?”  “当然是日本警察喽。”  “不是,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现在我们该干什么?”  “不妨碍俄罗斯当局。”  “当局吗?”  换句话说,参观镇长(以下略)的工作。  说起来,以妨碍“当局”,多管闲事为生存价值的凉子,这次竟然老实得奇怪,或者应该说常识上说不通,或者说不愿意打架……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即便是她也不能为所欲为。  或者说,这种程度的骚动还不够。作为对手完全不够分量。凶暴的棕熊就交给当地的猎人们吧。不管怎样,她可是和身为凡人的我尺度不同的女人。在女神的美貌之下,要是发现了日下公仁,估计会连同秘密都市也一起炸成飞灰。  可是日本的警察,在俄罗斯境内把日本人罪犯杀死,到底会怎样。美国的特殊部队侵入巴基斯坦境内,将沙特阿拉伯人的恐怖分子杀死在其家人面前,最后还将遗体扔进海中,但是几乎没有遭到任何谴责,也没有遭到国际社会的任何处罚。连审判都不曾有,这种蛮不讲理的行为能够被允许的也就美国了吧……  我甩了甩头。无论怎样思考都在一个劲得打转,老是得不出结论。先不管是非曲直,迅速地决断,立马实行的凉子,比起我来更加是个大人物——到现在也没必要说了。  我不由得巡视了一圈小镇。满是在日本看来会被当成废物的木造房子。能够拉着电线,估计还通着电吧。镇公所前的广场也好,与之相连的道路也罢,都是裸露的土地。要建什么秘密都市的话,先铺铺路就好了。  土地一望无际得宽广。与之相比,人口稀少。政治体制也是封闭式强权式。要是有预算,不管什么设施都能建吧。就算是狭小的日本也拥有五十个以上的原子反应堆。  “按密度计算的话,西伯利亚有两千个原子反应堆也不奇怪。”  “真是讨厌的计算。”  “嘛,我们要找的不是核发电站。你,能不能带着佩特、真理酱和吕芳春假装侦查?我和塔玛拉有话要说。”  “明白了。”  虽然想问的有很多,但是凉子绝不会正经回答。  我边朝着佩特,也就是佩特洛夫斯基氏走去,边挥动肩膀。此时,镇长正和凉子与塔玛拉,又是手势,又是身体姿势的热心说着话。  “佩特,我想侦查一下,请帮个忙。”  “kikiko·mi?”(注:又一个让我蛋碎的地方,侦查日文聞きこみ,佩特不懂含义,念错了,我就直接音译了)   “嗯,就是为了搜查犯罪,向各种人询问。”  虽然说明就像便宜的辞典一样,但是佩特体谅了我。  “鄂温克族四散在西伯利亚全域。而且,语言和风俗也随地域不同而不同。但是,鄂伦春、马涅吉,还有比拉尔族,都是鄂温克族的伙伴。”(马涅吉和比拉尔没找到,不知道什么族,日文是マネギル和ビラール,有知道的说一声)  “所以说?”  “我想,混着俄语,应该可以沟通。嘛,我试试看吧。”  佩特洛夫斯基氏到底是乐天派呢,还是因为不是什么正经工作,而不怎么上心。还是说拜托的是我而不是凉子,所以灰心了。看上去不是那么积极,总之我从镇上住的俄罗斯人开始了kikiko·mi。Ⅱ    “见过这个人吗?他是日本人。”  “日本人?”  镇上的人们相互看看。日下公仁的照片在他们手上传了遍,佩特再加上了一些说明。  “不,没见过。”  “要说的话,日本人能不能再来多点呢。光是中国人变多了,虽说那也不是什么坏事……”  “然后相互竞争,钞票就不断地往下掉,我们会很高兴的。”  “说得对说的对,为什么日本人不来西伯利亚啊?”  要说为什么,还真是让人头疼。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后,有几十万的日本兵俘虏,那些人不会再想来西伯利亚了吧。我也是提不起劲。  “有来过什么陌生人吗?”  让佩特这样询问后,得到这样的答复,两三年前,为了调查地球温室化的影响,离这里将近三千公里的新西伯利亚(新西伯利亚(俄语:Новосиби́рск)是俄罗斯的城市,建城于1893年,是整个西伯利亚地区最大的城市,俄罗斯国内仅次于莫斯科与圣彼得堡,人口第三多的城市。)来了一批科学家。然后就只有这次,从日本来的人了。  “地球温室化就好了!就算冬天,路也可以用了。”  “田地也可以开垦得更大一点。”  “也不是讨厌这片土地,只是雪和冰能少点就谢天谢地了。”  原来如此,还有这样的想法。  在日本,温室效应被当成了应当忧虑的事,而对于住在寒冷土地上的人们来说却又是值得庆幸的。话说,虽然有点多嘴,但有主张“一旦北极的冰融化,北极熊就不能生存了”的人存在。那么,几千年前的温暖期,北极熊又是怎么度过的呢?  根据科学家所说,貌似温室效应并不是单纯的“变温暖了”,但是这些科学家的话又有多少是能相信的呢。从福岛核电站的大事故可见,对待原子能是怎样地不谨慎。原子能科学家从政府和金融界获得多少资金。核废料即使十万年仍有放射能,而日本没有可以安全保管的地方。这一切都一目了然。  虽然了解了一些事情,其中却不包括日下公仁的所在。只是,经过踌躇、迷惑、思索之后,我从他们那里知道了一件事。就是在这个小镇的更深处的深山中,有一处禁止入内的场所。虽说和日下公仁的关系还不清楚,但总算是有了点线索。有必要调查一下。  “在哪里?”  “那里对面。”  小镇居民所指的方向上满是黄叶的森林,萧索的青灰色山峰交错。我总觉得很模糊不清,佩特就从防寒夹克的内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片,貌似是地图。  “以前在那附近有十个左右的警卫兵站在那里。配有自动步枪,而且有射杀许可证。”  “哎,真危险呢。”  “结果,什么也没发生。别说侵入了,就连靠近的人都没有。因为周围根本连住的人都没有。”  “那就是说,这前面有什么,谁也不知道了?”  “正确来说不知道。归根到底,怎么说来着,嗯……”  “没正经?”  “对对,绝对不是什么正经的东西。”  “请给我看一看那个。”   吕春芳也就是贝塚里美接到地图。光是看到用俄语标记的西里尔文字就头疼,但阿部巡查说,山、河、道路的记号是各国通用的。  “就算规模很小的都市,支持其运转的人员、物资,仅仅空运是不够的。但原苏联的运输直升机貌似非常大。”  “连战车都能运。”  “即便如此,没有道路的话也不行……话说,这个小镇在地图的哪里?”  佩特告诉了我,我再次看向地图。  “果然很奇怪啊。这个等高线,居然有这么多河流过,不是很奇怪吗,看。”  “啊,真的。这样的话,就是从高的地方流向低的地方了。”  “嘛,这是以前的地图。”  佩特如是解释道。曾经多少能开采到黄金,有可能故意将地图的一部分画得不正确。  “谷底湿气比较重。也有沼泽。住在山上的小动物,比如说小兔子、松鼠之类的,随随便便地带到谷底可是会死的哦。”  “因为湿气而死?”  “在肺部,会长霉,就不能呼吸了。”  “哇。真可怜。”  贝塚里美同情道。要是松鼠的话,我也会同情的,但要是自己变成那样,被人同情,我可高兴不起来。  总之,我们确实是在一个用普通方法行不通的地方。  “怎么样,知道点什么了吗?”  声音的主人,不用说当然是我们的上司。在她背后,塔玛拉抱着手臂站着。准备在这个连正经产业也没有的小镇,建立矿泉水工厂的她,比镇长还要了不起的样子。  阴郁的暮色开始降临小镇。  “几乎没有收获。要是被知道我们在的地方出了人命,不是很糟糕吗?”  “原苏联秘密都市附近,俄罗斯人和日本人大乱斗,背景是礼拜和特权。这都什么事,两国政府都不会愿意知道的吧。”  “黑吃黑吗?”  “是啊,黑暗可是很深邃宽广的哦。呼呼呼呼。”  真希望她不要那样笑。就好像是“黑暗的女王”一样。  “嘛,不管什么事,都要等到达秘密都市再说。”  “在到达前得要先找到吧。”  “就不要无聊的讽刺了。你不是拿着地图吗!”  “这种东西能叫地图吗?”  顶撞了凉子后,上司故意探出身体看向地图。保持这样的姿势讯问佩特。  “这里的警察就镇长一个人,要正式搜查的话,需要支援吧。我们被妨碍也挺麻烦的,支援到来要多久?”  “从阿穆尔河畔共青城(阿穆尔河畔共青城(俄语:Комсомо́льск-на-Аму́ре)简称共青城,是位于俄罗斯东部哈巴罗夫斯克边疆区阿穆尔河畔的一座城市,距离伯力(哈巴罗夫斯克)约356公里,人口281,035人(2002年)。)来的话,嗯,直线距离是八百公里。嗯——二十小时吧。”  “和那里连接的道路有直线的吗?”  “没有。”  “那么,计算也没用吧。”  就说嘛,我这样想着。而佩特双手和头同时摇着。  “不不,乘以二的话,就可以得出大概的时间。”  “……也就是说,四十个小时吗?”  凉子并没有因为“太慢了”而发怒。而是企图在这仅有的时间内为所欲为。和她接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很清楚地知道这点。  “话说,结果,那个受害者是被什么东西杀死的?棕熊?还是说东北虎?”  直到阿部巡查提问,我们惊愕的发现还没有确认这一点。听到离开同伴,半单独行动的被害人的呼喊声,猎人们赶到时,被害人的身体已经“只剩下一半”了。由于恐惧而缩成一团的他们中的一个,看到林木之间远去的形似野兽的身影,但确定不是棕熊。是东北虎吗,又好像不是……  凉子看着我的脸。  “不是东北虎?”  “嗯,毛皮好像不一样……条纹模样不一样,茶色?褐色?好像就是这类颜色。”  “那就不是了。”  “但是老虎不也有白虎这样的变异种吗?”  “嗯……”  凉子皱起美型的眉毛。  镇长来这里,告知向共青城打了电话的事。Ⅲ  现在,洪家菜馆俨然已成为日本人的搜查会议室。就算秘密都市实际存在,在到达那里之前,难关实在太多。  关于西伯利亚棕熊的情况不是很清楚,但是东北虎绝对是濒危物种。即变为了保护自己,射杀的话也会有大问题。  “在日本,有时也有熊伤人事件吧。一旦这样,肯定有读者会给报社投稿,说‘熊不过是拼命保护自己而已,错的不是熊,错的是侵入它们地盘的人类’之类的。”     “要是偷猎者倒确实是这样,但要是种田的老婆婆,突然被从背后袭击,受了重伤,还说是人类的错,那就太过分了。”  要是我们的话,估计就算是死了也没人同情吧。不用说,我们绝对是入侵者。  干脆当作“一切都是谣传”,直接从这个小镇撤回得了。就在我这样想的时候,一阵让我的胃抽搐的香味传来,店主人端来大大小小几个盘子。  三分钟后,响起了凉子的感叹。  “在这样的地之涯,没想到能吃到上海风味的葱油荞麦面。真是绝品。”  “我可就是靠着这么一双手做出来的啊。”  洪先生感慨地说道。细小的眼睛看向远方。是想起了至今为止的艰辛了吧。再怎么说中国人能干,但在故乡要是生活富裕的话,也不会特意跑西伯利亚这种地方来。  二十岁左右的漂亮的俄罗斯女孩,端来了鲑鱼炒饭和咖喱炒蔬菜。说蔬菜,大部分都是豆芽菜,而且是自家在地下室种的那种。秋季已过的西伯利亚,蔬菜实在是丰富不起来。  这个俄罗斯女孩居然是洪先生的妻子,我们这帮日本人一起仰天长叹。勤劳工作有点小钱的中国男性和俄罗斯女性结婚,在西伯利亚倒是很常见。虽说和我们什么关系,但是我不得不说,能不能振作点,俄罗斯男人们。  “我和几个同伴背上行李出了村。坐上西伯利亚铁路,列车一停就问车站的人,这个小镇有没有中国的生意人。要是听到有,那就继续坐列车上路。要是没有,同伴中的一个就会拿着行李下车,在那个小镇做生意。”  实际上我们的交流并没有那么流畅。带有东北方言的北京话和广东话交流,再加上笔谈、手势、身体姿势,总算是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一个人吗?”  “对,没有竞争对手。”  “俄语都不懂?”  “有苏联时代日常会话的小册子。况且,在那里生活的话,就算不愿意也会记住语言的。”  真是意志坚强。这样的话别说是俄罗斯男人了,就连草食性日本男子也胜不了。我有个熟人说过这样的话,“现在的日本正处于肉食系女子、草食系男子和杂食系人妖的三国时代哦”,不管是哪个势力统一了天下,那样的未来真是有够呛的。  瞥了眼凉子,她继续在旁边桌和塔玛拉进行着密谈。用着“会消失的圆珠笔”写下英文字母、数字什么的,写下的图样又消失不见。塔玛拉时而点头,时而摇头,时而又轻轻摊开手,向凉子借来笔在纸上写下什么。  鬼知道在策划着什么。  突然凉子抬起头,仿佛看穿我心中所想一般,开口道。  “我在拜托塔玛拉准备装备。”  “是、是吗,比如说什么?”  “你觉得那片山区能步行穿过吗?”  “可能的话,尽量避免。”  “那么,无论如何都需要车吧?”  “说的是,我们需要越野车。但是,直升机不行吗?”  我觉得这主意还不错,但是凉子立即回答“驳回!”要是直升机的话,会有轰鸣声,而且空中无处可躲。理所当然的,会被察觉到有人接近。  “怎么觉得有种魔境探险的感觉。虽说二十一世纪的当今,魔境就在大都市的正中心。”  “对对,华尔街啊,霞关什么的。”  贝塚和阿部两位巡查想要活跃一下气氛,但看来是没成功。  周围的桌子被百分之七十的俄罗斯人占据,说好听的是好奇,说难听的就是用猜疑的目光围观我们。日本人来这腹地干什么?当然会有这样的疑问,再说,日本人还是自出生以来第一次见到吧。  没有见到鄂温克族人的身影。他们的集落估计在别处吧。俄罗斯人和鄂温克族的关系算是良好。和西方的格鲁吉亚、车臣等不同,没听说过西伯利亚一带有民族纷争,但不管怎么说冰层下还是有流水的(问题还是有的)。  这时,我发现一个重大的问题。  “有住的地方吗?说这种地方有点失礼,但不像是有旅馆的样子……”  “洪家菜馆二楼,可是有客房的哦。我已经预定了。”  “哦,是这样吗。”  有两间双人房。女性两名,男性两名,看来只能两人睡一间了。  “不过浴室只有一间。”  “啊,知道了。”  “没有浴缸只有淋浴。一切女士优先,没问题吧?”  “没问题。”  这里要是日本的话,不管是什么样的深山的破烂旅馆,都有热气腾腾的澡堂的。盛夏之际,仅仅淋浴就够了,可一旦稍微凉下来,还是会想念浴池的。  忽然我想起了:“啊,说起来,丸冈警部,现在这个时候应该是在温泉吧。”  “嗯,和夫人在草津。”  和我们是同一警视厅刑事部参事官室一员的丸冈警部,为了消化累积很久的年假,请了十天的假期。在此期间去三天两夜的草津温泉。和夫人的两人旅行已是十二年未有。逃过这次的西伯利亚一行,是因为平日的品行较好吧。  “真好啊,温泉呢。”  异口同声正是说的这样。一群日本人一起叹了口气。根据学者所说,日本人是世界上最不愿移民的民族,要说原因,比起食物更应该说是澡堂吧。  伴随着对丸冈警部的羡慕,我们结束了晚餐。  洪先生说着什么,递给我们一些奇怪的东西。每人一把红色的勺子。就在我们因为要用什么表情而踌躇之时,佩特解释道。  “这个叫做losika,涂上漆的勺子。拿着这个,是能够再次回到这里的咒语。”  其实并不是很想回来,我内心想着这样失礼的事,此时阿部巡查的身影正好映入眼帘。他用他那双大手紧紧握着losika,珍重地放入防寒夹克的内口袋中。  “不是那么值得感激的东西吧。”  “啊,嗯,要说的话,真的是值得感激的。再一次回到这里,就是平安生还的意思。”  我只是随意地用手指转着这极其朴素的漆勺。阿部巡查是真正的基督徒,而且是个心胸宽广的男人。执着于自己的信仰,不会去做什么辟邪驱厄的行为。  这个叫losika的东西,我也感激地收下了。要是能平安回到这个小镇的话,就用这个虽说便宜但是满含亲切的勺子来喝鲑鱼粥吧。  且说,就如同潜藏在西伯利亚一角的这个小镇——特罗伊茨可佩彻卢斯克·那·乌里亚夫阿尔坦——凉子平日里随意挥霍的黑卡也无效。支付给我们的救星——洪家菜馆的费用,就由塔玛拉·(略)·帕拉晓夫斯卡亚用现金垫付了。  凉子随后用法语写了欠条,大笔一挥写下署名,并非是“药师寺凉子”,而是“日本驻哈巴罗夫斯克总领事馆”。我虽说注意到了,但是并没有多嘴。有时,我倒觉得凉子的行为是理所当然的。  塔玛拉自己预约了另一个小旅馆。而佩特则是和镇长交涉,最后借宿在了拘留所。  外面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一上二楼,迎面就是浴室,走廊左右两边是客房。左边由两位女性使用,右边则由两位男性使用。室内用日式房间来算是八畳左右,贴着木板的墙壁刷着绿色的油漆。整体上就是个挤得难受的,寒碜的便宜旅馆。  即便这样,靠近天花板还设置了空调,也有薄型电视。随意地确认了一下,空调是韩国S社制,电视是中国H社制。要是过去,也许两个都是日本制的也说不定。  “电视,能看吗?”  “既然有,那应该是能看吧。”  在洗澡时间来临之前,无所事事。就算看电视,又不懂俄语,看新闻,尽是俄罗斯总统视察某处工厂的画面。无奈只能关了电视,闲聊起来。  “真是的,为什么我们会在这种地方?”  “我明白刑事部长的心情。把驱魔娘娘赶走,好有几天安宁。”  “看得真透呢。”  “日下公仁事件不过只是个借口。”  我们一群人别说是手枪了,就连一根警棍都没带,就被丢到外国——西伯利亚的小角落里了。还是个有老虎、棕熊,甚至有真面目不明的食人野兽出没,顺带还能让兔子、松鼠肺部生霉而死的骇人听闻的地方。无节操的私营电视台,也许会叫它“魔境”吧。  这么一想,收到losika时无所谓的心情消散一空,取而代之的是想,要是秋刀鱼之神把刑事部长加盐烤吃了就好了。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个声音。Ⅳ  沙沙沙……  硬要用文字来写就是这样。而且还不是低音。金属球与锉刀摩擦也许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僵硬了一瞬间后,我迅速扑向窗户。没有窗框的旧式窗户。能让人想起高中时代废校舍的上下开闭式窗户。声音是从那扇窗户外传进来的。  将手推窗户,可是仅仅发出咔嗒咔嗒不满的声音,却是纹丝不动。啧了下舌,我对阿部巡查低声说道。  “会是什么呢?”  “不清楚……出去看看吧,当心点啊。”  虽然没有武器,但是首先还是要确认事态。我打开通往走廊的门,气势汹汹的冲出房间。就在这时。  “哇……!”  请不要笑我的狼狈。走廊上站着我的上司,她刚从浴室出来。颜色鲜艳的头发用毛巾包着,肩膀以下到大腿用浴巾裹着,由于她手脚很长,露出度相当高。  “失、失礼了。”  “还没轮到男人啊!”  这是吕春芳,也就是贝塚里美巡查的声音。这种场合下,女性的声音都是严厉而不留情的。  “值得夸奖的是,淋浴有热水哦。”  凉子的声音显得不慌不忙,而眼神却是极尽讽刺之能事。走廊上充满清洁的肥皂味,不管哪种意义都是很不妙的状况,我只有走为上策了。  “外面有奇怪的声音。我出去看看!”  明明是事实,却成了辩解意味的口吻,这正是男人的痛苦之处。我和阿部巡查抛下两名女性,飞奔在不长的走廊上,迅速下楼。  楼下漆黑一片。能听到微弱的声音,但这似乎是洪先生的鼾声。夫妻两人睡得很香。  不管怎么说,赤手空拳没多少自信,借用了竖在厨房墙壁边的两把拖把。  “好像有什么东西,小心。”  “是。”  清楚地明白有什么东西在,但是黑暗和寒冷令人毛骨悚然,身心紧绷。要是不确定伙伴在身边的话,不安会越来越厉害。  我们一只手紧握拖把,另一只手摸索着将菜馆的门锁打开。悄悄地出门,然后将门关上,五秒都没过就看到了它的姿态。  它与其说是步行,不如说是爬行。强壮的前肢,好像是拖着它的巨大身体一样。  在星空下,并不是看得很清楚。这反而很好。如果是在明亮的光下看清了全貌,说不定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真是惭愧。  “不是熊啊。”  虽然这样想,但并不确定。  沙……  让耳朵生疼的声音再次响起。连镇也说不上的小镇上的家家户户,正在回归黑暗平静。就好像害怕打开灯会刺激到怪物一般。  “看来出现了呢。”  无所畏惧的声音响起。以令人叹服的速度,凉子换上衣服出来了。甚至发出了相当有精神的脚步声。这正好刺激了怪物。  “危险!”  我蹬了一脚地面。  扑向凉子的身体,抱着凉她就此滚向地面。就在这一瞬间,强力的风压擦过我的头顶。沉重的冲击撞在我的左肩胛骨附近,使我不由得憋了口气。  眼前有一团黑影。是从我和凉子头顶越过的怪物的背影。怪物就是用它不知哪条后腿踢中了我的后背。不对,只是偶然碰到的吧。  没能逮到猎物的怪物,发出沙……愤怒的声音。只要它一转身,就会立刻再次冲过来吧。我本已做好了觉悟。但是怪物却就此拖着沉重的身体往前去。  突然响起了粗暴的声音。星空之下,陈旧的电线杆的影子倾斜,不一会,一声巨响响起。  怪物将愤怒发泄到了身边立着的电线杆上。用它的前肢,而且仅仅一击。  不管是拿着拖把的阿部巡查,还是跟随凉子而来的贝塚巡查,都目瞪口呆地杵在原地。我好不容易站起身,扶凉子起来。  “没事吧?”  “怎么可能被那种程度的家伙干掉!?”  挺起胸膛的凉子,好像透过黑暗看着我。  “你觉得是什么,那个东西?”  “不知道。”  “泉田君,你全身都是羽毛。”  “啊,真糟糕。”  羽绒服的背部开裂,内部的羽毛露了出来,被夜风吹得到处都是。多亏了它,才幸免于被怪物的爪子撕开皮肤。仅仅只是撞伤。  “回东京就去银座。给你买最高级的羽绒服。”  “不用了,不能让您破费。”  “真是的,不可爱的家伙。你虽说是顺势,但也算救了我。我的命可是那个的几千倍的价值啊。”  即便如此也不能让上司买那么贵的东西给自己。就在我这样想的瞬间,充满恶意的声音和沉重的脚步声迫近。怪物回来了。  下一个瞬间,强烈的白色光束,正中怪物的双眼。凉子拿出电筒的瞬间,打开了开关。  怪物的号叫刺痛人类的鼓膜。  “因为很危险,请千万不要将光线对准他人或者自己的眼睛。”  就这样,在使用说明书上有记载的强烈的灯光,直射黑暗中最大限度扩张的瞳孔。名副其实的光弹。  怪物瞬间失去视力。  沙……好似悲鸣一般的奇异的声音响起,黑影跳跃扭动着。闪光消失后的黑暗,尤其浓重深沉,我们人类也是几乎什么也看不见。  这可不是什么反击的时候。只能趴在地上。狂乱的怪物,胡乱挥舞着恐怖的前肢,即使偶然碰到了,人类的脑袋也会瞬间被拍碎。  撕裂不幸猎人下半身的犯人,不对,犯兽就是这家伙。已经没有怀疑的余地了。这家伙的牙齿和前肢就是天然的武器,说不定是地上最强的。  紧贴着我的凉子的身体,轻柔地动了动。闪光再次亮起,成为一条光路,延伸出惊人的距离。  沿着光道,怪物渐渐远去。每走一步就好像视力渐渐回复一般。它并没有跑。而是给人快步走的印象。体型怎么看都像是大型猫科动物。没有鬃毛,不像豹一样身材修长,也不像老虎一般拥有完美匀称的体型,硬要说的话,像是雌狮。但是,更大处讲,不知何处有微妙地扭曲,动作充满了力感,但看上去略显僵硬。  我颈后一阵冷汗。电筒照射到的怪物的脸上有什么,我到现在才想起来。在其巨大的嘴边,有缓缓弯曲的牙齿。长度有幼儿身高那么长,粗大锋利的牙齿。  将拖把立在地上,阿部巡查低语道。  “真是可怕的老虎呢。”  “老虎?”  我哼哼道。  “真理酱,看到那牙齿了吧?有将近一米哦。地球上存在这样的老虎?”  阿部巡查用惊人的气势,颤抖着身子说道。  “是、是呢。不过要不是老虎,那是什么呢?”  他问出了和凉子一样的问题。我的回答也一样。  “不知道。”  贝塚里美抱着自己的身体,心惊胆颤地问道。  “警视知道吗?”  “大概吧。”  “那是什么?请告诉我。”  “SABER TIGER。”  “SA、SABER TIGER!?”  “日语中是剑齿虎。肉食目猫科短剑剑齿虎亚科,拥有巨大犬齿的猫类的总称。距今已知的大概有十种,特别是栖息在北美大陆的刃齿虎(又名美洲剑齿虎或斯剑虎),和栖息在欧亚大陆的短剑剑齿虎比较有名。”  我在出声前,深呼吸了一下。  “那么,那样的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没什么不可思议的。短剑剑齿虎正是栖息在这一带的。”  “不是场所!剑齿虎是古代生物吧?详细的我不清楚,但是我记得应该是在冰河时期灭绝了吧。”Ⅴ  “那么,那到底是什么?”  对于一个劲使坏的语调,我无言以对。  “不知道。”  “假说也没有?”  “嗯……”  “比如说把装了假牙的老虎涂上茶色的油漆……”  “谁,为了什么,会做这种事情!?”  “不会做呢。那就赞同我的假说啊。你要是现在后悔我也会原谅你的。”  我为什么非得被人这么说。  突然我们被一阵橙色的光芒笼罩。洪家菜馆的夫妇终于起来了。也可能是早就起来了,但是在一边查看情况。我们去责备他们可是毫无道理可言的。  既然灯亮了,我们就进了店内。  “这要是好莱坞的电影,肯定会有美女科学家出现,说这可是生物学的珍贵样本,不能杀了哦。”  “几个人被杀了也这样吗?”  我们将讽刺、批判、挖苦三等分的对着话,占据了一张圆桌。洪先生夫妇大概是为了庆祝我们的平安而端来了茶水。  “嘛,也算是贵重资料吧。短剑剑齿虎的全身骨骼还没有被发现呢。”  茶是有柔和香气的茉莉花茶。我喝了口茶,对上司说道。  “警视。”  “什么啊?”  “你说过短剑剑齿虎的全身骨骼还没被发现吧。”  “是啊。怎么了?”  “那真的是短剑剑齿虎吗?”  对于我的疑问,凉子微皱她形状姣好的眉毛,但立刻察觉了话中的含义。稍显惊讶地反问我。  “你想说是短剑剑齿虎以外的未发现物种?”  “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性。”  我很拽得这样说道,这就是外行的好处。知道短剑剑齿虎这个名字还是在五分钟之前,现在已经拿出假说了。虽说很惭愧,但这想必也是受到某位的影响吧。  “那真是大发现。”  凉子在冷笑之时,店门被猛地推开。凉子以外的三人反射性地站起身。飞奔进来的是佩特,佩特洛夫斯基氏。  “哦,各位平安真是太好了。”  “佩特,注意到了骚动吗?”  对于贝塚里美的询问,佩特点头。    “别说注意到了,那个怪物进了警察局啊。”  “啊,没受伤吧!?”  “没事,嗯,托你们的福……”  佩特很讲礼貌地鞠了个躬。  “在拘留所里救了一命。感谢铁格栅,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  话虽如此,看来是相当危险。我们出了店,一个接一个地去现场调查。  直径1.5厘米的铁格栅,就像是便宜的铁丝一般被弄弯。而且还是两根。就差一点就能把佩特的身体拽出来了,要是那样真不是闹着玩的。  “警署的门没锁吗?”  “是的,锁了,警视。铁格栅锁着,我很安心。镇长回去了,也没什么可偷的。那东西是推倒门进来的。真是可怕。”  “对了,有医生吗?”  “没有。”  “没有医生啊。那么,出现病人了怎么办?”  佩特一面思考一面回答道。  “有个老奶奶在。在一个更大的城市做了四十年以上的护士。那个人会看病,要是她自己力所不及,才会去大城市的医院。”  “是吗。我想今后会好点吧。”  塔玛拉的矿泉水工厂一旦建设好,小镇就会有雇佣。其他村镇就会有劳动力流入,人口亦会增加。诊疗所、学校之类也许就会有建设。塔玛拉成了小镇的救世主,凉子也间接的被当成恩人。  “泉田,你的衣服破了,没事吗?”  “只是被打到的程度。运气比较好。”  “运气的话,我也分给你了哦。”  上司大人的恩赐。  “蒙您关照,不胜感激。话说,那个,必要以上的强光电筒是……?”  “我社的新产品哦。”  “果然。”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时常感动于您的企业对于新产品开发的热衷。”  这是我的真心话。  不是简单的电筒。强烈的闪光可以使得直视的人视力被剥夺。是女性在走夜路,被歹徒袭击时有效的武器。  “让眼睛十分钟看不见是绰绰有余哦。而且,也会有看见闪光注意到有情况的人……作为防犯商品很出色吧。”  “是的,只是,也有可能被罪犯滥用吧。”  “你要那样说,岂不是电击枪也要禁卖了?世上没有不能成为武器的东西哦。”   正是如此。因为枕头和胶带窒息而死的大有人在,也有因为被花瓶砸破脑袋而死的人。我真是多嘴了。  “是,您说得对。”  “知道就好。”  凉子用手掩嘴,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之后的一切都等天亮再说吧。西伯利亚的黎明近了。吕春芳,你也先洗个澡吧。”  “是——。”  “那么,晚安,诸位。”  佩特回拘留所,女性阵营和男性阵营各自回到自己房间。  我和阿部巡查脱了羽绒服,躺在床上,不由得叹了口气。  两张床都是对应俄罗斯人的,宽度长度都绰绰有余。只是被子好像是中国制的,而且还是艳丽的牡丹花图案,给人略微的违和感。  遗憾的是,在睡觉前没能洗到澡。怎么看都像是女尊男卑的淋浴,女性们使用完后就没有热水了。  虽说很可恶,但总比凉子在洗澡时热水突然变凉水来得好。  我和阿部巡查就用湿毛巾擦了擦身体,然后匆匆忙忙就钻进被窝了。  正想着,睡不着啊,疲劳好像起了作用,不知何时睡魔袭来,就去见了周公。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我睁开眼睛。因为这里和日本时差为一小时,所以东京是六点半。差不多就是平时起床的时间。  女性阵营好像还没起床,男性阵营的两人就迅速交替使用完浴室。虽说匆忙,但是该做的都做了的时候。  “鲑鱼,鲑鱼!”  俄语从楼下传来。渔夫清早将捕获的鱼卖给洪家菜馆。从楼上隔着栏杆看去,只见一条将近一米的鲑鱼。  五分钟左右,买卖成交,渔夫貌似“虽说有点不满,但是没办法”的样子回去了。洪先生准备将这条鲑鱼作为早餐。  起床的凉子环视所有部下。  “怎么做?”  “那当然是加盐烤喽!”  炸鱼或者是法式黄油烤鱼都可以,但是日本人的话,鲑鱼当然是加盐烧烤。嘛,在北海道,也有锵锵烧(ちゃんちゃん焼き:鲑鱼等鱼类和蔬菜在铁板上烧的料理,是北海道鱼师町的名料理。)和三平汁(北海道乡土料理),但是在这里果然还是想要加盐烧烤。  洪先生有点不痛快了。仅仅只是加盐烧烤,对于中华料理的师傅实在是没价值吧。但是挨不过日本人们的哀求,耸了耸肩,提着鲑鱼进了厨房。日本人们边等开饭边闲聊着。  凉子先开了口。  “棕熊虽然吃人,但也不是无差别的。”  我觉得这不是吃饭时该讲的。  “吃过一次女性的肉以后,绝对不会吃男性的肉。”  “总觉得血淋淋的,让人讨厌的话题。”  “给你说说更讨厌的话题吧。”  凉子得意忘形地道。  “说不吃,也不是说不杀了哦。”  那觉得杀了就亏了,吃了才高兴,也不是这样。不管往哪边发展,都不是愉快的话题。  早餐意外得等了很久。洪先生为了满足作为中华料理人的尊严,也做了预订之外的东西。在加盐烧烤的鲑鱼端上桌时,我们一同欢呼,而中华风的俄罗斯甜菜汤加上鲑鱼焖番茄,鲑鱼饺子一起端上来时,不知怎么感激的心情却变淡了。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开吃之时,窗外响起了巨大的声响。惊愕了一瞬间,才意识到是机械的轰鸣声。洪先生打开窗户看向天空。  “是直升机。”  这只不过是一句陈述事实的话,但是微妙地略带反感。看来对于小镇的居民来说,直升机是不受欢迎的。应该说是地方政府的官员、军人,或者是耀武扬威的家伙乘坐的机械凶鸟。  到底是谁来了,我们完全没有头绪。要是警察的话,未免来得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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