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魔女的食谱

「太晚回来了吧!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一如预期,当绯水一踏进家门,等着他的正是露修罗劈头而来的一顿训话。

只见露修罗双手抱胸,如门神般站在玄关前,气势凌人地用身体宣示着——不说个原因出来就别想踏进家门一步。

「嗯~我有点私事啦。」

「你为什么不追上来!?我明明刻意几次停下脚步,也回头盼了好几次,但根本就看不见你的踪影啊!」

「……什么跟什么,明明是你自己要跑出去的啊。咦,难道你其实很希望我去追你吗?」

被绯水这么反问,露修罗的脸颊立刻染上了一层红晕。

「少、少啰唆!你必须随时陪在我身边才行!这是规定!!」

「…………你很烦耶。」

绯水嘴上一边嘟哝着,一边踩上了玄关口的水泥踏台。

当他就这么放下包包准备走向自己房间时,露修罗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干嘛?」

「你的手怎么了?」

绯水的右手手腕缠着医疗用的黑色护肘,如果被猫抓伤的伤口备考见,事情大概会变得很麻烦,于是绯水便在放学路上顺道买了护肘盖住伤口。

其实原本是想用更加时尚的护腕来遮掩的,不过由于伤痕较大的关系,护腕并不足以遮住全部的面积。

结果就因此被露修罗发现了。

「只是稍微扭到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身上有血的味道。」

露修罗蹙起表情质问道。

看来果然还是瞒不过她。

只要是和血有关的事,吸血鬼总是能敏锐地看穿一切。

「我只是自作主张,帮因为人类的自私而死掉的猫作了坟墓埋起来而已。」

「那是什么理由!?不准瞒我!」

「我才没有瞒你呢。你应该闻得出来这不是人类的血吧?」

「……确实不是。不过,我也闻得到你的血的味道。」

「那是因为我扭伤的时候稍微擦撞到东西,可不是卷入了什么逞凶斗狠的事喔。」

  关于猫的尸体、魔法阵,以及猫在极短时间内的再度复苏和诅咒等事——要逐一说明实在太过麻烦,搞不好还会被她拖回学校里也说不定。

「……算了。对了,我有另一件更想问你的事。」

「什么事?」

「你身上有女人的气味……而且不是那个冒牌货的味道…………是那个叫做枝璃的女人的气味。」

露修罗将脸凑近绯水的胸前,并且用向上仰望的眼神注视起绯水。

「……你的嗅觉是特异功能吗?我对吸血鬼非常地了解,但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能力呢?」

「反正我就是闻得出来。你刚刚……和那个女人在一起?」

「…………嗯。」

毕竟他们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不如说,自己要和谁在一起,没必要在事前征得眼前这个态度高高在上的吸血鬼的同意。

但即使如此——不知为何,绯水无法直视那对瞪着自己的赤红双眸。

「你们两个人之前也一起去了医院对吧!?」

「只是去做简单的检查而已啦。倒是你,每天都在吸我的血,也应该稍微担心一下我的健康状况吧。」

「那个女人到底哪里好?全身这么娇小,看起来就像还没发育完全的小孩一样!」

「……自从遇见你和巢道之后,我就了解到所谓的身材,其实只占女性魅力的极小部分而已了。」

绯水感慨良多似地说道。

话中蕴含着真实的感情。

「你那讲法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女人的本性吗!?」

枝璃的本性——事实上,绯水并未告知露修罗她其实是个半吸血鬼。

除了没有必要特地提及之外,由于枝璃本人也不喜欢提及自己的出身,因此旁人更不应该随意将这种事散布出去。

枝璃曾经说过,知道她真实身分的人只有搜魔课的高层,她也不曾跟芽依提起过。不过枝璃也说——以芽依敏锐的直觉,或许早就察觉了什么也说不定。

至于露修罗……从她的口气听来,似乎已经知道枝璃的身分了。

原本吸血鬼就十分擅长分辨被己族视为饵食的人类和其外的存在,而对于身上流着一半同族血液的枝璃,想必露修罗也能够察觉到某些异样感才对。

「如果那个巢道是冒牌货,那么那个女的就是…………」

「够了,别再说了。再说下去的话,我真的会开始讨厌你喔。」

绯水用一如往常的佣懒语调说道。

但那潜藏在语气背后的强烈意念,令露修罗不禁闭上了嘴。

  她深知平时看似毫无干劲的绯水,在关键时刻总会变得格外强势。

「哼,我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不是靠喜欢还是讨厌连系起来的!我们之间只有主从关系,不需要其他多余的感情!」

「喔,这样子啊。也是,也有很多仆人其实心里足很讨厌主人的嘛。」

「……我肚子饿了,快去帮我准备晚餐。」

「是是是。」

绯水没有忤逆不悦的露修罗,马上朝着厨房走去。

两人在少有对话的状态下吃完了晚餐,当绯水开始收拾餐具时,露修罗便先行到浴室洗澡。

在等待她洗完澡这段漫长的时间里,绯水则是卖力地做着收衣服和烫衬衫之类的家事。

在做家事的途中,绯水也将护肘拆下,确认起被那只猫抓伤的伤口。

原本皮肤上只有浅浅的撕裂伤,上头也只留着淡薄的粉红色痕迹,但因为绯水的皮肤太过白皙,使得伤痕显得格外醒目。

即使放着不管应该也会自然消失的伤口,但对绯水而书却成了十分严重的异常事态。

因为这种程度的轻伤,按理说会在受伤的瞬间就立刻痊愈才对。

毕竟绯水拥有异于常人的体质。

比如吸血鬼的晈痕,原本是直到被晈者死亡为止都会持续残留,绯水的身体却能瞬间加以治愈;但如今这般浅微的伤口,不知为何反倒出乎意外地难以愈合。

「……我该不会真的被诅咒了吧?」

绯水略显不安地抬头望向空中,同时也结束了手上的烫衣作业。

他将整平无皱的衬衫摊开,并且满意地点了个头,这时,忽然有只手从一旁将整件衬衫一把抢了过去。

「嗯,烫得很好嘛!」

即使绯水尚未转头确认,光凭袅袅冒升的热气和声音,也能判断一旁的人就是洗完澡的露修罗。

露修罗总将绯水的制服衬衫当成家居服穿,每次都会像这样把刚烫好的衬衫抢过去。

「所以说,你为什么每次都非要选我的衬衫!?要穿的话,拿染色的旧衬衫穿不就行了!?为什么非得特地跑来抢刚烫好的衬衫才行!?」

「我就是喜欢穿刚烫好的衬衫嘛!穿那种皱巴巴的衣服不是很不舒服吗!?」

「你的坚持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当绯水转过头的瞬间,立刻发现自己犯下了错误。

因为这一刻,露修罗才正要将她口中的家居服套上身而已。

也就是说,她全身上下就只缠着一条大浴巾。

此刻的她正好处于褪下浴巾,准备套上衬衫的时间点。

连钮扣都尚未扣上的衬衫,自然无法完全遮掩住那对丰满的乳房以及纤细腰身之下的下半身。

「不准看————!!」

露修罗毫不讲理地朝绯水的脸颊一拳挥去,而挨了一记重拳的绯水也同时应声倒地。

「你做什么啦旦明明应该是突然跑到别人面前换衣服的你不对吧!」

绯水理直气壮地反驳,并且从地上爬起,准备继续据理力争——但他却办不到。

她就像是要骑到绯水身上似地将整个身体压了上来,并将自己的脸凑近绯水。

丰腴饱满的乳房就直接按压在绯水的胸膛上,令他更明显感觉到乳房的份量及膨软度,加上洗完澡后残留在身上的肥皂芬芳及濡湿的发梢散发出的香气,都令绯水的思路渐次地紊乱无序。

「你压在我身上干嘛?」

话虽如此,只要绯水有那个意思,要将身型纤细的露修罗从自己的身上推开也不是难事。

只是如果这么做,必定会遭到吸血鬼日落后苏醒的强大力量逆袭,但是即使不考虑这一点……绯水不知为何依然没有出手反抗。

「……因为如果我身体一离开,你又会色瞇瞇地盯着我看。你以为我都没有察觉你从我洗好澡后就一直盯着我看的视线吗?」

  「那是因为我看你洗好澡后还是一直缠着浴巾,就算穿了衣服也只是披着我的衬衫而已, 因为担心你会感冒才一直注意你的。你应该感谢我无微不至的关心才对吧?」

「谁知道你是不是在找借口。」

露修罗像是要彻底封杀绯水的视线似地,将自己的身体更紧密地贴靠上去。

同时她遗像是不让绯水逃开似地,用细嫩纤长的双腿缠住了绯水的双脚。

「呃——…………你可不可以放开我了?」

「社团活动那件事……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啥?」

露修罗突然露出娇弱的眼神如此问道,令绯水顿时不知如何回应。

她侧耳贴在绯水胸膛将视线移开,不和绯水对上眼。

然后有些不满似地噘起嘴,继续说道:

「就像那个嚣张的女人说的,许多事情不好好做是不行的……可是只要照她的话去做,社团真的就能继续下去吗?」

「……………」

「稍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没什么关系。我讨厌那个女人。」

露修罗一边抱怨道,一边用纤细的指尖在绯水的胸口画起了圆圈。

而随着她的情绪起伏,时而还会轻轻地用指甲戳刺绯水。

「你为什么那么坚持?你真的那么想要知道自己的过去吗?我还是会好好帮你的啊?当然人手愈多事情会愈顺利,可是巢道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至于狩夜嘛……应该会以搜魔课的工作为优先吧。我想她的行助会税你的过去而定……甚至有可能将檀口对准你也说不定。

「………………」

露修罗应该也早就心知肚明才对。

枝璃先前曾一度将她视为狙击目标。后来虽然暂时得以洗刷嫌疑,但一旦她吸了绯水之外的人类的血,枝璃必定会毫不留情地对她举枪射出银色子弹。

调查露修罗的过去也不过是搜查工作的一环——简单来说,只是针对露修罗·妲姆·德古拉此一「真耝」级吸血鬼的威胁所采取的因应措施而已。

「……我才不会在意那些事。虽然我很想找回记忆,但是这种事是急不得的。而且我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倚靠那些家伙。」

「那你社团活动到底想做什么?」

「内容虽然还没决定好……不过我就是想办社团。」

「为什么?」

露修罗再度陷入了沉默之中。

接着,她就这样将脸趴埋在绯水的胸口上。

「呃……露修罗小姐,你怎么了?」

「因为……我觉得每个玩社团的人,看起来都很快乐的样子。」

「……?那是当然的啊,因为大家都是喜欢才会加入社团的。像是体育性质的社团,虽然练习会很辛苦……但包含那份辛苦在内…………还是很快乐啰?」

「也就是说……大家都在享受『青春』对吧?」

「什么——!?」

突如其来的词汇,令绯水不禁将双眼睁得又圆又大。说穿了,这个词和吸血鬼的形象实在太不搭了。

「你那表情是怎么回事?你对我说的话有什么意见吗!?」

「不不不……只是想不到你竟然能够说出那么令人害羞的词汇。你该不会是受到了电视上学园偶像剧影响了吧!?」

「吵死人了,给我闭嘴!我说错了什么吗!!像你这种年龄的人不就是所谓的『青春』吗!!」

「嗯,呃,这么说也没错啦…………」

就字典上的定义来看确实没错,但是实际使用或许得另当别论才对。

「没什么不好的吧……我也一样呀。我、我也想要…………快乐地体验所谓『青春』的滋味呀!」

「呃,说到底现在连你究竟几岁都不知道耶?先不论外表,你的实际年龄就算已经超过一百岁也不奇怪。『青春』两个字对你来说,应该早就是遥不可及的过去式了吧…………」

绯水说了一段充满诗意的吐槽后,立刻感觉到露修罗狠狠瞪向自己的视线。

「啊~!……这样啊,青春啊…………你没体验过啊。」

正确地说,露修罗是少了曾经体验过的记忆。

真正的她——或许已经超过了一百岁,甚至可能活过了更久的岁月也说不定。

但是,对于失去了记忆的她而言,如今所拥有的就只剩下现在而已。

除了和绯水相遇至今不过一个月左右的短暂时光外,就只剩下符合十来岁外貌的心智而已。

正因如此,致力于社团活动的同学们在她的眼中看起来才会如此耀眼。

那段过去自己或许也曾经品尝过的时间——就如同想要找回失去的记忆一样,她也渴望着再次感受青春的美好。

绯水理解了露修罗的这份心情,有些不耐烦似地搔了搔头。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啦——我会尽我所能去做的。」

「真的吗!?嗯,你愿意努力就好!」

露修罗毫不掩饰地绽开了欣喜的表情。

好不容易让露修罗的心情好转起来,绯水将自两人变成上下交叠的姿势后他就一直很想问……或者应该说从和她同居之后他就很想问的问题说出口。

「呃,你…………」

  「什么?」

「我到现在从来都没问过你,即使是这一瞬间,我心里也还是觉得『应该不可能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少吞吞吐吐的,有话就快点说出口!」

「……你有好好穿着内衣裤吧?」

露修罗的表情顿时僵硬了。

绯水尽可能地将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开,同时回想着到目前为止所发生过的事。

她用来当作家居服穿在身上的衬衫因为是白色的,所以薄到有些透明。

但是,即使集中眼力注视,依然无法看见那隐藏在衬衫下撩人心弦的布料。

映入绯水眼帘的,仅有那娇艳诱人的身体曲线。

从两人开始同居之初……这样的疑问就一直潜藏在绯水心中。

加上方才她穿上衬衫的时机,紧接在离开浴室、身上只有浴巾的状态之后。

依正常的逻辑思考……她没有穿上内衣——也没套上内裤。

「……你为什么不否定我的话?难道说你真的…………」

「少、少啰唆、不穿又有什么关系!你每次洗完澡后还不都是半裸!而且我现在穿着白衬衫,所以也看不见呀…………对了,都是因为你用色瞇瞇的眼光盯着我看!所以都是你不好!!」

露修罗满脸通红,强词夺理地反驳。

「呃,我听说很多女性睡觉时都不会穿内衣,基本上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只要去学校或是外出的时候有穿,应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吧。」

露修罗像是被雷打到似地抖了一下身体,然后用十足不自然的动作转头背向绯水。

「你……不会吧!?」

她没有回答,只是径自地折起手指,像是在数数般地算了一下,然后才再次转头面向绯水。

「……没问题的!」

「问题可大了吧”你真的做过那种事……?你到底有几次没穿内衣就外出!?又有几次是没穿就跑到学校去的!?」

「反正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嘛…………」

露修罗露出有别于平时的成熟表情,并且若有所思地望向远方。

「…………虽然我打算协助你适应学校生活,但是关于这方面我实在无能为力耶…………拜托你多注意一点啦。」

「吵死人了,给我闭嘴!!」

露修罗又像平时一样准备挥拳殴向绯水,立刻从他的身上爬了起来。

  然而,这个动作却成了悲剧的发端。

当然,悲剧的主角正是绯水。

因为露修罗身上衬衫的钮扣——其实全都尚未扣上。

只要保持像方才一样的姿势,让彼此的身体毫无缝隙地紧密依偎,就能充分地遮蔽住需要遮掩的部位。

但是……当露修罗起身时,身上的衬衫就几乎成了件披肩一样。

那一对宛如解开了束缚般的丰满乳房,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绯水的双眼之前。

依然残留在身体上的水滴顺着雪白的肌肤滑落而下,最后经由乳房的前端,滴落在绯水的额头上。

「呃、喂…………」

「你、你这个无礼的家伙——!!」

露修罗二话不说,直接举起双拳作势朝绯水的颜面挥下。

而绯水的双颊则是在转瞬间染得赤红。

「等、等等…………你先穿好衣服啦!然后把扣子扣上!你每动一下……那里就会跟着晃个不停啦!!」

「少啰唆,给我闭嘴!不准看!!」

「所以我说,你的…………!!」

露修罗完全听不进绯水的抗议,只是任由他的哀叫声在客厅中回荡着。

至于她接下来为了补充因入浴而失去的水分,大口大口地吸起了绯水的鲜血一事,就无须阐述了。

「…………因为如此,这攸关我的性命,所以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绯水满脸愁容,主动向正替花坛浇水的希璃华开口问道。

「你怎么突然这么问我?应该说……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也没什么啦。」

一大清早便跑来找希璃华的绯水,正如她的疑问一样,看起来十分疲倦,那张中性的脸蛋上还留着遭到殴打的痕迹。

昨天露修罗的怒火不是开玩笑的,加上时间又正好是生物周期活性化的夜晚,使得她的怒气一发不可收拾地攻击了绯水好一段时间。

即使殴打造成的内出血能如同超人般迅速痊愈,但因露修罗的重拳所造成的伤害仍使绯水此刻显得欲振乏力。

绯水直觉感到在如此状态下,无法应付每天一早起来就得被吸血的例行公事,今天便趁着露修罗还在睡觉时起床——留下早餐和信之后,一个人先行出了家门。

  「学姊,你来得真早呢。学生会的成员都是这样子的吗?」

「怎么可能,只有我会这么早到而已,而且他们就算早来也是为了社团的晨间练习。顶多是把学生会办公室当成行李寄放处,放好东西后就溜出来……大概就像这样子吧。」

希璃华一边说着,朝着花坛浇花的双手也未曾停歇。

当浇完一个区块后,她便朝着另一区移动。移动时如果看见有些显眼的杂草,还会不忘停下脚步将杂草拔除。

尽管绯水对于园艺几乎毫无相关知识,但光是观察她的动作,似乎也能推知她对植物知之甚详,也相当热爱植物。只见希璃华毫不介意自己白皙的手被土壤弄脏,只是专注地照顾着眼前的花草。

「学校花坛里的花草树木……该不会全都是学姊在负责浇水的吧?」

「是呀。我们学校的花坛虽然相当完整,但也因此使得工友先生总是忙不过来。可是学校也没有余力请外面的业者来照顾花草,所以最后就变成了学生会的工作。」

「……那么,为什么只有学姊一个人在负责?这样不会很累吗?」

「因为只有我愿意做而已。」

希璃华冷淡地说道,然后继续默默地回到作业之上。

看她那个样子,绯水回想起坐在隔壁的同学世罗玲奈曾告诉过自己的传言。

羽乃希璃华拥有公认的学生会长架势——但是,事实上她却受到其他学生会成员的孤立,常被贴上不合群的负面标签。

总是十分热心参与学生会活动的她,和其他得过且过的成员之间据说相当不对盘。

「你还真是辛苦呢。」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基本上我也是经过全校投票,才能够站在这个位置的。如果不喜欢的话,我大可一开始就主动请辞。而且——」

「而且?」

「……和你没有关系。」

希璃华语气冷淡地拒绝回答问题,绯水则是暗自推测起她那隐藏在心中而没有吐露出的话语。

当然,这也是从玲奈那里听到的传言——

眼前这位深具责任感、绝对奉行校规和风纪的才女——其行动背后的理由其实再单纯不过。

因为学校正是她的最爱。

因此她愿意比别人多付出一倍心血来投入学生会活动。

但也正因如此,她更是己方必须慎加戒备的强敌。

「……所以说,你找我就是要讲那些?」

「啊,嗯……关于社团的事能不能再想想办法…………」

  「这件事与其来找我,不如去找老师谈会更好吧?毕竟你们也需要一位顾问。」

「…………所言甚是。」

「你们到底想组一个什么样的社团?」

「…………应该是类似超自然现象研究会一样的社团吧。」

这是昨天绯水思考了一整晚所得出的结论。

毕竟成员当中不乏非人类的存在,因此便暂且取了这个社团名称。

吸血鬼、人造人加上半吸血鬼,另外还拥有不会吸血鬼化的特异体质的自己。

「那是什么怪社团?再说这类非科学的内容,你真的以为能够获得学校的许可吗?」

「……说的也是喔~」

绯水抱着尝试的心态说出社团名称,却遭到对方不加犹豫地打回票,不过他其实多少也预测到了。

「嗯……不过,从前好像也有过类似的社团,但那顶多只能算是非正式的同好会而已。」

「……真的吗?」

绯水不自觉地瞇起了双眼。

昨天,他从枝璃那里听说了魔物跋扈的恶行以及诅咒的仪式。

虽然要立刻确立两者之间的关连有些牵强,但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也说不定。

「我也不太清楚详情。那应该有点类似都市传说……或像是学校里流传的怪谈之类的吧。

据说后来还被当成我们学校七大不可思议之一呢。我记得……全名应该是叫做破解『魔女』之谜的超自然现象研究会吧?」

「魔女!?」

从希璃华口中道出的单语,令绯水难掩激动地将脸凑了上去。

一瞬间,两人缩短到足以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

然而下一刻,希璃华立刻露出略显害怕的表情,并且将绯水推了开来。

「……不要突然这么靠近我!」

「啊……对不起。」

希璃华的反应令绯水无法多说什么地向后退开。平时看起来总是充满威严的学姊,方才的反应却意外地怯生……或者该说更像是女性特有的柔弱。

这时候,玲奈所提过的副会长传言又再次掠过绯水的脑海。

副会长彻头彻尾厌恶男性,而且据说特别痛恨喜欢搭讪女生的男性。

「关于阳才我说的超自然现象研究会……其实也仅止于传闻而已。毕竟那已经是学校改建之前的事了。」

「…………?」

  「你不知道吗?大概正好在我入学那时,我们学校曾经一度进行过大幅度的改建工程,所以现在的建筑物和以前其实相差很多。但也因此,使得所谓的七大不可思议以及超自然现象研究会等等无聊的传闻几乎都绝迹了。」

「原来如此……我还真的没听说过呢。」

「如果你有兴趣的话,不如去问问班导堀江老师如何?毕竟她也算是我们的大学姊。」

「哦…………」

担任班上导师的那位娇小的娃娃脸女老师,似乎还有着绯水所不知道的另一面。

「话就说到这里吧?我还有很多事要忙,可以的话,我想至少在朝会前帮所有的花草浇过水。」

希璃华一边说着,一边不问断地继续除着草。

这时绯水突然从旁介入。

「……还有什么事?可以请你不要随便靠近我吗?」

「要拔草的话交给我来吧。你的手会弄脏喔?不过你也已经拔了一些就是了。」

「………………」

「你不是还要去浇水吗?先去把那项工作做完如何?」

在希璃华回答之前,绯水便已经径自弯下身拔起了草。

「就算你这么做……也不会因此提高我对你们社团的好感度喔?我可不打算帮你们多说好话。」

「我从一开始就不抱有那种期待。」

绯水露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继续着手边的除草作业。

  希璃华无言地注视了绯水一会儿后,才主动伸手指向缠在他手腕上的护肘并开口问道:

  「……你的手怎么了?」

「只是不小心稍微受了点伤,没什么大不了的。」

「……之后记得要确实洗手,不然细菌会跑进去的。」

「你好像保健室的老师喔。」

绯水不自觉地笑出声说道,希璃华则是脸颊微泛起红潮。

当绯水微微笑着准备回去继续除草时,一阵如死期逼近的急促脚步声传入了耳中。

「我终于找到你这家伙了!你竟敢把早晨的例行公事放着不管,将我一个人丢下来!!」

「唔…………」

回头一看,露修罗正撑着阳伞站在自己旁边。

她毫不犹豫地走近绯水,然后不由分说地从他身后使出了一记后背双臂勾。

「昨天也是,今天也一样,你为什么就是要逃离我的身边!?」

「呃,这其中有很多…………」

「少啰唆,闭上你的嘴!」

露修罗无视于绯水的辩驳,径自将双唇凑近了绯水的颈部。

看来她准备在学校进行早晨的例行公事……也就是吸血时间。

  「喂,等一下,你也考虑一下地点吧!」

露修罗当然不会因此罢休,而是索性将赤红色的嘴唇贴附在绯水的颈子上。

正当她张大嘴巴露出獠牙时,绯水双手拼命挣扎大叫起来:

「我叫你住手啦!!学姊正在看耶!!」

「唔唔……你这家伙看什么看!?」

「你怎么恶人先告状啊!?」

绯水面露歉意地朝希璃华的方向望去……一如预料,她正以轻蔑鄙视的视线盯着这边看。

「早晨的例行公事是吗?也就是说,你们每天早上都打得这么火热啰?」

「哼!虽然这家伙每次都会手忙脚乱地反抗,但最后还是会乖乖把身体交给我摆布的!」

「拜托你不要用那种会引人误解的说法好吗…………每次最后都是你用蛮力逼我屈服的才对吧!?」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房间的门打开?其实你也在等我来找你对吧!?」

「不,那是因为就算上锁也会被你破坏啊…………而且就算逃也没有用。」

绯水用露修罗听不见的低喃声嘟哝几句后,才再次畏缩地望向希璃华。

她的态度自不用说……她正毫不掩饰地散发着嫌恶咸,并用像是在看厨余般的轻蔑目光盯着这里。

「……双方都同意的结果呀。什么嘛,看来你们所谓的社团,就是想在校内也进行这样的行为对吧。」

「唔,我的确有时侯会莫名地想多吸一些呢,如果有社团教室可以用的话,当然就能不用顾虑什么…………」

「笨蛋…………!!」

露修罗不假修饰地发言,几乎就要暴露真实身分。

绯水急忙遮住她的嘴巴,而希璃华则是已经转过身背对两人。

「不好意思,学生会没有任何能够分配给你们使用的预算或教室。如果你们想进行这种不伦不类的活动,就到校外去做个过瘾吧。」

希璃华没有再转过头,就这样直接离开了。

被留在原地的绯水夹杂着叹息抓了抓头。

「唉……你根本是在帮倒忙嘛。看来已经没救了……就算正式提出申请,应该也会被晾在一旁吧。」

「别闷闷不乐了(呵哼哼呼喝喝喝)。」

「呃,还不都是你造成的……欸,不要若无其事地开始吸我的血好吗!等等,好痛,住手…………!!」

绯水空虚的喊叫并未换得些微的宽容,最后还是遭到露修罗不留情地吸了血,并且就这样被抛弃在原地。

那时有个人影正注视着短时间内因脱力而无法动弹的绯水,但按着颈部走回教室的他,并未察觉那道射向自己的视线。

「好~那么各位同学,请注意安全,在避免受伤的状况下进行~」

班导师堀江树里正用温和而迟缓的声音催促着学生们进行动作。

绯水的班级今天第三堂及第四堂课是家政课,上课内容则是料理实习。

堀江老师原本负责教授世界史,只是由于家政老师突然生病的关系,使得她只能赶鸭子上架地穿上围裙,头上绑起三角巾,站到了讲台前当起代课老师。

班上同学全数移动到了调理器具齐备的家政教室后,便以四至五人为小组,各自开始动手调理起今天的题目。

虽然这堂课台面上也算课程的一环,但实际上性质更偏向让学生们休养生息的交流时间。

同学们总是会一边开心地聊着天,一边开心地埋头调理。

绯水等人的小组自然也不例外。不过由于所做的料理将会变成今天的午餐,因此在调理过程中也显得相对谨慎而认真许多。

……除了一个人之外。

「嗯,大家要打起精神好好做菜喔!」

「……你也给我过来帮忙啦!」

  芽依气呼呼地向威风凛凛作出指示的露修罗提出抗议。

绯水知道多说无益,所以默默地削着马铃薯的皮:而心地善良的班长世罗玲奈则苦于思索应对方式,四下张望。

「话说回来,你根本就不是这个组的人吧!?明明是依座号男女交错分组的,为什么你又会出现在这里!!」芽依怒道。

「因为有人心甘情愿地和我换组呀。有什么问题吗?」

「嗯,怎么听都一定是用了魔眼吧。」

绯水盯着前方一位眼神略显空洞的男学生。

原本应该和绯水同组别的他,因为被露修罗注视的关系,于是便乖乖地自动转移到了其他组别去。

「唉,放任她这么做真的好吗?」

芽依凑近到绯水身旁,用周围听不见的音量悄声说道。

「……虽然不是上上策,但是总比把那家伙丢到其他组捣乱要来得好。而且狩夜也在别组,如果真的发生什么状况,就只剩我和你能够制止她了。记得绝对不能让班长识破她的身分喔。」

「OK。这也算是我们两个人共同的工作对吧♡」

「听起来好像哪里怪怪的,不过算了,不好意思,来帮我切蔬菜吧。」

「好~」

绯水削完皮后,两人便一起开始切菜。

对于在家中经常下厨的绯水而言,削皮切菜像是家常便饭一样,但芽依同样用熟练的动作舞动着菜刀,一刀刀准确地落在蔬菜上。

「喔……真让人意外呢。」

「哎呀,你会不会太小看我了?我身为最新型的人造人兼充气娃娃,为了让使用者充分满足,从轻松地调理出让下半身精力充沛的活力料理到做出裸体围裙的装扮,都是我的基本配备喔吁」

「呃,不好意思,可以的话,请你将那些功能一辈子封印起来吧。」

「你们两个,少在那边打情骂俏。不要光聊天,快点动作!」

露修骚忽然冒出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喂,等等……我现在拿着菜刀耶…………」

虽然绯水立刻提醒对方,但是已经为时太晚。

被突然跑进来的露修罗一撞,绯水手中的菜刀也顿失平衡地划过了他的食指。

「好痛…………」

「你没事吧?欸,拜托你看一下时间和场合好吗!」

芽依的斥责,令闯祸的露修罗也不禁有些畏怯地向后退了几步。

  「红城同学你还好吧?我去向老师报告一声,然后帮你拿OK绷过来好吗?」

班长玲奈原本正在准备炖煮料理用的锅子,此时也担心地靠过来问道。

虽然割到了手指,不过以绯水的体质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势。

「啊!我没事,没什么啦。反正血马上就会…………」

啊嗯。

就在绯水说完话前,他的手指已经被柔软而湿润的嘴唇包覆了起来。

露修罗将渗着细小血珠的指尖含进了嘴里,而她的一双纤手则是靠放在绯水的手臂上,避免牙齿碰到皮肤,专注地吸吮着。

「喂…………」

不要在这种场合下吸血啦——绯水虽然想这么说,但却无法化为言语道出口。

因为露修罗并未像平时一样用尖牙啃咬,而是用口腔的黏膜和柔软的嘴唇温柔地包覆着自己的手指。

她用舌尖仔细地寻找伤痕的位置,然后轻柔地抚弄着。

接着,她也不忘将血吸出——不过这个动作纯粹只是为了缓和疼痛。

  以绯水的体质而言,这点小伤不用片刻就会自然痊愈。

但是,从受伤的瞬间到愈合为止所必须感受的痛苦,依然和一般人没有差异。

而露修罗正是用自己的舌头和嘴唇,来为绯水去除那些微的痛楚和血。

周围的人宛如被她眼瞳中所摇曳的赤红辉光给深深吸引住似地,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在悄然无声的寂静之中,只有舌头和双唇缠绕碰触绯水手指的慈柔声音在教室里轻响着。

终于,短暂的缠绵画上了句点。只见露修罗轻轻地再吸了一口后,便将自己的唇从绯水的手指上移开。

最后,她向着几乎已然消失无踪的伤痕吻了一下。

「这样就行了。能够让我为你止血,你应该要觉得光荣才对。应该说,我不准你随便流血,因为你的每一滴血都是属于我的!」

「谢、谢谢你…………」

明明就是露修罗的错,绯水却不知为何有些不知所措地道谢起来。

而就在下个瞬间,他猛然回神朝周围望去……只见班上的每位同学全都害羞似地把脸别过去。

当中有几位男学生不知为何无力地微跪在地。

而女学生们则是纷纷用手遮住明显变得通红的脸。

就连枝璃……反应也如出一辙。

  「……真有你的。运用舌头这方面我或许输你一筹吧。」

芽依露出一副莫名感佩的表情呢喃道。

然后,身为班级中良知代表的玲奈——则是同样羞红着脸,并且用慌张失措的语气开口说道:

「呃,那个…………是因为那样吧……在国外这么做很常见对吧?」

「…………大概吧。」

事到如今,绯水的脑中才不禁掠过先前即兴掰出的「露修罗是在国外长大的远房亲感」的角色设定。

「呃、这个……算是一种治疗嘛。我想…………大家应该都会这么做的。」

正常人绝对不可能会这么做。

但是,为了让场面缓和下来,绯水也只能点头附和。

「喔,原来你们也会这么做?我每天早上都会对这家伙这么做呢。其他人也有这样的习惯吗?」

剎那间,教室里的气氛再次冻结。

特别是玲奈,她整个人已经彻底陷入了停止思考的僵硬状态。

「虽然吸完之后他会变得老实许多,但在吸之前总是得大闹一番才肯罢休,让我很伤脑筋呢。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够让他乖乖听话呢?」

「我、我也不知道耶…………?因、因为我还没有实际的经验,所以…………」

玲奈像是要从露修罗纯洁无垢的视线下逃跑似地,赶紧将锅子里的水煮沸,然后接着放进高汤块、蔬菜和小香肠。

今天的调理主题是法式炖锅——重点在炖煮的时间上。

「什么,你不知道?可是我看你在上课时就算被老师点到,几乎都能够对答如流呀。别那么小气,教我几个诀窍嘛。」

「可、可是,我…………」

「有什么关系嘛。你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害羞?」

露修罗凑上前来,硬是缠着仔细地舀除汤汁上头泡沫的玲奈不放。

玲奈那乞求帮助般的哀怜视线,以及全班同学难以言喻的诡异视线,全都一齐投注到了绯水的身上。

「……真是一场灾难呢。」

「……对啊。」

芽依将手放在绯水的肩膀上,绯水则是无力地垂下了头。

自己不知为何有种失去了某种极为重要事物的感觉。

对绯水而言,唯一的救赎只有之后顺利完成的法式炖锅做得还算不错而已。

「喔喔,挺不赖的嘛!味道还不错呢。」

  「你去向负责炖煮的班长道谢吧。不过真的很好吃耶,真希望你可以传授食谱给我呢。」

听见绯水的赞美,玲奈立刻谦逊地挥了挥手。

「我没特别做什么呀,我只是把市售的食材拿来做了一点调味而已。应该是切蔬菜和肉块的同学切得好的关系吧?」

即使在谈话之间,贴心的玲奈依旧不忘拿起水壶,在众人事先分配到的纸杯中倒入饮水。

虽然同学可以自由携带饮料进入教室,但其实学校也会事先准备装满水的水壶。

「不过这味道真的很不错呢。有什么特别的调味吗?」

「这个嘛…………」

正当玲奈准备回答的时候,忽然「喀啷」地传来一声盘子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怎么了?」

原来是露修罗不小心将盘子落在地上。她已经享用完盘中美味的法式炖锅料理,而且盘子也走运地并未碎裂,因此并没有弄脏地板。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有点头晕而已。」

她像是要提振精神似地先拍了拍自己的脸,然后拿起纸杯一口喝光杯中的水,最后才捡起盘子放回桌上。

接着,她用有些颤抖的双脚撑起身体站了起来。

「我吃饱、了。现在已经是、午休时间了对吧……那我稍微、到外面吹吹风…………」

只见露修罗用略显虚弱的声音说完后,便径自步出了家政教室。

被留在教室里的三人当中,绯水和芽依先是互看了一眼,然后再向彼此点了个头。

一定有问题。

「抱歉,碗盘和事后整理……可以麻烦你吗?」

「好呀,但是之后要给我谢礼喔。」

「好啦~」

绯水应完声,立刻将盘中剩下的法式炖锅料理一口塞进嘴里,然后将纸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班长,多谢招待。食谱下次再请你教我吧。」

「嗯、嗯…………」

绯水用余光望了有些困惑的玲奈一眼后,便急急忙忙地离开教室,追着露修罗而去。

他在走廊上不过奔跑了片刻,就立刻发现了露修罗的身影。

那也难怪,这里距离家政教室还相当近。

露修罗正虚弱地靠着墙壁,还不断喘着急促的气息。

「喂,你到底怎么了!?」

「是绯水啊…………」

当她用有气无力的声音挤出几个字后,瞬间便像是昏厥似地倒在了绯水的胸口。

  「喂…………!」

露修罗没有回应,一身雪白的肌肤正微渗着汗水,并且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发生什么事了?」

回头一看,枝璃就站在自己身后。她应该是同样察觉了露修罗的异状而追过来的吧。

「她昏倒了……而且现在一动也不动。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如果让她喝下我的血是不是就会醒了…………?」

「虽然血对吸血鬼而言是最高级的药物,但那也是最后的手段。总之先把她带到保健室躺下休息吧。只能先假设……她昏倒的原因是睡眠不足所导致的贫血。」

「…………也对。」

在枝璃的协助下,绯水决定暂时先将露修罗抱到保健室了事。

「……吸血鬼也会有不舒服的时候吗?」

「不知道……如果连你都不知道的话,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枝璃冰冷的回应宛如催促的话语般,于是绯水便步出了保健室。

那是种十分奇妙的感觉。

意识变得朦胧,身体也无法随心所欲地活动。

全身上下宛如被锁炼缠住般,但又不同于先前被带有神圣性质的银之锁束缚住的感觉。

  这种感觉并非由外部入侵,而是来自于自己的身体内侧。

以人类的说法来看,应该类似于感冒或是某种疾病——大概是这样吧。

然而,自己所思考的全都是些无稽之谈。

毕竟吸血鬼虽然会受伤,但没有所谓生病的概念。

真要勉为其难地举出类似症状的话,大概只有对鲜血过度的渴望吧。

渴望严格来说更接近于本能,但倒也不是不能称之为疾病。若无法吸取鲜血,身体的疲劳就会变得愈加强烈。

但是,今晨自己确实已经吸了血。至于中午时——虽然量十分稀少,但也的确摄取了血液。

如此看来,在血量方面应该不成问题才对,可是自己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当问号不断地在脑中盘旋时,忽然有股甘美的香气朝着鼻腔直袭而来。

那是种满溢着诱惑,几乎令人感到头痛般的浓厚香气。

「什么……?」

露修罗像是被香气所引导一样,不由自主地从床上撑起身来。

她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于一处陌生的房间。

充满洁净感的白色建筑物、放置着各种药品的棚架,以及床与床之间的隔帘——自己虽然不曾来过,不过能合理推测这里应该就是所谓的「保健室」才对。

她开始回溯起记忆,依稀还记得自己在失去意识前——似乎是被绯水抱住的样子。

这么一想,或许他还在自己身边也说不定——露修罗抱着淡薄的期盼,将头转向了床铺的右侧。

映入眼帘的,是与隔壁床铺划分出界线的白色隔帘。

而在隔帘的另一头,则能看见一个人影。

同一时间,方才那股刺鼻的香气再次传来。除此之外,还有阵像是在焚烧线香般的淡紫色烟雾,也跟着从隔帘的另一头飘流而至。

「你是、谁…………?」

「对于低贱的吸血鬼所提出的这个问题,我无可奉告。」

对方的声音宛如年迈的老婆婆,但又有着少女般的清晰音调。因为隔帘的关系,使得露修罗无法辨识出对方的身形和躯体的线条。

「你竟敢对我用那么嚣张的口气说话,有本事就现出真面目来!」

露修罗不甘示弱地回呛,并且作势要将隔帘扯开。但是她的动作却和口气相悖,显得既缓慢又不灵巧。此刻那股香气依旧不问断地扰乱着她的思绪。

「…………!」

  被拨开的隔帘后方——竟然没有半个人在。

眼前只有一个复古的烛台,以及插在上头、正摇曳着微小烛火的紫色蜡烛。

「怎么可能…………」

露修罗难以置信地呢喃道,同时,她的身后突然传来另一个人的气息。

她立刻回头一看,对方正静静地伫立在房间的角落。

从外表来看可以推知应是女性,但露修罗却无法确切地肯定。除了她的思绪尚处在混浊状态之外,也因为对方全身上下被深红色的复古长袍包覆住的关系,顶多只能从唯一露出在外的长相来推断。不过,对方头上牢牢地戴着兜帽,使得脸庞也几乎被遮蔽住,无法看见明确的表情。

「……你的打扮挺复古的嘛。我记得当吸血鬼(我们)尚未在这个世界上树立起确实的地位时,就有许多穿得和你十分相似的家伙,而且还会用一些奇妙的法术呢。」

「是吗……我正是那些失落之法术的复兴者。但是,我不认为有必要连你们都一并苏醒。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间学校里?」

「哼,那种事连我也想知道。我想知道自己是谁。」

「荒唐…………」

对方从长袍之中伸出了一只白皙的手。相较于无法判别出年龄的声音,那只手看起来明显像是年轻女性的手。

接着,她的手忽然朝露修罗射出了一个黑色球体,尺寸约为弹珠大小。

  「…………!」

露修罗本能地警觉到正面承受绝非良策,立刻将手伸进了短裙的内僻。即使身着制服,她也时时刻刻将自己爱用的短剑装佩在大腿的内侧。

在球体命中自己之前,露修罗已经抢先一步掷出短剑迎击。

只是,当刀尖碰触到球体的瞬间,立刻喷出了渺小的火花,虚空之中也冒出了紫色的火炎。

「什么…………!?」

同样微小的紫炎很快便消失无踪,然而同时间涌冒而出的香气,却让露修罗的五感随之麻痹。

「这香味……和刚才的一样……不过,闻起来却更浓……你到底是……」

「魔女——我就如此自称吧。存活在现代之中的并非只有你而已。」

「原来如此……想不到竟然还有残存的古代术者呢。可是,你为什么要攻击我?」

「入侵了人类领域的是你才对。快回到你原本所属的场所。如果你不从的话——我会杀了你。」

话毕,『魔女』甩动身上的长袍,转身直接跳出了窗外。

露修罗虽然想追上去,但此刻四肢的动作依然十分沉重而迟缓。

  转眼间便充斥整个室内的甘美香气,再度将露修罗导向了昏沉的梦乡。

即使她心有不甘,意识却依然不听使唤地再次沉入了暗闇之中。

「…………总而言之,生物教室的标本好像少了一个。听说那是从前在校的某位老师所捐赠的贵重物品,如果有人发现的话,请记得主动交还给老师喔~至于形状嘛,该怎么形容呢…………就是一个装在保特瓶里、像是泡在福尔马林里面的标本,有点像是朝鲜人篸的样子吧?请大家一起帮忙找找看喔。」

放学前的班会时间,教室里传来树理那和教师不相称的轻柔声音。

由于内容索然乏味,因此班上同学都充耳不闻。

所谓的「生物教室」,其实是一间几乎不会用来上课的教室,用途近似于仓库。在学生会——或者说希璃华的严格审查下,想必不久之后该教室应该就会遭到报废才对。

「那么—班会就到这里结束啰~」

树里语调依旧轻松飘怱,一宣布今天的课程结束,学生便陆续地步出了教室。

大家各自踏上返家路途,或是前往参加社团活动。最后教室里只剩下芽依和枝璃两人。

「……所以说,小枝枝,后来弄清楚露修罗不舒服的原因了吗?」

「……我不知道。不过,巢道同学,可以请你不要再叫我『小枝枝』了吗?我和你明明就同年。」

  在放学后的教室里,枝璃的眼镜镜片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同时向芽依作了轻微的抵抗。

「有什么关系嘛。不要把我当成是上下关系那么严格的警察世界里的一分子啦。对了,绯同学呢?」

「他到露修罗(那女孩)那里去了。我想她毕竟是吸血鬼,按理说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才对……究竟为什么会突然变成那个样子?」

下午的课堂上,枝璃一直在脑中思考着这件事。

虽然可以单纯视为身体不舒服所引发的症状,但这样的解释却难以套用在吸血鬼的身上。

那么,难道是她吃了什么会引发吸血鬼身体异常的东西吗?

「她在不舒服之前所吃的东西……首先是红城同学的血,可是那应该安全无虞才对,而且我记得他还会因顾虑她而刻意不吃大蒜对吧?」

「是呀——那个人根本就已经变成百依百顺的仆人了嘛。不过这么说来,问题果然还是出在法式炖锅料理上吗?虽然我觉得很好吃就是了。」

「目前也只能这么假设了。只是,材料是我们买来的,而汤头则全都是使用市售的食材。虽然调味上多少有些差异,但是应该没什么问题才对。当然也没有放大蒜对吧?」

「是呀。绯同学应该也有注意,而且再怎么说,那女孩自己在吃之前一定会察觉不对劲的。小枝枝你也是,在那么近的距离下,光闻味道就会知道了吧?」

「……说的也是。她身体不舒服的原因,肯定出在那间家政教室里,不过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当枝璃认真地思考时,芽依忽然露出别有含意的表情探头窥望起她的脸。

「……怎么了吗?」

「没事—我只是觉得,你那么讨厌吸血鬼,但却这么认真地在想她的事情呢~如果是不久前的小枝枝,一定不会插手管吸血鬼的事,只会让她自生自灭而已……我说的没错吧?还是说你也被绯同学影响了?」

「请、请你不要开我玩笑了!我才没有被影响,事情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

枝璃眼神飘忽,小声地反驳道,但芽依依旧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她。

「我、我只不过是在担心而已!」

「担心什么?」

「……我担心的是人类没有任何异常,却只有吸血鬼的身体出状况。如果说这是某人的恶意所造成的现象,就代表对方或许具备专门狙击魔物的技术和知识也说不定。」

「………………」

「如果只是以击退魔物为目的倒是还好。可是,那股力量……太危险了。真的非常危险…………」

看着陷入了沉默的枝璃,芽依也收起了戏谵的态度。只见她重整表情,然后以搜魔课的外围协力人士的身分,对枝璃投以鼓励的话语。

 「这一切都还不是确定的事实。总之,我们到红城同学那里去看看吧。我也很在意那女孩现在的状况。」

枝璃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就在此时,有个奇妙的访客走进了教室。

原来是一只发出惹人怜爱叫声的小黑猫。

「哎呀,好可爱的小猫喔。你迷路了吗?」

芽依伸出手,准备将可爱的小猫带出教室。

黑猫也听话地靠了过来。

枝璃原本并未太过介意这一幕,但她忽然想起了昨天的光景,立刻用尖锐的喊声制止了芽依。

「不行……离牠远一点!」

「什么?」

当芽依带着疑惑的表情转过头的瞬间,黑猫和芽依的脸仅有咫尺之遥。

原来黑猫竟纵身一跃跳到了她的肩膀上。

而那轻巧灵敏、几乎感觉不到重量般的动作,也使得芽依和枝璃的反应慢了半拍。

  然而即使如此,从黑猫口中冒出的话语,却是无比清楚地传进了两人的耳里。

枝璃缓缓地拉开和对方的距离,藉以牵制黑猫的动作。若情况不对,她也能拔出自己所爱用的圣枪『银枪』进行射击。虽然基本上该枪只能射出针对吸血鬼专用的银色子弹,但是对于魔性生物,也能发挥出几乎同等的效果。

「——就得死。」

黑猫笑了。

明明只是只猫,却露出了宛如人类的表情。

那嗜虐般的嗤笑表情,令个性强势的枝璃和芽依都不自觉地感到一阵战栗。

而就在下个瞬间,黑猫迅速地从芽依的肩上跳了下来。接着,牠朝着地板「呸」地吐出了某样东西后,便踩着轻快的脚步跑离了教室。

等到黑猫不见踪影后,芽依才动作紧绷地转向枝璃的方向。

「那……那是什么?」

「………………」

「牠刚才说话了……对吧?是猫怪吗?还是双尾猫妖!?」

「不,我想那应该只是普通的猫而已。真的要说的话,应该称之为『使魔』。而牠是讯息的传递者。」

「什么……咦,难道说,牠刚才说的是腹语吗!?其实有个人躲在附近,配合猫的动作在说话!?还是说,那其实只是一种魔术!?」

「虽然对方用了一些伎俩,但那并不是魔术喔。」

枝璃拿出手帕,将黑猫吐在地板上的东西包覆住后捡了起来。

仔细一看,那是一张老旧的羊皮纸。

枝璃把折成小块的纸摊开来,上头画着昨天和绯水一同目击到的魔法阵的迷你版本。

  从纸张上传来些微的腥臭味,让枝璃马上辨别出那是以血描绘而成的图形。

此外,上头还散发着极少量的木天蓼以及其他数种药草的香气。

「这就是……猫会说话的秘密?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在施魔法一样耶。而且竟然还派黑猫来传递讯息,简直就像是……」

「就像『魔女』才会做的事呢……」

枝璃个自觉地呢喃自语,芽依则是感到背后窜过一股莫名的寒气。

「我们去找红城同学吧。这件事得尽快调查清楚才行。」

「收到……!」

两人快步地离开了教室,并且直朝着保健室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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