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狩猎魔女

「你还好吗?」

当露修罗一醒过来,坐在床铺旁边椅子上的玲奈立刻担心地问道。看来她在自己尚未清醒时就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样子。

「……什么嘛,原来是你呀。绯水跑到哪里去了?真受不了他耶……」

露修罗明显地表现出不悦的情绪,并且撑起身体坐了起来。此时身体已经感觉不到之前的倦怠感,虽然因为刚睡醒的关系脑袋有些昏沉,但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的症状。

「现在……几点了?学校的课呢……?」

「已经放学了喔。我想红城同学应该马上就会过来了……」

「这样呀……等一下,那个女人跑到哪里去了!?」

「女人……!?你指的是谁?如果是保健室老师的话,好像外出了耶…………」

「不是她……!那股香味……已经消失了吗……欸,你有没有在这附近看见蜡烛?是一种会散发出奇特香味的蜡烛……」

  「…………?我没看见那种东西耶。会散发香味……你说的难道是精油蜡烛吗?啊,保健室老师听说还满喜欢那种东西的。有时候学生不舒服或是来找她咨询烦恼的时候,她就会点蜡烛让学生能够比较放松。你看,那里有精油瓶呢。」

玲奈伸手指向保健室老师的办公桌。桌面上的确放着类似用途的器具。

「不,我在找的……不是那种东西。看来对方已经把它清理掉了吧…………」

此刻的室内已经不见半点『魔女』的踪迹了。

事实上,露修罗也完全无从判断对方到底是在哪个时间点出现的。

「那家伙设想得这么周全来暗算我呀……以人类来说,还真是个胆大包天呢。」

「呃……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吗?你……真的已经没事了吗?难道说你是因为吃了我做的料理,才会……」

玲奈面露歉意地垂下了头,可以想见她整个下午的课程时间应该都为此事而自责不已。

「不……和你没关系。而且又不只是我,绯水跟你也有吃呀。味道其实还满不错的呢。」

「……是吗?如果是那样的话就好……」

「你不需要在意那点小事。绯水不是也吃得很开心吗?」

「嗯…………」

听见绯水的名字,玲奈也开心地绽开了笑容。

看到那张笑容,不知为何令露修罗的心躁动不已。

「你在笑什么……绯水怎么了吗?」

「没、没什么啦…………呃,你们两个人……住在一起对吧?」

「嗯,因为那家伙是我的仆人呀!」

露修罗一如往常地宣示自己的主张,玲奈的表情却相对地蒙上了一道阴影。

「这样子……呀。毕竟你们成天都在一起,感情应该很好吧…………」

「…………?也是啦。虽然他很怕麻烦,不过还是会帮我打理该做的事。只是每次我洗好澡或是早上跑到他房间里的时候,他都会色瞇瞇地盯着我的身体看喔?」

「………………」

玲奈像是在想象露修罗所描迤的场景似地,脸上不自觉地泛起了红晕,头上宛如就快冒出热气一样。然而同时,她的表情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寂寞。

「说的也是……因为露修罗同学……身材真的很好的关系吧……」

「还好啦。不过总有一天,我一定会用我的魅力让他彻底臣服在我的脚下!」

就在露修罗自鸣得意时,只见玲奈低垂着头,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好像恢复精神了,真是太好了呢。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喔…………」

玲奈刻意地不和露修罗有任何的眼神交会,低着头直向门口跑去——但是当她跑到保健室

的门口时,却和正好要进门的绯水撞个正着。

「咦,班长?你怎么了,你的脸色很差耶?」

「红城、同学…………」

  玲奈沮丧不已的脸庞亮了起来。

然而下一刻,玲奈又立刻害羞似地垂下了视线,快步离开了绯水的身旁。

「露修罗同学……好像已经没事了,所以我要先走了…………」

「喔,这样啊…………」

绯水歪着头,有些摸不着头绪地望着玲奈离去的背影。

当他送走玲奈,转身准备再次走进保健室时——

「太慢了吧!!你就不能早一点过来吗!?」

露修罗使出全力将枕头扔向绯水。

几乎令脸部凹陷的强大冲击,以及和保健室毫不相称的怒吼声,在整个空间里回荡着。

「你做什么啦!我晚一点又有什么关系?你不是已经没事了吗!?」

「当然有关系!我可是被袭击了耶!?」

「啥——!?你又被哪个吸血鬼攻击了吗!?」

「不,我想对方应该是…………」

「是『魔女』吗?」

「狩夜…………」

回头一看,枝璃和芽依就站在身后。看来听过刚才绯水和露修罗的对话后,枝璃已经大略掌握了状况。

「看来我们彼此部碰上了同样的对象呢。」

「什么?可是我什么都没碰封啊?真的要说的话,就是碰上了吸血鬼、人造和你之后人生陷入了不幸的开端。」

枝璃无视于绯水的玩笑,只是径自坐在保健室的椅子上,并且顶着古怪的表情说:

「我虽然期待我的暗中侦查最后是杞人忧天……但是看来必须一丝不苟地好好搜查不可了。你可以将在这里碰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我听吗?当然我也会把自己碰上的状况告诉你的。」

「这就是所谓的『情报交换』对吧?可以,我就告诉你吧。」

接下来的几分钟,露修罗和枝璃便开始针对料理实习结束后各自所碰上的诡异事件,互相交换了情报。

之后,她们似乎彼此均认知到了各自所遭遇的威胁是实际发生的事,便点了点头。

最后,枝璃道出了结论:

「在这间学校里——确实存在着『魔女』。而且对方是货真价实的『魔女』。不仅如此,她还将吸血鬼视为敌人。」

枝璃的话语令已经和『魔女』对过面的露修罗以及芽依均不自觉地神情紧绷……而绯水则是依然一副无法进入状况的模样,步调缓慢地举起了手。

「老师,我有问题。」

  「……什么问题?」

「我并没有碰到『魔女』耶。虽然我不否定她的存在,但是为什么就只有我没有碰到?」

「你想碰到她吗?」

「呃,如果可以的话,当然相见不如不见,只不过我还是有点在意就是了。」

「对方将吸血鬼视为敌人,关于这边这女孩的事……不,只要是稍微有点知识的人,应该都会发现她的真实身分才对。毕竟光是名字就已经道出她的来头了。」

「竟然把不该说的话毫不犹豫地全说出来呢。」

「理所当然的,对方很在意除了她之外,她身旁是否还有其他吸血鬼存在。遗憾的是,常待在她身边的我和巢道同学也因此被当成是与她一挂的,所以她才会来警告我们。状况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至于你,因为怎么看都像是个言听计从的乖顺仆人,对方根本不用警告你了。你在校内不是也被吸过好几次血吗?你有信心从没有被任何人看见自己被吸血的现场吗?」

「我一点信心都没有。」

绯水回想起到目前为止所发生过的事,然后感触良多地摇了摇头。

从开学的第一天,包括玲奈在内等几个女学生,就已经目击了自己遭到吸血未遂的现场。

而其他学年即使没有实际目击,但传书也许已经被散布开了也说不定。

「……也就是说,我可能会在没有被警告的状态下直接遇袭吗!?」

「如果对象是你的话,我也会不作*米兰达警告直接逮捕你,搞不好还会直接对你开枪也说不定。请你务必小心。」 (译注:Miranda warning。指美国警察在逮捕嫌疑犯前,需明确告知其拥有行使沉默权和要求得到律师协助的权利。)

「呃,不好意思,你听过『人权』这个单字吗?」

「…………?我倒想问问你,你是人类吗?」

被表情认真的枝璃这么一问,绯水再也无法多说什么。

看来自己确实得在没有月亮的夜晚里多加提防才行。

「话说回来……『魔女』真的存在吗?说真的,我觉得魔法之类的东西,听起来都像是虚构的事物呢。」

「人造人有立场这么说吗?」

面对芽依的质问,绯水用有些讽刺的说法答复了她,但芽依毫不退缩,自豪地挺起了那对丰满的胸部反驳道:

「欸,绯同学,你不是已经读过了我的祖先的《科学怪人》这本书吗?人造人严格来说可是科学之下的产物喔。因为人造人算是世界最古老的科幻小说的先驱喔~」

「但人造人不也同时被称为『现代的*霍尔蒙克斯』吗?而且以科学的角度思考,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创造出生命?如果真的是由科学创造出的生命,为什么第一代的被造物会长得那么丑陋?我觉得那简直比魔法还神奇呢。」(译注:指欧洲的炼金术师创造出的人工生命。)

「不然就改成科学和魔法交错而生的生命体吧。你要称呼我为合成物也可以喔!」

「听起来根本都差不了多少嘛。不过我有个很单纯的疑问,就是你的身体结构到底是什么?摸起来确实和人类几乎一模一样,不过……你到底是用什么材料制作而成的呢…………」

当绯水提出这个问题的瞬间,芽依脸上的笑容也忽然消失无踪。

接着,她换上了另一张不同于平时的严肃表情。

「你真的要问得那么清楚吗?」

她用毫无起伏的音调问道。

「不……算了。为了彼此好,我还是不问了。」

「嗯,那样做比较好喔。所以……『魔女』是真的存在啰?假设真的存在,又有什么危险性吗?」

「『魔女』是确实存在的。只是,将她们分为懂得使用各种药草、为人们消灾解厄的白魔女;以及和恶魔交换条件、带来灾祸的黑魔女——这样的细分法是没有意义的。真正的『魔女』不分黑白,不属于一种教的教义,是自古以来便持续继承着某种秘密仪式的存在——如果要定义的话,大概就像这个样子吧。」

绯水点点头,对枝璃的解说表示认同。

「我以前也问过曾实际在欧洲看过狩猎魔女仪式的亲人。被狩猎的对象几乎都不是真正的魔女,但是当中据说还是存在着极少数的真魔女。不过从原本的目的来看,光是这么做就已经相当足够了。也就是说,即使必须错杀数万人,不过只要当中存在着一个真正的魔女,这种行为就有其价值存在。而就算无法杀掉真正的魔女,也能够将『魔女』的存在逼到历史的角落,藉此迫使其逐渐衰败消失。和吸血鬼一样,在现代社会、这个国家生一件没什么就算真的有类似的人,顶多也只是读过一些魔法书,或是继承了一些口耳相传的知识的业余魔女吧。」

「……我想也是。我也不认为如今还有魔女能够完整地让过去的秘密仪式再次复活。但是,对方确实拥有能力足以让吸血鬼昏倒,而且……能够使她为幻觉所惑。不只如此……她还潜伏在这间学校里。我们得在事端扩大之前把她找出来才行。总之,现在就先到猜想得到的地方去找找看吧。我们就分成两组…………」

「那,我要和绯同学一组♡」

芽依立刻抢先一步勾住了绯水的左手臂,然后将自己丰满的胸部靠了上去。

「笨蛋,要和他一组的当然是我!走吧,绯水!去把那个胆敢对我下毒、而且事后还跑来叫嚣的家伙抓出来!」

露修罗不甘示弱地用双手抱住了绯水的右手臂,而且不知为何也同样将胸部抵了上来。

「……呃—抱歉,我要和狩夜一组,所以你们两个人就一起行动吧。」

「「咦咦咦咦~~~!?」」

  绯水一边承受着两位美少女的嘘声,一边努力甩掉她们的纠缠,好不容易重获了自由。

「欸,狩夜,我们走吧。你们两个也要好好去找喔。」

绯水对露修罗和芽依作出了指示后,便拉起枝璃的手快步地离开了保健室。

接着,他确认过其他两人没有追上来后,便先稍微喘了口气,此时枝璃则是不悦地甩开了绯水的手。

「请你……不要随便碰我的身体。」

「啊……抱歉。我只是想在事情变麻烦之前,早点和你一起去搜查而已。」

绯水未经思索的回答,令枝璃一瞬间红了脸颊。

可是,她立即恢复镇定,努力地冷静回应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如果你是在担心我的身体,那是多余的。」

「我只是不想再犯同样的错误而已。如果要认真搜查的话,和你一组应该是最好的选择。虽然我还是不放心让露修罗一个人行动……但是巢道也在,所以应该没问题才对。那家伙其实还挺机灵的,如果真的碰上意外,最糟糕的情况也可以用蛮力解决。」

「你还是一样脑筋动得很快呢。我明白了,那我们就出发吧。」

确立工作内容后,枝璃便二话不说地展开了行动,绯水则是紧跟在她的身后。

两人即使不多加交谈,彼此也知道接下来将前往的地点。

目的地正是一切状况发端的家政教室——以及隔壁的家政科准备室。

从临时由树里代课一事可知,两人很清楚负责管理教室的老师并不在。幸运的是,教室的门也并末上锁。

来到门前的两人不发一语地朝彼此点了个头,然后便悄悄地进入了家政科准备室。

这里是家政老师的休息室,同时也是保管课堂上使用的教材和食材的场所,因此也放置着一台冰箱。

冰箱的尺寸并不大,只是单身生活者使用的小型冰箱。从外观看来,就和教职员室以及其他准备室里的冰箱大同小异,并没有特别引人疑窦的地方。

绯水将冰箱门打开,确认起里面的状况。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今天料理实习课上也有使用的马钤薯和红萝卜等食材。

食材基本上都是由学生们带来,这些想必是老师为了因应有人不小心忘记或是准备的量不够的时候,事先准备的食材。

「今天并没有人忘记带材料,所以冰箱里的东西应该都没有用才对吧?」

「是的。虽然我认为魔女应该十分熟悉各种魔药的使用方式……但是看起来似乎没办法在事前准备好的食材中下药的样子呢。」

「因为露修罗确实把东西吃下肚了,所以里头应该没有大蒜或圣水之类的东西。也就是说,对方使用的并不是针对吸血鬼弱点的食材或是和教会相关的道具……而是魔女自创的药物对吧。」

  绯水一边确认起前提,一边更加仔细地检查起冰箱的内容。

除了预备的食材之外,再来就是市售的高汤块,这同样是怕学生忘了带而准备的吧。

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和今天的料理实习课相关的食材了。

「没有什么收获耶……看起来老师事先准备的东西都没派上用场的样子。」

「也就是说,和料理实习课毫无关系的人,即使在事前对冰箱里的食材下药也没有任何意义——那么,就能确定犯人应该是当时在场的人,也就是你们那组的同学才对。」

「……别那么快下定论。别组的人也常会跑来看其他组的状况不是吗?虽然我没有发现令人觉得可疑的家伙,但那也是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没料到露修罗竟然会昏倒,所以也就没有特别注意了。」

「……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你真的是这么想的,那就坚持你自己的想法吧。」

「你的口气听起来真吊诡。不然这么想如何?其实对方并不是在食材上动手脚,而是像推理小说一样,将毒物涂在叉子或盘子上呢?」

「这些餐具确实也是由学校方面保管的……可是对方没有办法确定下毒的餐具会被谁拿去使用。而如果要把涂了毒物的餐具交给特定的某人,也必须是在场的人才有办法办到吧。」

「负责摆放盘子和叉子的是我和巢道,然后班长负责盛装料理,拿来喝饮料的纸杯则是用了未开封的新品,按理说不会有问题才对。」

「既然如此,还需要调查的就剩下锅子了——不过应该已经全部洗好了对吧。」

湮灭证据——这种说法虽然有些夸张,但所有的调理器具确实都已经清洗完毕。原本装着

水的水壶虽然还没收进冰箱里,但想必里头的水都已经喝得一滴不剩,瓶身也已经洗过了才对。而盘子、叉子和汤匙应该也都一样。

「只要委托科搜研,应该能对这些器具进行分析吧……你觉得呢?」

「有点困难。将这里的器具携出并委托他们分析是可以。但是,只是分析当中一两项样品并没有任何意义。而在尚未成为官方介入的公开事件前,要查封所有物品进行调查……这也是不可能的。」

「那由我们尽量从中挑选出几样可能成为证据的物品……好像差不多就只能做到这样了。」

当绯水理出结论的同时,家政教室的门忽然被打了开来。

非法入侵的两人不禁颤了一下,并且同时因乍然出现的来访者而进入了警戒状态。

在两人的注视下现身在教室里的,原来是希璃华。

她的腋下夹着一个小小的纸袋,手上还拿着家政科准备室的钥匙,看来应该是透过正规方法取得的。

「咦,门怎么没锁呢…………你们两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呃,这个嘛…………」

只见枝璃将语塞的绯水推到一旁,并且以流畅却不带情感的话调答复:

「其实我有东西忘在家政科教室里…………我想,如果老师捡到的话,应该会拿到准备室里保管才对,所以我们就进来这里找了。」

「……这样呀。可是,在负责管理的老师不在时擅自闯入准备室里,并不是什么值得称许的做法喔?」

「因为很急的关系……下次我们会注意的。」

枝璃礼貌周到地向对方低头致歉。

完美无缺的演技令绯水也不禁暗自佩服起来。

希璃华似乎也接受了枝璃的说法,并未再继续追问下去。

「下次要小心一点。」

「好的……对了,请问副会长为什么会来这里?」

「我有东西要交给老师。这是她拜托我准备的精油蜡烛和植物性精油,还有我制作的香草茶。」

希璃华指着自己手上的纸袋说道。接着,她将东西放在教师的办公桌上,开始写起纸条。

「这样子就行了…………」

「……副会长,你为什么要拿那些东西给老师呢?你刚才说……是老师拜托你准备的对吧。」

「这是老师的兴趣。好像是因为最近其他老师推荐她使用,结果一用就迷上了的样子。听说在教职员室里也偷偷掀起了一股风潮呢。」

「既然是老师个人的兴趣……为什么要拜托副会长帮忙呢?」

「因为我父亲从事进口杂货的贩卖工作,所以可以拿到比较稀少的精油。我则是代替老师购入她想要的品项,然后帮她送到办公室来。」

「原来是这样呀。那么……里面为什么会有副会长亲手作的香草茶呀?」

枝璃始终保持着对学姊的言谈举止倍感兴趣的学妹形象……不露痕迹地继续追问着。

完美的演技似乎发挥了效果,希璃华并未对枝璃频繁的提问起疑,而只是持续地作出答复:

「这是我的兴趣。我的祖母在家有种植药草,我也会帮忙她照顾整理药草。后来时间一久,我也慢慢记住了各种药草的用法和效果。后来我试做了一次送给老师,结果意外地大受好评,所以我偶尔会主动送给老师品尝。你们说不定也喝过呢。听说像是料理实习课要做甜点时,她也会泡给学生喝的样子。」

「……这样子呀。学姊和老师很要好呢。」

「原本是因为学生会的顾问几乎都不会和我交谈……因此我经常找老师商量。而老师对照顾花草的方法很熟悉,所以我们还满谈得来的。为了向老师表示谢意,所以我也会将因兴趣而制作出的茶送来。另外我也会帮忙在事前调配水,或是拿茶具来借给老师。」

「……原来如此。」

藏在枝璃眼镜后方的双眸微微地闪过一道光芒。她的表情虽然依旧是那个纯真无邪的学妹,但心中确实察觉到了某些可疑之处。

「那么我要先离开了,你们没事的话也快点回去吧。既然老师不在,学生就不应该长时间待在这里。当天的遗失物品通常会收在那边的架子里。」

「谢谢你,我确认过后会立刻离开的。」

枝璃带着温柔的笑容送走了希璃华。

当门一关上,并且确实听不见希璃华的脚步声的瞬间,枝璃立刻跑向教室里的多层柜和教

师的办公桌翻箱倒柜起来。

「……你在做什么?」

「你看不出来吗?我要扣押证据。嗯……既然数量这么多,就算每一样都稍微带走一些,应该也不会被发现才对。这些证据得立刻进行分析才行。」

枝璃拿在手上的,正是希璃华所说的老师的兴趣——包括精油蜡烛、装有植物性精油的小瓶子,以及装有香草茶茶叶的容器。

她将这些所谓的证据暂时放在桌面上,然后用宛如警察在现场搜证般慎重其事的动作,逐一将物品装入塑料袋和试管内。这些似乎都是枝璃为了搜查而随身携带的工具。

「呃……可是这些东西和今天的料理实习应该没关系吧?」

「精油蜡烛和植物性精油确实和料理实习没有关系。假使对方使用芳香精油疗法的技巧,让在进行料理实习的我们闻到这些味道——我们肯定会察觉。就算只是一点点的香气,凭我和

吸血鬼的嗅觉也不可能闻不出来。而且,今天的课堂上老师并没有拿出香草茶请我们

「那为什么……?」

「你还不懂吗?因为她不需要让那种东西进入目标的体内,只要能设法让其他种类的魔药慢慢渗入那个吸血鬼的体内就够了。」

「先等一下,你说靠那三样东西要怎么做才能办到这种事?难道对方是操控吸血鬼,让他自己喝下魔药吗?」

绯水半开玩笑地说道,而枝璃则是微微地露出了笑容。

「虽不中亦不远。对方不需要操控吸血鬼,加上吸血鬼原本就没有进行摄取的动作,所以当然也没办法操控。不过……如果对象换成是临时代课的老师——或许就可能进行操控也说不定。」

绯水难掩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从古至今的魔女传承——即使缺乏如专业人士般的知识,光是从曾经实际和魔女活过同一个时代的亲人之生活中所获得的信息,就足以让绯水迅速地理解枝璃的话中含意。

「精油和药草,其实正是自古以来魔女最擅长的手段。只要运用其功效,搭配上一些简单的魔法,就能够藉由简单的暗示来操控老师。你想说的就是这个对吧?」

  「正是如此。如果是老师的话,理所当然地必须在实习过程中不断到各组去检查进度,若想下手随时都有机会。」

「或许吧。可是,她为什么要自己揭穿这样的手法?假设副会长就是魔女的话,她应该早就知道我和你都是露修罗身边的人吧?」

「这么说也有道理,也能理解是她为了避免引人质疑,所以才刻意那么说的。无论如何,今天她所带来的纸袋,有可能早就先把里头的东西换成了普通的物品,但是现在依然仍存放在这问教室里的应该就不一样了。虽然我不认为用科学的方法能够解开魔女所使用的技术,但是只要能验出科学无法判别的成分或是未知的物质,就能够成为决定性的证据。」

「…………原来如此,你想得真是周详呢。」

绯水双手交叉在胸前不停点着头。相对于努力地思索前因后果的枝璃,绯水实在显得一点干劲都没有。

「你也多少帮忙想一下吧!毕竟我的推论遗不能就此确定。你看,那边也还留着证据呢?」

枝璃指着放在教室一隅的塑料水桶。

那水桶是用来储放料理实习课中产生的垃圾及厨余。由于每隔几天才会拿去倒,因此今天课堂所制造出的垃圾仍然存放在里面。

察觉到枝璃的意图,绯水脸上立刻露出扭曲的表情。

「你的意思是要我去翻厨余吗!?」

「就某个意义而言,那些可都是证据的聚合物呢?如果你的头脑派不上用场的话,至少也得做肉体劳动的工作吧。」

枝璃冷酷地说完后,便轻挪自己的下巴,作势催促绯水开始动作。

绯水无奈地准备去翻垃圾。

他将家政教室洗手台上的手套戴上,藉此表示最后的抵抗,然后开始翻搅起桶子里的厨余。

「里面全都是一些蔬果的皮而已嘛。这些东西应该跟这起事件没关系吧?」

「既然如此,你就得找出除那之外的可疑物品。还是因为你和那些东西是同类,所以没办法区分其中的差异?」

「什么嘛,你的意思是我和厨余没两样吗!?」

「喔,抱歉,我说得太过分了一点。」

「……知道就好。」

「我是在向厨余道歉。」

「咦咦——~~~~!?」

正当绯水被数落成比厨余还糟糕的「某物」时,他的手忽然碰到了某种触感有别于果皮的物体。

他谨慎地将该物体从厨余中捞起——原来是一个约只有拳头大小的纸袋。

  纸袋的包装内部,隐约可见许多像是植物叶片般的细小物品。

这究竟是纸袋包装的日本茶包,或是家政科老师所喜欢的香草茶茶叶呢?

就在绯水陷入思考之时,枝璃忽然伸出拿着面纸的手,一把将绯水手中的纸袋包住并抢了过去。

「呃…………」

「还有其他可疑的东西吗?」

「应该没有了吧…………」

「那么,家政教室的调查行动就到此为止吧,我也会把这个拿去分析的。你有想到其他任何地方可能藏着证据的吗?」

被枝璃这么一问,绯水先是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回答:

「有一个地方有可能。」

「什么地方?」

「图书室……应该说是那间准备室。」

「为什么我非得和你一组不可!?」

「那是我要说的话吧!难得我有机会可以和绯同学两个人单独在校内走动,而且可能会一起到保健室的床上、器材仓库、女子更衣室,来一段有点危险的放学后的成人时间……我明明很期待放学后的时光耶!」

「你到底打算对我的仆人做什么呀!*只要我的眼瞳还是红色的,我就绝不会容许你对他出手!」 (编注:改自日本俗语「目が黑ぃぅちとは(只要我眼瞳还是黑色的……)」。由于人死后瞳孔会向上而露出眼白,因此这句话引申意思为「在我有生之年……」。)

「你那是吸血鬼专用的说法吗!?」

露修罗和芽依互不相让地争吵了一会儿后,两人便同时「哼!」地各自转过身去,陷入了冷战状态。

吸血鬼和人造人——这对像是近期会在好莱坞出现的梦幻组合,契合度却不怎么好。

但是即使如此两人仍朝着相同的方向前进着,形成露修罗依然紧跟着走在前方的芽依身后的样子。

「你要去哪里?难道你心里已经有底了吗?」

「怎么可能会有。不过那两个人应该可以找出一些线索吧。而我所能做的只有搜查行动基本中的基本——就是再一次去调查事件现场。」

「现场?」

正当露修罗还有些不解似地微歪起头时,芽依忽然无预警地停下了脚步。

两人来到的地方,是昨天绯水和枝璃发现猫尸的学校后庭。

  已经从枝璃那里听说了事情始末的芽依,决定再次调查「事件现场」。

但是,就眼前所见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异状。

没有发现新的猫尸,也没有类似魔法阵般的布置。

第一次来到此处的露修罗则是无所事事地在树林中到处闲晃。一会儿后,她突然发现了什么而瞇起双眼,并且伸手指向地面。

「喂……这里是坟墓吗?」

「咦……喔,小枝枝好像说过这是她做的。昨天她和绯同学两个人又另外做了一个墓的样子。怎么了吗?」

「上面放着花耶。」

「咦…………?」

听见露修罗的话,芽依也感兴趣地将视线转向隆起的三个小土堆上。上面确实放着几圈看起来楚楚可怜的花朵。

「这也是那两个人放的吗……?不过有几朵花已经枯掉了呢。话说回来,他们两个人感情好像还满好的呢?」

「……我不知道。」

「可是,他们两个人的确出乎意外地满谈得来的耶?毕竟他们都对一般人不熟悉的冷门知识特别有研究,今天最后也决定两个人一起行动。我想绯同学说不定…………」

「我不是说我不知道了吗!?」

露修罗用近乎怒斥般的声音吼道,令芽依也不禁阔上了嘴。

只见露修罗不悦地走出了树林,带着怒气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芽依耸了耸肩,然后和方才的立场对调般地跟上她的脚步。

「你怎么了?我该不会踩到你的地雷了吧?」

「………………」

「虽然我不清楚绯同学的想法,但是小枝枝挺中意绯同学这件事可是事实喔?不过我也不知道她中意到什么程度就是了。」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没有呀—只是我觉得比起吸血鬼,小枝枝和他相配多了而已。我自己也得加把劲才行呢。」

「关我什么事……绯水(那家伙)为我做出行动是理所当然的……」

露修罗勉强挤出的声音显得十分微弱,原本姣好诱人的身形此时看起来也更加娇弱。

「……你是真的那么想的吗?如果是真的,我真应该为你的乐观拍拍手呢。你要怎么想都是你的自由,但还是拜托你好好帮忙搜查吧。原本也是为了你才会分成两组行动的耶?你对于『魔女』的事真的一无所知吗?」

  芽依加强语调地问道。尽管她知道露修罗丧失记忆,未必能问出些什么,但自己不是能继续纵容露修罗的任性蛮横不管的人类。

「……我不太清楚。不过,对我族来说,除了吸血之外,和人类之间应该还是有其他关连的事物才对。所谓的『魔女』就是这样的人类。」

「什么意思?」

「我族拥有远比人类更加强韧的肉体,但是令人痛恨的是,我们的『弱点』却明显到令人难以想象。据说加以补强的技术,与其说是由我族自行研究创造——不如说更像是借用了人类的力量。」

露修罗轻轻地打开了爱用的阳伞,这是她白天在室外时必定随身携带的。

「像这类防止阳光的道具,我听说也是由人类的工匠所开发出来的。我手中的阳伞可以遮阳避雨,但是如果说到那些被当成武器或附加了魔法的道具,我想当中应该使用了相当多魔女的技术才对。」

「原来如此…………」

在西洋的观点上,经常容易将魔女和吸血鬼视为相同的存在。因此就算人类和吸血鬼彼此活用各自的长处,建构起一种全新的共生关系,也并非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先前我和绯水合力消灭的那个男爵,据说为了防止日晒造成的伤害,而在皮肤上涂了某种东西的样子。」

「喔,那是遮光剂吧,不过那又怎么样?」

「虽然和现在所流通的乳液做法不同,但是其实自古以来就有类似的东西存在。也就是将某种特殊的软膏涂在皮肤上,就能暂时让身体不受日光伤害。可是制作方法相当特殊,就连需要该物品的我们也无从得知,因此只能借助那令人厌恶的魔女之手——过去也曾有过这样的说法。」

「那听起来像是传说中的魔女的秘药,或者说是《魔女的软膏》!?」

「嗯……大概就是那样子吧。只是我族和魔女之间的渊源意外地还满深的。」

芽依少见地佩服起露修罗的话,头也跟着上下摆动。

她稍微对露修罗产生了不同的评价。

但是,听完她现在说的话之后,芽依的心中又冒出了新的疑问。

「欸,我想知道为什么吸血鬼需要依赖魔女——应该说是人类?不管是用魔眼还是吸血,只要逼对方屈服不就行了吗?又或者是问出那东西的制作方法,或是把他们变成仆人也行呀。」

「我族当然也做过很多尝试,但听说结果大多都是失败收场。或许是因为受到《狩猎魔女》的影响,导致她们对外人十分警戒,而且也很了解对付我们的方法,魔女不但破解了魔眼,还反过来用毒药削弱我族的力量。因为吸血鬼是不死身,所以并未因此而消灭,不过我也听说同族之中确实有中了毒而痛苦不已的例子,甚至一时间陷入了假死状态。」

「喔……听起来你对过去发生的事印象还满深的嘛,难道你已经恢复记忆了吗?」

「……不,这只是普通的知识而已。只要是纯种的吸血鬼,应该每个人都会由传说中听说才对,因此顶多只能算是不值一提的常识。所以就算记得这些,我也还是没有半点记忆恢复的实际感受…………」

露修罗的表情蒙上了一层阴影,看起来并不像在说谎,而是真的只是将蓄积在脑中的知识说出口而已。当中不存在着任何的经验或体验,纯粹是将单字和文章进行排列组合的虚无知识。

「不过……这些知识很有用吧?就算那两个人再怎么熟悉这方面的事,还是存在着只有真正的吸血鬼——也就是你才知道的情报才对。如果告诉绯同学……他应该也会很高兴吧?」

「如果是那样就好了…………」

露修罗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芽依心中虽然对帮敌人雪中送炭的自己感到无奈,但也露出了微笑。

「…………!」

「你怎么突然不走了?」

原本持续向前走着的露修罗毫无预警地停下脚步,使得芽依差点撞上她背后,于是疑惑地问道。

然而露修罗却只是挂着一张严肃的表情。

她的视线,始终注视和校舍连接在一起的花坛一角。

「刚才我不是说过,有一种曾经将我族逼入暂时性『死亡』的毒药吗…………?」

「……嗯,你说的是有别于圣水或是大蒜……而是所谓的魔女的毒药对吧?」

「没错。而我族也对这种毒药有所警戒,并且查出了材料为何。至于配方和调配程序,据说会因不同的魔女而异,但重点还是在材料上。只要没了最重要的材料,毒药就不足为惧。值得庆幸的是,毒药所需要的材料除了数量十分稀少之外,种类也只有唯一的一种而已。」

露修罗目不转睛地看着花坛当中的一朵花。

那是一朵色泽和其他植物明显不同的花朵,绽着令人心惊胆颤的鲜艳紫色。

露修罗带着满是警戒的表情,注视着那朵形状如同吊钟般的花。

「欸……这、这是……难道…………真的是那种花!?」

「嗯……真想不到会生长在这种地方呢。」

那正是连吸血鬼都会害怕其恐怖毒性的花。

露修罗鲜红的唇微张,缓缓地道出了那自古传承至今,象征着死亡的毒花之名。

  「曼陀罗。」

「打扰了~」

虽然知道里头没有任何人在,但绯水还是打了个招呼之后才走进去。只是,他刻意地将音量压低,甚至像是要避免发出脚步声似地,连全身的动作也显得十分轻巧。

「你在做什么?」

「呃,我只是想说这里应该是这种气氛才对……毕竟再怎么说,这里也算是图书室的一部分吧?」

「在图书准备室里,基本上是可以自由交谈的。当然,前提是不能够影响到隔壁的图书室。」

枝璃说话的语调,听起来也比平时要来得稍低了些。

结束家政教室和准备室的调查后,两人接着来到了图书室——以及和图书室相连的图书准备室。

这里是负责图书室的教师的休息处,同时也是协助室务的图书委员的聚集场所,基本上并不开放一般学生进入。

但幸运的是,由于枝璃入学后很快就被任命为图书委员,因此即使被他人发现,也能够拿此身分当成理由。

由于负责的教师正在开教职员会议,所以不在,于是两人到工友室借了钥匙后,便径自开门进入了里面。幸运的是,整个过程并未被其他学生看见。

「可是,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虽然我因为职务上的关系进来过几次……但我并不觉得这里会有任何线索和事件有关。难道你认为在这里可以找到魔法书之类的书籍吗?」

「……我不否定那样的可能性,只是我的重点不在那里,我想调查的地方是这里。」

绯水伸手指向准备室的里侧。

那里有着几乎盖住了整面墙壁的大型书架,前方只留了一条能让一个人通过的通道。

书架上头看似毫无缝隙地塞满了书,仔细一看,就能发现每本书的封面和封底都因过于老旧而开始变色,并且大多已经破损。

「这个是……闭架书架。基本上这里放的是需要取得许可才能携出的书,还有只能在图书室内阅读的书…………这里的确有很多古老或少见的书,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啦,重要的是这个书架的后面。」

绯水径自绕到了书架后方。在没有和墙壁紧邻的后方,有着一处狭窄而昏暗的空间。

「你是第一次进来这里吗?」

「嗯……不过,我想这里几乎是用来堆放杂物的吧。」

正如枝璃所言,眼前是一处未有任何整理迹象的杂物堆放处,而且上头布满灰尘,无论是要找东西或是打扫,看起来都得费上好一番工夫。

「之前班长被某位老师要求,到这里来找上课需要的数据,我想她一个人应该很辛苦,所以就主动一起来帮她,结果碰巧发现了这个地方,我就顺便问了这里放了些什么东西。」

「……结果是什么?」

  「除了各式各样的杂物之外,最多的东西——就是文集。」

「文集!?」

「对。虽然我不确定现在还存不存在,但像是文学社、漫研社之类的文化性质社团,如果要将社团成果以有形的方式呈现的话,成品说不定就会放在这里——包括超自然现象研究会在内。」

「超自然现象研究会……学校里有这种社团吗?」

「我也是从副会长那里听说的。当然,或许这里和这次的事件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而那也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研究会而已。不过为了预防万一,还是调查一下比较好。」

绯水说完,便转身面对那堆积如山的置物场。

然而当他看见那宛如垃圾屋般惨不忍睹的状况后,斗志也跟着在一瞬间萎缩了。

「……我看还是回去吧。」

「你这个人的字典里难道没有,坚持。这两个字吗?」

「我这应该叫做『努力过后虽败犹荣』才对。」

「虽然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期待过你,但是现在我对你的评价又更低了。」

枝璃一边叹着气,一边径自走入了资料堆成的小山里。

杂乱无章的书堆、竖放在周围且数量惊人的挂轴、散乱错置的册子,还有内容物不明的纸箱——然而枝璃却毫不犹豫地朝里面钻了进去。

「好啦,我知道了啦,我也一起帮忙就行了吧。可是应该要花很多时间耶……」

「才不会呢。你看,已经找到了。」

枝璃面无表情地说道,并且从多如小山般的数据中抽出了一本册子,拿到绯水的眼前。

『黑之记录簿——超自然现象研究会活动报告—』

漆黑的封面上写着赤红色的几个大字——明显地可以看出这本册子和一般文化性质社团的迥异。

封面上除了名称之外并无其他的装帧,当然也无从得知册子的内容和要旨。至于厚度,对一般文化社团而言,算是相当厚重的记录簿,但是随着社团的活动内容不同,也可能只算得上是略薄的本子。

「你是怎么找到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这才不是运气,而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只有这本册子的周围没什么灰尘,我想应该是因为经常被拿出来的关系吧。」

「……原来如此。不过,既然对方都把它从里面抽出来了,为什么又要放回原本的位置?」

「因为这间准备室里有复印机,我想对方应该是拿出来印特别介意的部分,甚至是印了整本册子吧。只是为了不引人起疑,才刻意把它放回原位的。但是,既然这么大费周章,想必内容应该也满值得期待的吧。」

枝璃翻开手中的册子,快速地扫过内容。

绯水则是把身体凑近她的脸庞,从旁窥视册子。

「……你太靠近我了。」

「啊,抱歉。不过,你的皮肤真的超级光滑耶。到底要怎么保养,才能让肤质变得这么好?」

绯水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枝璃略泛红潮的脸颊,结果立刻换来一记力道强劲的巴掌扫在自己的脸颊上。

只见绯水表情怅然地一边按着疼痛的脸颊,一边念道:

「…………你、你为什么要打我?」

「……不知道。」

枝璃卖力装出若无其事的表情,但就在下个瞬间,她清秀的脸庞立刻被惊愕所占据。

册子的封面中央处——竟突然窜出了火苗!

「什么……!」

「喂,快把书丢掉!!」

绯水大声喊道,枝璃也急忙将手中的册子扔开。

被扔出去的册子上头的火苗依然持续地烧着,转瞬间,整本书就已陷在火炎之中。

当册子掉在地板上的时候,书身的大部分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

为了避免火势波及到其他地方,绯水立刻脱下身上的制服西装外套,用力拍打册子扑灭火炎。

最后,幸好只有地板上留下了些微的焦痕,并没有演变成太过严重的灾害。

「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被烧伤……」

「我没事。可是这个……我觉得应该不是什么魔术或机关。看来果然是所谓的魔法吗……」

「难道这也是魔女干的好事?她该不会打算把每个追着她调查的人都烧死吧?」

「我不觉得这么一点小火有办法烧死一个人。我想,顶多只能用来消灭证据以及作为警告——基于前者的目的,刻意将物品留在现场,应该就是为了这些理由吧。」

「看来我们完全中了敌人的计策呢。从剩下的部分,还有办法找出什么蛛丝马迹吗?」

在绯水提问的时候,枝璃已经专注地开始调查起遭到火噬而残存不多的部分。

「嗯,无论是从书的装订、文章或结构来看,都只是高中生能编出的水平而已。」

「……这样啊。」

「不过,内容倒是货真价实的呢。」

「什么!?」

  枝璃将损伤较为轻微的内页撕下,然后拿到绯水的眼前。

虽然看起来是张烧得焦黑难辨的纸,但是依然能判别画在上面的——毫无疑问正是魔法阵。

那是昨天绯水曾亲眼看见,绘制在安置猫尸的地点上的魔法阵。

而且在纸张的下半部,还记载着魔法阵以及魔法的相关解说。

正如枝璃所言,文章的结构水平并不高,要称之为魔法书确实有其难度。

然而,内容却正确无误地说明了昨天的现象。

枝璃开始用平稳的语气,读起了写在纸上的句子。

「在用血绘制的魔法阵上方,放置小动物的尸体,接着施以简单的苏生术。如此一来,获得拟似生命的尸体,就会变成能加以操控的简易版使魔,最长能够操控一整天。但是,能够命令其进行的仅限极为单纯的动作,且苏生术本身的门坎也很高,想要成功必会伴随相当的难度,且准备尸体也是十分困难的作业。因此这虽然属于单纯且初步的魔法,仍有许多改良的空间……大概是这样。」

「还真的是魔法耶…………而且竟然还是我们学校的毕业生做的解说…………!」

「从书末的制作日期来看,这是十年前完成的书。至于成员的名字……都被烧到没办法辨识了。咦,这个是……!?」

枝璃瞇起了眼睛。

绯水也跟着再次注视册子,确认起写在上头的名字。

  接着,两人瞬间互看了一眼,然后各自伸手,指向纸张上其某个部分,再次确认自己是否看走了眼。

两人的指尖所碰触的位置,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堀江树里——

竟然是班导师的名字。

这是写在书末的成员名单中,唯一还能勉强辨识出的名字。

「堀江老师……是超自然现象研究会的成员!?」

「而且……看来她所研究的是真正的魔法。这下子嫌疑犯又增加了呢,而且还是一个重要角色。」

正当枝璃压低音量说着的时候,放在她内侧口袋里、设成静音模式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是巢道同学打来的。她们好像也发现了什么…………我们快点过去吧。」

「嗯。」

两人就这样带着册子走出了图书准备室。

  他们照着芽依发送的简讯指示,快步朝向连接着校舍的花坛一隅而去。

才一抵达目的地——

「这里竟然长着曼陀罗!!」

露修罗立刻得意似地向两人宣示道。

枝璃的表情并未因此有所变化,绯水则是毫不掩饰地用质疑的视线回望对方。

「呃,露修罗小姐,你说的曼陀罗该不会是那个吧?就是即使对魔法或是奇幻世界不太清楚的人也听过的特级毒草,又有一半幻想动物的成分,总而言之就是超级有名的那东西对吧?」

「哼,正是如此。虽然我对人类那些卖弄小聪明的伎俩不太清楚,但这个在吸血鬼(我们)之间,可是也被视为十分危险的植物喔!」

「也就是说,这是大联盟等级的毒草对吧。我是不否定这样的说法啦……但是那种植物怎么可能会长在这里呢…………」

「你是在怀疑我的眼睛吗!?我当然知道这是相当稀少的植物,可是它确实现在就长在我的眼前呀!」

「就算你这么说……虽然我也不是很确定,不过曼陀罗这种植物,不是只能生长在某种特殊的场所吗?例如像是死刑台之类的地方。总之好像要有其他条件配合就是了。」

「喔,这样子呀?你觉得呢?」

「…………为什么要问我?」

露修罗突然把发言权丢到自己身上,令枝璃将脸撇了开来,因为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因为这种事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了!而且我也很感兴趣,你快点告诉我曼陀罗生长的条件到底是什么啦!?」

「……其实说法有很多种,不过基本上…………」

「基本上?」

「听说会……生长在男性的、那个……分泌物滴过的痕迹上面…………」

「分泌物……是什么样的分泌物!?是血液吗?还是唾液!?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照理说应该到处都看得到这种植物的踪影呀!」

「啊、不,不是那些分泌物,其实是、呃…………」

枝璃的脸颊渐渐地泛起红晕,不知为何瞥了绯水的下半身一眼。

「不然到底是什么!?少在那边卖关子了,快点告诉我啦!!」

「不、不要一直催我啦!请不要再用那种纯洁无垢的眼神看着我了…………!」

「那你就快点回答!」

「就、就、就是…………男性的………………」

  「男性的?」

「精…………」

正当枝璃要将关键词说出口时,她的羞耻心终于害她短路了。

她的脸宛如快要从头顶喷出蒸气般地变得赤红,身体也开始跟着晃动不稳。

幸好就在她差点不支倒地前,绯水及时上前扶住了她。

「……不要再逼问她了啦。」

「你少碍事,只差一点就问出来了耶!搞不清楚状况的仆人给我退下!」

「……从她刚才的反应,我大概已经猜出答案是什么了。剩下的就去问巢道吧。」

就在绯水恳切地这么告知时,枝璃也总算恢复了镇静。只见她露出一贯的严肃表情,伸手指向那株问题花朵。

「我不想再继续花时间在这件事上面了。红城同学,请你快点把它拔起来吧。」

「什么!?」

「只要把它拔起来,就能确定这到底是真货还是假货。假设如果是真的,当然不能继续让这么危险的植物生长在这里。」

「呃,虽然你说的没错……不过,我想你们应该都听过,如果把曼陀罗拔出来的话会发生什么事吧?」

  为何这种植物会从那么早以前便被视为特级毒草——传说中,与其说是源自于该植物的药效,不如说其实正来自于植物本身。

该植物有着酷似人形般的根——据说若将相当于曼陀罗本体的「根部」拔出,它就会发出足以逼死听者的恐怖至极的痛苦尖叫。

即使是对于毒草缺乏知识的绯水,多少也曾听说过这样的传闻。

枝璃和露修罗当然早就了然于心,至于芽依应该也知道才对。

但是——

「为什么要把它拔出来?」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在你的眼中,这个植物一定是假的不是吗?」

「呃,话是没错……可、可是,万一这个是真的……那不是很危险吗?」

绯水试着向三位女性寻求支持,不过三人却面无表情地纷纷退开了绯水的身边。

「等一下,这样太奇怪了吧!为什么只有在这种时候才把劳力工作交给男生做!?」

「只是拔个草而已,应该称不上是劳力工作吧。绯同学,加油喔吁」

芽依面带微笑地为绯水打气,但却不肯向前凑近半步。

「呃,你们真的不重新考虑一下吗?万一这个植物是真货,要在场最缺乏体力的我来拔不是太奇怪了吗!?这里明明就有不死之身的吸血鬼不是吗!」

「别担心……你不是会因为这种小事就丧命的男人!」

露修罗紧握着拳头,坚决地鼓励着绯水,可是她也同样不愿向前半步。

「你们的信赖也太廉价了吧!?而且照你刚才的说法,不就承认这件事有危险性了吗!?这真的很危险对吧!?太奇怪了啦……对了,我记得原本要拔曼陀罗的时候,应该是要叫狗或用其他工具辅助才行吧…………?」

「难道你为了保住自己的命,就打算牺牲其他的小生命吗?你也太无耻了吧!」

枝璃用严厉的口气斥责起绯水。当然,她依然持续和他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你根本就是在确保自己安全后才说出那些大道理的嘛!呃,我又不是真的想要牺牲小动物,只是希望能想个更安全的方法而已啊?比如说不要用拔的……改用铲子把周围的土挖出来之类的方法也行吧?你们找个人去借一把铲子啦!」

绯水难得正经八百地提出妥协方案,只是一旁的三人依旧无动于衷。

更正确地说……三人看起来简直就像是没听见绯水的话一样。

「…………?」

徘水双眼凝神地注视起她们。

她们应该没有听到。

露修罗正用手指充当着耳塞。

芽依将耳机接上手机,开始讲起了电话。

枝璃则是拿起数字随身听,沉浸在音乐的飨宴之中。

「你们所有人都进入防备状态了嘛!!拜托也借我一副耳机吧!!」

  绯水沉痛的呼唤并未换得丝毫的同情。

不仅如此,甚至还有一封来自不知名地址的邮件传到了自己的手机信箱里。

「请快点把它拔出来吧。」

从用词遗字来看,这封催促的邮件应该是枝璃发送的。

「你第一次传邮件给我,就是这种内容吗!!那至少也借我一副耳机吧!我现在能拿来听音乐的东西只剩下手机了,可是我没有耳机啊!!」

……绯水将激动的心情打成邮件发送出去,而对方也在转瞬间就回了信。

「你只要在被拔出的曼陀罗的『根』发出哀号声之前塞住耳朵不就行了?也就是说,只要在声音散播到空气中之前,你早一步采取行动就好了。」

「喔,原来如此,说的也是呢…………才怪,怎么可能办得到啊!你的意思是要我超越音速吗!?这根本就像是在右脚沉下去之前跨出左脚,然后在左脚沉下去之前跨出右脚……这种能在水面上行走的天兵理论嘛!!而且就算我真的用超越音速的速度伸出手指插进耳朵,我的鼓膜和三半规管也会被我戳破不是吗!!」

……绯水再度情绪激昂地回复了信件,这次则是三位女性联合署名寄来了回信。

「「「不要再啰唆了,快点拔啦!!」」」

「这莫名其妙的默契是怎么回事啊…………你们根本是在绕圈子要我去死嘛!?」

绯水了解到无法以对话说服她们,只能无奈地再次面向眼前的曼陀罗。

只能拔了。

就算转身逃跑,也会被她们三个人拖回来痛殴一顿。

于是绯水作了个深呼吸,然后慢慢地靠近花朵。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茎的根部,一边感受着触感,同时确认周围的状况。

四下无人。除了露修罗等人之外,并没有其他人影。

曼陀罗生长的土壤看起来十分松软,只要稍加施力,应该就能顺利将整株植物从土中连「根」拔起才对,

然而……真正的问题却是在拔起之后。

如果这是货真价实的曼陀罗——就会发出哀号。

而听见该声音者——则会步上死亡之路。

「…………死就死吧!」

  绯水一鼓作气将曼陀罗的「根」用力拔起,并且将整株植物朝天空扔去。

接着,他立刻使尽全力往露修罗等人的方向跑去。

这一切都是为了远离那充满危险性的「根」。

也是为了尽可能将钻入耳中的死亡哀号的音量压抑至最低。

而绯水的盘算似乎确实奏效了。

用手指充当耳塞的做法,使他并未听见任何声音,身体也同样安然无恙。

得救了_—正当绯水放下心的瞬间,他忽然想到被自己扔出去的「根」,于是便回头望去。

「……咦?」

被扔出的「根」通过最高点,开始向地面落下并进入绯水的眼帘,此时就连一旁的露修罗等人也有些疑惑地歪起了头。

依据传说,外型应该酷似人类的曼陀罗根部——如今定睛一看,却怎么也看不出人形的模样,看起来只是再平凡不过的蔬菜。

而且还是在料理实习课上曾使用过,无论何时上桌都不奇怪、随处可见的红色根菜类。

就在四人呆若木鸡般的视线簇拥下,那个植物的根部「碰」地一声落在了地面上。

枝璃抢先一步走到落下的地点,然后伸手拾起问题所在的植物,并且拿到绯水等人面前。

她手中的植物——怎么看都只是普通的红萝卜。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芽依强忍着笑意,伸手拍了拍眼睛睁得老大的绯水的肩膀。

「这是什么嘛……红萝卜!?绯同学,你也吓得太夸张了吧!!」

「真受不了—竟然会怕区区一根红萝卜……没胆量也要有个限度吧!!」

露修罗也立刻加入围剿绯水的行列。

顺带一提,整件事的肇因其实就是她本人。

「你们不只顾着保护自己的安全,还在那边大放厥词…………我可是抱着一死的觉悟去拔的耶!!到底是哪个家伙做了这么恶质的恶作剧!?竟然还特地把红萝卜伪装成曼陀罗!?喂,露修罗,这种东西也叫做货真价实的毒草吗!?」

绯水连珠炮似地猛烈反击,但此时枝璃却忽然以十分冷静的声音制止了他。

「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喔。」

「咦?」众人无不发出疑惑的惊讶声。

枝璃再次出示手中植物的「根」……的上方,也就是和红萝卜相连的紫色花朵。

「至少这朵花是货真价实的。我曾经在古老的图鉴上看过,但也是第一次看到实物……不过既然露修罗都如此断定了,我想这应该是真货才对。当然,『根部』确实是假的,不过这并不只是一般的恶作剧,而是园艺当中称为『无性繁殖法』的一种方法。也就是把假的根接在真正的花上面,藉此让『根』变成和真货相同的植物。」

「这种事真的做得到吗…………」

绯水对园艺一窍不通,直觉反应就是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毕竟如果用这些小伎俩就能量产数量极为稀少的毒草,那就用不着这么辛苦了。

「正如你所质疑的,确实办不到。实际也只得到了失败的结果。但是,问题在于尝试这么做的人——也就是幕后黑手『魔女』的存在。而最重要的是,既然真正的花出现在这里,代表对方应该也持有真正的『根』才对。」

枝璃的推敲令绯水不禁蹙起了眉头。

方才的状况当成笑话一椿也罢。但是,最重要的「根」——也就是连露修罗都十分警戒的毒草,目前依旧下落不明。

「我有很多事想要再进行检证,不过目前可用的信息实在太少了。原本我就不是对魔法特别有研究的专家,手边也没有相关资料。如果有个地方备有许多相关资料,能够让我好好进行调查就好了…………」

当枝璃轻轻地叹了口气时,绯水忽然微举起手来。

「怎么了?」

「我知道这附近有一个符合你需求的地方。」

「在哪里!?」

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到绯水身上,而他则是不疾不徐地用手指指向自己,然后宣布了该场所的名称:

  「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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