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　拾穗

　　第九話　拾穗

　　「哇哈哈哈哈哈！吾為混沌帝王泰拉•卡歐斯！多曼村的勇者啊！臣服於邪惡力量吧！」

　　「呀！」

　　「哇啊！」

　　帽子上罩著黑隱蛇大頭的可疑人士，使村裡的小孩子墮入恐懼深淵。

　　沒錯，不瞞各位，我蒙格雷……不對！我正是混沌帝王泰拉•卡歐斯！

　　「嗄啊啊啊啊！」

　　「呀！好可怕！」

　　「可、可惡！」

　　「哇哈哈哈哈！這麼點程度的武器休想打倒我混沌帝王！」

　　「可惡、可惡！大壞蛋！」

　　「哇哈哈哈好痛，居然直接往外面的皮膚打下去，有一套，好痛！……哼！邪惡魔王的特權，武器破壞！」

　　啪嚓，看我把樹枝折成兩半！

　　「啊！斷了！」

　　「哇哈哈哈哈！只有充滿小麥的大地之力能對付泰拉•卡歐斯……！你們要是不合作把落穗撿起來，武器的封印絕不可能解除！」

　　我警告著，取出事先放在懷裡的一把小弓箭。

　　「是弓！」

　　「那是什麼！？」

　　「哇哈哈哈哈，只要把落穗裝滿這個袋子，這東西就給你們！這麼一來就能打倒我泰拉•卡歐斯！」

　　「……我去撿！」

　　「我也去！」

　　「我、我去那邊的田裡撿！」

　　孩子們受到孩童用的弓箭吸引，紛紛四散到各片田地。

　　揮樹枝玩了那麼久還能活力十足，小孩子果然都是小怪獸。

　　「辛苦你了，蒙格雷先生……你很會應付小孩子呢。」

　　「啊，賈斯包爾先生，早上的診療結束了嗎？」

　　脫下帝王裝時，在村裡廣場診療的賈斯包爾先生回來了。

　　他大概又使用了幾次治療魔法，模樣比我一大早見到他時還要憔悴。他的臉頰有些凹陷，而且應該不是我多心。

　　「收成如期結束，今天晚上要舉行收成祭，明天就要回去了。」

　　「好像是這樣。幸好沒有人受重傷，順利結束。蒙格雷先生也辛苦了……」

　　「不不，沒有你辛苦，你才是真的勞累。你有好好睡覺嗎？」

　　「不，蟲鳴和蛙聲……我實在不習慣這些聲音……」

　　「噢，畢竟王都和城鎮的夜晚都很安靜，這種鄉下就顯得很吵了。你還是盡量找時間休息吧。」

　　警衛工作到今天結束。

　　任務長達數日，慶幸的是沒有盜賊來襲，工作平安結束。

　　需要應付的只有出現在田地附近的昆蟲、蛇或是哥布林，十分和平。

　　就算有惡徒被趕出賊窩，流竄在沿路還是其他區域，現在這個時期都會遭到巡邏人員逮個正著，當場解決，而那不是我們的工作。

　　「村裡的人怎麼樣，有人重病還是受傷嗎？」

　　「有，幾乎都是腰痛，想必很痛苦……」

　　「啊～這也沒辦法，這附近沒有診療所，農務對腰的負擔又很重。」

　　所以才會使用對腰部負擔較輕的大鐮吧。

　　然而隨著年紀增長，也就愈來愈難緩和身體所受的負擔。

　　「……距離是個問題，錢也是個問題，最大的問題是大家接受現狀，放棄治療……適應了疼痛。看見他們那個樣子，老實說我心裡很難受。」

　　賈斯包爾先生呢喃著，看著小孩子們撿拾落穗，接連放進布袋裡。

　　「據說城裡的人能活七十歲，這種小村子的人只能活五十歲。他們沒有接受治療，病情愈來愈嚴重，最後受不了疾病折磨，就這麼死了……村裡的人把這種生活方式當成常識，沒有人會感到疑問。」

　　「……是教育的問題嗎？」

　　「對。說穿了問題就出在教育，我是這麼想的……這話千萬不能到處亂講，蒙格雷先生，有很多人不認為農民需要接受教育。」

　　「噢～」

　　我完全不知道，原來還有這回事。

　　我不是沒有料到，但實在是個隱密的地雷。

　　「……補師的人手不足，不管在王都還是鄉下地方都一樣……王都有些會要求『率先』接受治療的人是其中一個原因，不過就算是有這種情形，現實是到處都極缺人手。」

　　「如果不是緊急情況，搞不好得等上好幾天。」

　　「對……我想改變這種現況，不過光憑我一個人的體力與精力，能救的性命畢竟有限，所以必須要栽培後進，只可惜……」

　　他看著小孩子拾穗的身影，嘆了口氣。

　　補師是專門的職業，據說治療魔法的難度比攻擊魔法更高。

　　因此要增加補師人數，必須從用心教育孩童著手……

　　出生在農家，父母期望長大後當農民繼承土地的小孩子很難得到這樣的機會。

　　雖說他們只求稅收不要壓榨得太嚴重，只是難免有一籌莫展的感覺。

　　「如果我這種補師不能為他們治療，至少……希望他們能少受一點傷，少生一點病，健健康康活下去……我這老人家就只能這麼為他們祈禱了。」

　　收成祭靠著鄉下樸實而豐盛的佳餚炒熱氣氛，一路熱鬧到深夜。

　　我個人偏好旁觀這類的民族祭典，只是年輕人有必須接受老爺爺老奶奶的好意，奉陪到底的義務。

　　我們一起跳著奇怪的舞蹈，唱著奇怪的歌，享用算不上美味的佳餚，飯菜添了又添，就這麼吃喝玩樂，直到慶典結束。

　　肚子好撐，再也吃不下了。

　　那些村民們興高采烈端出來的料理，嗯，抱歉，真的不好吃。雖說真的很過意不去，難吃就是難吃。

　　「叔叔謝謝！」

　　「謝謝你的弓！叔叔！下次再來喔！」

　　「叫我大哥哥就好。再見！別拿弓射人喔！」

　　其實也不算是補償心態作祟，我把長年擺著生灰塵的孩童練習弓箭送給他們，一行人踏上了歸路。

　　回程路上，除了湯瑪森組長因為幫忙收成導致腰痛，成了馬車貨物這個小插曲，一路都算平穩。

　　最後不管是去程還是回程都沒有出大問題，自始至終都是一項和平的任務。

　　每年的收成期我都興致缺缺，不過今年不錯的是稍微體驗了大鐮的使用，而且和「列格爾警衛隊」三組的老人家也相處得很融洽。

　　今後如果還有合作機會，我會願意加入。

　　……雖然以年紀來說，在「下次」前就算有幾個人過世也不奇怪。

　　「人類唯有活著，才能散發光芒。」

　　回到列格爾後，我在住宿的房間進行起久違的工作。

　　在裝水的平盤裡，慎重滴入數種顏料與油。水面浮起五彩繽紛的油膜，再用針攪動，產生花紋。

　　像是咖啡拉花又像是迷幻藝術，形成配色有些奇特的大理石紋路。

　　我將剛才寫好的一小封信小心翼翼放入油膜裡面。

　　「好。」

　　信紙覆蓋一層油膜，呈現大理石紋路。

　　因為是淺色花紋，要讀到信上的文字不難。

　　接著蓋上這個章……信紙摺好，放入信封裡，再使用我自製的特殊印鑑封口。

　　「……至少要趁人死前報恩才行。」

　　我披上平常幾乎不穿的長袍，離開了房間。

　　「出大事了，賈斯包爾先生！請、請看這個！」

　　「嗯？怎麼了，又出什麼錯了嗎？」

　　翌晨。賈斯包爾工作的警衛隊診療所內，掀起一陣動盪不安的氣氛。青年助手悠克思慌慌張張跑了進來，模樣異常驚慌。

　　「這個！信箱裡有一封凱歐斯閣下寄來的信！而且不只寄來警衛隊，還有其他一些地方也收到相同的信……！」

　　「嗯？我記得凱歐斯閣下是一位發明家……偶爾會一時興起寄信給工坊或是店家，傳授新商品的靈感……」

　　「對，信不知道為什麼寄到了我們這裡來！不過這信紙的圖樣和聽說的一模一樣，肯定沒錯！這絕對是真的！趕緊來製作吧！得趁其他治療所仿效前，先來大賺一筆！」

　　賈斯包爾打開那封大理石花紋的信，確認信裡內容。

　　「……電解質口服液？的製作方式嗎？」

　　信上寫的是由水、鹽巴與砂糖或是蜂蜜製作成飲料的配方。

　　只要是有甜味都可以，用料一點也不特別，相當普通。

　　信上表示這種飲料是治腹瀉、嘔吐與脫水的特效藥。雖然有些難以置信，但街頭巷尾流傳著凱歐斯閣下諸多精彩的發明，又捨不得扔在一邊。

　　最重要的是。

　　如果這是真的，那麼就能在不需要使用治療魔法的情況下，拯救多不勝數的人命。

　　「……悠克思，雖然需要經過實驗，確認效果與安全性……如果真的有用，這個配方應該要推廣到其他醫療機關。」

　　「什麼！？居然要放棄賺大錢的機會嗎！」

　　「這封信上也寫了，『我希望這份智慧能推廣普及』。」

　　「啊……上面這麼寫……」

　　「對方已經把信寄到多個機構，使用的也是常見的材料，不是有辦法占為己有的配方吧。」

　　「……嗯，我還以為可以變有錢人了。」

　　新來的補師悠克思還是個庸俗的青年。

　　賈斯包爾向他微微一笑，手伸向藥櫃。凡事都得先試了再說。

　　「這份配方如果是真的，過去那些讓人頭痛的病患，治療起來就輕鬆多了。我們的工作會有長足的進步……悠克思，你不樂見這種情形嗎？」

　　「……！沒有！」

　　「那就好。來，準備工作了……」

　　「是。」

　　今天也開始了忙碌的工作。

　　不過從今天起，說不定有更多病患的性命能夠得救。

　　賈斯包爾感覺對工作湧起了強烈的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