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話　美味的髒水

　　第二十二話　美味的髒水

　　我充當根據地的旅宿名為斯可羅旅館，因為在同一間房一住好幾年，和老闆娘還有孩子們都很熟了。

　　雙方熟稔到一定程度後，就算把一些東西放在旅館走廊，對方也不至於太計較。

　　一些東西。也就是大甕、木桶、深盤、鍋子……這些東西。我把可以使用的容器全用上了，花了幾天讓螃蟹吐沙。

　　這段時間最麻煩的就是換水，如果不是可以用魔力強化，我實在不是很想進行這項工作。真希望附近能有自來水。

　　因為旅館走廊也放了螃蟹吐沙的容器，旅館年幼的小兒子好像徹底愛上螃蟹。螃蟹體型雖大，還是很可愛。

　　今天早上我要帶走螃蟹時，「難道是要吃掉嗎……？」他露出這種眼神來看著我，我不得已只好留一隻給他。真拿他沒辦法。玩的時候小心蟹螯，摸了之後要記得洗手喔。

　　「所以是要煮這個螃蟹來吃嗎？」

　　「對。讓妳久等了，萊娜。」

　　「等那麼久，都完成一個任務了。好期待螃蟹料理！」

　　原本我想拿螃蟹來幫萊娜打氣，只是事隔那麼多天，她好像也恢復活力了。那麼我到底是在忙什麼……？

　　沒關係沒關係，這樣也好，總比老在垂頭喪氣來得好。

　　今天我們來到市場附近的小吃攤……相隔一點距離的戶外烹煮區。

　　這個大廣場等距離設置有戶外用的爐灶，只要自備柴薪，花少少的場地費就能使用，是很方便的設施。

　　下雨天或是風大的日子很不方便，不過在市場擺攤的人大多是在這裡調理後再拿過去攤位。這裡還有共用的水池，連清洗東西也可以，非常省事。

　　別的爐灶已經有幾個在使用，烹煮要在攤位販賣的大鍋熱湯。今天我要做的料理，可不會輸給那鍋湯的香氣。

　　「還有這個，蒙格雷前輩，請收下。」

　　「嗯？喔喔這是……蛋嗎！為什麼要給我這個。」

　　萊娜拿出來的是在這個世界價格非常昂貴的蛋，而且多達三顆。

　　「昨天結束任務回來時，在村子的養雞場拿到的。我想為上次釣魚的事賠罪……」

　　「怎麼還在講這件事，我不是要妳別放在心上嗎？」

　　「可是……總覺得過意不去……」

　　「真是的～別說那麼多，直接收下就好啦，蒙格雷先生。」

　　「噢，烏露莉嘉也來了。」

　　烏露莉嘉拿著鍋子，從水池那裡走過來。

　　「啊，對了，烏露莉嘉前輩說也想吃螃蟹料理。」

　　「我沒吃過蝦子，也沒吃過螃蟹。我會幫忙，可以讓我當作陪嗎～？」

　　「當然可以。我本來就告訴萊娜，如果有人沒事想來可以一起來。」

　　螃蟹的體型不算大，但數量還是不少。

　　我和萊娜兩個人把這些螃蟹都煮來吃的話有點太多。

　　「你東西還真多～像是鍋子之類的……蒙格雷先生，原來你有這麼多工具。」

　　「蒙格雷前輩什麼東西都有，而且就因為屯太多東西，沒辦法搬離旅館房間。」

　　「啊哈哈，搬家好像會很麻煩。」

　　我可不是什麼東西都有，只有衝動購物的東西而已。

　　「那麼先來殺這些螃蟹，然後仔細清洗再把外殼剝開。我們有三個人，大家一起動手吧。」

　　「好。」

　　「不好意思，萊娜，這個要怎麼抓？」

　　「抓住外殼旁邊，像這樣。」

　　「哦，謝啦。」

　　不愧是專門狩獵的隊伍，就算是不習慣處理的獵物，一開始肢解便動作飛快。

　　他們沒有覺得噁心，直接殺了螃蟹，清洗得乾乾淨淨，外殼剝了下來。

　　「腮還有蟹殼放進這裡面，蟹膏放在這個碗裡。」

　　「要特地分開嗎？」

　　「你是說這個輕飄飄的東西？跟魚好像。」

　　「對對，把那個拿下來。母蟹有蟹黃，也要分開。」

　　他們一教就會，肢解的手腳俐落，動作說不定比我還快。

　　我沒什麼經驗，不能怪我，但我可不會輸給他們。

　　「蒙格雷前輩，你今天打算用這個做什麼料理？」

　　「別急，看了就知道……看了可能也不知道，等完成就知道了……」

　　「看了也不知道，這種料理真讓人不放心～」

　　「就是啊。」

　　這道料理真的是光看處理過程只會讓人提心吊膽。

　　所以我反而很期待他們到時候的反應。

　　「今天最大也是最主要的工程就是這個……咚。」

　　「我早就好奇了，原來是要用在這時候。」

　　「鑄鐵大鍋……哇啊，好像很重。」

　　其實有石臼是最好的，只是我沒有，只能用這東西代替。

　　「先把螃蟹放進鍋裡。」

　　「咦？螃蟹只有把外殼剝下來而已喔。」

　　「然後用杵搗碎咚！再一下咚！再來咚！」

　　「哇啊！？」

　　「這真的是料理嗎！？」

　　「這是料理沒錯，在我原本所在的地方也……幾乎沒有人這麼做。」

　　「為什麼說得那麼模糊！」

　　「交給森惠亭料理比較好吧……？」

　　我沒有搭理他們，繼續揮杵搗碎螃蟹。這根是特製的杵，比一般的還要粗。

　　再加上我的力氣，蟹殼蟹腳蟹螯全部粉碎在一起。

　　「全部碎開後，再繼續加進去搗碎！」

　　「呃……完全是靠蠻力呢。而且好髒……」

　　「變成一鍋褐色的水了呢……」

　　「來，萊娜和烏露莉嘉也來試試，要搗得很細碎喔。」

　　「唉……我搗就是了……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們一個接一個，輪流使勁搗碎螃蟹。

　　只是萊娜和烏露莉嘉的力氣都不大，再怎麼用力也沒多碎，所以幾乎都是我在搗碎。

　　蟹殼、蟹肉和體液全部混合在一起，製成蟹泥，經過這些步驟後完成的是……

　　「是髒水呢……」

　　「完全是髒水沒錯……」

　　那正是一鍋髒水。灰色與褐色混合在一起，無數的外殼碎片飄在上面的腥臭液體，就是一鍋髒水。不對，才不是什麼髒水。

　　「這是用在黑暗魔法的東西嗎……？」

　　「蒙格雷前輩說這是一道料理喔。」

　　「你們說話真沒禮貌。料理還沒完成。」

　　接著用木製的篩子過濾髒水，移到另一個大鍋。

　　最後完成的是──

　　「沒那麼多殘渣的髒水呢……」

　　「結果還是髒水呢～……」

　　嗯沒錯是還很難客套說是料理的髒水。

　　不對，這不是髒水。還沒結束，只要再用粗布過濾……

　　「沒有雜質的純髒水呢。」

　　「啊哈哈，我還是回去好了。」

　　「慢著慢著慢著，快好了！就快好了！」

　　接下來才是最關鍵的步驟。

　　這鍋髒水……不對，接著在磨成泥狀去除異物的螃蟹湯上點火。

　　因為量很多，靠柴火的火力會需要花上一段時間。

　　不過只要繼續加熱……

　　「啊，有東西浮在表面上。」

　　「真的耶，是雜質嗎？」

　　「那不是雜質。要再煮一陣子。」

　　「……那是浮渣吧。」

　　「浮了好多！？不用撈掉嗎？」

　　「不用，這樣才是正確做法。」

　　「再煮下去就變成冒出大量泡沫的髒水囉。」

　　「這不是髒水，好，這時候加鹽巴！適量放入咚！」

　　鹽巴灑進鍋子裡，此時變化發生了。

　　「喔、喔喔？喔！這是什麼情形，湯凝固了！」

　　「髒水也變得透明了一點！蒙格雷前輩，這到底是……！？」

　　「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嗎！？這不是你煮的嗎！？」

　　「不知道很正常。」

　　我想是蛋白質什麼的，因為鹽巴就……大概是這樣吧。

　　就算知道原理，解釋起來也很困難，我決定無視這個問題。

　　「接著把蟹膏和蟹黃攪拌在一起，確實加熱後放進去……再灑點鹽巴就完成了！」

　　「噢～……」

　　「髒水最後變成了一道菜呢！」

　　這道料理在各地有不同的名稱，我所知道的是「蟹子湯」。

　　把螃蟹搗碎後熬煮而成，保持螃蟹原本風味的一道湯品。

　　本來如果可以加入醬油或是味噌更好，只是沒有就算了，靠蟹膏調味也是過得去。

　　「唔，是湯呢……好香的味道！」

　　「這、這是……是會讓人飢腸轆轆的香氣呢！」

　　「盡量吃，我來教你們什麼是真正的螃蟹料理。」

　　將湯與凝結得鬆鬆軟軟的螃蟹塊撈起來放進三人的深盤裡，接著開動。

　　啊呣……

　　……啊，好吃！百分之百的螃蟹！

　　超讚！給我醬油！給我味噌！

　　不過也因為只使用鹽巴，更能享受到食材本身的風味，倒也不錯！就這麼認定吧！

　　「啊……好好喝……」

　　萊娜像個老婆婆一樣，感動地享受著熱湯。

　　「好喝！這是什麼，鮮味……？真的超好喝！」

　　烏露莉嘉則是興奮不已，搬出貧乏的辭彙來形容美味。

　　對吧，好喝吧。鍋裡還有，多吃點……

　　這要是涼了就不好喝了，趁熱喝……

　　「啊！？蒙格雷前輩，你怎麼偷喝起艾爾啤酒來了！」

　　「欸！過分！居然帶酒來！」

　　「這個當然會想配酒吧……酒只會分給飯後幫忙收拾和清理的好孩子喔……」

　　「我們本來就會幫忙！」

　　「別當我們是小孩子！」

　　我默默獻上艾爾啤酒。

　　「啊～好下酒……」

　　「就是啊……如果把螃蟹拿去店家……不，店家不會幫忙。」

　　「畢竟料理過程很辛苦，店家就算幫忙料理也會收一大筆錢……來，雞蛋在熱水裡煮了一陣子，差不多可以了。溫泉蛋煮好了，你們放進湯裡面吃。」

　　「咦？用水煮雞蛋嗎？」

　　在裝了一點湯的碗裡灑入少許鹽巴……把蛋打破。

　　很好，是顆軟硬適中的溫泉蛋！

　　「喔喔，這是什麼～軟不軟硬不硬的……可以吃嗎？不會吃壞肚子嗎？」

　　「不用擔心，吃吃看。」

　　「……好吃！」

　　好吃吧，烏露莉嘉。收下的蛋一眨眼就沒了，沒關係。

　　「呼……」

　　……萊娜享用食物的反應從剛才開始就像個老人家一樣。

　　反正她覺得好吃就好，這樣我就滿足了。

　　……像這樣做飯給年輕人，感覺自己好像老了很多，是錯覺嗎？

　　「好飽……超好吃的。」

　　「我也覺得很好吃！蒙格雷先生，沒想到你這麼會料理。希納隊長就……啊，沒事。」

　　希納怎麼了，她很不會料理嗎？我只要有食材，料理……不是什麼大問題。

　　其實要是能有食材……再加上調味料……如果能弄到就好了……那可是決定味道的關鍵……

　　「這麼看來不一定要釣蝦，也可以釣螃蟹來吃。」

　　「啊，這是釣來的嗎？真好，好像很好玩，我也想釣。」

　　烏露莉嘉因為美食上鉤了。

　　「好啊，我那裡的釣竿夠多，大家可以一起去釣。下次看準時期再一起去釣吧，到時候希望能找個魚鉤不會卡住的地方，用路亞餌釣魚……喔，當然我會配合『阿提米絲』的行程安排時間。」

　　「好期待～！萊娜下次去的時候記得稍微打扮一下喔！」

　　「欸……呃……好吧。」

　　大家就這麼一起熱熱鬧鬧清洗鍋碗瓢盆，結束了今天這一餐。

　　蟹子湯。需要的材料只有鹽巴，因此只要有螃蟹，不管在哪個國家還是文化都能成為一道料理，可是實際情形又是如何呢。就算是在這個異世界，應該也能找到類似的料理。這麼一想，這次的料理也不算創新，甚至可以說是原始。

　　話說回來，好久沒吃溫泉蛋了，真好吃。

　　雞因為是土雞，好像比前世吃到的還要美味，雖然可能是錯覺。

　　「嗚啊啊啊啊！媽媽把我的螃蟹殺死了！」

　　後來回到旅宿時，送給小孩子的螃蟹聽說在當天就讓老闆娘親手殺了煮來吃。好可憐。

　　不過小孩子就是經由這些打擊，愈挫愈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