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朝颜不语

「这样啊……葵小姐那时候在门外听到了我对朝衣小姐说的话。」

黄昏。

在校舍被染红的时候,是光和月夜子在日舞研的和式房间里进行着会话。

也许今天也是一个人在进行着舞蹈的练习吧。犹如红色垂枝樱花一般亮丽的红发被学姐扎在一起,搭在肩上。这样漂亮美丽的学姐穿着水色的振袖,皱起秀丽的双眉,叹了一口气。

离开五之宫宅邸,在回家的路上,葵忽地出现然后又忽地大叫着跑走了,在那之后,朝衣变得像冰雕的人偶一样一动不动。

无论是光怎么大声地呼喊,朝衣也没有一点回应。在是光一筹莫展的时候,朝衣突然拿出手机,用平淡的语气叫来家里的车。

车子来得很快,然后载着朝衣消失的无影无踪。

朝衣在等车的时候对是光的话语也是毫无反应,连看都不看是光一眼。

是光知道朝衣并不是在刻意无视自己,而是自己的身影似乎真的是没有映照在她的眼中,所以在车子到来之前也不太好离开朝衣的身边。其实是光十分担心葵,可是,一旁的光不仅担心着葵同时也在担心着朝衣。光一边呼唤着「小朝!小朝!」,一边坐立不安地低声说「葵小姐要是好好地回到家里就好了。啊啊,是光,给葵小姐打个电话确认看看。」

目送朝衣离开以后,是光拨打了葵的手机号码,只是对方已经切换成语音留言模式没有接通。是光留言说「现在你在哪里。快打电话给我」,然后又补上一条短信「很担心你,快和我联系」。即便如此,葵还是既没有回信也没有回电,让是光不得不找到葵的家里,还有打工的红茶店去。

受头条雇佣的末子告诉是光「找到小葵了哟。她之前好像是一直在漫咖的单间里发呆着。现在正在家里清理猫砂」。这才让是光终于能够放下悬在心里的大石。

但是,问题并没有真正的解决,为了找出朝衣和葵不和的原因,是光拜访了好像知道缘由的月夜子。

月夜子告诉了是光之前对朝衣说过的话。

而知道了内容的是光也受到了打击,心里就像被锐利的爪子切得粉碎一样。

(轻蔑什么的——真的假的啊)

要是听到了那样的话,葵肯定也很受伤吧。

这肯定就是葵最近一直没有精神,还有规避着朝衣和是光的原因了。

光也是一副阴暗的表情沉默着。

「……」

在光的眼里虽然看得到阴影,只是那副不是很吃惊的样子,让是光觉得光一定早就察觉到朝衣对葵抱有的感情了吧。

之前,葵画的那幅光的肖像画失窃,朝衣找上日舞研来大骂着的时候,月夜子也对朝衣说了很多关于葵的事情。

——朝衣小姐是如此的聪明,那么早就已经知道自己对葵小姐抱有的情感是怎样了的吧?

——朝衣小姐你对葵小姐一直都……

在那个时候光大喊着『不行!月夜子。那个不能由你说出来!』

月夜子在朝衣走了以后,似乎也有在反省的样子。

——跟朝衣小姐……说了多管闲事的话呢。

面带愁绪与寂寞,月夜子轻轻地说。

现在的月夜子也和那时候一样一脸痛苦的表情,赤红的残阳穿过窗户在月夜子娇艳的脸上撒下一片乌黑的阴影。

「是我害得朝衣小姐真正的心思被葵小姐知道了,为此我感到抱歉……只是,那样不自然的状态就这么一直继续下去也不好……」

在泛着太阳赤色光辉的窗户旁,光垂下了双眼和脑袋。大概他的看法和月夜子一样吧。

「越是这么继续下去,随着时间的增长,朝衣小姐一定会变得越是痛苦」

「斋贺她?」

不是被轻蔑的葵而是轻蔑着葵的朝衣?

月夜子眼里的阴影一口气变得浓厚起来,表情也变得紧张而严肃。

「知道自己对自己守护着的对象抱有负面感情的人和什么都不知道的,一直被保护着的人,你认为谁会比较痛苦呢?」

「那是……」

那当然是认识到自己的卑劣和丑陋的那个人吧。

「对于光来说,和左乙女家长女的葵订下婚约是一件非常有必要的事情。要不是葵小姐特殊的身份,光也不会被承认是帝门家的孩子。这一点朝衣小姐在小时候应该就已经理解到了。只是,就算在事理层面上是理解了,在情感层面上会对和光理所应当似的立下婚约的葵小姐产生怨恨也无可厚非……为了抑制这样的负面感情,朝衣小姐就不得不一直轻蔑着葵小姐。为此,葵小姐一直做个什么都做不到的,不知世事的大小姐更方便了朝衣小姐。所以,朝衣小姐才能够以葵小姐的监护人身份自立,一直在身边保护她,照顾她」

听了月夜子的话,是光的嘴里的唾液变得苦涩起来,身体也变得僵硬。

在窗边的光好像在自责着似的,低着头动也不动。他的身影染上了红色,融进黄昏里。这让是光感到胃里一阵绞痛——

「不只是这样吧……」

是光扬起声音打断了月夜子的话语。

「虽然斋贺是个腹黑的,阴险的,冷血的,让人恼火的女人——但是对我说,不要再靠近葵的时候,她真的是很有魄力。把葵从一朱手上救出来的时候,她也是真心在担心着葵。就算忙到睡眠不足忽然倒下,她也还是每天到葵打工的地方,看看葵的情况——」

为什么我要包庇那家伙呢?

朝衣大概也不希望被是光包庇吧。但是,是光亲眼看到了,切身体会到了朝衣到底是把葵看得有多重,到底是有多谨慎地守护着葵。

月夜子和光两人都在用悲痛而又澄清的眼眸看着是光。被这样两双眼睛看着,让是光变得更伤心起来。月夜子用略带苦味的声音说道。

「是啊……朝衣小姐对葵小姐抱有的感情并不只是这样……但是现在的朝衣小姐是不会去承认那份感情的吧。」

光的眼里淡起的雾霭染上了悲伤的色彩。

「像赤城君这样耿直的孩子,会很难理解吧。但是我不能否定朝衣小姐现在这种别扭的情绪,因为我和朝衣小姐是一样的」

「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呢。学姐和斋贺既相似又相对什么的」

看到是光撅起了嘴,月夜子又像个成熟的大人一样笑了起来。

「朝衣小姐也好,我也好,都想要成为光特别的人」

「光的……特别的人……」

包裹在夕阳中的光悲伤地晃了晃睫毛。

月夜子依然一副老成的表情,低声说道。

「是啊……。光平等地,深深地爱着每一朵花儿。对于光来说,每一朵花儿都是如此的特别,如此的重要。即便如此我们两还是想要变成光最出众的,最好的花。我选择了接受光的一切的道路,包括去接受每一朵被光深爱的花儿……然后我把身体,心,还有命运全部奉献给了光。我向光依偎而去想要和光合为一体。我也为自己身为光的花园中最美丽的花朵而骄傲着。」

——没有人像月夜子这般远离嫉妒。

光曾经这么说过。

无论光和谁交往,月夜子绝不会将自身与她们相比,就算对象是葵,也从没想过交换自己和葵的命运。

月夜子选择了成为花园中最美丽,最高傲的花。

但是,朝衣呢——。

「朝衣小姐选择了一条不去成为光的花儿的道路。她绝不与光相恋,也不和光拥抱,更不会想要和光合为一体,然后在此之上成为离光最近的存在——。朝衣小姐是不是就想成为这样的人,想要这样一个对等的关系呢。」

要是和光相恋的话,朝衣也会变成和大多数女孩子一样吧。

变成只是期待着光来注入爱情养分的,为数众多的花儿中的一朵。

所以朝衣绝不与光相恋。

而是站在比谁都要接近光的立场上,一直作光的理解者和守护者。

这就是朝衣选择的道路。

「我呢,因为和光的密会暴露回到了日本,在那之后每当看到朝衣小姐我就在想,这个人是多么地深爱着光,又是多么坚强地守护着光呢。就好像独角兽一样只能接受纯白洁净的存在……这也许是我如此被朝衣小姐讨厌,但还是喜欢着她的原因吧。」

是光一直把对自己放出冷冷视线的朝衣当成是一个讨人厌的女人。

这点现在还是没变。

但是月夜子那番关于朝衣爱着光的话深深地埋入了心中,就连是光脑海里浮现出的朝衣那冷冰冰的脸庞也好像变了一个样似的。

(光,你一定也知道的吧)

在渐渐变得昏暗起来的窗边,光的眼神好像在看着远方。那是一副虚幻而又微暗的表情。

或许正在回忆着往事吧。

回忆着和朝衣的约定——。

「我希望朝衣小姐能变得幸福,因为光已经不在了……」

月夜子在细小的呢喃后,仿佛开玩笑一般笑着说。

「要是被朝衣小姐知道我说了这种话,一定会更加讨厌我的。所以请不要说出去哦。」

◇ ◇ ◇

次日,是光一路走向葵打工的红茶店。

「欢迎观临。啊——」

葵一看到是光的脸就僵硬起来。

然后迅速别过视线,低着头想要远离是光。

「葵」

听到是光严肃正经的呼唤,葵背对着是光停下了脚步,然后用细小的声音说道。

「昨天承蒙照顾,让你担心真是十分抱歉」

「但是,就像短信里写的那样。我和小朝之间的问题应该由我自己来处理……所以,不用劳烦赤城君特意移步至此。」

葵把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露出了纤细的脖子,同时让是光把那个正在阵阵颤抖小小的肩膀看得一清二楚。那是比朝衣更为单薄,更为无助的肩膀。

(虽然学姐说了斋贺很痛苦……可就算是葵也是一样痛苦啊……。因为葵可是听到一直依靠着的青梅竹马说轻蔑着自己……)

要是不知道的话说不定还能就这么幸福下去。但是葵知道了真相。

「葵小姐……」

光向着这样的葵伸出了手,只是手伸到一半,光的表情就扭曲成痛苦的模样抽回了伸出去的手,然后低下了头。看到这一幕,是光感到一阵阵心痛。

「斋贺有没有跟你联络过」

「……」

葵回答不上来。

这么说的话,朝衣甚至没有向葵做过什么辩解。

是光使劲咬了咬牙。

「我认为斋贺只是想作为监护人来保护葵而已哦。说是看轻你其实就是,那个……就像那些父母说的那样『我家的孩子啊,要不是我在一边好好的看着就真的什么都做不成啊』」

葵的背影是如此的孱弱,让是光禁不住要说些什么,就算那只是是光的一厢情愿。

葵轻启双唇低声说道。

「我是……没有小朝的保护就什么都做不到的人么」

光心里一惊抬起头,是光也焦急地说道。

「不对,不是那样的。只是斋贺是个比较复杂的一个人,不知不觉就会说出那样刻薄的话。那并不是她的真心,她把葵真的看得很重要——」

「……赤城君很了解小朝呢,明明之前一见上面就吵架」

「——那是光告诉我的」

「光?」

「没错,是光告诉我的,小朝的本性其实是个好孩子」

葵就这么低着头,缩紧了身子。

光和是光都屏住呼吸,看着葵瘦小的背影。

葵压低自己的嗓音,用细小的声音说道。

「光和小朝……从小时候开始,就时不时说着我听不懂的话,然后两人一起外出……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觉得只有我一个人被排除在外」

「呃」

「葵小姐,那,那是因为」

是光和光的表情同时扭曲起来。

(喂,光,是那么一回事么)

是光用眼神向光询问,光就一副焦急的神情说道。

「呃,并没有想要排斥葵小姐啦。只是有些事就算能跟小朝说,但是对葵小姐说不出口啊」

(你这无节操的,反正肯定跟其他女人有关吧)

「你看嘛,葵小姐又应付不了蛇呀,虫呀什么的,还说过河童黏糊糊的很讨厌。当然也没有瞧不起葵小姐的意思,只是她的皮肤比较敏感比起我和小朝都要容易染上风寒——」

真的是每当跟葵扯上关系的时候,光的脑袋里就变得乱七八糟的,慌慌张张,嘴里说出来的东西也是一些不知所谓的事情,明明被尊为后宫皇子,一到重要的时候却派不上用场。

但是作为朋友还是要给他打圆场。

「男,男人也有男人的事情嘛……你看像斋贺那样一点女人味都没有,跟男人没什么两样」

「果然对于光来说小朝比我更值得信赖啊」

「干嘛什么都要和斋贺比啊。总之我想说的是斋贺并不是勉强自己呆在葵的身边」

葵向着是光转过身来,但这不意味着葵就此打开了心扉,反而是一副很是生气的样子,吊起眼角,用苛责的口吻说。

「赤城君是站在小朝那一边的吗。赤城君也认为我是个什么都做不到的,软弱的,可怜的人吗?所以才这么亲切地对我吗?」

是光被葵的气势盖过,为难起来。

正想要低声说些什么的时候,葵又忽然伏下双眼,眼里闪着泪花,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怯懦的表情。看到这样羸弱的表情,是光心里不觉一惊,更加动摇起来。

「对,对不起」

葵用嘶哑的声音道歉。

在胸前被握成小拳的纤细的手指,轻微颤抖的肩膀,还有那拼命忍住泪水的身姿,这些都让是光的心跳高昂起来。

是光本来就拿女孩子的泪水没办法。要是像葵这样孱弱的女孩子做出了这样的表情,就更会让是光的心脏不安地跳动,乱作一团。

「真的,真的对不起。今天就请先回去吧。只有赤城君,不想被你认为是没用的人……」

葵的声音好像就要消失得无踪无迹一样缥缈。削瘦的肩膀也依然在颤抖着。

(只有我……是什么意思啊)

在意识到那句话的一瞬间,是光脸上发起热,整个人都混乱起来。

(我干嘛要脸红啊)

现在可不是让心里的小鹿乱撞的时候啊。而且对象还是朋友的未婚妻。这下子又会让光做出奇怪的误解,闹起别扭来了。

坐在墙角边上翻着文库本的少女停下了自己的手,用带着一种清凉感的眼神看着是光和葵。

而站在收银台里的末子则竖起了中指向是光传达『你给我适可而止』的意思。

「……走吧,是光」

光在是光耳边轻声说道。

确实,就算继续呆在这里,葵也不太会向自己打开心扉。

「喂,我还会联系你的,要接我的电话哦。不然我还会跑来找你的。还有,我从没认为你是个没用的人。」

是光向葵快速地说完几句话,走出店去。

可就算如此,两人还是很在意葵,不仅在店门外徘回,还把脸凑在一起从窗户外向店里偷看着葵的样子。

只见葵依旧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低着头。也许是想要抹去残留的泪花,眨了眨眼睛,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眨了眨眼,最后伸出纤纤玉手迅速地拭去眼下的泪痕。

(可恶,果然看不下去了。)

光也很悲痛地紧闭着双唇——就在这时店门被客人打开了。

就算眼睑之中还带着泪光,葵还是立刻转过身去,用明快的声音迎接了客人。

「欢迎观临」

实际上,葵的声音还有些颤抖,嘴边的微笑也还是笨拙,眼睛也因为哭泣而变得通红。

但是葵拼命做出的微笑还有明快的声音还是穿透了是光的心胸。

在是光边上,那个将自己整张脸贴到窗上,窥视着店内的光也显得很惊讶。

(明明就不是继续工作下去的心境,却还是好好地在店里工作了呢……。不但忍住了泪水,还这样努力地笑着去迎接顾客……)

是光不觉眼眶发热,这是为葵的坚强而感动,同时也是为葵心中的痛苦而悲伤。

在光的眼里也有一份苦楚蔓延开来。

「走吧」

是光悄悄地离开了窗边。

「说的也是」

光寂寞地将视线从葵身上移开,在离去之际仿佛还放不下似的回头看,然后又变得更寂寞起来。光现在的心情肯定和是光一样复杂吧。

正是因为是光知道,所以才不去提起这件事。

「……接下来要干嘛」

「去小朝那里看看吧」

「五之宫的老婆婆那儿么」

「不,这个时间段的话,应该是在学校吧」

「呃……就算在暑假也要去学校啊」

◇ ◇ ◇

让人吃惊的是,朝衣真的在学校的学生会会室里,一个人面对着电脑工作着。

昨天分开的时候,朝衣就像冰雕的人偶一样完全失去了情感,让人担心。

现在看到朝衣那和平时一样不开心的表情,稍微感到安心了。

「……哟」

听到大门旁边传来了突兀的招呼声,朝衣抬起头,用刀刃一样锐利的目光瞪着是光看。

「我现在正在忙,请回吧」

「一上来就那么刻薄啊。算了,只要不是哭哭啼啼的比什么都好」

「我会哭出来比世界毁灭了还要不可能」

朝衣冷冷地说道。

看到身旁的光因为朝衣的这句话消沉起来,是光很是心痛。

(对了……这家伙好像和光订下了不会哭泣的约定)

——光不哭的话,我也会不哭。

(但是啊,和葵发生了那样的事居然还能这么平静是为什么)

葵那努力做出的笑容,和那羸弱的身影浮现在是光的脑海里,让什么毛毛糙糙的东西咽在喉间。

「刚才我去见了葵」

或许朝衣早就接到线人的报告了吧。

「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朝衣移开视线,用更为冰冷的声音说道。

「你至少也发个短信给葵嘛」

「就算现在发短信过去,葵也是看都不看直接删掉。因为那孩子从以前开始就是这么顽固而且还有精神洁癖」

「就算是那样,那还是可以传达你有在在意葵的心思嘛」

「所以呢?」

「啧,以这事为契机向葵解释说‘轻蔑’并不是字面上的意思,而是日语太难,自己用词错误之类的」

「并没有用错」

「哈」

是光无语了。

「小朝」

光像是要制止朝衣一样发出低声的呼唤。

朝衣就这么坐在椅子上,定睛看向是光。

那双眼里既没有晶莹的泪水,也没有软弱的动摇,有的只是刀剑的清光。

「实际上,我就是在轻视她,蔑视她」

「别再说了,小朝」

光一脸苦涩的表情向朝衣恳求,只是身为幽灵的光的声音不大可能传达到她耳里。

「这是没办法的事吧,葵本来就是这样一个软弱的,不知世事的大小姐。就这么被人照顾被人瞧不起的一生不是很适合她么。」

是光脑袋一热大叫起来。

「你这蠢货!就算是谎话也不带这么说的!」

光就算知道自己的声音传达不出去可还是痛苦地向朝衣呼唤,是因为光知道朝衣的话语同时也在伤害着她自己。

(被葵甩开了手,就算是你应该也受到打击了吧!你那失神落魄,摇摇晃晃爬进车里的样子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可是朝衣还是没有停下对葵的中伤。

「我可没在说谎。正是因为葵是如此懦弱,如此不知世事,如此一事无成,我才能呆在她的身边,才能装成在守护着她的样子,才能装成爱她的样子。」

「难道全部都是装出来的吗?」

是光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身体也在发热着好像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一样。

朝衣用冷冰冰的声音回答是光说。

「没错」

光则是好像在忍耐着痛苦似的,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呢喃说道。

「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吧,小朝」

是光不禁咬紧牙关,回想起月夜子之前说过的话,脑袋就疼得像被施了紧箍咒一样。

——是啊……朝衣小姐对葵小姐抱有的感情并不只是这样……但是现在的朝衣小姐是不会去承认那份感情的吧。

(不是这么一回事吧,斋贺!)

「但是葵已经变了。我再也不能装出爱她的样子了,这都是你的错哦」

在冷若寒冰的朝衣的眼里突然燃起了憎恶的烈火。

「要是你没出现的话,葵也不会想要去做什么自立的蠢事,更不会注意到我的想法,然后就这么在我的保护下度过幸福的一生。你就是破坏这一切的元凶。就是因为你到处谎称自己是光的代理人才破坏了这一切」

正如在光的公寓里初次见面的那时候一样,朝衣用满是憎恶的眼神盯着是光看。然后用刻薄尖锐的语气向是光发问。

「你又知道光的什么呢」

那眼神是将自己全部的感情——全部的自己展现无遗的,激荡的眼神。

「这世界上知道光的真心的只有我。光的悲伤,光的痛苦,光的伤痛还有绝望——全部由我来继承!光也由我来守护!而你是不需要的」

合着癫狂高亢的声音,朝衣的脸和思念渐渐扭曲。

对着如此想要和光同化并否定是光的朝衣,是光心中并没有愤怒,有的只是被剜去心头一块肉似的疼痛。

月夜子说过,朝衣小姐想要成为光特别的人。为了达到那个愿望,朝衣拒绝去做光为数众多的花儿中的一朵。

但是——。

「斋贺,你想做的难道不是光的“最爱”,光的——恋人吗?」

是光说出的这句话,并没有被站在朝衣身旁的光阻止。

反而是在期盼着是光能够摧毁朝衣那既扭曲又热情的高塔似的,光用满是紧张的凝固的表情——凝视着朝衣。

忽然,是光的侧脸啪地发出巨响。

光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只见朝衣的手心红肿,气息也因为愤怒而紊乱。她大声喊道。

「我对光的感情不是那种老套,低俗的东西!」

那一定是朝衣的禁区。

被朝衣扇过的脸,火辣辣地生疼。

「现在马上从我的眼前消失!我和葵不一样,不需要你也不需要任何人来保护。你的建议,你的协助我也不需要!」

虽然本不想把话说到这地步,但朝衣还是以冷厉的,一触即发的眼神向紧闭着嘴的是光宣告。

「给织女大人的字,由我自己来写」

在话说出口的一瞬间,朝衣完全拒绝了任何来自是光的帮助。

「我要用我自己的力量来守护光」

◇ ◇ ◇

「对不起,是光。总是把让人讨厌的事情推给你做」

从学生会会室出来后,光一边走在没有人迹的温暖的校舍里,一边低声说道。

暑假里鸦雀无声的走廊,总感觉比平时还要宽广。

是光弓起背慢慢地向前进,同时也用阴沉的声音说。

「没什么啦。反正老早就被斋贺讨厌了。但是你要告诉我一件事。斋贺到底想要守护着什么啊?你明明已经死掉了」

光紧咬双唇犹豫着要不要说。那跟少女没什么两样的侧脸浮现出困惑的神色。

「我知道这是你不想提起的话题,而且之前也跟你约好了,那些跟你的死有关的,你不说的话我也不会追问。」

是光就这么看也不看光一眼,用静静的声音继续说道。

是光本身也不是不想知道那些跟光的家族有关的,跟光的死有关的事情,还有光依然弥留在地球上的原因。

想要逼迫光说出来的心情也不是没有。一个人背负着那些事情光真的是一副很痛苦的样子。

而且最近是光也知道了,在自己熟睡的时候,光一直都醒着这件事。

光一个人到底在想着什么才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的漫漫长夜呢。

每当是光半夜里醒来,看到光用那深邃的目光直视着窗外泼墨的黑暗时候,还有看到光美丽的侧脸扭曲成绝望的时候,还有看到光像要忏悔把整个脑袋贴在地上的时候,是光都禁不住想要对光大喊「已经够了吧!说出来,说出来吧!」。

你已经死了,就算说出给我听,放下心里的包袱也可以的。

而是光却把这份冲动吞回自己的肚子里,正是因为和光订下的就是这样的约定。

光似乎是把一个人背负所有的东西当成了自己的赎罪。

「这次不止是你的问题,也扯上了斋贺。所以就算一点也好,能不能告诉我斋贺到底在守护着什么啊」

是光把视线移向身旁,只见光皱起双眉,用孱弱的表情低声说道。

「……我的秘密」

「秘密?」

「那秘密只要暴露一出来,就会有人因此遭致毁灭。而那人正是我重要的人——所以小朝她替我守护着我和那个人的秘密」

重要的人是谁啊?光的花儿中的一朵?让光如此惧怕,如此痛苦地隐藏着的秘密到底是怎样的事情。

——据说,光之君实际上不是因为事故而死,而是被人杀了。

是光想起新闻部有着男孩子一样的眼神近江雏,曾经这样悄悄地跟自己说过这件事,还有那封写着“杀死光之君的犯人就在平安学园”的群发邮件。这让事情更加变得迷雾重重起来。

「也就是说,斋贺支持着藤派——也就是想让你的义母胜过一朱,也是为了守护那个秘密吗?」

光的脸色变得苍白,颤抖着双唇说。

「是的——但是,小朝的目的是在让藤派执掌帝门之后」

「之后……?」

光皱起眉头。

「小朝想让自己站到帝门家的顶端」

「做得到吗?那种事情」

「就算做不到小朝也会去做吧,而且如果是小朝的话说不定能做到。这样一来,小朝就能以帝门总帅的名义守护我的秘密,守护我重要的人——守护一切和我有关的东西」

光的表情痛苦得扭曲起来,心里激荡的纠葛也在眼中浮现,吐出的话语时而高昂时而低沉很是混乱。

「——小朝她误会了……我和那个人——不是……小朝所想的那样。……因为那个人……」

光把话说到一半,然后又好像被什么戳到心中的痛处一样陷入沉默,最后又一副难过的样子接着说。不一会儿又紧紧的闭上双眼,等到心情平静了一些以后,才又睁开双眼,那眼里满是哀伤。

「……小朝看起来虽然很冷静,其实哪里还是缺了一根筋……既容易生气又感情用事,过往的事总是记得很牢,也常常因为过去的束缚而失败,说真的——小朝很不适合做权力者和领导者」

光拼命说出的话语里满是对朝衣的思念。

「真的要说的话,小朝在做一个人的实验和冒险的时候更快乐——最喜欢的是未知的生物呀,空想一类的东西,她是个说着长大后要当冒险家的女孩子。完全不是——站在企业顶端统领大家的人。就算是她本人肯定也不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可是——」

光那嘶哑的话语说到一半又停止,并用手把头发抓得乱糟糟。

「可是小朝却——」

夏日的阳光把阴影撒在哭不出来的光身上。光那散乱的,柔软的,金色透明的头发在无力地摇晃着。

「小朝她总是选择一条会伤害到自己的,扮演恶人角色的道路。现在她也正是走在一条最艰难的道路上。」

光垂下头来。

「因为我让小朝背负上了这些东西」

这些悲伤的话语擦痛了是光的心。

「都是因为我死了还把这样的秘密留下」

光对朝衣的想念是愧疚。

朝衣对光的思念是哀愁。

(可恶,心里一阵一阵地痛)

大叫着“光的伤痛还有绝望——全部由我来继承”的朝衣。

正如光所说是个如何顽固而又麻烦,笨拙的女人啊。

光抬起头用露出哀求的眼神看着是光。

「我成了束缚小朝的诅咒。求求你,是光,请把我从小朝的心中去掉。请把小朝从我的诅咒中救出来!」

◇ ◇ ◇

次日。

是光在五之宫宅邸门前等着朝衣。

随着时间的经过,清晨的凉爽被闷得慌的热气所取代。热到沥青都快要烧焦的时候,朝衣还是没有出现。

即使这样,是光还是撅着嘴像个门神一样站着。

织女走了出来招呼是光。

「你在等朝衣小姐吗?那样的话,就别站在这儿,进屋等怎样?刚做了很不错的腌茄子,请尝尝味道。」

「而且看到你一副可怕的表情站在门前,朝衣小姐说不定就偷偷回去了。」

「呃」

在无话可说的是光旁边,光表情严肃的低声说「有可能。」

是光毫无办法,只好猫着背穿过了五之宫家的大门。

「……打扰了」

也许是因为距离太阳升起已经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吧,庭院里的朝颜花大多闭起了花瓣。就算如此,还是有很多朝颜花完整地开放着,花心上标致的紫红色,还有蓝色画出了个一个个完整的圆。有的朝颜花合起的花瓣,让花心的白色变成了一个个星星的模样。有的朝颜花的花瓣白成一片。有的朝颜花花瓣扭曲成刺状,下边长着怪诞的种子。各种各样的朝颜花在这庭院中疯狂乱长。

「请用」

织女亲自把腌茄子还有茶送到是光面前。

「我,我开动了」

是光笨拙地合上双手,然后用一同送上的木签扎起一块腌茄子送进自己的嘴里。茄子的口感吃起来很软,盐的味道也恰到好处,挺不错的。

是光一边吃,一边竖起耳朵在细小的动静和声响之中寻找着朝衣那有规律的脚步声。

(在这个家里吃着腌菜的时候,坐在身旁的斋贺总会板着一张脸盯着我看……)

刚开始的时候还是那么的让人讨厌,却渐渐变成了一种日常风景。是光已经习惯了朝衣对自己的话语一一作出不快的反映,还有用那冷至冰点的声音来找茬。

现在没有了那个冷冰冰的视线在身边,总觉得少了一些什么……

(等等,我可不是受虐狂啊)

是光在心中焦急地做出解释。

(那家伙是那个……怎么说……天敌?对手?)

没错,是对手。

这个称谓来得最合适。

我之所以和那个家伙把光夹在其中不断地起冲突,大概是因为我和她都自认为是最理解光的人吧。

——你说你是光的朋友?

——我不承认你是光的代理人。

从相遇的第一天直到今日,朝衣用那样恶狠狠的目光看着是光,并不断地否定着是光是光的代言人这件事,究其原因大概是因为朝衣觉得是光侵入了本该由自己完成的工作的领域吧,现在是光终于能理解了。

光坐在走廊上撑着脸,用缥缈虚幻的眼神看着颓丧着的朝颜花们。

——在小学的时候和小朝做了约定。

——到了暑假,一起去找槌之子吧,一起去钓河童吧,一起去和UFO通讯吧,一起去和雪男玩吧。

朝颜花开的时候,就是我们的冒险开始的暗号哦。

——那是我和小朝订下的最初的约定。

那约定直到今天也没能实现。

光死后,朝衣把那最初的约定给忘了。

然后只把和光最后的约定,藏进凛若冰霜的心里。

——要是光不哭的话,我也不会哭。

(可恶,斋贺那家伙……干嘛不来啊)

是光心里又腾起一阵刺痛,扭曲起脸庞。

「和朝衣小姐吵架了吗?」

就在这时候,一个平静的声音发问了。

「呃……」

穷于回答的光就这么顿着声,缩起了脖子。

「该怎么说呢,吵架是常有的事情……那家伙,很擅长惹人生气啦」

是光噼里啪啦地说着话的时候,织女就静静地听着。

一旦是光沉默了起来,织女就用静静的声音说。

「朝衣小姐和我很像呢」

「很像……吗?老婆婆你比斋贺给人的感觉要好得多噢」

看到是光如此的惊讶,织女就轻轻地眯起双眼发出文雅的「呼呼」的笑声。

「我年轻的时候也常常被人说,个性很顽固呀,给人的答复也都很冷淡呀,是个惹人厌的女人什么的。还有人说我那么高傲,那么喜欢讲道理一点都不可爱,肯定没人愿意娶我。」

「不是吧,太不可置信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人人都会像这样把相貌和性格柔和下来么

(不,我家的那个老头子出去散步的时候还不是常常吓到邻居,对二十年前离家出走的老婆到现在也还是忿忿不平)

织女一副满是怀念的眼神眺望着远方。

兴许是回想起了和朝衣一样的少女时代吧。

「和丈夫结婚了以后,丈夫也是常常叹着气说『虽然听说你毫无可爱之处,但是真没想到你是这么的不可爱』」

「你家老爷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他是一个冷淡的无礼的人,但是却十分正直呢。说话的方式也是十分突兀。我常常回呛他说『你不也是让人讨厌吗,我们扯平了』。虽然我和我的丈夫是相亲结婚的,日子过得磕磕碰碰整日吵架……」

即使这样,织女说起自己丈夫的话题时的表情也好,语气也罢都充满了怜爱。

那也是多亏了年月的叠加吗,还是说是因为两人一边吵架,一边在心中相互谋求呢。是光虽然不太懂女人心,但还是隐隐约约觉得后者才是正确答案。

光也用温柔的眼神看着织女。

织女告诉是光,她的丈夫是因为山上的落石意外死亡的。织女说起“婚后生活两年都没满”真样阴暗的话题的时候,声音非常的平静,非常的安静。

在那之后,织女作为一个单亲妈妈好不容易把儿子抚养长大,那儿子却因为结婚的问题和织女闹翻,离家出走,音讯不同。

「我和我儿子都是……十分的意气用事呢。因为他虽然长得像父亲,性格却继承了我……」

十年后。有人给织女带来了儿子夫妇事故死亡的消息,还有一个二岁的孙儿。

「因为我很严厉,孙子从被我领回一起生活时候开始就不和我亲近……。就算到了现在,也好像在恐惧着我。但就算这样,还是带着媳妇来陪我住……」

是光想起那个对着自己和朝衣都十分冷淡傲慢的,说着『吃药的时间到了』出现的孙媳妇。

确实这三人不太可能和气蔼蔼地住在一起。

但是织女的表情还是依然恬静。

「我的父母……我的兄弟姐妹们,我的丈夫还有我的儿子……大家都早早逝去……只有这庭院里朝颜花每年都留下种子,每年都如期开放。在这庭院里最初绽放的朝颜花是丈夫在花市买来的哟。记得那时候我情不自禁赞许着这刚买来的朝颜花说『啊,多么美丽的青蓝色啊』。丈夫看到我一副看着迷了的样子,就挖苦我说『是啊,青得就像那些被你驳倒的亲戚们的脸色一样』。然后第二天就把我喜欢的这朝颜花的花盆放在玄关那儿……」

织女嘴边微微绽放出的笑容流露出少女般的神采。

「那个人真是个不会说话……很麻烦的人呢」

如此般开心地说着。

「真是不可思议。明明我们两人成天吵架,也没有世俗那样热烈的恋爱,丈夫死了之后,我思念丈夫的时间却与日俱增。像这样,每当夏天来临,朝颜开放,就会想起丈夫送我的那盆最初的朝颜花。」

织女的微笑越来越绽放开来,眼里也流露出柔和的目光。

只能在回忆中相遇的爱人——。

就算如此,只要想起那个人的脸,想起那个人的声音,想起那个人的举止,就能感觉到融化身心的幸福吧。

侧耳倾听着织女的故事的是光,感到一阵痛楚掠过心里,身边的光也流露出有些悲伤的笑容,这都是因为两人在心中留下了接下来还有可能升华的回忆。

比如说,是光心中那个一边道歉说着『对不起,小光』,一边哭泣着的母亲,还有那个抛弃了还是小学生的是光,消失在无尽黑暗的另一端的母亲,总有一天也能像织女这样用温柔的声音诉说吧。

要是能做到就好了,是光从心底发出祈愿。

用悲痛而又清澄的目光看着织女的光,一定和自己有着同样的心情吧。

一定都在期盼着心中这份苦痛,总有一天能够变得闪闪发亮……。

织女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悲伤,好像想要在朝颜花的花丛中找出什么一样。

「光君第一次来到这个家的时候,也是朝颜正要开放的时候呢……」

织女寂寞地说道。

光的睫毛轻轻地摇晃,表情也变得满是怀念而又伤感。

「还在上幼儿园的光君,为了躲避同班的男孩子们的追赶,抱着膝盖躲进了朝颜的花丛中」

是光想起光说过的话『我曾是个被欺负的孩子』『经常被人骂着说是情妇的孩子』。

在相册里看到的还是幼儿的光,瘦小得就像个女孩子一样,既漂亮又弱小,所以才容易被男孩子们欺负吧。

织女第一次轻轻地皱起了眉头。

「光君在很小的时候就不得不识到自己的立场,加上母亲不幸逝去,一个人住进了新的家里。想必那时候的他一定很是寂寞,悲伤,还有不安吧。但是,光君从未让人看到过一滴泪水。他不是在忍耐着泪水,而像是在那样小小的年纪里就已经忘记了怎么哭一样。」

听着织女的话语,光悄悄地微笑起来。

那是光在痛苦的时候,在难过的时候一定会展现出来的淡淡的笑容。

(这样啊……从还是小鬼头的时候开始你就已经不能哭了啊……)

光的身影,和记忆中那个在房间里哭得一塌糊涂并透过窗子目送母亲远去的自己的身影重叠在一起。这让是光的心一下子绞痛起来。

从未哭过的光。

未曾笑过的自己。

不论谁都是寂寞的小孩。

「我一上前向他搭话说『和朋友吵架了么』。光君就摇着头害羞地回答我说『我没有朋友』,然后抬起头用那清澈的漂亮的双眼看着我,问我说『我是不该出生的人吗?我的出生是一个“错误”吗』」

——我是不该出生的人吗?

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情说出这样的话语呢?

想到这儿,悲伤又一次在是光的心里膨胀。

一般的小孩子是不会去思考那样的东西,也不会把它说出来。

要不是周围有谁对光说『你的出生是一个错误』『你是个不应该出生的孩子』的话是不会这样子的。

是光对那个跟光说了这些事情的人感到愤怒,全身发热。

「虽然我当时就能跟光君否定这些话……但是我知道光君在帝门家里处于一个复杂的立场……不太好随随便便地去说一些敷衍他,安慰他的话」

织女老婆婆一定是个性格认真的人吧,就算是对孩子也不会轻易地说谎。不,正因为对方是孩子,才不能说谎。

然后织女弯下膝盖蹲了下去,让自己的视线和光齐平,直直地看着光,然后用认真的跟他说。

——你还走在人生的旅途的途中,要找出那个答案的话,你就得继续走下去。就算现在找不到答案,就算现在十分的迷惘也无所谓。不要着急。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向前进。这样的话你就一定会在旅途中的某处找到正确答案也说不定。

——正确答案?

——没错,正确答案不是别人给你,而是只属于你自己的正确答案哦。

——这样的我能够找到吗?

——以“一定能找得到”的心情去找的话,相比起想着“反正怎么找也找不到”而放弃,能找得的几率要大得多哟。

——鸡绿?

——比起什么也不想只是走在路上,以乐观的态度边走边寻找着鲜花不是更容易找得到许多美丽的鲜花吗?就是那么一回事哦。

光大大地睁开了双眼,直直地盯着织女的脸,不久后在嘴角边露出一个微笑,然后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我会去寻找只属于自己的正确答案。

——嗯,只属于你自己的答案,

——要是知道了那个答案,我能来告诉织女奶奶吗?

——我会期待着的。

——那,那如果我没找到正确答案,时不时来看看朝颜花……可以么。这个家的朝颜花给了我藏身之所,十分的温柔又十分的美丽呢。

看到光腼腆地询问,织女的心情也变得明快起来,回答说『欢迎你随时来玩』。

在那之后光就时不时地出现在五之宫宅邸里。

基本上,光都是忽然地出现在走廊边上。一边吃着织女腌制黄瓜或芜菁,一边和织女说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虽然还没有交上男孩子的朋友,但是有小朝和葵小姐和我一起玩很开心喔。

——小朝和葵小姐都是大我一岁的小姐姐呢。所以要是把葵小姐叫做『小葵』的话,葵小姐就会红着脸生气的说『要叫我小姐姐』。明明把小朝叫做『小朝』也完全没事的说。

——休息的时候,男孩子们都在踢足球,他们却不让我加入。但是女孩子让我和她们一起玩过家家了哟。

——女孩子真的很可爱呢。又温柔,又开朗,软绵绵的好像花儿一样。我最喜欢花儿和女孩子了。

——再过不久就要上小学了哟,要是能交上男孩子的朋友就好了。

——那个,虽然还没交到朋友,不过小学里的花坛里开放着很多漂亮的花儿哟。我当上了鲜花委员呢。而且小朝和葵小姐都在小学里面。每天早上都会来接我哟。

每次跑到织女身边的光总是被清澈明亮的阳光包围着并开朗地笑着。光也从来不跟织女说泄气的话,而是快乐地说着喜欢的花儿,还有相处得很好的表姐和未婚妻的事情。

——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找到那个正确答案。然后就能和小朝一起去探险了。和小朝约好一起却寻找槌之子的约定一定要好好遵守才行。

光忽然变得成熟,严肃地像这样和织女诉说的时候是在小学四年级的暑假。那个时候,光的脸上,手上还有脚上都有受伤的痕迹。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虽然那天光君还是一如既往地笑着吃着腌菜……」

走廊边上,光又浮现出淡淡的微笑。

光肯定也在织女面前这么笑过吧。

织女静静地看着不断成长的光和夏天一起来临。

「光真的是个漂亮的孩子啊。只是坐在走廊那儿,就比夏日的阳光还要闪闪发亮……那孩子会成长成怎样的大人呢,会找到怎样的答案呢,我很是期待。」

但是,光还是先织女一步去世了。

方才还是容光焕发的织女的脸,忽然僵固起来,眼眸里也没了精气神。

织女那凝视着萎掉了的朝颜花的视线里光无力地站着并用悲伤的眼神回望着织女。

只是光的那身姿,织女看不到。

织女叹了个气,低声说道。

「我又做了一次送行人啊」

是光的心闪过一阵刺痛感。

是光也意识到,像光这样英年早逝的事意味着逝者给生者留下越多的记忆,生者就越悲伤。

光也一脸愁容。

或许是想要去往那个满是和光的回忆的庭院,织女站了起来,向着走廊那边走去,蹒跚的步履让身让织女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危险!」

是光急忙抱住了织女。

和虽然看上去瘦弱却确实有着重量的朝衣不同,织女的身体轻得就像棉絮。

「最近眼花了,脑袋也昏昏沉沉的。我被人送行的日子也快要来了吧」

织女的语气好像就是在静静地等着那一天一样。

「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平均寿命可是越来越长了」

是光生气地鼓起脸说道。这时候孙媳妇就像平时一样端着药水进来了。

「祖母大人,要是再勉强的话,又会弄坏身体的」

孙媳妇一边斜视着是光,一边故意地大声说给是光听,然后离开了房间。

(明明就一朱就那么客气,真是不爽)

是光在心里骂了孙媳妇一通。

织女两手捧起了药碗,慢慢地喝着药水。

「一直都在喝那个药呢,是什么啊」

「好像是牛蒡茶哦。据说可以促进身体的新陈代谢。孙儿们还特地在院子里种了这些药草。要是我死了,他们会不会在我的葬礼上为我流上一两滴泪水呢……还是说,我不在了,就能够开心地把财产拿去做奇怪的投资呢……」

织女伏下双眼,静静地,平静地呢喃——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喝着药茶。

说话的语气,仿佛就像在说着其他人的事情一样。

是光皱起眉头。

「不要那么说啊」

织女放下手中的茶,看向是光,然后清秀地笑了起来。

「不好意思。但是一旦到了这个年纪,总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变得无所谓了。以前那些让人生气的,不能原谅的事情,现在看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了,然后人也变得擅长放弃起来。事到如今也没了什么想做的事情,身体和感情一并变得迟钝……」

织女静静地吟唱起一首和歌。

「『愁绪不知朝颜早,叹歌不若叶上珠』……现在的我正是这样的心境呢。」

「那是什么意思啊」

是光问道。

「这个世界明明就像是朝颜花上的露珠一样短暂虚幻,那么为什么还要烦恼那么多,叹息那么多呢……」

织女用清凉的声音回答说。

「……」

说什么像露珠一样虚幻啊。是光越来越皱起他那眉头。

织女用看破尘世一般的眼神看着是光,忽然又变得阴沉起来。

「但是,因为朝衣小姐还很年轻。就算再怎么痛苦,再怎么伤感,也还是放不下光君的死吧。朝衣小姐在光死后也情不自禁地想要去为光君做些什么……选择了一条和光君一起活着的道路呢」

织女一说到朝衣的事情,是光的心里就会变得沉重。

光也很难过地皱起双眉。

织女的话让是光重新认识到,就算在光死后的现在,在朝衣心中光还和自己在一起。虽然光拼命地求是光把朝衣从光的束缚中救出来,但是对于朝衣来说,把光从她的心中去掉真的是对朝衣的救赎么?

庭院里纷乱地生长着的朝颜花。

在人们还在沉睡的早晨凛冽地绽放开花瓣,然后又慢慢地蜷缩起来。

映入眼里的是那鲜艳明亮的蓝色,高贵冷艳的紫色还有性感官能的白色。

秀丽高雅而又淫靡,突兀,怪诞的朝颜姬的庭院——。

织女,是光和光三人正用阴暗寂寞的神情看着那大多数的花儿都已经萎掉了的朝颜花的庭院。

这一天,朝衣没有来到五之宫的宅邸。

◇ ◇ ◇

第二天,紫织子上的小学召开了躲避球大会。

就像之前约定的一样,是光来给紫织子加油了。

是光的肩上挎着小晴让是光拿着的厚重的便当盒还有装有饮料的冰镇箱,并在其他父亲兄弟的混杂人群中观战着。是光的旁边,正风正一副闷闷不乐的表情操作着数码相机。

『帕青哥的奖品……只剩下这个了』

昨天,拿着装有最新数码相机的箱子回到家里的爷爷如此般板着脸给家人说明。

但是是光和小晴都知道,爷爷对帕青哥根本不敢兴趣。

『就这么放着不用也太浪费了,而且今天书法教室也正好休息』

说着,正风追着是光来了。

(配合小紫要参加躲避球大会的日子,让书法班临时休业的不正是老头子你啊)

虽然是光这么想,但还是没去吐槽正风。

看到正风一边咕哝着一边在和用不惯的数码相机战斗,是光就在边上若无其事时不时帮一帮手,提一提意见。但是,是光本身对最新机种也不是很熟悉。

所以昨天是光就跟正风说了,去拜托小晴教一下不是很好么,我们家最擅长操作机械的就是那个工作时要用到电脑的小晴了。但正风还是大喝了一声『怎么能向女人低头呢』拒绝了。

终于,正风知道了相机最基本的操作方法。然后一副再也不让紫织子的勇姿错过一秒的样子,吊起白色的眉毛,盯着取景器看。

比赛刚开始不久,紫织子就在赛场上大活跃起来。

小紫正面接住了飞来的球,果断勇敢的向对手反攻。

长长的头发像以往一样扎成两束,在此之上还卷成了花纸绳的形状。

「那孩子超可爱的」

「真是个美少女啊,难道是童星之类的吗」

小紫成了场上的焦点,被体操服和紧身裤包在一起的小小的身体仿佛不知疲倦似的奔跑在赛场上。

「唉!在这里拍不到!」

正风焦急地说道,然后配合着赛场上小紫的动作到处移动。

「爷爷啊……稍微注意一下周围吧」

只是是光的这声忠告有没有被正风听进去就不得而知了……。

(看他那样子暂时是不会说『朝颜上的露珠』什么的了)

这让是光感到些许安心,然而回想起在织女家里发生的事情,是光又变得阴沉起来。

还是没有和朝衣联系上。

是光从昨天开始就不停地给朝衣,但是朝衣一接通了电话立马又挂掉——就这么你来我往不断重复着。这明显的拒绝,比单纯拒接电话性质还要恶劣。

打给葵的电话,也都是语音留言模式。但是过了不久葵就会发短信过来说『对不起。我这边没什么事,请不用在意我』。仅仅是这样就已经比朝衣好上太多了。

光也和是光一样愁眉苦脸地站在旁边。

回想起光之前一副痛苦的表情吐出的心声『我成了束缚小朝的诅咒』,是光就感到心痛。

——求求你,是光,请把我从小朝的心中去掉。请把小朝从我的诅咒中救出来!

光的愿望,是让朝衣从帝门家的权力抗争中抽出手来,是让朝衣忘了自己活下去。

(但是斋贺的愿望不是就算牺牲自己也要守护光吗?)

光和朝衣最初的约定。

还有最后的约定。

是两个正好相反的东西。

——但是,因为朝衣小姐还很年轻。就算再怎么痛苦,再怎么伤感,也还是放不下光君的死吧。

织女的话还萦绕在是光的耳边。

——朝衣小姐在光死后也情不自禁地想要去为光君做些什么……选择了一条和光君一起活着的道路呢

光死了之后,是朝衣心里那想要守护光的心情一直是她心里的支柱。要是失去了那个支柱的朝衣会怎样呢?

(我是光的朋友。而讲义气就是要帮助朋友)

但是,放着朝衣一个人不管这样好吗?

明天的对字,我不参加好吗?

那天在回家的路上遭遇了葵,直到朝衣放话拒绝帮助,是光都一直在困惑着要不要协助朝衣参加这次对字。不是是光自恋,是光从小就学习书法,就算是在还被式部叫作不良的那个时候,是光也只有字写得漂亮被式部表扬了。

要是朝衣开口要自己帮助的话——自己一定不会拒绝吧。

光希望朝衣从帝门家的权力斗争中抽手。而织女把字送给朝衣了的话,也就以为着朝衣作为藤派代理人的身份被认可了。是光知道对于光来说这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那个那么讨厌我的斋贺怎么会开口呢)

比起做一个弱小的,噙着泪水等人帮助的女孩子,朝衣更愿意用自己的力量去守护光。

(但是真的要让斋贺一个人背负所有,一个人去战斗吗)

是光崛起的嘴角越来越扭曲,皱起的眉头也越来越紧锁。

站在一旁的光,也和是光一样表情变得沉重起来

是光的嘴边不觉露出了叹息声。

这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未登录联系人发来的短信,打开一看短信的标题,是光不禁怒发冲冠。

『围绕在光之君身边的女人们。第三回“斋贺朝衣”』

光也吓了一跳屏住了呼吸,表情僵硬。

「靠,又是这家伙」

第一回是夕雨,第二回是月夜子。

然后第三回的斋贺朝衣,是光之君的表姐。虽然学生会会长大人表面上装作优等生的样子,装成对光之君毫不关心,实际上则是强迫光之君和自己发生不正当男女关系,顺着自己的欲望玩弄支配着光之君。

因为光之君想要断绝和朝衣的关系,朝衣就把光之君杀害了——。

是光没有将这条短信看到最后,就把它给删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以群发这样的短信为乐啊」

学校里其他的学生大概也收到这样的短信了吧。

说不定,朝衣和葵也——。

虽然从标题就知道这是个无聊的中伤,但是就算是个谎言,当事人也会受到伤害吧。

「不可原谅」

「为什么会是小朝呢……写了这短信的人到底是以怎样的基准来挑选女孩子呢」

在光以严峻的表情咕哝的时候。

「赤城氏」

可爱明快的声音改变了周遭的气氛。

是光抬起头来。

「你……」

穿着露出度很高的女式吊带短裤的,个头很小胸部却很大的少女,正是新闻部的近江雏。

虽然手上脚上包裹着绷带,脸上也贴着创可贴,却还是用大大的眼睛看着是光,直爽地笑着。

「啊哈~稍微犯了傻受了点伤,正在疗养中呢」

「你来这种地方没问题吗?要是被人撞到,摔倒了伤势会更严重哦。话说到底犯了什么傻才会弄得像这样遍体鳞伤啊」

「啊哈哈,有个危险的爆料,取材的时候稍微被人打了一下」

「喂」

是光又一次瞪大眼睛,一边的光也吃惊得张开了嘴。

「你是女孩子吧!别那么乱来啊」

「啊,你有在担心我啊,谢谢啦」

「不是什么好笑的事情吧!真是的」

(近江)雏用无忧无虑的笑脸看着真心生着气的是光,然后把身子向前倾笑嘻嘻地说。

「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啦」

然后像个少年一样眨着眼睛。

「反正目的也达到了,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

是光用奇妙的感觉看着眼前这个略显幼齿而又给人以知性印象的丰满少女。

这家伙是这样成熟的人么?而且,她的说话方式有这样沉着么?

以前的她总是噼里啪啦地说个不停,给人惹起麻烦也总是毫不客气,天不怕地不怕的。

「比起这事,我有个重大消息要告诉赤城君。明天会长大人将会接受一个严峻的试炼」

「哈?你是什么奇怪的占卜师吗」

是光表面一副无语的样子,内心却吓了一跳。

明天是和一朱对字的日子。

(近江这家伙,难道知道了这件事情?)

雏一副天真的表情说道。

「不是预言,是预告哦。虽然这试炼似乎已经开始了。」

雏说着,把手上的手机拿给是光看。

手机上映出的是和是光刚才收到的短信一模一样的内容。

「真是没品呢,这样的报道。毫无客观性可言。字里行间满是对跟光之君扯上关系的女人们的憎恶和仇恨。我作为业界的一员,只能说这是可笑的东西。」

虽然是光想要吐槽,你之前还不是说我是萝丽控啊,怨灵恶鬼的不良啊什么的,说了个够吗?

「但是现在的斋贺会长看到了这短信,还能保持冷静么」

但是听到雏认真的话语,是光还是把话吞回了肚里。

光也十分担心似的,认真地听着。

「虽然朝之宫会压抑自己的感情,勉强自己冷静下来吧。但是她也好歹是个女人,情感的起伏本来就很跌宕。要是哪里崩了一块儿的话,肯定会一下子全都崩塌下来了。所以赤城氏要好好地支撑她啊」

(这家伙……到底)

是光的表情只剩下惊讶了。

雏在说出这句话后又用细小的声音接上了一句。

「……代替我的兄长」

是光没有能清晰完整地听到这句话。

(什么是“代替你凶”啊?)

在是光烦恼着那句话的真意的时候,雏又露出亲近的笑容,给是光送秋波。

「对了对了。式部的小姐也顺便交你照顾了」

「哈?!」

是光大吃一惊,转过身器。

在稍微远离人群的地方,是光看到了帆夏。

对方在和是光的视线对上的一瞬间,吓了一跳似的睁大眼睛。然后又左瞧右看的,好像在犹豫着要不要跑掉一样。

所以是光急忙走到了帆夏跟前。

错过了逃跑的机会,帆夏用一副很尴尬的表情向上看着是光。

不过是光也真是的,走是走过来了,但是完全没有准备好要说什么。情急之下张开了口,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你觉得我喜欢上你也可以吗』

回想起这么对是光说的帆夏的声音,还有她泪汪汪的两个大眼睛,是光的脸忽然烧得通红。

帆夏的脸也跟是光差不多一样红。她说道。

「那个……之前听说小紫参加的躲避球大会是在今天。稍微助威来了」

「这,这样啊」

是光的眼里露出惊讶的神采,点了点头。

「那个,最近比较忙……也没什么时间做作业」

(我干嘛要讲一些借口似的话啊。其他的话题就没有了么)

但是是光现在能想起的,只有朝衣的事情,朝衣的事情,还有朝衣的事情。

「啧——我说啊……有这样一个人,在错误的方向上越走越远。怎么叫都叫不回。」

是光自暴自弃地说。

帆夏愣了愣。

啊啊,我在说什么啊。

但是说出去的话已经收不回了,是光只好一口气更加向前探出身子,说道。

「但是,那个人除了眼前的路再也看不到其它,还坚信把那条路走完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对这样的人要怎么办呢?是抓着她的胸襟,拉也要把她拉回来。还是尊重她的意志,就这么看她走到最后?」

虽然帆夏很是迷茫,但是看到是光吊起眼角,睁大双眼,一副十分认真的样子,还是思索了一番回答道。

「跟着她一起走怎样?」

这句话就像一阵清风吹过了密闭闷热的房间一样。

是光瞪圆了眼睛看着帆夏。

身边的光也露出和是光一样的表情。

「要是你还在原地迷惘的话,那个人只会离你越来越远不是吗?在那之后你可能就会看丢那个人,再也找不到了。比起变成了那样再去后悔,不如就这么跟上去,要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还可以帮到她,到时她也说不定会听取你的意见。是我的话,我一定会跟她一起走的」

光的嘴唇渐渐微笑起来,一直僵硬着的脸也慢慢变得柔和。

眼眸里的黑暗也被明亮的光芒驱散。

(啊啊,是啊)

是光的心里就像夏日的晴空一样一片开朗。

重要的不是否定,也不是静观。而是靠近那个人,陪她走到最后。

这一定就是我们的——正确答案。

是光伸出两手抓着帆夏的肩膀,对着惊慌失措的帆夏深深地低下头,说道。

「谢谢你」

「你果然就是天芥菜」

「什……什么」

帆夏红着脸,双唇一张一合地哆嗦。帆夏一定也只是把想到的事情说出口罢了吧。

但是没有人像她这样值得依靠,适合谈心了。是光也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帆夏的博客那么有人气了。能有帆夏做同学真是太好了。帆夏能够不惧怕自己,平等地和自己交谈真是太好了。有帆夏在真是太好了!

帆夏红着脸,用颤颤巍巍的声音说。

「要,要给小紫加油去了」

然后离开了是光身边。

是光眼里带着感谢和感动,目送走帆夏。然后拿出手机,拨打朝衣的号码,将手机贴在耳边。

再数声嘟嘟的声响后,朝衣接通了的话。

在朝衣把电话挂断前,是光用强而有力的语气宣言说。

「明天,我一定会去的!」

朝衣没有回应。

不过,在是光听到啪嘁的挂断电话的摁钮声前,是光仿佛听到了踌躇的叹息。

放下手机,看向一旁。

那儿站着浮现出柔和表情的光。金色透明的头发在风中轻轻荡漾。

两人用目光交流。

这样就好了吗。

嗯。

光的笑容像阳光一样闪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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