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朝颜姬的住所
在葵的家门口撞见了下贱的野狗(就是指是光)的第二天,朝衣在临近中午的时候出了门。
因为有些事情要考虑,所以没有让司机开车送自己,而是选择了一个人挺直了腰板,以一定的步调沿着闲静的住宅区前行着。
每当自己思考陷入僵局之时便会这样一个人在路上散步。这样一来就能整理出问题的要点从而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不过,夏日的烈阳照射在沥青上反射出逼人的热气,渐渐地让朝衣失去了往日的冷静。
最近几天,朝衣最关心的事情,由帝门家族的继承人问题所引起的势力抗争,真是一波未停一波又起。
支持着帝门家族的当家前妻,同时是一朱的母亲的弘华的蔷薇派,和支持者后妻的藤乃的藤派——两股势力至今还是势均力敌,朝衣加入了藤派,暗地里积极地发挥着作用。
继承了当家血脉的孩子目前只有长男一朱一人。不过倘若一朱成为当家的话弘华和其本家的右楯便会大肆扩展自己的势力。弘华那残酷而固执的性格也是出了名的,许多人对此惶惶不安,认为憨厚的一朱成为当主一事暂且不提,那位母亲要是拥有这种权力的话会成为一个大问题呢。
就是因为这方面的原因,朝衣才选择了藤派。
当家的孩子,只有一朱。
果然是这样么。
藤派这边还留有最后的杀手锏——。
这样一个人自言自语着。
在经营方面支持着帝门家族的头条也投入了藤派,成果历历在目。
说来,时至今日,蔷薇派那边发生了很大的骚动。
契机是那天一朱在众目睽睽之下让母亲无言以对一事。
在那之前,别人认为一朱是一个善良的,爱幻想的典型富贵公子哥的形象。
不,是故意让别人这么认为的。
那是在与帝门有关的人物云集的聚会上,由于帝门旗下某社长的一句轻微的失言,母亲在会场上发出了响彻全场的大声叱责,一朱将其劝下并试图重新恢复会场的氛围。
由于这件事,帝门的关联者知道了一朱并不是对母亲百依百顺言听计从的傀儡。
这样一来,让一朱接管帝门家族也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对朝衣来说最大的失算是,连頭条的当主雅之也投靠了一朱这边,对于这件事,頭条家族后嗣的頭条俊吾真是不甘心到想要用拳头重锤桌子的程度呢。
『一朱并不是能成为人上人的男人。他的本性还是右楯的蜘蛛——六条啊。不过父亲认为,无论这人的内在如何,只要有能在他人面前完美掩饰的能力就无可厚非了。趋势正在往一朱的方向靠拢,頭条家族应当侍奉的帝门家族的下代当家,是一朱』
一朱的残忍。
内在的疯狂。
这些朝衣都心知肚明。
对葵这般执着的一朱若是成为了帝门家族的当家的话,葵是不可能全身而退的。
况且,光的那个秘密——说不定也被一朱知道了呢。
「……啧啧」
仿佛感觉自己被一只能让心情冷静下来的手紧紧握住一般,不禁哼哼了一声。
光不惜生命极力隐藏的——甚至为了这是丢了性命的那个秘密若是被一朱知道了的话,一朱肯定会雀跃地披露揭示出来,贬低伤害他吧。
光也会,光残留下的东西也会,蒙上罪名落入无底的黑色深渊之中吧。
(就为了这个,绝对要避免。不能让权力落入一朱手中。即便是要互刺,我也会成为保护你的盾和剑的)
斋贺的双亲对朝衣身陷帝门家族权力斗争一事并不赞成。
原本到了孤立无援,难以收拾的情况下,葵会立即让朝衣避开事端。
即便前去拜访了左乙女的宅府,收到了现在主人出门了不在家的回复,自己提出能不能进来等她,此时佣人则表现出一副很困扰的样子婉言拒绝了。
葵的双亲也是一脸困苦的神情、
『抱歉,小朝。今天能先回去么』
「葵现在也到了很尴尬的年龄了啊。真的对不起啊,小朝」
这般道歉道。
完全知道对方这是在伪称不在家,即便打电话给葵,话筒对面传来的只有葵养的猫所发出的悲鸣。
这样的话就直接去葵打工的咖啡店,上前点单的却是别的店员,葵总是在极力避免和小朝四目相对。咬着自己娇嫩的嘴唇脸色铁青,僵硬地从朝衣的面前经过。
即便上前搭话也、
「我在工作」
将脸转向一边快步离开了。
等下班后上前搭话却、
「我现在有急事」
说完就马上坐上车离开了。
仿佛光去世的时候一般,当时的葵也是勉强着自己,在四周身旁筑起了一堵高墙。
即便如此,也从没有避开过朝衣。
完全不明白现在葵心里在想些什么。
明明从小就认识葵了,这次的事情还是头一回,朝衣不禁焦躁了起来。
肯定是因为来自赤城是光的影响。
那条野狗肯定给葵灌输了什么东西。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就无法合理解释为何葵会对朝衣表现出如此强烈的反抗态度。
从头顶传来的夏日的烈阳,就如同那个旁若无人的男人一般。
既不爽又闷热——原本理性的头脑也被愤怒驱使而激动起来。
(那种下贱粗俗的男人竟然声称为光的朋友,即便葵认同了我也不会认同的)
没错,无论是·光不惜生命去追求的东西,还是·光为何放下所有的花朵,不得不像那样了结了自己的生命的原因——那条野狗是不会知道的吧。
在自己还这般年轻的时候,将白皙美丽的肌肤弄得满是淤血,静静地注视朝衣的光。
——小朝……我啊,是不能哭的哟。
以一副无力的梦幻般的少女姿态,绝不会去抱怨透明的雨滴的悲伤的双瞳——那天切身感受到的绝望的无力感,伴随着愤怒在脑中复苏,,从胸口中涌起一阵激烈的疼痛。
「……那天,为了完成光交付给我的约定,我绝对不能退缩」
从嘴里漏出了这样的低语。
没有对策啊——电话另一头传来了頭条俊吾无力的声音。
虽然从一开始就没有要拜托男人的打算,但也太懦弱了吧。
明明之前说过还有别的办法。
在帝门家族势力争夺战中收到很大影响的五之宫家。这几天朝衣前去拜访了当家的宅府。
若是能从那个“朝颜姬”那里得到作为监护证明的字句的话——。
这样一来趋势就会——发生变化。
日光越来越强烈。
果然,盛夏的阳光真让人不快啊。
另外浮现出了赤城是光的表情,厌恶的心情瞬间充满了全身。
那条野狗所说的话肯定都是假话。即便光被他看见了自己软弱的一面,那沉在深渊底部的本意,光是不会对他人提及的,无论自己如何的痛苦和绝望,也绝不会向他人寻求帮助的。
那样的光,竟然会去拜托这么一条不修边幅的野狗,完全是不可能的。光是那种将自己的心情寄托给他人的人么。
不过,万一。
万分之一那条狗成了光的朋友的话。
(我说不定会去杀了那条狗呢)
舒缓了方才憋闷烦躁的心绪,刚把拭汗的手放下之际——。
朝衣眼前,呈现出了这世上更让人不快的东西。
朝衣多前往的,五之宫家的府宅。
在那扇紧闭的陈旧的木门面前。
朝衣眼前出现了自己心怀杀意的男人。
扎眼红发在日光的反射下,一炙热的眼神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将嘴撅成へ形,用炙热的眼神看着朝衣,那个男人——不,那条狗,朝着朝衣吠道。
「我最为光的代理人,前来履行你和光之前的约定」
◇ ◇ ◇
——小朝的话,应该会去五之宫家的府宅哟。
光神情严肃地告诉了是光。
昨天。这位轻浮乐天的王子大人跪在道路的正中间,光滑雪白的额头接触着地面。
『拜托了,是光。请实现我和小朝最初的约定吧』
实际上身为幽灵的光的膝盖和头一靠近地面,就会微微向上浮起来,要是称之为下跪的话还真是超现实主意的光景呢、
『知道啦,我知道了啦,快把头抬起来吧』
是光一边擦着汗一边重复道。
在此之前是光只要是和对待是光如同下贱野狗的朝衣扯上关系什么的就会很不甘心。不过,乐天派的光竟然会这般认真地拜托自己,这事实在不能推脱。
就是这样,是光按照光的话先到这里等着朝衣的出现。
(可恶,麻烦事真是一件接着一件啊)
朝衣一副仿佛见到脏东西一般的神情,瞥了是光一眼。为何,是光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啊。眼神中透露出“是来骚扰我的吗”般焦躁的情感。不,是想抹杀掉是光这一存在本身的眼神。
是光这边虽然想说(我这边一大清早也不想看见你这张脸的啊),注意到了一旁的光正用认真的眼神守望着朝衣的样子、
(咳)
只好默不作声,吞下了满是荆刺的情感,向朝衣递出了一张纸。
「总之,先看下这张行程单吧」
朝衣冰冷的双目将这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在祖父的书法教室里,用细毛笔在长形纸上写着的是、
·去山上寻找槌之子
·去河边钓河童
·在山丘和UFO通信
·去拥抱夏眠的雪男
等等许许多多的“暑假计划表”。
朝衣的两颊慢慢染起了一层微红。
这并非是害羞,而是生气的表情,吊起的眉毛,颤栗的双唇,冰冷的视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这是小学生的时候,和光做的约定吧」
光曾经说过小朝是一个到小三为止都深信这世上有圣诞老人的孩子。在暑假的行程计划表上写着去寻找槌之子啦,去钓河童啦之类的,还说过一起去抓槌之子然后让它们繁育后代,建个槌之子博物馆吧。
对于毫无缺点的冷傲学生会长的朝衣来说无疑是黑历史吧。
以前,朝衣晕倒后在公园照顾她的时候,由于是光喋喋不休的追问,朝衣动手抽了是光一巴掌,还向警察举报说他是痴汉。
朝衣冷静地抓住了行程表。
在一声“啪塔”之后紧接着又是“撕拉撕拉”的声音。朝衣用双手将纸头撕碎了,一下一下地,将纸头撕成碎片。
「啊~这明明是是光满怀着心意写的东西的说」
光不禁叹息道,朝衣的行为还真是无法预料呢。
「不好意思,我这还有复印件呢」
又递出了另一张纸。
朝衣又将那张纸也抓了过来一把撕碎。
「我这还有呢」
是光说着又一次一次地将复印件递了出来。
朝衣还是那宛如西伯利亚冻土般跌破零点的眼神,将其抓过来一一撕碎。是光和朝衣的脚边如雪花般散落着纸张的碎片。
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朝衣开始有些微喘。
「你闹够了没」
「你才是呢,快死心吧」
「真是搞不懂到底为何我非要和你一起寻找槌之子不可啊」
「小朝,是光是我的朋友啊。他现在正代替着我实现着当时我和小朝定下的约定呢」
光在一旁拚尽全力的眼神恳求着。是光也严肃地传达道。
「我之所以会来找你,这完全是因为我是光的朋友啊。光可是为了实现和你之间所定下的约定,不惜下跪拜托我啊。光一直在意自己没有和你一起去找槌之子这件事呢!」
是光这样大叫后,朝衣眼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锋芒,双瞳中冻结着慢慢的憎恶。
从一开始就这样。
每次是光声称自己是·光的朋友的时候,朝衣就露出一脸想要杀了他的神情。双脚踩在散落一地的纸片上,金刚般站立着的朝衣用吹雪般冰冷的声线大声反驳道。
「像你这样的人才不会是·光的朋友呢!」
受朝衣的大声反驳的煽动,是光也摆出一副绝对零度般冰刃的气势回敬道。
「无论你怎么想,我都是·光的朋友!」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擦出愤怒的火花之际、
「那个」
传来了一个再也难以忍受的声音。
在木栅栏里面的后门处,一位身穿围裙的女性探出了头来。
「请不要在我家门前乱丢垃圾。打扫起来可是很麻烦的啊」
「!」
「!」
是光和朝衣同时哑口无言。
「真是对不起」
朝衣脸上满是屈辱、
「抱歉。我们会好好收拾的」
是光本能地说道。
朝衣也一起帮忙收拾碎片。一边捡着一边用愤恨的语气说道「都是你的错」。
「什么啊,乱撕纸头的不是你嘛」
是光说完,光则、
「好了,别再吵了啊」
双手合十恳求道。
身旁响起了木门移动的“咔”的声音,府宅的正门打开了。
朝衣就这样蹲着,“啪”地抬起了头。
是光和将头抬了起来。
站在门前的是一位身穿清爽的葱绿色的和服配以银带的,气质高贵的娇小老太。背颈动人的女性正以稳重怀念的眼神看着是光并说道。
「光君所说的朋友,是你么?」
◇ ◇ ◇
在广阔的庭院里,青色紫色的朝颜正竞相绽放。
建筑物的柱子和踏板上缠绕着嫩绿的藤蔓,上面布满了朝颜的圆型小花。庭院的顶端,有块被石头围起来的空地,除了那里种植着又矮又低的花草外其他地方都是朝颜,廊子上也放着种有朝颜的花盆。其中有的花瓣是尖头的,宛如金鱼尾巴一般随风飘动,也有一些奇怪的形状。
(这些,全部都是朝颜么?好厉害……)
顺着廊子到达了铺有榻榻米的房间,在那里能将庭院的美景尽收眼底,是光吞了下口水。
即便是和光相反,对花一窍不通的是光在这般显眼凛然的朝颜的簇拥下也不禁暗自赞叹起来。
方才提醒是光他们说「请别乱丢垃圾」的女性端着茶走了过来。虽然茶配的是腌黄瓜,可是对于甜品无法适从的是光来说还真是感激不尽呢。
是光的身旁,一脸不悦的朝衣双膝靠拢端正地坐在那里,对面坐着的是招呼他们进来的老妇人。
虽然身形娇小,却是个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存在感的女性。从那笔直的坐姿,整洁的嘴角,都能感觉出其体内的那份坚韧。
老妇人名叫五之宫织女。身为这间朝颜宅府的之人,如今和孙子孙媳妇一起生活。「光君呢,从小时候开始一到夏天就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趴在廊子那边眺望着朝颜。仿佛是来见爱人一般,脸上洋溢着幸福满足的笑容呢」
非常疼爱的,非常怀念的样子,眯起了眼睛。
光如同织女所说的一般沿着廊子的一段坐了下来,双手托着两颊,微合双唇,用温柔的眼神注视着每一朵朝颜。柔和的浅茶色头发透过光折射出缕缕金光。使得原本白色的肌肤更显白皙,双唇略红,四肢纤细,长相如少女般清秀温和,宛如天使一般。
「光君曾是个眼神澄澈的温柔乖巧的孩子呢……。今年也期待着能再次和他相遇呢。可偏偏,这么年轻就逝世了」
织女的表情阴了下来。
朝衣也将放在膝盖上的手紧握成拳,眼神阴暗地坐在那里。看到此情此景,是光的内心也掠过一丝悲伤,变得非常沮丧起来。
(光,你现在身在此处呢……。如今也是一脸幸福得快要融化的表情眺望着那边的花朵呢。你的身姿,别人都看不见啊……)
想到这里鼻子里面便一阵发酸。
(糟糕,眼睛里的泪水要流出来了)
这泪水要想什么办法抑制住啊。
为了不让朝衣察觉,拼命地睁大眼眶。
织女继续悲伤地说道。
「光君的父亲也一定在失去了权力之后来到这里的吧。为了缅怀光君,自己最爱的人」
(最爱的人,是指光的母亲……么?)
不是正房,而是自己的情人。
曾经在光的房间里,见过一张手捧着婴儿光的年轻女性的照片。是一位和光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美人。
光从不提起家族的事情不过,在母亲去世后,将年幼的光接到自己身边悉心照料,正如织女所言,其中一定是满含着光的父亲对产下光的女性的爱念吧。
即便那人是自己的情人。
突然,之前还眼神黯淡的朝衣静静地抬起了头。
「虽然失去了桐之花,伯父身边还有藤之花」
严肃地双眼紧盯着织女,语气中带着自己坚强的意志。
「伯父爱恋的藤之花,为了让它以后也能稳步绽放自己的风采,此刻愿得到织女大人的一字」
(她称她为织女——大人?)
对年上的头条却用「君」来称呼的朝衣,此刻却如此谦卑起来,这让是光着实大吃一惊。
(喂,这位老奶奶,原来这么伟大啊?)
虽然想去问下光,可是时下光正以一种担心,或者说是困扰的表情看着朝衣。
织女冷静地回答道。
「不好意思,小朝。我已经说了好多次了,我如今年事已高身体欠佳,不能像小朝想的那般大有作为了」
朝衣是不会放弃的。
严肃的眼神使得谈话的氛围异常紧张,朝衣呼吁道。
「不。我们身边没有人是“朝颜姬”不认识的」
(说什么朝颜姬,电话里面也曾听她提起过,到底是什么家伙啊?此外,想要得到字又是什么意思啊?斋贺这家伙,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啊?)
用耳朵聆听的时候,身体就会自然地向前倾。
此时,从廊子口吹来的风将是光所持有的日程计划表的复印件吹了起来。
朝衣毫不放过任何一张,最后剩下的只有一张。
这最后的一张从是光的手中脱落,飘落在了织女的膝盖上。
是光将嘴长成「诶」型惊讶了一下,朝衣将脸转向这边,光也瞪大了眼睛。
织女用自己布有皱纹的纤细的手将捡起,看了起来。
微睁开眼,不可思议——又趣味盎然的样子,看完之后,抬起了布有皱纹的脸。
「这是,成成君写的?」
「啊,嗯」
「对不起,织女大人。让你看到了这么无趣的东西。这些都是这家伙瞎写的」
(喂,为什么你要道歉啊,斋贺。而且竟然说这是无聊的东西)
正在是光气不打一处来的时候,织女轻声赞叹道。
「真是一手好字呢……」
「诶」
朝衣愣了一下。
是光也反应过来这原来在褒奖自己,瞪大了眼睛。
光则一副仿佛自己被褒奖了一般,高兴地笑着。
织女又重新一个字一个字地研究了一下日程表上的字、
「笔直有力,真是内外合一的好字啊。能用笔写出这么漂亮的字,在如今的年轻人里也是屈指可数呢」
对于褒奖不知如何应对的是光两颊慢慢地红了起来。
「啊,我家,祖父自己开了间书法教室,我从小时候就在那里练字了」
婉婉道来。
织女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难怪这字会这么漂亮啊」一遍一遍地重复道,是光的脸颊越发涨红起来。
一旁的朝衣则不满地撅起了嘴。
「织女大人对书法颇感兴趣,不仅自己写的一手好字,对书法的进步也做了颇多贡献,还在担当审查员呢。能被这样的人物所认同,是光果然很厉害呢——」
连光也挺起胸膛骄傲地说道。
(笨蛋,住口。可恶这也太不好意思了吧)
「赤城君。方便的话,现在能写点什么给我看下么」
听了织女的话,就在是光焦虑着,朝衣眯尖了眼的时候。
「失礼了」
明明是在家中,仿佛要外出一般,身穿艳丽的迷你裙的年轻女性将门暴乱地拉开径直走了进来。
「到吃药的时间了呢,祖母大人」
说话态度有些蛮横,但她却认真地看着织女将小碗中盛有的药汤全部喝完。
「差不多是时候去休息了呢。勉强自己的话到头来把身体搞垮了」
在遣词方面还是有所顾忌,但是却朝着是光他们投以厌烦的视线,在示意他们快点离开。
织女也仿佛有些纠结,表情不太自然。
「嘛,已经这么晚了啊」
「这么长时间打搅你了真是抱歉。在织女大人身体好的时候我们再来拜访」
朝衣很有礼貌地将头低了下来。
端茶的女性用带刺的眼神看着朝衣,织女大方地笑了笑、
「嗯,有时间再来玩啊。赤城君一定要来啊」
将头转向是光这边。
朝衣“啪”地吊起了眉毛。
对于织女那意料之外的好意,是光也惊慌失措地回答道、
「啊,嗯」
看到是光这般收到赏识,本以为光会高兴地合不拢嘴,但是他却将视线转向了那位给织女端茶的女性身上,略有顾忌地皱了皱眉根。
刚从从五之宫的府宅里出来,朝衣就焦虑全开,激怒地颤抖着肩膀,将两手紧紧握成拳,咬着下唇。
「喂,后面没事了吧?没事的话就跟着我去找槌之子吧」
作为是光来说,是想和朝衣正常沟通的。
不过、
「哇,是光,现在说这话的话」
光刚想上前阻止,之后朝衣便奋力踩了是光一脚。
「好疼!」
仿佛是瞄准了右脚趾,被对方用脚后跟踩中了之后,脑中依旧回荡着剧痛。
「陪野狗玩耍的时间什么的,我0.01秒都没有」
刚回以如冰刃般尖锐的语言,便不管一旁抱着脚的是光的死活,一个人迈着大步离开了。
「可恶——,一点都不可爱!脚好痛!」
在眼眶中满是泪水大喊大叫的是光身旁,光一边飘在空中一边将手按在额头上。
「刚才这种情况,即便对方不是小朝,我想大多数的女孩子都会生气的」
◇ ◇ ◇
回家的路上,太阳还依旧散发着余热。
对于方才朝衣放置自己不管的情况,光板着脸郑重地解释了起来。
「如今,帝门家族内部,父亲前妻和后妻之间正发生着激烈的斗争。大部分原因,我觉得是因为父亲的病情一直没有得以好转的缘故……」
「你的父亲,得病了么?哪里不舒服啊?」
「心脏有些不适……。虽然两年前做了一次手术,可能又犯病了」
光沉默了。
「那还真是……令人担心呢」
「嗯」
虽然光平淡地点了点头,毕竟平时不怎么提起家族的话题,因此现在的光对父亲的病状到底是怎样的感受,是光也无从得知。
在沉默了一段时间后,光继续说明道。
「支持前妻的人成立了蔷薇派。支持后妻的人加入了藤派,小朝是藤派的人」
为此,需要广招后妻的支持者。帝门家族一门的内部,享有声望和发言权,拥有着帝门家族大量股份的五之宫,便成为了小朝最想说服的对象。
「那,那种事情可不是高中生在暑假应该做的事情啊」
是光愣了一下。
海边啦烟花啦野外音乐会啦,难道就没有别的取乐的法子了么。嘛,我也没资格说别人就是了……。
(那家伙,和我一样没有朋友啊……。好像还和葵吵架了……)
光的双瞳中流露出一丝忧伤。
「织女大人作为五之宫的当家同时作为一名知名人士,还不仅如此。织女大人写的字有更深层的意味」
「诶?字么?」
「帝门家族如今的当家,先代当家,再先代的当家,都有织女大人赠送的亲笔题字,并将其入裱妥善保存。因此,织女大人赐字就如同是得到了帝门家族当家的刻印一般。当然这都源于织女大人的聪慧和品行啊。“朝颜姬”的赐字,至今为止对帝门家族势力分配还起着相当大的影响力呢」
「你前面说的朝颜姬,斋贺也又提起过呢。说什么我们身边无人不知“朝颜姬”的大名什么的」
「五之宫的府宅内开满了朝颜的花朵吧。于是便尊称七夕的织姬为“朝颜姬”。朝颜是奈良时代末期从中国传来的一种花,中国人将其称之为牵牛子。那之后朝颜也被称作牵牛花,传闻织姬顺势就开始被开始尊称为——朝颜姬了」
可是织女不知从何时开始被人满怀崇敬地尊称为“朝颜姬”了呢。
「朝颜的原种是青色的呢。清晨第一个睁开眼,在大家还在熟睡之际便凛然张开自己的花瓣。认真勤勉地伸直要搬,然如一位洁净动人少女一般绽放出傲气的青色花朵——这点和织女大人真是一模一样。当然和小朝也是」
光之前暗淡的眼神,也渐渐明亮了起来。
用充满爱意的温柔的声音婉婉道来。
「小朝也像朝颜花一般啊。和织女大人一样,是另一位“朝颜姬”啊」
对于光那些有关花卉和女性的赞美,平常是光总是怀着厌烦的心情听一句算一句的,可是这次却微妙地赞同了光的观点。
的确朝衣和朝颜花很像。
(那家伙是绝对不会让别人看见自己还没睡醒的样子的吧)
早上起得比谁都早,梳完头整理完行装,一脸清爽地开始一天的事务、
『真是起的太晚了。已经没有你的事情了』
以前曾经所过这么苛刻的话——。
虽然这么说,小学生的时候在暑假作业里还会做朝颜花的观察日记。由于睡过头错过了最珍爱的朝颜绽放的时刻。一觉醒来,朝颜花早就已经开出自己青色的花朵了,是光后悔地用力踩着坐垫。
「怎么说好呢,我和朝衣没什么交集,全力斗争什么的我完全无法想象啊,总之我还是先实现你的约定吧」
「嗯」
光的愿望能得以实现么?想到这里,是光抬起了头。
「这样的话我就彻彻底底地捣乱一番,一定要拖你和我一起去找槌之子」
这般回答完之后,是光脸上露出了那称不上笑容的笑容,那是比怨灵更为渗人的,学园恶评最差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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