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那日的记忆,在那遥远的彼方
两手用很强的气势退开隔扇之后,出现在是光的眼中的,是朝衣那张绷紧了的略显可怕的脸,还有那握着笔的不停颤抖的手。
从被朝衣的计谋给抛在山上开始,直到好不容易到达这里真是受了不少的罪。
在附近发现了因为轮胎爆胎而被扔在一边的自行车,是光骑上自行车,用好像从眼睛里和鼻子里喷出火的气势等着踏板,结果导致从后面传来了警笛声而且越来越近,车内的警察朝着是光大喊道『快停下来!』
好像是有人向警察举报说在山道中有一位摆出凶恶面孔的少年骑着自行车正在暴走。
是光则是像警察叫喊着“家人被杀了”“发生事件了”这些有的没有的事情,警察才把是光送到了这里。
对字早就已经开始了,从朝衣的样子来看一眼就能看出来目前正处于劣势。
但是,总之现在还没有结束。
「用那双手,能写什么啊!」
是光朝着朝衣这么叫喊出来。在朝衣那张僵硬的脸上,好像愤怒,好像哭泣,好像混乱。各种各样的感情浮现出来。是光一边看着那样子的朝衣,
(现在才要开始啊)
一边这么想着向前迈出步子。
「不可以哦,是光……」
突然,从旁边传来了非常痛苦的声音。
是光停下脚步。
是光把视线移向旁边,只见到光两手抱着头,脸颊发青地不停抖动着。那害怕着,好像在渴求什么一样的那样剧烈,那样软弱的眼神,直直地朝着一位女性死死地盯着不动。
那是在织女旁边正坐着的,非常美丽的女性。
(光——!?)
不,不对。
那并不是光。
但是,那雪白的肌肤也好纤细的脖子也好,眉毛和眼睛还有嘴唇的高雅与纤细也好,这位和光几乎一模一样的女性,是光在以前也曾经见到过。
最初,是在光的葬礼上。
全身穿着漆黑的衣服。这位美丽的女性在亲属席上悲伤地低下头,眼中充满了透明的眼泪,静静地在那里微笑着。
第二次,是在紫织子本家中。
穿着很简单的衬衫和裙子,在走廊里面看着那些好像把她包围住的紫君子兰。然后,她慢慢走到花的前面,像是在爱抚花一样轻轻地抚摸着花瓣,眼中又充满了泪水。
在葬礼上和紫织子家中见到的盘起来的头发,今天则是很自然地垂了下来。
这样一来就越发显得年轻了,就好像光就在那里一样的错觉。
实际上光,正在是光的旁边略微斜着头,抖动着嘴唇,扭曲着那张非常痛苦的脸。
这与在紫织子家中遇到她时同样的反应。
那时候的光也是一个人在那里惊慌失措,好像非常痛苦的样子。
——对不起,真是对不起……。分明不去找小紫不行……我却这个样子……对不起。
像这样不停地道歉,到最后把自己的脸埋进双膝中,把自己的内心封闭起来。
就像那个时候一样,是光混乱起来。
「是光,对不起……不可以,我们回去吧。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不可以,不可以啊。」
像这样,一边颤抖一边重复着同样的话语。
(回去什么的,我说你啊,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啊。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啊。)
也许是是光一直用着可怕的眼神盯着那位和光很相像的女性看的原因,那位女性好像很害怕,表情变得僵硬起来。织女用轻柔的声音向是光说明道
「这两位是我拜托来做今天的审查员的帝门藤乃小姐和头条雅之先生。」
(帝门——!?还有头条?)
藤乃,是再说推举朝衣的“藤”的事情吗?也就是说光的父亲的再婚对象,也就是光的后妈——。
(原来是这么年轻的吗?)
她和光并不像是母子,反倒是像极了姐弟。
光一边用充满恐惧和渴望的眼神盯着藤乃,一边一直小声地说着「不可以啊」
「我们在一起是不可以的,不可以的。」
藤乃分明看不到光的身影,光好像藤乃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一样恐惧着。即使这样,光还是像被藤乃所吸引一样一边盯着藤乃一边在榻榻米上消沉着。
「是光……对不起。对不起……我……」
就算早一秒也好,也想快点远离那个人。光那痛苦的表情和声音,向是光这么诉说着。
如果再继续待在这里的话,光好像就要坏掉一样。
(但是,如果现在就这样逃走的话,斋贺她会怎么样?)
对着这样挑起眉毛站立不动的是光,正坐在榻榻米上的朝衣正用紧张的表情看着他。细长的眉毛紧紧凑在一起,咬着早已发青的嘴唇,和平常的朝衣比起来显得过分的不安。从紧握着的笔的鼻尖滴下的黑色的墨水,在和纸上散落开来。
是光叫喊道
「给我振作一点!」
朝衣像是被吓到一样睁大眼睛。
织女也好藤乃也好在场的其他人也好,都因为是光太过突然的一声大喊,露出的惊讶的表情。
在朝衣旁边的一朱,就那样张着嘴呆在那里。
光也停下呻吟,抬头看着是光。
美丽而又梦幻的眼睛,在诉说着想要寻求帮助。
是光接着喊起来
「都走到这一步了,如果害怕要怎么办?不要那么不像样!你想要实现约定吧!也是为了那个才来到这里的吧!那样的话就用尽力气伸直后背,好好的做下去啊!」
光也紧紧的握紧拳头。想要靠自己的意识来停止颤抖。在看向是光的眼神之中,也多少浮现出了一些信赖与勇气。
就是这样,光。
是你的意志把我带到现在的哦。想要帮助你的斋贺的心情,让我像这样动起来的。所以,光。
「你不是一个人!」
光抬起头——眯起眼睛——用虔敬的,神圣的表情听着是光的那句话。
在那旁边,和光一样聆听着是光的叫喊,睁开双眼,颤抖着双唇的朝衣——稍稍皱眉,紧紧地咬着嘴唇。就好像是想要把差点表现出来的感情,慌慌张张地抑制住一样。
是光朝着光喊出的话语,朝衣好像认为是朝自己说的一样。
朝衣把身体挺直。
在此同时光也用清澈的眼神站了起来,在朝衣的旁边——好像要守护朝衣一样站立着。
是光也迈出脚步。
把手放在朝衣的肩膀上,就这样面朝着前面低声说道。
「交给我吧」
在是光的手掌下方,朝衣那细小的肩膀正微微颤抖着。
是光从朝衣的手中拿走笔,代替朝衣把和纸面向自己。朝衣没有阻止是光。就这样保持着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的不安的眼神,挺直身体正坐在是光的旁边。
「交给你了,是光」
光小声说道。
织女呀藤乃呀头条的父亲呀,都屏息注视着是光写下的最初的字。
一朱也从眼睛的深处紧紧盯着是光的手。
在紧紧握住的笔的鼻尖上,沾上了充足的墨水,是光并没有换掉被朝衣弄脏的和纸,就在那张纸上面写着。
用很强的气势写下很粗的线条。
把纸差不多全部都用完,大大的写着。
宛如初次握笔写字的孩童一样既自由又大胆。
把就这样写出的字,朝着织女她们的方向推出去让他们看。
织女、藤乃、雅之的脸上再一次浮现出惊讶的表情。在那旁边老老实实地蜷缩着身子的织女的孙子和孙媳妇,也变得目瞪口呆。
一朱好像精神恍惚一样张开嘴,朝衣则是睁大眼睛张口结舌,然后眉毛慢慢因为愤怒而向上抬起。
『槌之子』
这就是是光最初写下的字。
◇ ◇ ◇
(你想要干什么!想要嘲弄我吗!)
从朝衣的喉咙中,涌出这样的话语。差点就要站起来大声斥责是光。
槌之子什么的!而且还是那样粗野,像小孩子写的字一样的字。
一朱在旁边忍不住笑出来。
「哈哈哈哈,赤城君的字也真够大胆啊。槌之子什么的,我根本就没有想到啊」
这样说着,自己则是流利地在纸上写出『麒麟』两个字。
「既慈悲又聪明的麒麟,和织女小姐很相符吧」
那是是光的字所不能比较的,又精致又优雅的文字。
但是,是光板着脸一言不发,就这样继续写着。
『河童』
『黄瓜』
『雪男』
『宇宙人』
朝衣的脸因为羞耻而渐渐变得通红起来。放在双膝上的双手这次不是因为不安,而是因为对是光的怒气而在发抖。
(早知道就不应该拜托这样的男人。他打开隔扇进来的时候,为什么我会放心下来呢。他把手放到我的肩膀上的时候也是,为什么我会感到他很靠得住呢。)
这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捣乱的,朝衣混乱起来。
好像从最初开始就打算故意让我讨厌,所以才用警车来到这里一样。
一朱他,用就好像已经获得胜利一样的表情,在纸上不停地写着看上去也好内在的含义也好都非常美的字。
对织女的奉承也经行的很顺利。
『槌之子公园』
是光又把朝衣的黑历史,毫不客气的在和纸上写的满满的。
已经无法忍耐了。
刚准备发牢骚的时候,突然因为惊讶而睁大眼睛。
织女的脸上浮现出来了微笑。
对是光写下的如同小孩子的字,织女并不是因为吃惊而露出苦笑,相反则是好像很怀念,很同情一样,眯起眼睛微微张开双唇。
在两侧正坐着的藤乃和雅之,也用认真地看着是光的方向而不是一朱的方向。
是光也用灼热的视线瞪着和纸,打开满是僵硬的肌肉的细小的手腕,用把汗水都撒出去一样的气势展开自己所写的字。
把写出的那个,坚强的字。
一朱所写的字,都是很轻小的很细密的字。反而强调了是光写的字的雄壮有力。
一瞬间被吸引,飞到眼里来的,并不是有细小又工整的一朱的字,而是是光写下的既单纯又奔放的字。
把沾上了很充足的墨水的笔,好像墨汁都在四处飞溅一样扔在纸上。毫无犹豫地看着俯视着笔的眼神好像在燃烧一样炽热,一样认真。
朝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吸了进去。
(为什么,胸中会这么颤抖呢)
那样子的字。
分明那么粗野又那么野蛮,就像小孩子的字一样。
分明是那样的,全都是想让我讨厌的字。
『朝颜』
是光写出这个词。
和之前的大胆的像小孩子的字一样的字不同。是有舒有展的,既端正又凛然的字,给小孩子们当做模范也可以的美丽的字。
朝衣的胸中再次剧烈的动摇起来,感觉非常揪心。
这是多么美丽的字啊
这是多么凛然的朝颜之花啊
就这样想的时候,是光写下的下一个字是
『倔强』
(这个,是在说我吗)
也不管朝衣正板着个脸,很轻松地写着『顽固』啦『高傲』啦『傲慢』啦『冷血』啦『幕后黑手』啦之类的字。
(反正我就是个又顽固又高傲又傲慢又冷血的幕后黑手啦)
不知为何连织女也是,在是光开始写这些字的时候,「嘛」之类的「也不用说道这份上」什么的小小声的嘀咕着,脸渐渐变红起来。
是光把嘴紧闭成“へ”的样子写下了
『笨拙』
这两个字。
朝衣的心脏一下子快速跳动起来。
然后,用好像正在流淌一样的线条写下
『约定』
两个字。
在朝衣的脑海里,在那个瞬间,鲜艳的夏空迎面扑来。
在耀眼的光中,出现了伸出小拇指微笑着的光。在那一日,两人所交换的最初的约定。
那是,非常天真的非常幸福的——
注视着胜负的结局的帝门藤乃也是,在看到是光写下的那个字的同时,好像非常悲伤地眯着眼睛。
织女也再次变成那好像渗透着梦幻的遥远的眼神。
「……」
接下来是一朱的回合了。
但是,是光把写着『约定』的那张和纸放在一边,又放上另一张和纸开始继续写下去。
『途中』
◇ ◇ ◇
(这就是,最后的字)
是光看着和纸,顺着气势用锐利的笔风一口气写了下来。
到现在为止连续写了那么多字的是光,什么计算什么策略都没有。
仅仅只是,把浮现在自己心中的词语,以及在自己身边看着自己的友人的幽灵想要传达的事情,全部写了下来。
但是,最后的这个词语——是已经决定好的。
至于织女是否喜欢,是光并不清楚。
尽管如此,这也是是光最想送给织女的字。
光也肯定——
『途中』
把写好的字,紧紧的用两手抓牢,朝织女的方向展示过去。
织女非常惊讶地一直盯着那副字,就好像忘记了怎么去动一样,就这样一直屏息着紧紧地盯着看。
(呐,老婆婆,你说过自己就像是朝颜之花上的露珠一样,到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想去做了,只是在等待着谁来迎接自己的吧。但是,婆婆的旅行,并没有结束!婆婆你现在,还正在旅途的途中啊。)
是光在心里对着织女这么认真地说到。
在是光旁边的光也是,用清澈的眼神看着织女,用馥郁的声音说
「织女小姐在以前,曾经跟我说如果不向前进的话是不会找到答案的。现在依旧是在旅行的途中,就算迷路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不用着急也可以,只要一步一步前进的话,总会在旅途的什么地方,找到自己认为是正确的答案。」
如果找到了答案的话可以再来请教吗?向着这样询问的光,“我会很期待哦”织女这么回答到。
如果是像十年前这种微不足道的约定都记得的织女的话,是光所写下的这两个字所蕴含的含义,就算不说出口也应该可以理解的。
光的愿望,也应该有传达到。
「织女小姐也是,请向前前进吧。请不要再说出自己的人生已经结束了这样的话。」
光用柔和的眼神,向着织女这么说着。
「织女小姐的人生,还在继续进行着。」
光的那个声音——。
一直盯着是光的字的织女,也一定能听见的吧。
虽然一直以来都是昏昏沉沉的度过来的,但是现在,终于完全的清醒了过来,变回了那充满知性的表情,感慨地说道
「我的旅行,还并没有结束呢」
然后,摆出温柔的眼神,慢慢地舒展着眉毛,微微露出笑容之后——抬起脸,用凛然的充满智慧的眼睛诉说着。
「教会了我这些东西的赤城君的字,我认为该给予一等奖。」
朝衣大大的睁开眼睛。
一朱扭曲着那充满怨气的脸,咬紧嘴唇。
雅之用庄重的语气说道
「如果这是朝颜姬所希望的话,我没有任何异议。」
藤乃也
「我也觉得赤城君的字给我留下的印象最为深刻。特别是……“约定”的那个字」
这样谨慎的说着。
只有在藤乃说话的时候,虽然光又变得很痛苦很难过的样子,但是他为了忍耐住那些,淡淡地微笑着。
织女看向大家。
「那么,赤城同学获得一等奖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朝衣仍旧摆出一副无法相信的表情。
就在这个时候。
「您在说什么啊!这么做太奇怪了。把突然闯进来参加的与帝门家无关的人物,作为参加者承认什么的!」
突然站起来大声叫喊着的,是织女的孙子。
因为存在感太过稀薄,是光基本没有注意到这个人。
(这个人是谁来着?)
这样想着。
如果不是光告诉是光说「是织女小姐的孙子啦」的话,是光肯定会一直误解那个人为是架子很大的佣人的小哥的。
偏向一朱的孙媳妇也和丈夫一起
「就是说啊,这太奇怪了!分明一朱的字全都是有高雅又大方的字的说」
这样主张道。
孙子也逐渐提高音量
「一定是祖母大人的身体状况又变得不好了。您就去喝点茶休息一下吧。喂,那边的,快点给祖母大人上茶」
织女就在这时用平静的语气开口说道
「我再也不会喝你泡的茶了。」
织女用坚定的眼神看着她的孙子和孙媳妇。
于此同时两人吓了一跳,互相用软弱的视线看着对方,身体因为慌张而抖动起来。
「快,快点将祖母大人带进内屋。」
孙子向佣人这么命令道。孙媳妇则
「祖母大人最近经常会顺嘴说出一些奇怪的话呢」
向着藤乃她们说着这样的借口。
两个人或许都因为很慌张所以完全没有去注意现场的气氛。雅之把脸紧皱在一起,藤乃则是浮现出了不安的表情。
是光也用锐利的眼神紧紧盯着他们。
这时听见了光的声音。
「想把织女大人这么慌张地带离这里,是因为,如果向织女大人说明了你们的企图的话你们会很难办的吧。」
光的语气并不像平常那样甜美,用很少见的可以从中感到了一丝怒气的眼神,直直地向着孙子和他妻子的方向望过去。
「织女大人什么都没说哦,到现在为止不也是一直这样庇护着你们的么。但是!」
在很惊讶的是光的耳中,传来了很严厉的很响亮的声音。光居然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不管织女大人的本意是如何,已经不能再置之不理了!织女大人,是接受了我并且给我鼓励的我的恩人,是我所敬爱的朝颜姬。如果织女大人因为顾及到你们的情面而闭口不言的话,那么为了保护织女大人,就由我来谴责你们!」
光的眼神,变成和平常的是光并不相符的非常严厉的眼神。
「大家一起听一下会比较好。为了让你们不能再向织女大人出手。」
「喂,把手从婆婆身上拿开!你们几个对婆婆做了什么事,我会在这里向在场的所有人全部说出来的」
是光也用能让起居室里所有人听见的声音,开始转述起光的话来。
朝衣则是用“看看这次你会说些什么”一样的警戒的眼神盯着是光,藤乃她们也惊讶地盯着是光。
一朱就这样咬着嘴唇,把视线放在是光身上。
孙子和他妻子越发的惊慌失措
「你居然说我们对祖母大人做了些什么」
「就是啊,你是来找茬的吧」
这样极力辩解着。
织女则是就这样用空落落的眼神看着孙子和孙媳妇,一言不发。
光就这样保持着严肃的表情,张开口道
「朝颜花是具有毒性的,这点大家都知道吗?朝颜花本来是在奈良时代的末期,作为药品引渡进来的东西。种子作为泻药呀利尿剂呀都有着很好的效果。但是也有因为价格很高,作为代价不得不那一头牛作为交换的故事,所以朝颜花也被叫做牵牛花。但是,在作为药剂的同时,那个种子里也有着非常恐怖的毒性——」
是光也反过来盯着孙子和孙媳妇,喊道
「你们知道吗?朝颜的种子,虽然可以用来作为药品使用,但是里面却是有毒的啊」
孙子和孙媳妇两人的肩膀猛的跳了一下,视线慌张地晃来晃去,音调也提高了一些
「你你你你,你在说些什么啊」
「就是啊,突然开始说些什么朝颜的事情,不奇怪吗?」
光则用凛然的声音继续说下去。
「特别是,在朝颜花的品种里,有一种被叫做曼陀罗的品种。是和颠茄有着同样药效和毒性的很危险的植物。里面含有麻醉性的生物碱,它的种子只需要一点点就能让人头晕脑胀,夺走那个人的思考能力。也因为这个,在手术的时候被用作麻醉剂而使用着。」
「在朝颜的品种里,有一个叫做曼陀罗的特别麻烦,虽然在手术之类的里面被当做麻醉剂来用,但是使用方法不当的话,就会变成不得了的事情」
「眼花,复视,喉咙异常干渴,无法排尿,不安,精神混乱,幻觉——如果过量摄取曼陀罗的话,就会出现这些症状,不久便会死去。」
「变得眼花什么的的,出现在眼前的东西能看到很多个什么的,喉咙变得很渴,变得很不安出现幻觉什么的——不久便会死掉。你们知道这些吗?」
是光朝着那两个人的方向,一口气靠近了过去。两人因为被是光可怕的眼神盯着的原因,把身体蜷缩起来不断颤抖着。
在那周围,朝衣啊藤乃啊雅之啊,都屏住呼吸听着是光的话语。一朱那隐藏在眼镜深处的双眼中,也露出了焦躁的神情。
光又接着指出说
「那危险的曼陀罗,现在正在庭院里绽放着呢。就在那药草园的不远处!这难道是偶然吗?」
「就在庭院的药草园的附近,曼陀罗正在开放着,你们知道吗?」
「那就是,曼陀罗」
光用纤细又白洁的手指指向的方向,是光也生硬地用僵硬的手指指出来。
「那些就是,曼陀罗。」
那是用石头简单围城的小小的药草园。在那旁边,叶子和花瓣正像锯齿一样突出来,白色的朝颜正静静地开放着。被蔓藤包裹的表面上充满了一粒一粒突出的荆棘,展现出很邪恶的姿态。
孙子和孙媳妇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曼陀罗并不是只有种子有毒,它的花,它的果实,它的蔓藤,它的根都含有毒性。曼陀罗的根和牛蒡的很相像。把地底下伸展的很长很深的曼陀罗的根,在收获药草的时候,当做药草收获起来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的吧。但是,那真的只是不小心认错了吗?」
「曼陀罗并不只是种子,就连根部也有毒性。你们两个,明知道这件事,却还是把曼陀罗种到了那里不是吗!」
「织女大人喝的牛蒡泡的药茶,虽然说对身体很好,你们却把从药草园里收获的那些,每天都给织女大人泡茶喝。」
「婆婆每天喝的牛蒡的药茶,真的对身体有好处吗?或许,你们根本就不是用牛蒡在泡茶,而是用曼陀罗在泡茶吧?」
对被追的走投无路的孙子和孙媳妇,织女用很悲伤的眼神看着他们。
织女肯定是知道的。
在药草园旁边绽放的朝颜,是曼陀罗这件事也好,孙媳妇泡的茶里混有曼陀罗这件事也好。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究竟持续了多长时间,织女大人在知晓自己的身体正遭到腐蚀的情况下,还在继续喝着这些茶的呢。
知道了织女大人的内心的时候,比起愤怒或者是悲伤,则是一股寒气直冲上脊梁。
(婆婆你,就这样放弃了一切吗?已经,不想再活下去了吗?)
「织女大人的头晕呀视野模糊呀,喉咙干渴呀这些症状,正符合曼陀罗的毒引起的症状。如果一次性使用大量的曼陀罗的话,就会产生很明显的中毒反应,你们的企图,也会马上就暴露的吧。
但是,大概,你们也不是着急想要结果。仅仅只是因为想要自由的支配财产,而希望管理财产的祖母的死期,就算是一点点也好也想要让它变短。不,也可能并没有想的这么夸张,仅仅是想要利用曼陀罗的毒性,让织女大人身体变差脑袋变得不好使,然后把当主的职位隐退掉,由自己来掌握实权,期待着这么一天的到来而已。」
「婆婆的眩晕变得日益严重,也是因为你们泡的牛蒡茶的原因,调查一下的话立刻就会明白的哦!你们想要自由的随便的使用这个家的财产,想要让婆婆隐退吧。然后,就利用曼陀罗的毒性让婆婆眼睛变得模糊,让婆婆变得头脑不好使的吧!说什么祖母大人最近经常会顺嘴说出一些奇怪的话。不正常的,是你们啊!婆婆才没有变傻!那种事情是绝对不可能的!」
向着泄气的孙子和孙媳妇的方向,然后,又向着默默地竖起耳朵倾听着是光的话语的织女的方向,是光大声喊着。
对啊,中途退场什么的太早了啊!婆婆!
说过的吧!婆婆你,还正在旅行的途中啊!
「我。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曼陀罗什么的,那种东西——我们从来没听说过」
「对,对啊。朝颜的种类什么的,我们又不是专业人员怎么可能会知道。完全不知道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孙子和孙媳妇难看地叫喊着。
孙媳妇朝着一朱的方向,寻求他的帮助。
「一朱先生,我,我仅仅只是因为关心祖母大人的健康,所以才泡茶给她喝的啊」
一朱摆出一副成熟稳重的公子的样子,为难地说
「但是,把有什么效果也不知道的东西泡给织女大人喝,果然还是不太好啊」
「怎么这样」
「一朱先生」
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得到辩护的孙子和孙媳妇,脸上充满了绝望之情。
雅之和朝衣,也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他们两个。
这个时候,织女背向他们两个,把手放到榻榻米上。
就这样深深的地下了头。
一同惊讶地屏住呼吸,注视着织女。
织女就这样把头贴在榻榻米上,用庄严而又平静的声音说道
「这次因为我的孙子和孙媳妇的无知的行为,让大家担心,真是万分抱歉。在这之后,我会负起责任来教育他们两人的,也恳请今天在场的各位把今天听到的见到的事情,全都藏在各位的心里面。」
起居室保持着沉默。
直到刚才都还向孙子孙媳妇两人投向冷淡的目光的朝衣和雅之,也被织女的态度所感染,脸上变得沉重起来。
一朱也紧缩肩膀。
藤乃则是「……今天真是很和谐很高兴的对字呢」这样,小声地在那里说道。一朱也马上跟着
「嗯,我也是,觉得今天非常高兴。如果有下次请务必叫上我」
这么和蔼地说着。
孙子和孙媳妇用湿润的眼睛看着织女。
然后,光和是光也——用少许悲伤的眼神,看着就这样低下头动也不动的织女。
◇ ◇ ◇
在对字之后。
留在房间里的,只有是光和朝衣和织女——还有光这四个人。
过晌的太阳,正照射着那鲜明可见的朝颜花的滕曼和叶子。
在药草园旁边的曼陀罗,是光在刚才全部拔掉了,留下那坑坑洼洼一片的小洞。
在房檐底下正在擦拭着汗水的是光的右边坐着织女,而朝衣坐则坐在是光的左边。
织女一边眺望着药草园旁边突然出现的一片空间,一边摆出寂寞的眼神小声说道。
「其实呢……我从丈夫那里拿到的朝颜花,并不是深渊哦。深渊又是另一个品种,在我丈夫还活着的时候是没有这个品种的……但是,在孙子还小的时候,我们一边一起看着庭院里绽放的深渊,一边『和这个同样颜色的朝颜花,我和你爷爷一起见到过哦』这样说着朝颜市场的事情……那个孩子,还错以为我丈夫送给我的朝颜花是深渊呢……」
——这是爷爷和奶奶的,充满回忆的花朵呢。深渊,是叫做这名字吧。这两个字怎么写呢?教教我吧,奶奶。
一直以来都很害怕我,经常因为自卑而蜷缩身子的孙子,很少见的,对着我笑了起来。
「所以,无意间就回答道『是哦』」
在地上写出了『深渊』两个字让孙子看。
孙子一下子把脸靠近地面,自己也用小树枝写着『深渊』。因为对小孩子来说这两个字非常难,所以一直不停地扭着头观察,非常的努力。
「……那孩子,一定对一朱说了这件事情吧。那么久远的事情,那个孩子居然还能记得啊……」
织女用又哭又笑的表情,小声说着。
『深渊』,并不是和丈夫充满回忆的花朵,而是和孙子充满回忆的花朵。
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却像外人一样疏远着。到最后和妻子一起合谋,用毒茶来谋害自己的孙子——。
和那样的孙子之间,也存在着那么温暖的是光。
织女是回忆起来那些事情了吧。
所以,在一朱写完那个字的给织女看的时候,织女露出充满怜爱又悲伤的表情,微笑着看着那副字的吧。
「我的生命什么时候结束都可以。我是这么想的……」
向着就这样看着庭院,断断续续地讲着话的织女,朝衣紧张地动了一下肩膀。
织女慢慢的把视线向着是光他们的方向转过来,露出虽然寂寞但是非常清爽的眼神微笑着。
「但是,我的旅行还在途中吧。在那之后还有未来不是吗?我想把这个庭院也好,和孙子之间的关系也好,全部从一开始重新来过。」
好像那是非常有价值去做的事情一样,织女的表情变得又坚强又明朗,变得朝气蓬勃。
光在是光的旁边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朝衣也好像放心下来一样把肩膀放松下来。
是光也变得非常开心。
「我要向我的恩人,赠予什么样的字才好呢」
因为织女的这句话,朝衣再一次用力缩进了肩膀。
但是。
「才不需要呢」
是光一脸轻松地说道
「什么!」
朝衣惊讶地说道
「就算拿到也没什么办法。啊啊,但是这次,婆婆也和我们一起写字吧,这样就足够了」
「这样啊,真棒呢」
织女眯起眼睛。
光也和织女一样,用清澈的眼睛看着是光。就好像早已预测到了是光的回答一样。
朝衣好像无法接受一样,扭曲着脸探出身体。
「你在想什么?如果从织女大人这里拿到字的话,光就会——」
「光他,并没有期望着这种事情」
是光用坚定的眼神看着朝衣,这么说到。
朝衣扬起眉毛,想要盯着是光,但是那个表情很快就消失不见了,变成非常软弱的表情。
「那……光所希望的,到底是什么?」
朝衣已经变得什么都不明白了吧。她用嘶哑的声音询问着。
因为那孱弱的眼神,是光以外的变得温柔起来。
啊,对了,这家伙,也是女生啊。
温暖的,柔和的感情,一点一点地从内心深处浮现起来,是光好像握着易碎品一样握住朝衣的手。
「来吧,我教给你。」
光在旁边静静地微笑着。
「一起走吧,小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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