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电话接通的瞬间，我焦急地询问：

“你现在在哪里？”

“……车站站台。”

她的呼吸很急促，电话那头还夹杂着电车驶过的隆隆轰鸣声。

我立刻说道：

“唱歌吧。”

“哎？”

“什么都行，发出声音来。”

理纱的困惑隔着电话传来，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继续快速说道：

“你眼前能看到什么？”

“……小学生。”

“那就想想看小学的校歌，试着唱一唱。”

一阵沉默降临。

不过，即便隔着电话也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正逐渐平稳。

“谢谢，我冷静下来了。”

最终，她并没有真的唱出来，但呼吸总算恢复了平静。

感觉到有冷汗流过背部，我也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傍晚我提早结束了工作，前往理纱的公寓。

前来开门的她，样子看起来比我想象中的要平常的多。

如果不说，我可能根本不会发现她身体不舒服。

她说她离开车站后没有回公司，直接步行回了家。

“平田先生说他一个人去那边处理，叫我今天先回去休息。”

一进门，狭长的厨房向前延伸，尽头是整洁的客厅。

这是间小巧紧凑的1K户型公寓。

理纱站在厨房里，正在转动电动磨豆机。

“我在搭电车前有吃过药，本以为会有效的。”

磨豆机低沉的嗡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响。

“后来好像是金子小姐告诉了平田先生我没办法搭电车…… 然后他就一直在跟我道歉。”

她的嘴角泛起一阵淡淡地笑意，可神情却透着几分局促不安。

“明明是我没有好好说清楚的错，对吧？”

磨豆机的停止了转动，现磨咖啡的香气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理纱在和我交往初期曾告诉过我，说她之所以喝无咖啡因的咖啡，

与其说是担心身体状况，不如说是一种小小的祈愿。

“总觉得喝了之后身体会更稳定些。”

她当时带着点羞涩地这么说道。

从那之后，只要看到无咖啡因的咖啡豆我就会买回来带给她，不知不觉地成了一种习惯。

“本来我觉得今天应该没问题的，直觉这么告诉我。结果还是错了。”

⬦

预期性焦虑 —— 我第一次从理纱口中听到这个词，是在电梯那件事之后。

最开始似乎要追溯到她刚入职不久的某天。

某个下雨的早晨，她在挤满人的电车里突然感到胸口发闷，手脚发麻。

心跳突然加快，呼吸也变得困难 —— 那是一次过度换气发作。

她当时以为是因为自己一直睡眠不足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