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像是被赤裸裸告知“你就是这种人”，令人无从招架。

---

远野先生从不叫我的名字。

交往前和刚交往时他会叫我“水野小姐”，但不知何时起连这称呼也消失了。

就算没有称呼，我们也能对话，只要目光交会就够了。

可是，当我发现他不再叫我的名字时，我稍微思考了原因。

远野先生从不大声说话。

所以，即便是约好见面，他也从不会喊我的名字让我回头。

他总是静静地靠近，站在我身旁。

也不会说「你（お前）」或「君（キミ）」。更不会说「那谁（そっち）」。

与其用随便的称呼，他宁可什么都不说。他就是这样的人。

而我，一直叫他「远野先生」。

虽然也曾几次试着叫过「贵树君」。

可是，每次这么叫，我总觉得会扰乱他身上萦绕的某种特有气质，就放弃了。

所以，「远野先生」刚刚好。

我想远野先生一定也是这样。

用「水野小姐」称呼年纪小的女朋友显得太见外，「理纱」和「小理纱」也感觉不太对。

他一定是觉得这些称呼都不适合自己，所以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我。

我并没有因此觉得寂寞。

倒不如说，我甚至觉得这是远野先生特有的方式，感觉有些特别，

也觉得我们是即使不互相称呼名字也能心意相通的特别关系，对此感到高兴。

不过，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问问看。

他在心里是怎么称呼我的呢？

远野先生和我，在“心中所想的量”与“说出口的比例”上，大概是很相似的。

这或许就是我们能在一起的原因。

平时和人交谈时常感到的拘谨，在和远野先生相处时并不会出现。

不急于开口。不轻易言说。

带有热度的话语，大多传达得太过仓促。所以，要等待它冷却。

即使有想问的事情，也不会急于得到答案。而是等待对方在心中的话语慢慢成形。

因此，有许多问题始终悬在心头。

将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第一次一个人坐电车是什么时候？

远野先生，你想去哪里？

大多数时候，远野先生会说：

不太清楚呢。某个时候吧。某个地方吧。

是不愿回想，还是不想思考，又或者只是不说出口呢？我不知道。

即便在一起，我也从未窥见过远野先生的过去，亦无从瞥见他的未来。

我们只是并肩走着，吃着同样的东西，偶尔触碰彼此。

仅此而已。

在远野先生的每一天里，我究竟占据着怎样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