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岭州领主与怪僧
21 岭州领主与怪僧
岭奥国领主·佐薙成亲伯爵,正在佐薙家皇都宅邸的居室内,审阅着送达自己手中的几封书信。
夜色已深,宅邸内一片寂静。
女儿宵姬嫁与结城家嫡子景纪已有数日。成亲所处的环境也确实在发生变化。送达成亲处的陈情书以及请求接见的人数增加了。因与六家之一的结城家联姻,意图与佐薙家交好的豪商等平民中有势力者,数量较以往大增。
家臣团内部,关于如何从结城家获取支持以振兴岭州的讨论也活跃起来。
而最重要的是,结城家当主景忠公卧病在床,其嫡子景纪年仅十七,是个毛头小子。周围众人自然认为,身为岳父的成亲将作为景纪的后见人,逐渐扩大其政治影响力。
佐薙家的家运,确确实实在走向隆盛。
如此认为的家臣及地方有势力者不在少数。
然而,尽管形势如此,成亲读信的表情却依旧严峻,且带着几分焦躁。
事实上,他有件心事。
他那名义上的女婿——结城家嫡子景纪,竟于今夜与长尾宪隆公进行了会餐。
佐薙家与长尾家因领地边境问题长年对立,在成亲看来,景纪未经事先与自己商议便与长尾宪隆公举行会面,实属不满。
按理说,他难道不该顾及一下身为岳父的我吗?
可直到此刻,送到自己手中的信件里,并无一封来自结城家。
嫁与景纪的宵,也未曾来信告知与长尾宪隆公会面的安排乃至内容。莫非那丫头全然无意替自己娘家谋取便利?成亲心中涌起一股近乎愤懑的情绪。
宵虽身负与佐薙家在领地边境问题上对立的长尾家血脉,但终究是在佐薙家出生、佐薙家养大的佐薙家千金。
成亲曾多次如此告诫她。
既然如此,既已完婚,难道不该担负起斡旋两家的职责吗?
成亲对亲生女儿宵,疑窦与不满渐增。
因宵亦是长尾家千金之故,成亲对正室本就感情极为冷淡。对于这个女儿宵,成亲也难以生出为人父的慈爱。
但即便如此,既是血统高贵的女儿,考虑到联姻他家的价值,她本应是相当有用的存在。
正因顾虑其与长尾家联系的风险,虽未给予她们母女自由,但对宵也实施了严格的教育,自信已将她培养成足以在嫁入他家时不失体面的、具备教养的少女。
然而,莫非那丫头竟忘了这般恩情?
事实上,即便在婚礼宴席上,她也表现出全然无视自己这个父亲的忤逆态度。明明事先吩咐过她,要和自己一同向结城景纪诉说岭州的困境。
一直以来对自己顺从、感情稀薄如人偶般的女儿,首次展现出的反抗姿态。这愈发加剧了成亲的焦躁。
至于结城景纪,或许还需再观察一阵。他未与自己商议便与长尾家会面,或许也只是年轻人不希望岳父干涉自己行动的气盛使然。
那小子,怕是憧憬着那种能亲手执掌政务的将家当主做派吧。但在成亲看来,这终究不过是年轻气盛的幼稚之举。
迟早会因经验与见识不足而陷入困境之日到来吧。
到那时,自己再向结城景纪伸出援手,强化身为岳父的立场即可。
正当佐薙成亲如此试图说服自己之时——
忽然,从庭院方向传来"锵啷"一声轻响。
"……"
成亲将书信置于文几上,拉开纸门走到外廊。
夜色已深的佐薙家皇都宅邸庭院,沉没在黑暗之中。
但黑暗中,有一道模糊的人影。定睛看去,只见一名头戴网代笠、手持锡杖、身着僧衣的男子站在那里。
"丞镇吗?"
尽管明显是可疑人物逼近到了当主居室前,成亲却仿佛理所当然般唤出了那影子的名字。
"关于结城家与长尾家的会谈,可探听到什么?"
"奈何,结城景纪身边的术师碍事。"
被称为丞镇的僧衣影子以沉重而险峻的语调回答。那沙哑的声音,仿佛在强忍着痛苦。
"名为葛叶冬花的那小妞,并非寻常爱妾。若贸然靠近,恐会被其察觉我方存在。"
"也就是说,未能探听到会谈内容?"
成亲的话音中透着失望。
佐薙家并未像六家那样,将高阶术师聘为家臣。此类术师,大多已被六家收纳为家臣,或服务于宫中。
这亦是六家垄断"力量"的一环吧。
佐薙家需要咒术师时,只能雇佣所谓"法师阴阳师"之类的在野术师。对于将家而言,需要咒术师的场合确实存在,例如疾病痊愈、驱除疫病、祈祷丰收等。
以及,像这样希望借助咒术收集情报时。
"丞镇啊,我辈是感谢你的。你曾治愈了罹患重病的吾之嫡子。自那以后,屡次向本是漂泊四方之身的你委托事务,给予报酬。既然收了报酬,总得有所作为才行。"
成亲以近乎斥责的语气说道。
在野术师中,自然混有如同骗徒之辈。正因如此,成亲觉得既然支付了报酬,就必须让对方拿出成果。
"贫僧明白。"
被称为丞镇的怪僧殷勤应道。身为法师,他自身想必也不愿被疑为骗徒吧。
"不过,作为补偿,贫僧倒是捡到了一个有趣的男人。"
"有趣的男人?"
成亲不解其意,反问丞镇。
"是个受雇于攘夷派政党·护国党的浪人,名叫伊东玄斋。"
"护国党,就是那个收取一色家大量政治献金的政党吧。"
成亲仿佛在搜寻记忆般说道。
"那人怎么了?"
"他似乎从护国党干部处接到了袭击结城景纪的委托。"
"哦?也就是说,是一色家派出的刺客?"
成亲颇感兴趣地探出身,催促怪僧继续。
"恐怕是的。但袭击失败,他逃走了。如此一来,难保不会被一色家为灭口而除掉。不过,此人看来尚有利用价值,故贫僧暂且将其庇护了起来。"
听罢所雇怪僧丞镇之言,佐薙成亲陷入沉思。
这清楚表明,六家内部的斗争已不止于会议席上。特意选择浪人作为刺客,无非是想伪装成攘夷派浪士的单独作案。
即便搜查波及护国党干部,也几乎不可能再追溯到更深处。
若是六家麾下的隐密众,进行此种程度的隐匿工作应易如反掌。或许,那位干部本人也会在何处变成尸体被人发现。
"佐薙伯,贫僧自己也一直在物色可能成为棋子的无赖之徒。对方并非葛叶之流那样的术师。使用咒术探查其底细,并非难事。此浪人对阁下而言,应有利用价值。佐薙伯,您意下如何处置此浪人?"
网代笠深处,丞镇向佐薙成亲投来试探的目光。
确实,试图袭击结城景纪的浪人有其利用价值。
既可将其移交结城家,用以讨好景纪。也可彻底清查其背后关系,在列侯会议上弹劾一色家。
另一方面,也可选择由佐薙家继续庇护此浪人。当佐薙家需要除掉碍眼之人时,便可利用此浪人。如此一来,结合其攘夷派浪士的身份,可将怀疑的视线引向一色家。
"丞镇。"
沉思片刻后,佐薙成亲下令道。
"那浪人,暂且由你庇护起来。"
他选择了将此浪人,为佐薙家所用。
"迟早会有派上用场之时。但切记,绝不可被他家察觉。"
"自然。"
丞镇言语简短地向雇主点头。
"此外,继续监视结城景纪的动向。总觉得那小崽子,不知是年轻气盛,还是想独断专行。"
"遵命。那么,今夜就此告退。"
"锵啷"一声,丞镇再次摇响锡杖上的小环,身影消融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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