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有马家父子
22 有马家父子
六家会议次日上午,有马贞朋公来到其父赖朋翁位于皇都的别邸。
"结城家那个小子,看来也成了刺客的目标了。"
赖朋翁一边说着,一边与儿子在西洋风格的客房里共进早餐。餐桌上摆着别邸厨师烤制的面包、干酪、火腿和蔬菜。
"是…似乎如此。"
贞朋公回应道,语气中带着同情感。他昨夜很晚收到结城家使者的急报,得知景纪在与长尾宪隆公会面归途中遭遇袭击。
"如此说来,那小子也算是个够格的政治人物了。"
赖朋翁评论道,语气冷淡。
"以遭遇刺杀来衡量是否合格,这世道可真不太平。"
贞朋公内心如是想,但并未说出口。他望着年迈却依旧健壮的父亲,不禁对景纪生出几分同情。
"无论如何,景纪殿下安然无恙比什么都好。"
贞朋公说出了真实想法。
"若连这种程度袭击都熬不过去,也不值得老夫另眼相看。"
赖朋翁不以为然地答道。
贞朋公并未反驳。他深知父亲就是这样的性格——一个纯粹的政治人物,而非寻常意义上的父亲。他早已习惯,也谈不上反感,毕竟自知缺乏父亲那样的政治才干。
"贞朋,依你之见,结城景纪此人如何?"
赖朋翁话锋一转。
"就六家会议所见,他面对伊丹、一色两公时并未怯场。"
"嗯,想必如此。"
赖朋翁颔首,
"对老夫都不露惧色的小子,岂会向伊丹、一色之流低头。"
"听闻结城景忠公病倒时,还担心今年列侯会议如何是好,但见过景纪殿下后,觉得应可无虞了。"
贞朋公继续说着自己的观察。他注意到一色公直对景纪的才干似乎又妒又恨,但自己却全无此类情绪,反而有点同情景纪被父亲这样的人物"青睐",想必压力不小。
"既然如此,你在六家会议和列侯会议上继续支持他便好。这差事适合你。"
赖朋翁说道。
"是,这样也好。"
贞朋公应道。这等于明言他作为政治家的才能不及年仅十七的景纪,但他也心服口服。
他自知并非领袖群伦的性子,若父亲真要求他主导什么,他反而会不知所措。
尽管对景纪略有歉意,但若能由景纪分担来自父亲的压力,贞朋公觉得轻松不少。
"如今,我们正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赖朋翁啜着餐后咖啡,转入正题,
"西洋列强东进之际,持续二百余年的六家体制已现裂痕。国论在攘夷与内政间分裂,体制本身临近极限。纵使推进工业化,若体制仍固守封建旧制,国家终将僵滞。"
"故而,确立中央集权体制是必要的?"
贞朋公接话。
"那是皇国成为真正近代国家的唯一道路。你该明白。"
"父亲的政见,我自认是理解的。"
贞朋公答道。他是在父亲中央集权构想熏陶下长大的,也明白六家会议的扭曲之处——本该由内阁决议之事,却由与内阁无关之人决断,而列侯会议竟能否决议会一切决议。
只要六家存在,内阁与议会难免形同虚设。
"但此次列侯会议便提此议案,恐怕太难。一些财政困窘的诸侯或会欢迎,但我六家尚未至此,何况几乎垄断殖民地利权。他们岂会轻易放弃既得权益。"
"哼,若中央集权可一蹴而就,老夫早已实现。"
赖朋翁不快地说。即便是他,也知此事艰难。
"正因如此,眼下必须维持这如履薄冰的体制。齐在鸦片战争中败北,日趋衰落;其属国阳鲜也因内斗而动荡。加之西洋列强虎视眈眈,皇国必须维持东洋安定势力的地位。"
贞朋公也感受到国际形势的紧张。外务省早有研判,此类形势研判也助长了攘夷派气焰。
"阿尔比昂联合王国虽赢下鸦片战争,但对通商进展不满,恐在筹划第二次战争。若如此,国内安定更是不可或缺。"
"故此,贞朋,你的要务是维持这体制,至少延续至下一代。"
"父亲所望的国内改革,将是再下一代的课题?"
贞朋公从父亲话中听出一丝难以在生前见到中央集权实现的意味。
"若根本改革之机迟迟未熟,也只能如此。"
赖朋翁语气依然严峻,却并无断念之情。
"正因如此,父亲才看重景纪阁下吧?"
贞朋公推测父亲或许对年轻一代抱有期待。
"改革之时终会到来。届时,发掘'人'才是必须。"
赖朋翁默认了儿子的猜测。
"想来,景纪阁下此次无恙真是万幸。"
"能否回应期待,并非关键。"
赖朋翁依旧语气冷淡,
"人在历史洪流中,终究无处可逃。仅此而已。"
这句沉重的话,在贞朋公听来,仿佛一句不祥的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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