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伊吕波风波 4
54 伊吕波风波 4
我将来想要成为医生。
目标是精神科的医生。
父亲就是以此为职取得了成功，以前职场体验的时候我看到过他被他人感谢的样子。那真是太伟大了，我也因此抱有了憧憬，想要成为那样被他人尊敬的人。
最初也就仅仅是憧憬而已。
如果只是那种程度的决意的话，等到多愁善感的青春期时，梦想想必也就会变了吧。
不过，到小学时，我的决心又强了一分。
我的性格和脚踏实地的父亲有些像，不过这份认真有时也会惹出麻烦。
班级内有一些男生并不怎么遵守规矩，而我则常常擅自把他们认定为恶人、不良。
我经常毫不留情地指摘他们。
而所谓的小孩子，即便还没树立决心，也有自尊。
因此，由于一时的人物设定而被人贬低的话，很容易会引发发弹。
就结论来说，我在班上受到了欺凌。
一个不走运，我提醒的对象在班上的女生中享有很高的人气，因此我被同性疏离了。
那真是相当难受，但也没法找家人商量。
理由有很多，像是不好意思找父母谈，如果他们觉得我在学校过得不好的话我也的确会觉得不甘。
不过，最大的理由是——害怕。
一想到要把因为班级里的事而变得疲惫的自己展示出来，我就觉得无比恐惧。
因此，有一天。
我决定在公园待上一整天。
那是我翘掉学校的唯一的一天。
我躺在长凳上，茫然地望着天。除了偶尔会在附近歇脚的小鸟以外，视野里几乎没有变化。
等到我的头脑重新开始转动的时候，太阳已经跑到了我的正上方。
感觉背部也有些发疼了，我坐了起来。
然后——
『头脑放空了吗？』
长凳另一端的尽头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黑发的、穿着校服的男生。
我一开始就跟刚睡醒一样，感觉还不清醒。
但是，我记得我好像是顺势打了个招呼。
我就这么和那个比我稍稍年长一些的大哥哥聊了起来，然后就把学校里的事也说漏了出去。
『啊，我好像也有过那样的时期呢』
『大哥哥也是吗？』
『怎么说呢？男孩子的话，不论是英雄还是坏蛋，总之只要帅的话就会抱有憧憬啊。你想，就算平常喜欢英雄角色，但还是会想要敌方角色还有怪兽的模型嘛』
『这个，和我说的是一个东西吗？』
『一样的啦。有人憧憬英雄角色，憧憬反派角色的人也是有的。——然后，过了几年一个人回想起来的时候就会羞耻地遍地打滚、鬼叫』
『这、这样啊……』
『像是我，就完全不想去回想起小学四年级的恶皇帝时代啊』
似乎是感到羞耻，他用双手遮住了脸。
连耳尖都红了，真是不得了的黑历史啊。
『话说回来，真是令人不爽啊』
突然，他摆脱羞耻，抬起了头。
『欸？』
『因为啊，结果那些家伙们就不过是因为角色设定恼羞成怒了，所以贬低你嘛？说白了，就是觉得自己摆出这副样子会比较帅，所以攻击妨碍他们的你，然后擅自沉浸在优越感之中嘛』
『……』
『…我也说不了“我来帮你”什么的大话。我只能断言，你完全没有理由去给他们道歉。就算你提醒他们的时候措辞可能不太得体，但就我听来，你没有对他们做出人身攻击，也没有诉诸暴力…那样的话，你的行为就没有任何可耻之处』
『是那样吗』
『就是这样啊。那些家伙们所做的，不过就是「时隔千年的觉醒啊」、「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这种自我陶醉的事嘛！？不过就是以后照照镜子就会受伤的自残行为嘛！？对于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还毫无自觉的家伙们，你哪有道歉的理由啊？』
听他这么说，我觉得很开心。
『说起来，大哥哥你不去学校吗？』
『我吗？其实啊——…今天有体育课，但是我把体操服忘在家里了啊。不过，等我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走到了学校和家的中间了，回去取的话毫无疑问会迟到…那干脆就翘了吧。要不就在邻市的毫无亮点的住宅街逛一逛也不错呐』
『大哥哥也是坏蛋呢』
『是啊。不过，正因为偏偏今天是坏蛋，我才能遇到你嘛，坏蛋也不坏嘛』
『……』
『你呢？』
坏蛋也不坏。
对于从小就想要光、正、伟地活下去的我而言，这个发言实在是超乎预想。
『开心』
『是吧。像你的同学那样老是给人添麻烦的坏蛋的确是不好，但平常总是保持正面形象的人也有做坏事的时候。那也就是说，有的时候就是“不得不为之”，唯有那么做才能脱离困境』
『…我也是，就只有今天不去学校了』
『正所谓良药苦口，以毒攻毒的情况也是有的。所以啊，偶尔吐吐毒舌什么的，这样可以转换心情，对于失落的时候可是一剂良药哦』
『良药？』
『没错。稍微变坏一点，等有了精神再重新努力就好』
说完，他爽朗地笑了笑。
毒也可以为药。
偶尔干坏事也不坏。
他是治好了我的心病的心灵医生。
那之后就没有再见过了。
不过，他亲切地听完了我的倾诉，还鼓励、拯救了我的这份经验，给我的梦想添上了决定性的一把燃料。
我想要像这个人一样，成为能够拯救他人内心的人。
这份愿望，就此在我的心中深深扎根。
没错。
正因为我想要变得像那个人一样，所以才能再度决意。
但是，现实实在是不顺利。
我的步调完全被小野大志打乱了。
作为证据，那一天我被那两人送回了家，补习班也没去。
母亲也担心我，让我早点入睡。于是那天我睡了很久，和平常相比绝对是睡了太久。
说实话，就因为这点事就搞坏了身体，我反而觉得自己太不中用了。
严以待人的话，自然也必须严以律己。
否则就不平等了。
「再说了，要不是那两个人干坏事…」
「那两个人是谁啊？」
「……」
就是你啊，万恶的元凶。
我走在走廊上的时候，小野前辈突然从背后带着笑脸向我搭话道。
就是因为你的所作所为，直到一周后的现在我都在为那时的事态感到难堪，以前从没落下的午休时的巡视现在都没有进行了。
不过，再怎么说放学后的日常巡逻可没有落下，也就是我现在正在做的事。
「你今天又有什么企图？」
「你这话说的，仿佛我总是在搞事情一样啊」
「可不是嘛。还嫌事不够多吗」
「因为想过得快活点嘛」
「请给我适可而止」
虽然无比傻眼，我还是好好做出了回答，结果他居然笑着跟了上来。
「今天矢村前辈没和你一起吗？」
「呵，今天夜里要侵入学校，所以我正叫他调查监视摄像头的朝向还有警备网的状况」
「为什么做这种坏事脑筋就动得那么快呢。就算矢村前辈人好，前辈你也利用过头了。这样下去早晚要吃苦头的」
「那么，今晚6店，就在五丁目的公园集合哦」
「啥！？」
「哦，回答得好」
「不不，不是“是”，刚刚我是说“啥？”」
这人居然还没放弃啊。
不管我好说歹说，这人果然还是置若罔闻。
干脆就不管了吧。
我都注意了他那么多次，他还是对我的诚意视而不见，那就干脆让他擅自撞上南墙撞个头破血流吧。
有人如此说过——笨蛋没药治。
虽然我的目标是精神科的医生，但我已经开始感到心灰意冷了。
「为什么就这么想要把我加进去啊」
「因为小狗狗总是那么关心别人的事情，需要好好休息休息嘛。眼角下的那个还没消掉，看起来还是很累嘛」
「啊啊——？」
「喔，回答得好」
「不不，刚刚不是表达同意，只是在表达困惑啦」
这个人…观察他人真是仔细。
话说回来——休息吗。
做坏事休息，仿佛就是『做坏事不坏』一样，感觉有些可笑。
「我是不会去的哦」
「顺带一提，我和绮丞已经互相在校内藏了宝物，还说好了先找到的算赢」
「又做那么无聊的事情…」
总之，我明白我已经阻止不了了。
但是，我担心这两个人怕不是会搞出什么更不得了的事情。
「…我要进行监视。一旦发现后，就请立即回去哦」
「咦，可以放过我们吗？」
「我已经傻眼到懒得阻止了。至少不能让你们做出更出格的事——」
我转过头，越过肩膀瞪视他。
「哈哈，伊吕波是坏孩子呢」
然后看见了前辈无邪的笑容。
咦，名字——
「那个，名字」
「啊啊，因为被雫说教了嘛。所以记住了哦！…明明叫小狗狗绝对更好一些」
虽然他一脸不满，不过那次逃课之后，我拜托原学生会长进行的说教看来还是起了些作用。
我只想感叹，怎么就没有纠正称谓呢。
回想起来，这一周他好像也没搞出啥事…不对，不就是今晚吗。而且，说不定是在我没注意到的地方…
不过，话说回来，怎么说呢…总觉得无法释怀。
明明对我的提醒置若罔闻，原学生会长一说就立即起效。
「…如果是夜柳原学生会长的话，前辈就会好好听啊」
「也没办法啊，毕竟雫可是放话说，我要是搞出什么事，她就『杀了你我也去死』啊」
「…被说到这种程度你都不觉得可耻吗」
「欸？反了吧？不如说，有那么一个为我着想的青梅竹马我觉得很自豪啊」
「好好好」
「好啦，今晚真令人期待啊！」
小野前辈敲了敲我的肩膀，而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人真是难对付。
「咦，难道说是传闻中的那一对吗~？」
从前方传来了声音，我和前辈不禁停下了脚步。
挡住我们的去路的，是三个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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