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 「理解」【舰娘视点①】

这是佐藤元帅来到横须贺镇守府之前发生的事——

◆◆◆

“168,好像比以前更有干劲哦。”

我们在海中以纵队前进。

跟在我后面的19对我这样说,我转头看她。

她的话让我心中一动,但我若无其事地回答:

“你、你们两个也一样吧。需要恢复储备时,就是我们低耗舰娘该工作的时候了。”

“19好期待提督的奖励噢!”

“58我想要休假哩!168你想要什么?”

尽管还是没着落的事,她们两个也是双眼放光。而且果然,她们也比平时更积极。

当然19说的没错,我肯定也和她们一样……但我绝对不是想要奖励。

我挺起胸膛,回答58的问题。

“我没有期待什么奖励。只要能为司令官尽职尽责……就足够了。”

“168太死板啦,好无趣哦。”

“同感哩。”

19和58对我施以无奈的眼神,但我真的是这么想的。

她们也明白,所以没有继续开玩笑。

我几乎所有方面的性能都很低劣,但司令官任命我为潜艇舰队的领队。

如果我能不辱使命……只是想一想,就很开心。

这样说来,我也必须承认,比起工作我更期待司令官能夸奖我。但这是秘密。

昨晚的欢迎会上,我远远望见一部分驱逐舰抚摸司令官的头,慰劳他的辛苦。这样我有点羡慕。

我也希望被司令官那样夸奖,应该不会有人指责吧。

但我绝对不会说出口,因为不想被19她们取笑。

“总之,要小心谨慎地前进!很快就到能源点了。预计会和敌方舰队交战。”

“嘻嘻,你不说我们也知道!”

略微前进后,已经能看到从海底散发出的绿色光芒。

散发出绿色光辉的能量……是燃料的能源点。

我们潜水艇的优点,就是燃料消耗少。

一次出击消耗的燃料如果是十,我们回收一百燃料,这就有九十分的进账。

如此有计划的反复出击,我们就能高效地回收资源,比水雷战队的远征收获还多。

“哇,发现了好多可怕滴东西哦。”

如58所说,在那个能源点上方——海面上有危险的气息。

一、二……有三个敌人。是两只驱逐舰一只轻巡洋舰组成的水雷战队。

看来是时机不凑巧,在近海徘徊的离群舰队也来补给了。

不过这并不稀奇。

如果能不交战当然好,但这种时候要想到兼任近海警备的工作,反而是一举两得。

我们互相以眼神交流,点头示意。

靠近到敌人尚未发现我们的射程距离内,使用自身充足的弹药能量,在周围形成鱼雷。

“装填鱼雷一至四号!去赢取战果吧!”

“简直就是送上门的猎物!19的鱼雷攻击,要开始了!”

“58的鱼雷是很会说话滴!它会说‘中’!”

我们步调一致,同时发射鱼雷。

潜水艇的战斗就是先发制人一击必杀。一切都压在这个先手上了。

因为这种性质,我们潜艇舰队几乎总能先于敌人出手。

但是,我们提炼能量具象化鱼雷需要时间,无法连续发射。

所以一次发射之后,直到下一次鱼雷装填完成,都是毫无防备的。

只要发射一次鱼雷,敌方舰队就会发现我们。

若是和水雷战队交战,接下来就要迎接暴雨般的炸弹。

我们装甲薄弱,一次准确的攻击就会造成致命伤。

在先手攻击中漏下的敌舰越少,之后的炸弹密度也会减少。

所以,这次先手攻击就是我们战斗的关键。

爆炸音、震动、随后又回归平静。

我做好随时都能进行潜航的状态,向海面观察。

敌人……咦,一艘也没有看见!

“不会吧?太好了!三只敌人,全部被消灭!”

“嘻嘻嘻!中大奖啦!”

我们原本生怕会漏掉一、两只,结果令我们喜出望外。

这可能也是信任司令官带来的力量,雷击的威力和精度都不同以往。

我们直接游到散发绿光的能源旁边,沐浴那光芒。

“哇哦!大丰收啦!”

“我吃饱哩!”

我们的身体和舰装吸收了能量,感到十分充盈。

燃料回收成功了。

司令官他会奖励我们吗。

他会高兴吗。

如果是,我也算尽了一部分力……真开心啊。

本来,我能有这份力量,也是因为司令官对我信任有加。

即使我能力浅薄,如果总是能向今天一样发力,说不定也有希望成为战斗力。

在司令官的领导下,连我也能有所发挥。

真想变得更加出色,想让他更多地夸奖我——

不对,任务才刚刚开始呢。

接下来还必须重复好多次这种能源点巡逻,这只是刚刚抵达第一站。

要做美梦还太早。

接下来就以这个节奏走完剩下的能源点,回收弹药、钢材和铝土——

“168!有敌人!”

“——哎!”

19的叫声响在耳边,接着我看到19和58已经开始向更深处潜航了。

突然,头上感到危险的气息。

不祥的水声。

我刚一抬头,就看到遵循重力降下的铁雨。

在我明白状况、进入潜航状态之前,炸弹的冲击波和爆音已经将我包围。

“呀啊啊啊啊!”

“168!急速下潜!”

“快!快!”

我的身体已不听使唤,19和58拉着我下潜了。

再次装填鱼雷需要时间。现在只能下潜到深处,不断躲避。

但是深海栖舰也有声呐装备。很快就发现我们,投放深水炸弹。

只有逃来逃去,熬过这段时间了。

大意了——没有发现还有一队正在靠近的敌人。

在攻击敌人舰队之前,应该反复确认周围有无其他舰队才是。

先发制人是我们的长处。但是如果敌人被鱼雷攻击时,附近有友军发现的话——

我们的优势就会消失,状态完全的敌人会趁我们毫无防备的时候投下雨一般的炸弹。

局势被彻底扭转了。

这些我其实都懂,我明明都懂!

目的地能源点近在眼前、以及一次消灭了三只敌人的兴奋,使我们盲目了。

而且没有发现头上有人靠近的只有我。

19和58都立即发现,像平常一样反射性地极速下潜。

我虽然以领队自居,对她们指手画脚,但最拖后腿的其实是我。

“呃!瞄准我的,是它吗?”

“现、现在还是安全滴!”

19和58一左一右扶着我,也不能自如躲闪,一点点地受创。

这都怪我!

我的心里充满了悔恨、羞耻和惭愧。

这些情绪化为对自己的愤怒,总算等到能量充满,装填好的鱼雷和我的愤怒一同爆发了。

“……可恶!我要给你的船底开个洞!”

“这样就想把19逼到绝路?反倒让我兴奋了!”

“鱼雷先生,拜托你了!”

我们重整态势,向敌舰队发射鱼雷。

敌方舰队一直在发起攻击,来不及躲避突然的攻击,再次响起爆炸声。

重回寂静,我们小心翼翼地搜索四周有无敌人。

这一次,周围真的没有敌人了。

放下心来的同时,我也长叹口气。

放松之后,立刻就感到了身体的沉重。

“对不起,真是对不起……都怪我……”

“这些都无所谓!168……你大破了。”

泳衣破了,舰装和身体也到处是伤。

和中破不同,呼吸凌乱苦闷,还有仿佛身体灌铅一样的沉重感——毫无疑问是大破。

听到19和58关心我的时候——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前任提督的声音。

“回收资源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真是废物!”

“怎么就中弹了?有爱国心的话敌人的攻击根本就不会打中。给我知耻!”

“就因为你们丢人丢到家,老夫的计划都白费了。你们要怎么负责?”

“入渠也不是免费的。你这不是要消耗计算外的资源吗?”

“没有多余的资源给你们擦屁股。不许入渠。想入渠的话,自己去赚浪费的资源。”

“别和老夫说什么累了这种撒娇的话。稍微擦破点皮就哭个稀里哗啦的,一点毅力都没有。”

——我浑身发抖。

我和19、58不一样。对于前任司令官的粗暴言语,虽然服从,但心里并不在意。

我原本是这么以为的。

但是,这些话还是让我心里深受创伤,留下了阴影。

伊号潜水艇,我们最为擅长的资源回收。

司令官将储备恢复作战全权交给大淀,而我们却一开头就失败了。

那么英明神武的司令官,肯定不会想到,我们居然在第一个地点就失败,没有得到任何战果空手而回。

到那时,司令官会怎么看我们,会怎么看我——

“偷偷告诉你,潜水艇里我对你特别有期望。”

“你也有你的专长。作为潜水舰队的队长,好好加油吧。”

司令官对我说这些,我却立刻就辜负了他的期望。

前司令官的那种眼神——失望、不,从一开始就对我们不报希望的那种眼神,如果在司令官身上重现。

我瞬间感觉到血气冲上头顶。

恐惧、害怕。

我不想看到司令官一脸失望。

我不想让司令官讨厌我。

“哈……呼……我们、继续前进。按计划路线回收资源之后返航。”

“哎!那、那可不行!太危险了!”

“我们以前不都是这么做的吗!”

“不行不行、绝对是不行滴!这一点都不像168!你怎么——”

“我不想让司令官讨厌我!”

我叫喊出来,19和58睁大眼睛,不再说话了。

我心里既愤怒又悲伤、还有悔恨和歉意,心情太过复杂,已经搞不清楚了。

眼泪滴滴答答的落下,我对19她们哭诉:

“难得……难得司令官他!他说他期待我!他说希望我作为潜艇舰队的领队好好干!可是、可是,我大意了,弄出这种丢人的结果……那我不就像傻瓜一样!”

“168……提督他一定不会计较的。”

“是、是滴。58觉得他和以前的提督是不一样滴。”

“……至少,一定要收回补给和入渠分量的弹药和钢材,不然我就没脸见指挥官了……就算我一个人也要去。”

我知道这很鲁莽。

但我是认真的。

我这个最弱的潜水艇,在大破状态,单独进军等同于自杀行为。

但是比起死亡,我更加害怕那个温柔的司令官会讨厌我——我真的是这样想的,19她们也理解了我的心情。

“这、这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啊……19也陪着你。”

“58也一起去……”

“对不起,让你们迁就我的任性……”

“互相帮助啦!以前那个提督的时候,都是168你好几次保护中弹的19,我才好不容易活下来的。”

“58也是!能从那么过分的日子里活下来,都是因为战场上168的指挥正确……这次也一定能回去!”

“对不起……谢谢你们!”

她们两人也小破了,但依然在鼓励我,我哭着向她们道谢。

“不用说谢谢了。来,快点结束回家去!嘻嘻,等回去了,168也可以紧紧地拥抱提督,让他摸摸你的头。”

“那、那是什么——”

“我知道,昨天你不光看着19和58,还看着大家被提督抚摸,心里很羡慕。”

“我、我才没有……而且,这次离值得奖励还差得远呢……”

“那下次要好好滴成功,让提督好好滴奖励你!”

19和58像平常一样说笑,是为了安慰我吧。

我总算能轻轻笑出来了。

“……是啊,嗯……这次出击回去后,下一次一定要出色完成任务。如果司令官不嫌弃……那个时候,我就请求他吧。”

“噢!168难得这么诚实!这下子非得赶快回去不可啦!”

“既然决定了就快走喽!”

19和58欢快地鼓励我,一左一右扶起我的身体。

过去,也有好多次大破状态下去回收资源。

命悬一线的,每次都活着回去了。

所以我们才在这里。

再多一次,应该也不要紧。

这次,也能平安返航。对,这次也,一定能——

我们对自己这样说,选择继续向前进发。

◆◆◆

“——满潮?满潮?”

“哎、啊……怎么了,朝潮?”

我突然慌神,看见领头前进的朝潮回头看我,露出关心的表情。

排在我前面的大潮也回了头,大概身后的荒潮也在看我。

我想,糟糕了。

“你还好吗?你是不是真的有些勉强?”

“没有,我没勉强。只是在想事情。”

这是谎话。

我知道自己有个坏毛病,一有什么事情就会想东想西,憋在心里。但这次不是。

我什么也没想。

只是因为疲倦突然困意袭来,走了神。

战场上可不能有这种事。我摇晃脑袋,拍了拍脸颊。

朝潮和大潮看我这样,都有点惊讶,随即又看回前方。

接着,我就真的在想事情了。

今天早上我也撒了一个谎。

昨晚夜战演习的疲劳,还没有消退。

在那场大战中,第八驱逐队只有我被剔除在外,让我十分悔恨。而川内她温柔地鼓励了我。

要变强,必须要变得更强。我带着这样的心情参加了川内的夜战演习。

每个驱逐舰都害怕川内她们的演习,实际上,也确实非常严格。

我的练度还算比较高,不像夕云她们一样疲惫……但是,精神也不是非常饱满。

我当然清楚自己的状态,但是听到这次的编成又选择了霞,就不由自主地开口说话了。

我的练度确实比不上霞,但还不至于在这片镇守府近海拖人后腿。

我不想再被抛下了。

我以这种心情开了口,同时也觉得“不好”——不过之后川内亲自向大淀推荐了我。

大淀虽然接受了我和川内的提议,但她果然还是担心我的疲劳,有所疑虑。

当时就是改口的最后机会了。

不过我还是不能退缩。

我再也不想被八驱其他人抛下,也不想让推荐我的川内难堪。

所以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说自己没问题。

我虽然不是万全状态,但只是在镇守府近海警备,也不会输给深海栖舰。

我是这样说服自己的。

“——左舷,发现敌舰!四只编成,驱逐イ级、ロ级的离群舰队。”

朝潮以平素认真古板的声音说道。

延她指示的方向看去,对方也似乎发现了我们,正在迅猛靠近。

我长出一口气,调整呼吸。

架好舰装,等待时机。随后朝潮下令了。

“——准备,开始突击!一击必中!肉搏战!”

“瞄准,咚!”

“开炮!”

“真没办法啊~”

敌舰和我们数量相等,一人攻击一只,能直接击沉就最好了。

我架起舰装,同时躲避敌人的炮击。能感到舰装比平时要沉重些。

拉近距离,趁敌人开炮后的空隙,准备、开火。

“烦死人了!”

我的炮击直接命中横腹部,驱逐イ级发出蝉一样的惨叫,渐渐沉没。

好、好……和平常一样。

虽然身体感觉有点沉重,但这种级别的对手毫无问题。

看来我不会辜负川内的推荐了。

内心总算放下了,我再次长出一口气。

“哼,不禁打的家伙!”

“哎呀哎呀,满潮,真卖力啊。”

“没、没有啊……我和平常一样。”

“嘿,是嘛?嘻嘻,总之,今天和满潮一起战斗,荒潮我,很开心哦。”

荒潮这么对我说,笑容和平时一样傲气。

我听了她的话感觉很开心,但是为了脸上不露出来,死死憋在心里。

“哼……我也不想再有第二次被抛下了……”

“大潮也是元气满满的!”

“是啊。第八驱逐队,果然还是我们这四个人最好了。”

听到大潮和满潮也这么说,我还是忍不住喜悦,微微笑了笑。

既然大家都这么想,那我也要更加努力。

我又想起昨晚川内教训我的话。

“所以说,我们才不得不变强。不和最重要的同伴一起变强的话,之后就无法和她们一起并肩了……当最重要的同伴面临危险时,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满潮这次一定非常悔恨吧。就只差了那么一点点。所以说,才更加要努力啊。为了有一天,朝潮她们和时雨……在你最重要的伙伴遭遇危机的时候,你能亲自去拯救她们。”

对。要变强……必须要变得更强。

现在我已经被她们稍稍拉开了距离,我必须要加以改变。

在她们彻地超过我,我无法和她们比肩之前。

为了某一天,同伴们面临危机时,我有能力伸出援手——

突然——无线电发出噪音,耳朵听到了伴随着杂音的悲鸣。

“——■■■……谁来啊!救救我们!”

朝潮立刻把手贴在耳边,予以应答。

那声音是——

“我是第八驱逐队,朝潮!是潜艇舰队吗?”

“……■■——镇守府东南方向,弹药能源点附近被敌人攻击了!”

“■……168、168她大破了!”

“这样下去要被击沉了!”

“■■……■■■■……■■■■■■……■——”

这些求救声的背后也有爆炸声响起,最后杂音和爆炸声掩盖了她的声音。

我们互相看看,又观望四周。

没有发现可疑的敌人或战斗的痕迹。

荒潮不再笑了。

“哎呀哎呀……镇守府东南方向……和我们是同一个方向啊。”

“镇守府东南方的弹药能源点……大潮不知道位置!”

“我也不知道……呜,时间紧迫!这样下去……”

“我、我也许知道!”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将它打开。

这是我手绘的海图,一直作为护身符戴在身上,不好意思给别人看。

觉得也许会有用处,上面也照着海图原本标记了镇守府近海能源点的位置。

大家观察海图,推测我们现在的位置。

“唔,从目的地C岛的方位和我们的航行速度推断,现在的位置大概是这附近?”

“是啊,那么潜艇舰队的交战处……是这里的西南偏南方向!”

“好!没有时间了!第八驱逐队改变航线,向西南偏南方前进!以最快速度救援潜艇舰队!”

“明白!准备出发!”

我们在海上全速前进。

幸好周围没有发现敌人。

要快,必须尽快找到她们——

“满潮?”

我知道、我知道!

我们组成了一列纵队,而我身后的荒潮已经要追上我了。

同时,我距离前面的朝潮和大潮也越来越远。

好重,脚好重、身体也好重!

我已经全力运作脚部的舰装了,可还是不能自如前进!

“不、不要紧……不要紧!不用管我你先去!我很快就追上!”

荒潮一瞬间露出了担心我的眼神——但还是意识到事情的轻重缓急。

她看了看前方,前去追赶朝潮她们了。

因为全速航行的反作用,刚才我还觉得身轻如燕,现在却浑身沉重。

我的脚、快点……前进、前进!

终于,我能听见水平线的远方传来爆炸声,目测到有些黑影。

——没错,就在那里!

“哎呀,数量可真多呀。”

“二、四……哇,有十多只哦?”

“大潮,冷静点。敌人数量虽多,但都是驱逐舰和轻巡。潜艇舰队运气不好,被两只……不,三只水雷战队同时发现了。不过它们虽然是潜艇舰队的天敌,但凭我们的练度是没问题的。”

朝潮她们没有减速,直接冲入敌人的背后。

我略微落后,也同样发起突击。

抬起的主炮,和刚才相比更沉重了。

一不小心手臂都要被压低了,我咬紧牙关,用另一只手扶住。

“从这片海域滚出去!”

“开炮!”

“被这么多敌人包围……哎呀哎呀,很有乐子嘛。”

“哈、哈……开火!”

深海栖舰们专注于攻击潜艇舰队,直到中弹之前才发现我们。

四只敌舰中弹起火,翻滚着沉入海里。

几只深海栖舰胡乱地向我们炮击,但其他敌人仍然不管不顾地追击潜艇舰队。

深海的驱逐舰和轻巡洋舰,有优先攻击潜水艇的习性。

虽然它们没有理智,但也许它们本能地明白,自己不是重巡洋舰、战列舰和航母的对手,消灭潜水艇才是自己的任务。

“可恶,这样拖延时间……大潮、满潮、荒潮!不要焦急,迅速消灭敌人!一击必中!”

“潜艇舰队的各位!大潮来帮忙了!加油!”

没时间了。

是168她们中弹在前,还是我们歼灭敌人在前呢。

对,和刚才的战斗一样。

敌人数量虽多,但都很弱。

躲开敌人的炮击、接近敌人、瞄准目标,扣动扳机——仅此而已。

少许身体的负担算什么!

像平常一样、像演习一样、像刚才一样就行了。

将迎面而来的四只驱逐舰一对一击沉即可。

敌舰即将开炮——我们看穿了它的轨迹、急踩水面,准备回避——

哎。

身体跟不上判断了。

我明明脚蹬海面了,为什么身体不会动?

眼前,敌人发射的炮弹——

“呀啊啊啊!”

“满潮?”

连抬手防御都觉得沉重,我正面结实地挨了一炮。

伤害并不严重。毕竟对手远远不及我。

我的练度明显高出一大截,不过因为没有防御,造成了中破。

朝潮她们像预计的一样击败敌人,保持势头继续前进。

我的失败出乎她们的意料。我虽然被爆炸烟尘弄得直咳嗽,还是对回头的她们喊:

“咳咳、咳……我没事!去救潜艇舰队!”

朝潮她们也立刻想起了哪边更优先,开始追赶其他继续攻击潜艇舰队的敌舰。

喉咙深处很痛,每次呼吸都使肩膀剧烈颤抖。

手臂、腿脚、眼皮,全都很重。

“咳咳咳……嘶、哈……算你们有本事……我要加倍奉还!”

我咬紧牙关举起主炮,再次拉近距离。

既然躲避不了敌人的炮击,这边的炮击也无法瞄准的话,就拉近距离贴脸攻击!

即使再次正面遭到攻击,准备好用舰装防御就能撑住!

我使出全力直线逼近——但是敌人没有再次攻击我。

“哎。”

敌舰背对着我,再次敌舰队的方向前进。

那前面——当然是朝潮她们的后背。

“……等、站住!站住!”

我架好主炮开火了。

平常这个射击距离,一定会命中。

但是,我的身体已无法承受舰装的重量和炮击的反作用力,脚下没有站稳,我的攻击打得很歪。

我急忙冲过去。用全力,用最快速度。

但还是被敌人渐渐拉开距离——

“呜哇!?”

“大潮?”

我放跑的敌舰,开火命中了大潮的背部。

虽然敌人很弱,但意料之外的攻击让大潮站不稳了。

“没事,大潮,还很精神!”

大潮立刻站稳脚步,转身开炮。

和我不同,尽管她遭到突然攻击,姿势依然没有变形,正面发射的炮弹击沉了敌方驱逐舰。

但是,在大潮转身之时,背后的敌方轻巡洋舰又发起了攻击。

朝潮为了迎击正面补位对敌——但是敌舰队的一只轻巡趁这个空档,从朝潮侧边的空隙穿过,向我冲过来了。

——啊?

我?

难道它感觉到我状态不佳,优先攻击我——

我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

朝潮、大潮、荒潮都转向我这边,背后的敌舰队趁机开火了。

她们三人中弹,略微倾倒。但还是瞬间以眼神作出判断,朝潮和大潮迎战背后的敌人,荒潮则追赶冲我来的轻巡。

虽然敌人比我们弱小,但毕竟是轻巡洋舰——残酷的是,练度的差距有时会轻易地被舰种的差别颠覆。

这种状态下如果遭到巨大的打击——

中弹、大破、沉没、恐怖——

我瞬间浑身恶寒。

不要……不要!

我不想再和大家分开了!

我为了迎击——动不了。像石头一样、像铁块一样,手脚一动也不动。

不行了、来不及了。至少、至少要做好防御——

“咿……啊啊、啊?”

为了保护自己,我下意识地举起手做防护,但在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之前——敌轻巡似乎当我不存在一样,从我旁边经过了。

简直就像嘲笑我一样,飞溅的水花打在我的脸上。

——我,真是傻瓜。

为什么,没有抓住敌人靠近的时机开炮?

为什么,抓住极近距离的位置命中就能击沉它,却选择了自保?

深海驱逐舰和轻巡,有优先攻击潜艇的习性。

那么,它们会刻意避开朝潮她们来攻击我吗?

难道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改变目标,并非来攻击我,而是要追赶猎物吗。

追赶仍在拼命逃跑的她们。

追赶毫无防护能力、装甲比我们驱逐舰更薄弱的她们。

比我状态更加糟糕、是我必须保护的、向我求救的——

我不想被第八驱逐队的大家抛下。

我虽然不是万全状态,但只是在镇守府近海警备,也不会输给深海栖舰。

我不想沉没。

我不想和大家分开——

为什么,直到最后我都只想着我自己?

荒潮的炮击声轰鸣作响。

但比中弹更早,敌轻巡在周边扔下了炸弹。

等等、等等。

我发出不成样子的声音,拖动灌铅的身体,伸出手去。

够不到,完全够不到。

根本不能阻止。

不会吧、求求你、别、不要。

等等、等等、不是的。

当时我撒谎是因为。

我不是有意骗人的。

我只是不想和大家分开。

我想参加的心情。

我想保护的对象。

这些都不是骗人的。

咚、咚、咚,炸弹伴着无情的声音、消失在海中——

——我真是个傻瓜。

这一刻我才终于明白。

我怎么能想的那么悠哉。

什么叫“在她们彻底超过我,我无法和她们比肩之前”。

什么叫“为了某一天,同伴们面临危机时,我有能力伸出援手”。

必须和大家并肩战斗的“那一刻”。

同伴们面临危机的“那一天”。

——就是“现在”。

荒潮的炮击命中敌轻巡的背部,它冒着浓烟沉入海中。

几秒过后,海中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和冲击波。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168!168!”

■神堂贞男提督,是一位勇敢的、善良的、富有爱国精神的青年。我们认为,将其比作疯狂的、非人道的自杀式兵器,是不恰当的,也是不合理的。因此我们不得不做出这个决定,就是对本篇部分内容进行删减不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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