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 “视察”【舰娘视点】
为了迎接佐藤元帅,我们舰娘七人在镇守府正门排成一行,等待着。
说实话,没必要这么多人一起迎接。我希望有人自己退场,可看起来谁都没打算这么做。
特别是长门、加贺、矶风三人,都觉得要向佐藤元帅传达热情的非自己莫属。
——话说回来,这气氛真的紧绷得古怪。
怎么说呢……包含我在内,这里的所有人仿佛在互相牵制。
龙骧和那智看上去是稍退一步的感觉,但要说让她们都离开恐怕是做不到的。
难道说觉得这周围的空气非常扎人的,就只有我一个吗?
我正在受这谜一般危险的气氛煎熬的时候 ,矶风偷偷瞄了一眼全员,开口了:
“说起来,这人数可真有点多。没人愿意离开吗?”
没救了……虽然我心里明白,可这孩子就是不看气氛啊。
在矶风开口的同时,我大概确实听到了周围空气更加紧绷的声音了。
那智一眼斜了过去,瞪着矶风说:
“那你回去怎样?再说,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我矶风是司令的左膀右臂。听说司令有可能会离开这个镇守府,我当然得在场。”
听完矶风这理直气壮的回答,我感觉包含我在内的所有人都血气上头了。
那智好不容易压住火,继续说:
“这我可不能当没听到啊……你什么时候成为那个男人的左膀右臂了!”
“哼,我昨晚满怀忠诚为司令烤了秋刀鱼。那之后,听了谷风的话又做了一遍尝了尝味道……我把鱼烤焦了,完全不能下咽。把那种东西吃下去,可一点都不正常。然而,司令他表情一丝一毫都没变,把那个全都吃了下去。这意味着什么……毫无疑问,是回应了我的忠诚……对,正因为我矶风满怀忠诚,提督才会把那么难吃的东西漂亮地吃了个干净。既然他分毫不留接受了我的忠诚……呵呵,我怎么能不做出回应。”
看着有些害羞,用食指擦着鼻子底的矶风,那智充满嘲讽地开口了:
“哼。照你这么说,给他上苦瓜酒的潜艇也是他的左膀右臂了。那位只是认真又平等地对待全体舰娘罢了,当然包含你在内。就因为这种程度的事你就春风得意,真是笑掉我的大牙。”
“你说什么!?那么我问你那智,为什么你在这里?先前的出击时你明明就在和司令唱反调!”
要我来说,那智和矶风对提督产生信赖的前后过程很像,这正是所谓同类相斥吧。
那智对矶风的主张不屑一顾,她的话很对,可我也并不是不能理解矶风会误会自己被特别对待的心情。
虽然我是事后听说,但提督能把根本不能吃的烤得焦黑的秋刀鱼吃干净,而没有一点怨言。当事人一定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原因,一定是因为自己满怀忠诚,一定是因为自己非常特别。就这么得意起来也不奇怪。
特别是,越是这一年来被粗暴对待的孩子,就越会这么思考。这也是当然的。
从矶风对那智的态度上就能看出来,她对谁都是这种堂堂正正的态度。
正因为是顽固笨拙又率直的性格,才不懂得见风使舵。
对提督也是一样,自然也不会讨前提督的喜欢。
而提督接受了矶风的全部。毕竟是第一次做菜,肯定会感到不安的。
这样被接受的感觉到底有多喜悦,也不难想象。
笨拙的矶风居然会有如此积极的态度,执着于提督一个人,我真是从没见过。
……就是说,矶风既然是这个样子,那么和她很像的那智也是同理吧。
矶风和那智之间的视线已经迸发出火花了。
“我那智和你可不同,与舰队司令部打交道可不是一次两次。自然是不能就此离场。”
“你和舰队司令部可是冲突不小,在场的话反而不好对话吧。”
“加贺,你……那你不也是同样吗!”
要我说的话加贺也是一丘之貉。
一个月前——因为实在太过无谋的指挥,我们失去了重要的同伴。大家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那时最先去勤务室批判前提督的便是那智。
接着便是加贺和矶风开始发声。于是以长门和我为中心集合了大家的意见,我们决定违抗提督,直接找舰队司令部进行谈判。
在谈判现场,那智她们不仅指责前提督的错误,甚至直接向舰队司令部问责。
那智言辞激烈,加贺字字诛心。
虽然观点是正确的,现在回想起来,也许这就是舰队司令部将我们视作危险分子的决定性因素吧。
……这么一看,在这里集合的阵容好像真的非常危险。
那智与加贺之间的视线也迸发出了火花。
“我作为横须贺镇守府的航母代表需要在场。而且我自认为是少数能深刻理解提督领域的人。我可不能就此离开。”
“不对吧,要说理解司令官的航母代表可还有咱在……”
“对啊。确实角色重复了。我留下来就行,你可以回去了。”
“……嚯嚯?还真敢说啊!”
……好像局面已经开始走歪了。
虽说刚才的气氛已经绷得很紧了,龙骧会这么中加贺的挑拨也是非常罕见。
龙骧看起来并不在意这种事,但是她作为理解提督的人,也作为管理航母组的人,也有她的自尊……
我正准备提醒她们适可而止,神通突然发言了:
“各位,请冷静一点。确实,人数太多可能会给佐藤元帅带来压迫感。这里还请大家稍微退一步……”
“说到底轻巡有大淀在,神通你退一步不就好了?”
听了矶风这句话,神通的表情仿佛改二一样可怕。
真希望矶风赶快闭嘴啊。
连这里仅有的良心、龙骧和神通都已化作了厉鬼。横须贺镇守府正门前变成了寂静的战场,完全就是修罗地狱。
互相之间的言语带着不得了的热量,而相比之下四周的空气已经完全冰冷了。
仿佛下一刻大家就会展开舰装开始互殴。
目睹了全程的长门,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大声呵斥道:
“够了……给我适可而止!你们还想不想迎接佐藤元帅!再吵下去,除了大淀和我长门就都退下!”
作为横须贺镇守府领队的长门一声喝,五人就都闭上了嘴。
因为昨晚那一连串的事情差点忘掉,可毕竟她是担任管理职责的超无畏级战列舰。
能长年带领这些性格浓烈的横须贺镇守府舰娘们,她就是有着与此相应的领导力。
长门仔细端详了每一个人,接着说:
“从你们刚才的话看来,是在争夺提督左膀右臂的资格是吧……这种无意义的争论趁早收了,浪费时间。提督的右臂当然是大淀。”
诶,为、为什么话要这么说……
别把我卷进去啊……不过我确实挺高兴的,要保密啊。
“……嗯,这倒是没有异议。”
“比起我们明显更加受到信赖。”
“我矶风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就是。资材管理也让她全权了不是。”
“之前的胜利,也是先一步迈进提督思考领域的大淀有大功啊。”
长门的这一番话让全员点头称是,我也几乎忍不住又要一脸得意了。
不愧是横须贺镇守府的领队人物,长门。如此一触即发的状况凭一句话就让大家收敛了。
虽然我从昨晚开始就担心这个人脑袋到底要不要紧。没错,这个人果然到了关键的时候就会拿出真本领。
只要我接着说“没有这回事啦。我认为提督对全体舰娘都是平等的,他觉得我们都是同样重要”那就一切都解决了。
我正打算开口,长门一脸满足地接着说了下去:
“提督的右臂是擅长脑力的大淀。那么说起左膀,没错,就是体力。不是有话说,脑力体力偶尔靠运势嘛……所以提督的左膀必然是我长门,不会是别人。这个话题到此结束。”
我竟然会相信从昨天开始就特别不对劲的这人脑袋没问题,真是傻透了。
长门带着收工了的表情阖上嘴的瞬间,仿佛炸药桶的引线被点燃了的声音响了起来。
“脑力体力偶尔靠运势是什么鬼话!你这不是说那位不过是个只会靠运气的男人吗!”
“明明是个战列舰脑,这句子用得还挺高深的嘿,丢人不?仔细看看还没高深到哪里去喂!”
“你、你说谁战列舰脑啊!?龙骧你难道想说战列舰全都脑袋抱歉吗!?你看看雾岛,那可是能和大淀并驾齐驱的舰队头脑!”
“她那是吹的!咱要说她可是这镇守府顶了尖的莽!除了都戴眼镜,她从天灵盖直到脚底板,就没一处和大淀像的!”
“我真的生气了。话说在前头,如果是长门当对手,我不认为自己会输。”
“咋啊,你这还真是自信啊。有秘策还是怎么的?”
“是的。就用超视距战术分胜负。”
“你这不山寨的嘛!咱咋觉得这么耳熟呢!真亏你能一本正经抄后辈的台词啊喂!”
“别把我和五航战的孩子相提并论。”
“拉倒吧你!”
“作为超无畏级战列舰,居然提出靠对自己有利的体力决胜负……呵呵,我矶风也不得不苦笑了。要知耻啊。”
“你……我……”
“就是就是!多说她几句矶风!”
“不过说到体力,也可以折算成消耗效率……那么,说起消耗少武勋多的驱逐舰,就是我矶风当仁不让了。”
“你也要知耻啊知耻!”
“……那个,要谈论体力或者战斗力。那么我有一个好办法,决定应该离场的人。”
“……就和神通说的一样。既然话说到这份上,我那智也不能后退。”
“好啊……我矶风来做你们的对手。就算是你们做对手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咋啦咋啦,要说的话咱倒是不讨厌这么着啊?还能一举两得,万万岁啊?”
“这里可不能退让……都是小事一桩。”
“呵呵呵……看来有必要让你们好好明白明白,BIG SEVEN到底意味着什么。”
呜呼。我抬头望天,内心痛呼。
明明马上要去迎接佐藤元帅,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了。
神通和那智,甚至连龙骧也是,怎么都这么容易就失去了冷静,有如顽童一样争什么提督左膀右臂的虚名。
能推测出理由的人,恐怕在场的人当中只有我了。
毕竟,这是我从昨晚就亲身经历过的事。
这到底是作为舰船的天性呢?
还是作为女孩子的天性呢?
因为我们是舰船,“由谁乘坐”或者说“与谁共同战斗”,对我们来说就格外值得重视。
由天皇陛下乘坐的舰船,就有着“御召舰”这样的名誉。
提起共同战斗的话,最好懂的例子应该就是飞龙了吧。
之前的大战中,与飞龙一同进退,一同沉没的第二航空战队司令官,山口多闻提督的事情,她到现在也是经常提起。
并且,即便在这个时代,说起山口多闻提督就是飞龙,说起飞龙就是山口多闻提督。就是有着这样强烈的印象。
能作为优秀提督的舰船名闻后世,是件非常光荣的事情。
长门是横须贺镇守府的领队,统领所有的舰娘。
那智有着多次作为旗舰的实绩,说起指挥舰队的本领连妙高也不得不让步。
龙骧作为舰娘已经久经战阵,是见多识广的长辈,和凤翔一起带领航母们。
加贺总是冷静沉着,即便有着两倍于人的激情却绝不表露出来。
神通总是被自由奔放的姐姐妹妹夹在中间,战斗以外总是老老实实,但无论多么激烈的战斗都动摇不了她的意志。
矶风在驱逐舰中有着更成熟的精神与肉体,凭着自身实力赢得了自信和功勋,并引以为傲。
还有我。
在这里聚集起来的舰娘们,平常都是冷静沉着,不会像这样热气上头。
这种情况,本来断然不会、绝对不会发生。
虽然这只是我的推测,恐怕果然还是因为提督他过于出类拔萃、非同寻常、难得一见。
说起那位提督的右臂,或是心腹,又或者说亲信——作为舰船,当然是希望听到自己的名字。
可是,执着到这个地步确实是有些奇怪了。
那么,果然是因为我们舰船获得了青春少女的模样,又有了少女的天性吗?
我们作为舰船的部分被提督的能力吸引,作为女孩子的部分大概就会被提督的人性所吸引吧。
可能是因为提督英姿伟岸,可能是因为提督心地善良。
也可能,这是人类绝对无法体会的,因为是“舰娘”才有的复杂感情。
在场的七人只有我能保持冷静,是因为完全理解了提督平等对待舰娘们——也不对。
因为香取的教导,还有听到了提督的那番话,我意识到自己是真正意义上提督的右臂,实际感受到了比起其他舰娘来说更进一步,我才能这么冷静。
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领先,才能在这场争论中作壁上观。
我也仅仅是有着自己的优越感,并不能从希望被提督特别对待的独占欲中逃脱。
我们本来应该作为他的舰船,也作为他的部下好好表现。可不得不承认,现在的我们已经公私混同了。
昨晚,我也擅自嫉妒起了鹿岛,一个人在那里郁闷。
所以,我觉得自己也没有资格去阻止现在正在叽叽喳喳火气十足的六人。
不过,也应该让她们头脑冷静下来了。
我心生一计,突然喊了出来:
“啊,各位!佐藤元帅来了!”
我做出慌忙的样子说完,散发杀气互相威吓的六人,用条件反射的速度一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七人整整齐齐排成单纵阵,并且可能是想鼓劲,作为起头,矶风大声喝道:
“——来吧!向佐藤元帅传达我们的热情!跟我上!”
“这里可不能退让。一航战,出击。”
“很好,BIG SEVEN的力量,可不是说说而已!长门!”
“出阵!心怀畏惧者便止步吧!那智!”
“来吧准备好吧!出发了!龙骧!”
“各舰,准备突击……上吧!神通——”
“改二!!”
因为这一声六人展开了舰装,我的拳头则是条件反射冲着旁边长门的右脸揍了过去。
右手好痛啊……就和昨天金刚说的一样,真是硬到不行!
我捂着右手痛到说不出话,六人随即才明白自己无意识的行动,又开始骚动起来。
“……哈!?不,不好!你、你们为什么开了舰装!?”
“长门!这明显是你带的头要同时改二好吗!不都是被你挑起来的吗!”
“不对,同时改二是什么鬼展开啊喂!”
“你不也发动改二了吗!”
“这、这是因为……这展开不就是同时改二么……”
“真可悲。所以说这个同时改二是什么笑话。”
“咱、咱也不太明白不过确实有的啊!战场上不就是顺势头吗!”
“在陆地上发动改二啊……呵呵,趁我还在笑赶快收了吧。”
“说的好像你没开舰装似的!哎不是,说到底不是你起的头吗!”
“我、我大意了……长门的号令明显是和强敌战斗时才会有,所以条件反射……抱、抱歉。”
“连、连神通也想说是我不好吗!太过分了!”
“长门的号令在战场上都听到深入肺腑了,反射性地开舰装也并不是不可思议。”
“是啊,靠身体记住了。”
“而且我们不被带着走就只有长门开舰装了。”
“不、不是这样!恐怕是昨天想去远征的欲求积攒了下来所以无意识的——”
“够了,你们快点把舰装收起来!特别是长门,太浪费资源了!被当作要造反怎么办!真是的都给我老实一点!”
我发起脾气来喊了一声,六人慌忙解除了舰装。
那智、加贺、矶风一脸嫌弃地看着长门,长门则有话说不出一样看着我。
龙骧稍稍有点害臊,“啊哈哈”地笑着,一边轻轻搔起脸蛋一边撇开视线。
神通脸都红到了耳根,轻轻颤抖着肩膀一边小声说着“真是非常抱歉……”看起来非常羞。
我是又生气又无奈,肩膀直颤抖,好容易才忍了下来。
这些人失去冷静无法对事物作出正常判断,我觉得原因就出在提督!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就是这么觉得!
因为想着提督的事情,脑子变不正常了,我也有这种经历!
快想起提督的领域来……不要责怪她们的失败……要为今后做打算!
所以说 ,别生气……别生气……一定要忍住!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表情,开口道:
“和当初计划一样,佐藤元帅由我来应对。大家要传达自己的热诚我不反对,但一定要注意言辞——不,尽可能还是别开口了!”
“明、明白……”
我转身向前,长长叹了一口气,开始思考起来。
这恐怕是因为提督是那样一位了不起的人士才会发生的事故吧。
如果我的预想是事实——如果提督不是寻常人物,想成为提督的左膀右臂的可不止她们几个人。
不,哪怕并非如此,想成为提督心中的特别对象,也并不难以理解。
不在这里的所有舰娘,也极有可能这样想。
要说为什么,我们是舰船也是女孩子,是舰娘。
理由有这一点就足够了。
只是,事情发展成那样的话,提督可以很好地收场吗?
因为是舰船,因为是女孩子,也因为是舰娘的缘故,这复杂的独占欲,他能好好接受吗?
提督他,有着这样的器量吗——
这次是真的看到了佐藤元帅乘坐的车辆,我不再继续思考刚才的问题。
◆◆◆
——怪了。
佐藤元帅乘坐的车停在了镇守府正门的正面,离开我们几步远,已经过去了好几分钟。
然而不知为何,佐藤元帅完全没有下车的意思。
我们七人站成一行,保持着直立不动。
视线也不移动,维持着认真的表情,可脑子里满是困惑。
大概除我以外,其他六人也各自都有各自的思考。
作为亲舰娘派,尤其还和这个横须贺镇守府交流深厚的佐藤元帅,从未做出过这么意味深长的举动。
果然是一个月前的争执有了坏影响吗——
前提督对待舰娘的方式和镇守府运营的方针,既是他的性格使然,也是因为他属于称作“舰娘兵器派”的派系。
这是与佐藤元帅的思想相异的派阀,就是说舰队司令部上下也并非团结一心。
一年以来佐藤元帅都没能察觉横须贺镇守府的惨状,据说也是因为舰娘兵器派巧妙地隐藏了事实。
毕竟,以战列舰和正规航母作为基干派出强力舰队作战,前提督的方针也取得了一定的战果。
我们因为劳累过度导致的作战失利虽然多,但他只汇报了顺利的部分,不合他意的结果以及对待我们的方式则被压下了。
公事繁忙的佐藤元帅直到一个月前才得知我们究竟是如何被对待的——契机是,积劳成疾的横须贺镇守府倾尽全力的迎击作战,发生了无法掩盖的惨重失败。
如果不是我们日常就积攒了那么多疲劳,如果前提督值得我们信赖,就不会失去她了。这份代价实在太过巨大。
与我们不同,只要是活在这个国家的人,没有人会不知道她的名字——失去了冠以这个国家的名字的她,这个事实就是这么沉重。
也许,她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故意选择了自沉的道路。
当然,说是自沉,她也为了让其他舰娘得以存活,一个人吸引了所有敌人孤军奋战。她的沉没,不仅是我们,也是撼动了这个国家的大事件。
如果只有我们,无论发出多大声音,都会被强压下来。
但是,让她被击沉这无法隐瞒的大失态,舰队司令部受到了来自整个国家的非难。若非如此,我们的境遇也无法改变。
现在冷静想想,以她的为人,也许真的是如此考虑的。
但是一个月之前,我们还无法想通这些事。
对着来横须贺镇守府视察的佐藤元帅,我们将愤怒、悲伤、后悔、遗憾,将所有的感情发泄在了他的身上。
虽然我们理解这并非佐藤元帅的过错,却无法抑制对舰队司令部这一组织的感情。
对这样的我们,佐藤元帅既没有出言安慰,也没有出言解释。
他一开始就深深低下了头,说非常抱歉,之后就只是安静地听我们一个接一个陈述。
即便如此,那时的我们也只是公对公,冷淡地进行对应。
回想起来,最为难过的一定是佐藤元帅本人吧。
也许他认为自己没能拯救我们,没有资格发怒或是悲伤,拼了全力在忍耐。
毕竟,在我还没有作为舰娘出现的时候,佐藤元帅就开始率领舰娘们战斗了。
那个时候,还没有发现可以和妖精们进行交流的所谓“提督资质”。面对突然袭来的深海栖舰以及舰娘的发现,整个世界不知所措。尽管并没有“提督资质”,这位勇敢的人物依然率先带领仍然存在许多谜团的舰娘共同战斗。
我从凤翔前辈那里听说,他有着这样一段经历:正因为没有“提督资质”,无法发挥出舰娘们原本的性能,他失去了好似亲女儿一般疼爱的重要舰娘。
为了不再犯下同样的错误,佐藤元帅那之后花了数年时间,以自身的经验等为蓝本,编写了指导提督们的教科书。
对于失去舰娘的辛酸,佐藤元帅和我们同样有非常深刻的认识。
现在想起来,这可真是令人尴尬。
自那件事以来,已经有一个月没见过佐藤元帅了。
有可能,佐藤元帅也认为和我们见面会很尴尬。
在这一个月里,新提督一直无法上任,我们催促舰队司令部很多次,最终还是放弃了。
已经到了不论是对舰队司令部还是新提督,都不抱任何期待的时候,终于上任的提督,是一位远超我们想象的人物。
根据我的直觉,这一点也一定与佐藤元帅有关。
亲舰娘派的佐藤元帅花费了一个月的时间,终于调来横须贺镇守府上任的他,是一位充满了才气与慈爱的年轻提督。
也许,佐藤元帅没有立即下车,也和提督的存在有关。
我拭去了由于长门她们散发出的热气蒸出来的汗,车的后座门终于打开了。佐藤元帅走了出来。
我们整齐地敬礼了——待我看到回礼的佐藤元帅的表情,先前还躁动的情绪一下子便冷了下来。
“感谢各位迎接。”
“是!”
目光扫过我们全员的的佐藤元帅脸上那认真的表情,一言以蔽之就是神色充满了警戒。
简直就像是在我们面前大意不得,即便一举手一投足都理应注意。我本能地感受到这种氛围。
恐怕这么觉得的不止我一人。
仿佛听到了在场的所有人重新提起一口气的声音。
佐藤元帅说出的话。我们说出的话。
哪怕再简短的一句,都不能大意。
“报告书我看过了。真是场硬仗啊。这可是这个国家史无前例的危机……非常感谢各位。”
佐藤元帅最开始的一句,是对我们的慰劳。
当然,这确实是值得夸耀的大战果。元帅亲自说出口,我们真是又欢喜又光荣。不过比起这个,现在还是更希望获得更多有关提督的情报。
但是,就算说错一句话,便可能导致最坏的结果。
我可是在场剩下六人的代表。
理应字字斟酌啊……
“是,光荣之至!但是,这次深海侧的作战是我们也没有预料到的。我们仅仅是遵从提督的指挥做出了行动。”
思考的结果,我说出的是毫无异议的事实。
并且在同时以提督的功绩引出话题来。
接着再谈提督的事情应该不会显得不自然。
我虽然考虑着根据佐藤元帅的回话,之后再进一步提问——佐藤元帅却并没有接我的话。
不,他明显是针对我的回答在深思。
怎么回事……我的这个回答有什么地方值得如此熟虑的?
我明明只是在陈述事实——果然是对我们的每一句话都在警戒着吗?
对,举例来说:报告书的内容是否有杜撰?是不是和一个月前一样,对提督抱有反意?
直接观察我们的表情,看看是不是目光漂浮不定,是不是声色有不自然……
——怎么变成这样了。这就是说,佐藤元帅的目的并非单纯是与提督碰面,还打算直接考察我们舰娘的状况。这样想,佐藤元帅奇妙的举动也变得可以理解了。
当然,我们并无二心,只要堂堂正正即可……可是佐藤元帅居然如此戒备,说明他对提督的态度果然不一般。
这是佐藤元帅的考量吗?还是说,比他更高的——
就在此时,陷入深思的佐藤元帅,仿佛要转换思考的方向,看向我这么说:
“神堂提督他,现在在干些什么?”
“——哈?”
我一不留神发出了非常丢脸的声音。
对于佐藤元帅的问题我早已准备好了答案。提督现在正在甜品店间宫就寝,就是这样。
只是,我依然无法回答的原因,是在“提督”的前面,出现了陌生的字眼。
我瞬间理解了那是什么意思,可是仍然无法立刻应变。
恐怕不只是我,其他六人也做不到。
对于这样的我们,佐藤元帅会做何反应——他的反应竟然也出人意料。
佐藤元帅条件反射一样露出了“糟糕”的表情,明显是认为自己犯了错误。
一瞬间双方都吸了口气,就像在整理脑内的信息。佐藤元帅像是要确认什么,问我:
“神堂提督……神堂贞男提督。这是他的名字。难道说他……甚至没有报上姓名?”
“啊……是的。这么一说,提督还从未透露过名讳。自我介绍也丝毫没有提及过去的经历……”
没错,这也是事实。
所以我们会如此吃惊也并不奇怪。
可是,我现在的感觉仿佛一盆凉水从头顶浇了下来。那位心地善良的有能提督,实际上就连姓名都从未告诉过我们。
要应对深海栖舰的夜间强袭,还要和舰娘们一一打过招呼。这对提督来说是匆匆忙忙的两天。可即便如此,会有可能忘记报上自己的姓名吗?
不可能。也就是说,提督他是有意图地对我们隐瞒了自身的情报。
并且,刚才不小心提到提督名字的佐藤元帅,脸上浮现了犯下大错的表情。
这究竟是意味着什么呢——
“这可糟了……如果他没有提及,那就不是我可以说出口的事了。那么,神堂提督在哪里?”
佐藤元帅仿佛要改变话题一样,这么说道。
如果提督没有自报姓名,连元帅都不可以说出他的名字吗!?
这是怎么回事?如果没有本人的许可,连元帅都不允许说出提督的名字吗?
不、不会吧。不能想过头了。
在被觉得可疑之前,总之要赶紧回答。
“是、是。昨晚,我们举行了对提督和金刚的欢迎会兼庆功会,提督非常真挚地应酬了我们每一个人,所以他喝了大量的酒,现在还在休息。”
“哦?欢迎会啊。”
佐藤元帅这么简短地应了一句,似乎又开始思考起了什么。
与此相对的,我也全力动起脑筋来。
现在的场景,就好像我和佐藤元帅隔着将棋盘在对垒一样。
虽然从表情上看不出他的想法……我们对提督表示欢迎,绝对不是让事态恶化的事情。
如果能让元帅明白我们对提督忠诚无二,就太好了。
——不对,这只考虑到了我们自己。这里反而应当这么想,正常来说,这个场面应当立刻呵斥提督才对。
现在可是日上三竿了。
哪怕是获得了大战果,哪怕说是为了和舰娘们搞好关系,舰娘们都已经起床,作为长官的提督还在呼呼大睡,绝不是可以原谅的事情。
进一步说,作为隶属舰队司令部的人员,也作为一个成年人、社会人士来说,作为统帅舰娘们的人来说,这是绝不能被允许的。
佐藤元帅听完我这番话,肯定会让我们把他从被窝里拽出来。
不、不好!提督毕竟是为了我们才喝醉的——得、得赶紧说服元帅才行!
我急忙想对佐藤元帅解释,没想到元帅他先开口了:
“我明白了。不必强行叫他起床,就等他睡醒吧。我先去接待室等他。”
——我的思考一瞬间就这么断掉了。
“哈!?不、不叫醒他也可以吗!?”
“嗯。毕竟是我没有事先约好,不请自来了。”
佐藤元帅说完,便朝着镇守府里面走去。
我们都愣住了一瞬,我先慌张地走到了佐藤元帅身边。
其他六人也互相望了望,跟在了离我们稍远的后方。
走路时,佐藤元帅仍然若有所思,但我们也没精神去揣测了。
双方都在长考,战局已经陷入了胶着。
不明白。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提督一觉睡到现在都不起来,但元帅一方却让步等待……佐藤元帅很明确地这么表达了。
是因为要与舰娘修复关系吗?还是说,他非常认可提督获得的大战果?
不对,一码归一码。
在纪律严明的军队里,怎么可能会出现这样的特别对待。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佐藤元帅对提督另眼相看的说法,便成了毫无争议的事实。
不,或许不止如此。
即便非常看重他的舰队指挥能力,连名字都需要隐藏起来,还缺乏说服力。
那么仔细一想……果然是因为家世吗……
比如说,是名家的贵公子……如果这么考虑,不自然的地方勉强可以接受。
那么,将如此尊贵的人士,安排到横须贺镇守府这个首次出现会反抗人类的兵器的聚集地……会提心吊胆也是理所当然了。
哪怕立刻将他从横须贺镇守府调走都不奇怪。
之前所说的最坏的结果浮现了出来,为了驱赶它,我在心中一个劲地摇起头。
突然,佐藤元帅扭过头去,对背后的长门她们说:
“你们用如此威风凛凛的阵容来迎接我,我很光荣。不过,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一瞬间,长门的双眼这么吼了出来:“轮到我们了!出征吧!解放气势!破——!!”
虽然一句话都没说,这目光真是无比聒噪。
好似呼应一般,大家散发出的热气……或者说压力什么的,一下子变强了。
长门她们身边的景色都被蒸得七扭八歪了……你们的热情是不是有点过了啊……
她们本来就是为了向佐藤元帅传达自己的热诚,现在终于轮到她们出场,这么竭尽全力可以理解……
“是!我们想传达我们的意志!”
“哦?”
“佐藤元帅,我们就是认真到这个地步。”
因为之前说了要谨慎措辞,长门和那智的回答都很简短。
听到她们这么说,佐藤元帅简短地回了一句“是吗”,便扭过头去。
虽然不知道她们认真想传达的热诚到底是否传达到了……但看到那智、加贺还有矶风她们这几位古怪的样子,佐藤元帅不会什么都没感受到。
既然是佐藤元帅这样睿智的人,哪怕我们不说出口,也一定会明白我们舰娘的想法吧。
为了回避最坏的展开,应当尽量少说多听。
特别是追问提督相关的事情……考虑到佐藤元帅之前难以解释的言语和行动,这种可能性非常高。
我们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不论如何也要让提督留在这个横须贺镇守府。
但是,与之同样重要的,就是想知道更多有关提督的事情。这也是不可争辩的事实。
这不仅是说出口的神通这么想,应当是我们全体共通的想法。
那智提到提督向我们隐瞒了什么,看佐藤元帅的样子,这恐怕也是事实。
……背负着大家的思念,干脆地走出决胜的一手吧。
我下定决心,看着仿佛又在深思的佐藤元帅,说:
“那、那个,佐藤元帅。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但说无妨。”
“提督他……神堂提督究竟是何方神圣?”
算是意料之中,佐藤元帅表情没有变化,深思熟虑了起来。
这是我三思以后想出来的问题。
根据佐藤元帅的回复,提督的家世或者过去的经历很有可能就能明朗起来。
不,就算不明朗,只要得到提示一样的情报——
佐藤元帅考虑之后给出的回答,漂亮地击碎了我的期待。
“不好意思,这不是我该回答的。”
“什……”
“我也希望各位,今后不要再追问关于他的信息。你能告知横须贺镇守府所有的舰娘吗?”
——大脑中,已是一片空白。
“是,是的!真是万分抱歉!”
我勉强做出回答,重重地低下了头。
我搞砸了,我把事情搞砸了!
果然,不应该提出质问。作为大伙的代表,我真是犯下了无法挽回的大错!
我非常想转过身去向大家道歉,但又不能引起佐藤元帅的怀疑。
真没想到,竟然用元帅命令斩断了我们今后所有的追问……这样就什么情报都得不到了!
我内心里已是狼狈不堪。但这时传到我耳边的,是没有预料到的,佐藤元帅的话语:
“我唯一可以说的就是,他是近来难能可贵的充满了爱国心的青年,并且十分重视你们舰娘。”
元帅他大概明白我们想要多了解提督。
也或许是在怜悯我。
因为是预料之外的话语,我的回应也是底气不足:
“呃……爱国心,以及我们?”
“是的。就是三天前。我想请他来当横须贺镇守府的提督,因此去他家拜访。在我做出详细说明之前,他二话不说便答应了下来。可他哪该当什么提督——”
说到这里,佐藤元帅再次露出了“糟糕了”的表情,闭上了嘴。
好像是又说漏嘴了。
佐藤元帅仿佛要整理情绪一样,轻轻咳了一声,说:
“抱歉。我说太多了。”
“……不会。谢谢您。”
面对佐藤元帅的体贴,以及不小心说漏了嘴,我发自内心感谢他。
仅仅是只言片语,里面却包含了崭新的、重要的、大量的情报。
我再次全速运转起一片空白的大脑,整理起每一条情报来。
首先,是佐藤元帅说的他唯一可以说的事。
提督是“近来难能可贵的充满了爱国心的青年”,并且十分重视我们舰娘。
这是我们已经从心底理解到的事实。
在提督看来,这个国家的和平至高无上,我们舰娘则排在了第二。
不言自明,这是废私奉公。
既然元帅都如此评价,提督比起自身来说,更加看重全体舰娘就成了不容置疑的事实。
不,原本就没有怀疑。只是说提督对舰娘的慈爱之心是得到元帅认可的,仅仅如此。
更重要的是,佐藤元帅不小心说漏嘴的事。
“……就是三天前。我想请他来当横须贺镇守府的提督,因此去他家拜访。在我做出详细说明之前,他二话不说便答应了下来。可他哪该当什么提督——”
……“请”?不是指示,或者命令!?
冷、冷静下来。要冷静地,cool地,一点点整理。
神堂提督正式决定当“提督”,仅仅是三天前。就是说,是在上任前突然决定的。
舰队指挥能力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培养出来。
那么,在那个时点,他就已经擅长舰队指挥。
早已隶属舰队司令部的说法就非常站得住脚。
因为看上了神堂提督那高超的舰队指挥能力,这才决定让他来当横须贺镇守府的提督吧。
只是,一般来说应该是舰队司令部下发委任状才对,佐藤元帅为何要亲自去提督家里……去家里!?
慢、慢着,要冷静。
横须贺镇守府没有提督的一个月间,佐藤元帅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就是说,佐藤元帅在这一个月以来用尽了所有的手段,已经无计可施了。
可以想象,要么是舰队司令部已经没有更多的提督候补。或者说,那仅存的提督候补们都拒绝来横须贺镇守府上任。又或者,像我们胡思乱想的那样,是舰娘兵器派他们在背后使劲,舰队司令部故意拖延,不让提督来横须贺镇守府上任……
考虑到我们被认作是会反抗提督的兵器,每一种猜测都有可能。
不管怎么说,佐藤元帅在三天前拜访神堂提督的家,低头请他来当横须贺镇守府的提督,应当是他最后的手段了。
如果说提督本不是可以置身前线的人,是个有着如此尊贵家世的贵公子,确实也只能作为最终手段。
在佐藤元帅详细说明之前,提督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只是因为提督的爱国心和舰娘爱吗……
突然,我想起了“三顾茅庐”的故事。
这说的是身居高位的人反复拜访出身低微的人,尽礼数诚心实意拜托他人的有名词汇。
根据《三国志》,是出自之后成为蜀国初代皇帝的刘玄德,为了邀请年轻的天才诸葛孔明出山时的轶事。
此外,在这个国家,之后成为丰臣秀吉的木下藤吉郎请动天才军师竹中半兵卫的轶事也很有名。
因为提督二话不说很痛快地答应了,佐藤元帅也许并没有真的三次拜访。但是,如果提督正好不在家的话,佐藤元帅很可能真的会再三登门拜访。
这句成语通常用来称赞拜访一方的胸怀宽广。
就是说,身居高位的佐藤元帅亲自拜访只有二十多岁的提督自家,放下身段尽了礼数,请求他来当提督。这正说明佐藤元帅气量很大。
然而,这同时也在表明,即便是诸葛孔明、竹中半兵卫这些直到现在也有着天才军师传说的伟人们,神堂提督也可以和他们比拟。只有我是这么想吗?
“可他哪该当什么提督——”
佐藤元帅接下来是这么说的。这就表明,提督即便有着高超的舰队指挥能力,也有种种原因,不应该来横须贺镇守府当提督。
只不过,佐藤元帅明知不可为,依然亲自去他家里拜访,尽了礼数。并且,正因为神堂提督的爱国心与舰娘爱,他最终还是来横须贺镇守府上任了。这样理解比较自然。
那么,说提督不该来横须贺镇守府的理由么——只说到这里,还不是很明朗。
果然因为是名家的贵公子?
又或者是在国家的中枢,被赋予了更加重要的职务?
还是说,两方都是?
恐怕,就元帅的本意,是非常想和我们说说提督的事情。
佐藤元帅在说漏嘴的时候的眼神,像是讲述英雄事迹的说书人一般,仿佛他自己都与有荣焉。
希望舰娘们更了解那个了不起的青年,但这是不被允许的。
佐藤元帅当时露出的表情,就是这种感觉。
想要传达,但说不出口。
想要告知,但不被允许。
就连元帅也不得不遵从的那股力量,到底是——
不管怎么说,可以知道,神堂提督是连佐藤元帅也十分看重的,非常了不起的人物。
能与这样一位贵人共同奋斗——能站在他的身边,被他信赖,成为他的左膀右臂,即便不如成为御召舰一般光荣,也肯定是值得自豪的事情。
不知道佐藤元帅是否察觉到,在背后走着的六人散发的出的气势明显增大了许多。恐怕也是因为这一点。
那之后,根据佐藤元帅的询问,我将提督他上任以来直到昨晚的迎击作战为止的每件事再次汇报了一番。
为了和报告书上记载的内容的每一个细节进行确认,佐藤元帅听的非常认真。
在我向元帅汇报的同时,背后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哼,真是个了不起的家伙……”
“是啊,令人心潮澎湃啊……”
“这可是我矶风认定的……”
“咱也是见的多了,可他在里面也都是排得上号的……”
“是啊。令人精神抖擞。”
“不愧是提督……”
我就是不回头看,都能想象出六人一脸得意点着头的姿态。
一句话概括,就是……着实烦人。
你们到底想表现什么啊。难道说这是想帮我的忙?
虽然想主张提督不是普通人,这也太露骨了点吧?
虽说想成为优秀提督的左膀右臂的欲望是舰娘的本能,这也不能怪她们……
也许是下意识的,六人渐渐逼了上来。
散发出来的热气和压力让我的背后有如火烤,真希望她们站远点。
说是散发热气,长门她们六人简直快要变成火球了。就在她们紧逼到我们背后时,发生了预想之外的事。
在舰娘宿舍的入口处,我们突然与独自行走的提督相遇了。
提督察觉到了我们,也同时看到了佐藤元帅——随即,他露出了至今为止从来没见过的开朗笑容,一路小跑了过来。
“佐藤老爷子!您怎么来了!?”
佐藤老爷子!?对、对方可是元帅啊!居然像是和关系很好的大叔打招呼一般!?
我下意识地朝佐藤元帅看去。他竟然也是突然大大松了一口气一样的表情,这么回答:
“喔喔,神堂君!我很想念你啊!”
就在提督赶过来的时候,也许是佐藤元帅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又露出了“不妙”的表情。
接着,他再次摆出了严肃的表情,清了清嗓子,对提督说道:
“咳哼。神堂提督,这里你要叫我佐藤元帅。”
听了这句话,提督也是突然猛醒,眼光从我们身上扫了一遍。
看起来他只注意到了佐藤元帅,根本没看到我们也在身边。
大概是认清了状况,提督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恢复了平日里凛然的表情,向佐藤元帅低头行礼:
“是!非常抱歉!那、那么,佐藤元帅为何而来?”
“看到大淀君的报告书,我就立刻过来了。”
“啊……是,原、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
也许是刚才露出了平时的样子,二人现在的对话明显是在演戏。
就是说,平日里二人是互称“佐藤老爷子”“神堂君”的关系。
要说是谈笑也太过生硬,两人的对话十分做作,但我无暇去分析这个。
看向其他六人,她们也和我想法一样。
从提督与佐藤元帅不经意间的对话和表情看,果然提督不是一般人——并不是关于这点。
我也好,长门也好、那智也好、加贺也好、龙骧也好、神通也好,甚至连矶风也是。
虽然规模不同,我们七人在那一瞬,确实是、毫无疑问地,在嫉妒佐藤元帅。
那是因为,提督对佐藤元帅露出了绝对不会对我们露出的笑容吗?
还是说,佐藤元帅他,知道了我们所不知道的神堂提督的另一面?
那智的话,会因为他对我们有所隐瞒而愤愤吧。
长门的话,会因为他不以平常面貌面对我们而烦恼吧。
既然隶属舰队司令部,比起仅仅两天前才碰面的我们,二人交往的时间自然是更长。
提督是领导我们的长官。因此,会有意识地摆出威严的态度来。要区分公私。
明明仅仅是如此而已。我们也都明白。
但这是因为舰船的本能吗,还是说作为女孩子的本能,又或者说正因为是舰娘才有的本能吗?
我们一边追求作为长官的提督,一边也希望看到平常状态下的提督。
为何内心会如此烦躁,我也弄不明白了。
“嗯?你没有听说我要过来吗?”
“我拜托过鹿岛和羽黑,让她们在叫醒提督的时候传达……”
佐藤元帅这么问,我从旁边代替提督回答了。
对了,如果知道佐藤元帅来视察的话,不应该是刚才那种反应。
我这么说完,提督也说“说起来,我也听说二人在找我”。
看上去是互相错过了。
鹿岛和羽黑收到佐藤元帅要来视察的联络,来找我商量的时候,提督应该已经起来了。
并且没有等待二人返回,走出了甜品店间宫。
提督仿佛非常焦急,再次向佐藤元帅重重低头说:
“实、实在是非常抱歉……让您看到我如此不像话的样子……正好我接下来想去洗个澡。”
“不用,前因后果我已经听大淀君说过了。你不用太在意——”
——就在这时,佐藤元帅的双眼突然闪光,这我可没看漏。
佐藤元帅将手搭在提督的肩膀上,两眼放着光,继续说:
“——嗯,不过浑身酒味还是不行啊。头发也乱糟糟的,作为长官这可有失体面。”
“是、是的!您说的很对!非常抱歉!”
提督看上去真的非常不好意思,很夸张地不停低头。
佐藤元帅看向我,问:
“大淀君,男性用的大澡堂现在可以使用吗?”
“是的。虽然有一阵子没有使用,妖精们一直会打扫得很干净。”
“很好。神堂提督,你用过这里的大澡堂吗?就在入渠设施那块。”
“……呃,大澡堂,是吗?没、没有……”
“我正好也出了一身汗。我们两个大老爷们不如就这么坦诚相对一番?而且我还有不少话要说。”
“……啊,好的!请让我陪您一起!”
糟了!
这一招是佐藤元帅的策略!提督也一下子就理解了。
果然,佐藤元帅希望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找提督谈话!
我虽然推测他会选择接待室单独会面,他却更上一层楼了!
真没想到,他竟会选择男浴室这种名符其实的女性禁止的地方进行密谈!
看佐藤元帅的表情,这一招也是他突然想到的。
就是说,他已经感受到了我们想知道更多有关提督的情报的不安定氛围。
还有着让提督整理仪容的大义名分。
这已经无法阻止了。
并且,藏在更衣室里面偷听这种事情……这种下流行径,作为自傲的舰娘来说,我们不可能办得到!
也许佐藤元帅理解了这一点,面对慌张起来的我们,带着轻松的表情说:
“就是这样。我要借走他一会儿了。你们在外面等候。”
“……是!”
目送二人越走越远,我们只是原地不动,茫然自失。
六人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围成一圈慌乱着。
虽然说不要追问——但怎么能放过这个机会!
“喂、大淀!怎么办!?佐藤元帅竟然会做这么绝,我长门也完全没想到啊!”
“听刚才的话来说,司令官果然不是一般人……这可是了解司令官的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我有个好办法。让潜艇她们抢先一步,藏在浴池里面怎样?”
“十有八九会穿帮啦!再说不是全都出击了吗!”
“如果在走廊或者外面仔细听,也许可以听到什么……”
“不,男浴室和女浴室的构造是一样的。从经验上看,除非是那珂酱的歌声一般大的音量,走廊和外面是根本听不到的。反过来说,如果是更衣室这么近的地方,应该可以听得到些对话……”
“我矶风有一招。我们当中让谁用给司令擦背的名义堂堂正正进去怎样?我反正不去。”
“你、你傻啊!这不是最臭的招吗!咱、咱们好歹也是女孩子……司令官他们也会在意不是吗!”
“是你的话应该没问题。”
“小心我撕了你!大淀,别管加贺那个二货了!你没有什么好点子吗?”
“我、我明白!危机就是机会……男浴室这种我们无法接近的空间,反过来说佐藤元帅也会大意……也就是说,如果能侵入更衣室就能听到他们的对话……可、可是!这么下流可耻的事,谁愿意、不对,是谁能去啊!?”
对我这番话,全体都沉默了。
也不知神通想象了什么,满脸通红地垂下了脑袋。
为了偷听跑到男浴室的更衣室里藏起来,这事要是被提督发现了——光是想想就羞死人,而且非常可怕。
获得提督信赖的我们,做出这种折损信赖的行为,怎么可能。
万事休矣。就在我们全员准备放弃的同时,听到了背后传来“喂——”的呼声,同时听到了奔跑的脚步声。
我们转过身去,在那里的是——
“怎么啦大淀,这成员可真稀罕……发生什么了?”
“明、明石?”
“等……等等我!别丢下我啊!”
“夕、夕张!”
“咋了咋了?在说什么啊?”
“青、青叶!?”
■不怎么所谓的用语解说
【同时改二】
和特摄之类出现的同时变身同义。
虽然并没有意识,改二发动的时机却重叠起来的现象。
在故事发展热烈的时候容易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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