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再搜索
久違的回憶起過往。
傭兵時期,不是去那邊的戰場殺人,就是到這邊的戰場把敵人變成屍體。轉職成冒險者後依然與夥伴們一同奔赴荒野擊殺魔物,或是把山賊們的職務改成野狗的飼料。
雖然至今的人生沾滿了鮮血,但算過的挺愉快的。
「所以,接下要往瑪庫塔羅多的哪走?」
拉魯夫在正對面的位置坐下,盯著我問道。
「度假喔」
總之先找個景色優美的地方,看著海喝點小酒解悶吧。釣魚也行,游泳也不賴啊。
「只有這樣?」
「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好做的?」
拉魯夫激動的揪住我的領子。
「你就為了這種事把公主殿下......」
「那個,馬修先生似乎是希望讓公主殿下看看瑪庫塔羅多的景色」
諾艾爾驚慌的打圓場。
「聞聞故鄉土地的空氣說不準會有什麼改變嘛」
『卡梅隆的大樹』暫且對阿爾文保密。也因此讓說明變得很麻煩。
「一開始直說不就行了」
拉魯夫沒好氣的坐回位子上。
「公主殿下,這樣好嗎?」
這回改向阿爾文提問。只見她雙眼睜的老大,臉色鐵青的撇過頭去。
「馬修想去的話......」
「她這麼說呦」
即便主子發話了,拉魯夫的神情依舊不太情願。
「有意見就給我下車。這裡可不是你老媽的肚子。以為在那邊吸手指就會有人聽你的嗎」
代替回應的是一聲砸舌。小屁孩真任性啊。
出城後一路向北。過兩天差不多能抵達『月光之泉』。北接亡靈荒野,西臨『扭曲燈塔』,作為與雷菲爾王國首都的『高貴之冠』間的中繼地,發展的相當繁榮。加上北方麟鎧山脈的地下水流經此地,是座無論水源與糧食都十分充足的城市。首先以那為目標,補給過後再深入麟鎧山脈。
避免沙塵跑進棚子內將後方的布簾拉下。雖然車內變得有些陰暗,但總比被外面的日光曬成肉乾要好得多。
因此,對一言不發坐在外頭迪茲駕車的迪茲只有無比的感激。從背後幫他梳個鬍子好了。雖然肯定會被痛扁就是了。
當太陽來到頭頂正上方時,將馬車停在岩石的陰影下稍作休息。
「心情如何?」
「......還行」
阿爾文微微點頭。
「那真是太好了」
能給出回應也算是一種成果了。
即使吃完飯,阿爾文也鮮少走出馬車。
儘管不希望她亂跑,但一直窩著不但對影響健康。也會讓體力衰退。
「......稍微晃晃吧」
話雖如此也不能走太遠,於是讓她在岩石地周圍慢慢散步。
晴空萬里的藍天一路延伸至地平線。視野所到之處皆為荒野。除了沙漠、岩石與雜草外一無所有。
這一帶由於靠近『灰色鄰人』的通商道路,因此領主會定期派遣騎士清除魔物。
魔物們也明白這點,因此幾乎不會在此出沒。現在頂多只能在遠處看見幾隻蜥蜴或蛇而已。
過去為了確保安全的通路,無數的人殞落在這片荒野中。因而又被人們稱作亡靈荒野,但與名稱相反,沒有證據或紀錄顯示有出現過不死族或死靈系的魔物。大概連幽靈都不想留在荒野吧。
一手牽著阿爾文,另一手指著地平線說明。
「那個方向是我們剛離開的『灰色鄰人』,再往前就能抵達王都。那邊是『月光之泉』,也是我們接下來的目的地。妳有去過嗎?」
有過,阿爾文不太自信地回道。
「來到這裡之前,我曾在那逗留過一陣子。挺不錯的喔。土地豐饒所以伙食也很便宜。酒又好喝。另外還有富豪們會參與慈善活動。因此餓到快死的窮鬼自然也不多。和『灰色鄰人』完全不一樣呢」
作為東、西方的交通樞紐地帶,金錢與物資可以說源源不絕,道上也有很多勢力想分一杯羹,競爭相當激烈。『斑狼』、『魔俠同盟』皆設有分部。此地更是『群鷹會』的大本營。
「等到城鎮後就先洗個澡吧。那裡的水資源充足。不需要太節省呢」
「......」
「都要歸國了,得弄乾淨點才行。頭髮亂糟糟的可不行呢」
輕輕拂過她紅色的頭髮。相較以往顯得有些黯淡。精神不濟也會反映在身體上呢。
「我」
阿爾文低著頭說道。
「百姓們看著現在的我,會有什麼想法呢」
「應該會覺得妳很了不起吧」
「騙人。我已經.....」
「妳又是怎麼想的呢?」
面對為了國家賭上性命戰鬥,弄得遍體麟傷的勇士,他們會選擇咒罵她呢?亦或是嫌人派不上用場朝她丟石頭呢。
「之前妳不是問過我嗎。『迷宮』攻略完後想做什麼。妳
呢,有何打算? 想做些什麼?」
「之後?」
「攻略『迷宮』、掃蕩魔物,創立新生瑪庫塔羅多王國的妳則會成為建國女王。與百姓們一同創造能和平生活的國度。在那之後呢」
「......完全沒想過」
要是魔物沒有入侵的話,她想必會一帆風順的當上女王吧。然後從尊貴的大人物中選一個男人作為丈夫與其生下子嗣,栽培下一代國王。
無論是建國或繼承王權都是件人生大事。她之前恐怕想都沒想過吧。
「不用想太複雜。找些自己感興趣的事或想做的娛樂就好。當女王一邊畫畫、彈彈樂器也行」
「就算說興趣,除了戰鬥以外,我只會收集一些武器跟看書而已......」
「那當然也可以囉」
真想要的話,整個國家的武器都能搞到手,隨手一揮就能弄來成山的書籍閱讀。
「至今為止,妳都在為當下操心。趁現在,稍微想想未來的事不也挺好的嗎。有方向的話,妳的想法或許會跟著改變喔」
「我......」
風聲有了變化。才剛想著,沙塵便被風捲了上來。一瞬間將我們染成黃色。
「沒事吧?」
幫她拍掉頭上沾著的沙粒一邊問道。只見阿爾文輕輕的點頭。
而我的手則悄悄的從髮絲間滑落到她的嘴唇上。
這種會招致反感的舉動只限帥哥使用,換成普男做的話只會被瞪而已。
不過由於我是三國第一的美男子,比起隨處可見的貴族或騎士簡直不要太合適。
「差不多該回去囉」
阿爾文沒有回答。一瞬間睜大了雙瞳,盯著我的眼睛並輕聲說了句笨蛋。
於是我牽起她的手,慢慢走回馬車。
不經意往前看去,拉魯夫正站在岩石的陰影下。
問他有什麼事嗎,對方卻猛地轉身朝馬車走去。
那傢伙是怎樣。有意見的話像平時那樣過來揍人不就行了。
今晚露宿野外。阿爾文和諾艾爾睡在馬車裡,我們三個則輪流在馬車外守夜。
而異變則發生在隔日早晨。
睜開眼,發現阿爾文不在馬車裡。僅有諾艾爾一人在整理儀容。
「公主方才與拉魯夫先生一起......」
聽見諾艾爾的答覆使我眉頭一緊。那個笨蛋想幹嘛?不會是藉機來個愛的告白吧。蠢也該有個限度。憑他是絕對不可能求愛成功的,更別說她身邊還有我這個情夫跟著。
為了避免憾事得唸他一頓才行。
我朝諾艾爾指示的方向前進。
小山丘的另一側傳來聲響。沒聽見嬌喘與肉體激烈碰撞的聲音,鬆了口氣並繼續靠近,隨即不禁咒罵起自己的粗心大意。
「回去吧。我們現在不該停下呀」
離馬車一段距離的陰影中,拉魯夫握著阿爾文的手熱情地說道。但那並非愛的告白。
「為了瑪庫塔羅多王國。請您再站起來吧」
「別這樣」
阿爾文搖了搖頭。神情十分痛苦,但拉魯夫貌似因為太興奮的關係絲毫沒有察覺到。
「現在正是展現勇氣的時刻。沒有閒工夫回去關心百姓了。我願意為了達成使命做任何事! 請您和我一起戰鬥吧!」
「那你現在就去死好嗎」
我朝拉魯夫的背踹了一腳。雖然讓他跟嗆了幾步但沒能踢倒。
阿爾文看見我後雖然張開嘴試圖說些什麼,但似乎又不清楚該如何表達。
「沒關係,什麼都不用說喔」
摸摸她的頭後,拿出口笛吹了三聲。
「怎麼了嗎?」
不一會兒諾艾爾便趕來了。
「抱歉呀。阿爾文似乎不太舒服。能幫我帶她回馬車上嗎?」
「當然可以,但馬修先生你呢?」
「稍微有點雜事要處理。弄完馬上回去」
諾艾爾交互看了看我和拉魯夫,最後背起氣色不佳的阿爾文往馬車走去。
我轉過頭。
是覺得被妨礙了吧。只見囂張的拉魯夫一臉憎恨的瞪著我。
不禁長嘆一聲。
「我說你。自打認識以來時常海扁我呢」
「那又怎樣?」
一副理所當的語氣。
「但我卻一次都沒有反擊。你覺得是為什麼?」
「因為你只是個膽小鬼......」
「你不值得我動手」
跟一個既笨又缺乏常識,還莫名有自信的蠢貨較真純粹是浪費時間。因為派不上用場至今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雖然沒用,但至少不會背叛。因為維持著微妙的平衡,所以才放著他不管。
不然的話比起路特維奇,我恐怕會先把眼前的傢伙給清理掉吧。
加上還得顧慮阿爾文的心情,再怎麼說好歹也是團隊的一員。
讓他受傷的話總感覺很對不起她。
但是,要是他會對阿爾文造成危害就另當別論了。
真該早點處理掉的。對自己的天真不禁感到憤怒。
「想回去的話你一個人回去。然後別給我再出現在阿爾文面前」
「蛤啊? 你有什麼權利......」
「跟一個逞威風的無能屁孩較真只會弄髒自己的手而已。這是最後的忠告。趕緊滾邊涼快去」
「該消失的是你!」
拉魯夫舉起拳頭。此時的我連閃避都做不到,只能任憑他的拳頭往臉上招呼。一瞬間有些頭暈眼花,但也僅此而已。
「就這?」
「你個混蛋!」
被隨口的挑釁激怒,他不斷揮動拳頭。把我的臉跟腹部當成玩具一樣往死裡打。
「這個垃圾、人渣。只會耍嘴皮子的廢物,為什麼像你這種人! 能待在公主殿下身邊! 操,趕緊給我死啊。臭情夫!」
身體往後仰就一腳踹向肚子。向前傾後補了個膝擊。往前一倒,他又把人的頭當成球一樣踢。仰面倒下的後依不斷用腳猛踩我的肚子。正常人幸運點骨折,倒楣的怕不是內臟爛光光當場暴斃了。
「還吃醋啦,真難看」
不過,對遠比一般人結實的我來說根本不是個事。當他再次把人當球踢時,順勢利用那股力量站起身,直接後退。
「明明對瑪庫塔羅多是什麼的地方一無所知!」
「是啊」
一次都沒去過。消息全都是聽別人說的。
「你覺得到了那邊會有什麼?怪物的巢穴啊。到處都是跟山一樣高的魔物! 現在去了又能怎麼樣? 只會絕望罷了」
「你不就是為了處理掉那些玩意才戰鬥的嗎?」
「還用你說嗎!」
拉魯夫咆嘯著衝了過來。
「那是我的故鄉啊!」
「既然如此,沒理由不回去吧?」
「我都說了現在還太早了」
拉魯夫將我撲倒在地,並坐在我身上揮舞拳頭。拳頭還是老樣子的無力。
「既沒有攻略『迷宮』。『星命結晶』也沒拿到手。現在過去只是白白送死而已! 把公主殿下帶去那種地方,你腦子有洞嗎。要去你自己過去。然後趕緊死一死。別把公主殿下扯進來!」
在他高舉拳頭時腦袋一歪。造成拳頭狠狠的打在了地上。拉魯夫吃痛的叫了出來。我則趁隙爬了起來。
擦掉臉上的髒汙,手指著拳頭還在痛的笨蛋。
「你能接受嗎?」
「什麼?」
「我再問你希望阿爾文一直是那副樣子嗎」
恐懼,哪怕只是微弱的風聲都會驚嚇到她,那樣的狀態還得一直維持好幾年。
「怎麼可能好啊!」
彼此第一次意見一致。
「那我問你,你至今為止都做了些什麼?」
自阿爾文倒下後,不是終日借酒澆愁,就是握著劍亂揮一通。你只是個抱著挫折感獨自扮演悲劇主角的三流演員罷了。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特意追著阿爾文的屁股來到『迷宮都市』,只是為了胖揍某個無力的情夫嗎」
作為最靠近阿爾文的人之一。他的事情我當然早已調查完畢。
拉魯夫作為瑪庫塔羅多王國的獵人之子出生。在北邊的一座小村莊中跟著父親一起狩獵鹿或山豬。乖乖在鄉下追著動物跑就好了,偏偏被父親藉著辦事的名義帶到王都。看著向國民打招呼的美麗公主,鄉下青年的一瞬間便迷上了她。
當然,公主殿下和獵人的兒子完全沒有任何交點。一切只是青年單方面的憧憬。回到故鄉後成天想著公主的青年變得悶悶不樂,此時,那起魔物大規模爆走的事件發生。幸運的是魔物並沒有經過鄉下,村莊一點事都沒有。
但由於政權崩壞導致治安一口氣惡化。導致山賊四處橫行。拉魯夫的雙親因此拋下故鄉,遷居到鄰國。
拉魯夫也來到新的土地繼續耕作,但聽聞公主殿下挑戰『迷宮』的消息後,封藏在心中的憧憬再次復甦。懷著自己是英雄、勇者等幻想的鄉下小伙,無視雙親的反對,帶上盡可能多的武器與盤纏便踏上旅途。遭飢餓的魔物追殺、錢讓人騙走、差點被提供住宿的村民扒光財產,歷經一連串跟鬧劇沒兩樣的悲哀旅途後,他終於來到了『灰色鄰人』。
之後為了進入阿爾文率領的『戰女神之盾』,在旅館前一坐了整整三天。最後因為阿爾文心軟,以鑽空子的形式加入了隊伍。接受路特維奇嚴格的訓練同時能待在自己憧憬的公主身邊,想必每天都過得很開心吧。
這種人又怎麼會了解那名公主殿下究竟有多麼的痛苦。
「你的夢想是待在阿爾文身邊吧。現在夢想實現了。真是可喜可賀呀」
他期望的是維持現狀,並非成長。先不論肉體,心智方面完全還是個小鬼。憑良心講,現在的他跟第一次見面就衝上前爆打我的時候有任何改變? 都已經過了一年以上了啊。
之前他跟阿爾文一起過來救我時,還對他稍微長點心了感到欣慰,到頭來又倒退回了平時的拉魯夫。
「別肖想自己是白馬王子了。你這一生都只會是隻跟屁蟲而已」
那可不是農村小伙立志努力就一定能實現的玩意。要向上爬是很累的。
「閉嘴!」
又一邊嚷嚷著朝臉和腹部揮了好幾拳。可惜完全不管用。這種沒有半點覺悟的男人揮的拳頭,根本不痛不癢。
「被猜中惱羞了?」
意氣用事跟別的冒險者起衝突,甚至連阿爾文與其他隊友為了幫他擦屁股到處向人賠罪這件事都不知道。
「所以才說小鬼就只是小鬼啊」
走出岩石的陰影。一道日光從頭頂灑落。
「去死!」
「是你就是了」
一記上鉤拳陷入拉魯夫平坦的腹部。使他大動作揮出的拳頭嘎然而止。
拉魯夫彎下腰,當場四肢跪地。臉色發青的吐了。伴隨著令人反胃的惡臭,他表情痛苦的將嘔吐物吐得滿地都是。都手下留情了卻只有這種程度嗎。
「怎麼了? 就算是不正經的情夫,還是能做到這種小事喔」
拉魯夫一語不發。似乎是吐的差不多了,他的屁股像是在誘惑人一樣,微微翹起不停發抖。我抓起他的頭髮強行讓他看向自己。
「給我滾。你喪失資格。已經沒用了喔」
單方面的宣言進一步打壓變得虛弱的拉魯夫的精神。
我不需要那種傢伙。
「誰要,聽你這種人......」
「是嗎」
我伸手壓住拉魯夫的嘴。為了不讓他哀號,正考慮扭斷他脖子時,腦海中浮現的討厭回憶使我打消了這個念頭。動真格的話一拳送他下地獄也不是不可能。
「我會轉告阿爾文說你因為太害怕臨陣脫逃了」
拉魯夫的表情染上恐懼。或許是想起了眼前的男人,曾僅憑一人之力便擋下了林德渥盧姆的攻勢。此時他終於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只見他臉色蒼白,淚水自眼角滑落,嘴唇還止不住的顫抖著。真是丟人的表情。
「沒有求饒這點倒是值得稱讚」
我舉起拳頭。拉魯夫則閉上了雙眼。
帶著殺意的拳頭,在即將命中前被一雙粗手擋下。
頭轉向一旁,滿身肌肉的鬍渣男牢牢抓住了我的拳頭。
「別大清早的就開始幹架啊」
迪茲厭煩的說道,反手將我打飛。整個人直接被甩回了陰影裡。
「別妨礙我啊」
「......」
迪茲選擇沉默,站在了拉魯夫身前護住他。
就這麼對視了一會兒,但對方絲毫不打算退讓。
「嘖」
這個愛管閒事的臭鬍渣,老是往跟自己無關的事裡跳。
「開玩笑的啦。誰叫他說了些小瞧阿爾文的話,我只是稍微嚇嚇他而已」
「......」
顯然迪茲不接受這個說法,尖銳的視線筆直的射向我。只得收手了呢。實在不想和迪茲動真格。
「記得清乾淨喔。給小鳥們吃你的嘔吐物會吃壞肚子的」
砰,撿起腳邊的石頭隨手一扔。剛才那一拳感覺就像打在岩石上一樣,應該是錯覺吧。大概。
轉身離開原地後,迪茲馬上跟了上來。配合我的步伐並肩而行。
「跟小伙子那麼較真什麼啊」
迪茲邊走邊說。
「那種白癡不給他吃一次苦頭是不會長記性的」
衝著我來就算了,但當著我的面擅自把那種任性的正義感強加在阿爾文身上實在讓人惱火。
那傢伙的所作所為純屬在火上加油。
他應該是打算激勵阿爾文吧,但結果反倒將她逼得更緊了。
這一切讓她患上了心病,以至於輸給了惡魔的誘惑,即便如此依舊持續戰鬥著,最終變得無法再向前邁進。
正義、使命、勇氣,那些玩意救不了阿爾文。
「膚淺的鼓勵反倒是種毒藥」
「那你打算說些什麼來鼓勵她?」
「......無話可說」
我搖了搖頭。
「我一直在思考,但腦筋一片空白」
明明屁話要多少有多少,但關鍵的話卻連一句都想不到。
誰來告訴我吧。我該怎麼做才好呀。
「那,那貨要怎麼處理」
聽完迪茲說的話回過頭,拉魯夫依然跪倒在地。只見他激動地敲著地面,看似對自己的無力很是不甘,囂張成那副德性還好意思搞這齣啊。還早一百年呢。
「用不著管他」
在這裡逃跑就表示他不過如此。省得還要跟笨蛋吵。
「你對那傢伙還是那麼溫柔呢」
「哪裡溫柔了」
「不在意的對象你根本什麼不會說半句話」
「要不是他是阿爾文的夥伴哪裡還會搭理他」
作為戰士、作為冒險者,最重要的是身為一個男人。不成長的話是無法守護阿爾文的。所以這一年間儘管被他拳腳相向,我也依然會提供一些建議給他。結果正如你們所見。無疑是浪費時間。
「稍微看得長遠點如何?」
「你行你上」
話雖如此,迪茲根本沒法教人。這貨的教育方針從以前就是『邊看邊記』。堪稱糟糕教師楷模的男人。從前曾有許多具備潛力的年輕人加入過『百萬之刃』,但因為這傢伙的關係跑了個精光。
「揍飛也不要緊的話我可以考慮看看」
「還是算了」
照迪茲那張賤嘴和爛脾氣,分分鐘就會動手。儘管本人有意克制,但在他超規格的怪力下,所謂的手下留情跟被熊打到差不多。連同為矮人的同胞都扛不住了,更何況是普通的人類。所以即便他強的跟鬼一樣,卻沒有半個人願意在他周圍打轉。也因為這樣,這男人在跟人的溝通過程往往十分艱辛。
性格倒是意外的纖細。可以的話真希望能把那個溫柔分點在我身上呀。
吃完早飯,收拾完後來到了出發時間。
期間,諾艾爾數次問起拉魯夫的狀況,但我只給了些曖昧的答覆。反正多半不會回來了吧。那傢伙的冒險就到此為止。生涯最後的戰績是跟情夫單挑反被痛毆一頓吐得滿地都是。非常有拉魯夫風格的結局。不過,起碼比在『迷宮』中變成屍體要好多了。
「非常抱歉,我遲到了」
一廂情願的想法被推翻,拉魯夫在馬車出發前走了回來。一看見我便尷尬地移開視線,坐在車伕台上。
監視了一會兒,看上去沒打算把事情告訴阿爾文與諾艾爾。應該說是徹底的沉默了。我、迪茲不用說,連面對諾艾爾和阿爾文都只回以最低程度的答覆。
儘管路上好不容易找到了話題的切入口向他搭話,拉魯夫卻總是凝視著天空深思。
「沒問題嗎?」
諾艾爾雖然很擔心,不過我反倒希望馬車內能安靜些。
「不就思春期嗎? 隨他去吧」
苦惱是人類被賦予的特權。這可不是那些將腦子交給神明的傢伙能做到的才藝。盡情煩惱便是。『男性的腦子會根據年齡改變位置。年輕時的煩惱來自下半身,當能用腦子思考時便是邁向大人的第一步』
這可是哲學家馬修的至理名言。
自『月光之泉』出發後整整兩天,從平坦的道路進入森林,隨後轉為險峻的山路。進入了鱗鎧山脈。
接下來得由迪茲領頭。穿過草叢遍布,宛如獸徑的道路、沿著狹窄的河川邊緣前進、
「到了」
來到半山腰,眼前除了單調的岩盤外連個洞窟的影子都沒看見。
「難不成是用咒文之類的移動岩石?」
「想多了」
迪茲伸手觸碰岩石表面,粗狀的大手卻忽然陷入了岩壁。
但我摸起來無疑是堅硬岩石的手感。
幻覺與結界的雙重防護嗎。似乎是設置了即便觸碰到也只會覺得是岩石的機關。得記住才行。
「裡頭就是『大龍洞』嗎」
「正是」
迪茲點頭後,拉魯夫和諾艾爾同時喊出聲。
「等等,『大龍洞』該不會是,那個傳說中的?」
「竟然是真實存在的嗎?」
看著驚愕的兩人,我歪著腦袋說道。
「我沒說嗎」
「沒聽說啊!」
「這件事有跟諾艾爾說喔」
要是告訴拉魯夫,現在消息早已傳遍整片大陸了。
「馬車怎麼辦?」
「當然是跟著進去啊」
馬車配合迪茲手勢穿過幻影的岩壁。
裡頭是一個巨大的洞窟。入口周圍的岩壁表面粗糙,往內走去,天花板跟牆壁有被十字鎬和鑿刀敲打的痕跡。是透過開鑿天然洞穴連接通道吧。
洞窟內的兩側有著照明。光線微弱,但走起路來不成問題。
岩盤深處是一緩坡。洞穴頂的高度足夠,能讓馬車輕鬆向下深入。
看來原先就是以馬車通行為條件建造的。
來到緩坡下後,出現在眼前的是漆黑洞口。別說馬車了,這個大小足夠塞進一戶人家。
「這裡就是『大龍洞』啊」
我也是第一次看見實物。竟然在地下挖了這種玩意,矮人們也真是一群怪人。
「準確來說是站點的入口」
「站點?」
「用來卸貨跟供人出入的地方」
「所以接下來準備搭那個吧」
鑲有巨大車輪的車廂相互連接著。車廂整體細長,大小跟一棟房子差不多。最前面還有一隻巨大的鼴鼠。這東西的體積完全能把山中小屋塞滿。皮毛呈暗灰色,前後腳上長著巨爪,眼睛細小、鼻子尖端有個小紅點,是由牠拉車嗎。
「這是『地龍車』」
「簡直像一隻大蛇呢」
總計共七箱。車廂後方還載著牛豬等家畜。
「抵達瑪庫塔羅多最近的出口,大約要三天吧」
從地面走的話,即便是諾艾爾的腳程也得花一個多月。
「那麼方便的東西,難怪會想獨佔呀」
別說存儲了,軍事方面的用途無窮啊。
「才沒你們想的那麼便利」
便利性的缺點是維護與管理非常困難。地層下沉、坍塌、洞穴被漏水堵住等大小事經常發生。
正因為具備卓越的腕力且能長時間滯留在地下,矮人們才能駕馭此等設施。
大洞的入口聚集著一群小矮人,只見他們一臉嫌棄地瞪著我們。
「怎來了一群人類啊」
「別管那麼多」
迪茲沒有和同胞寒暄,而是走到後頭跟一位白鬍子矮人搭話。大概是這裡的頭子吧。
聽不見他們談話的內容,但白鬍子矮人露出了嚴肅的表情。多半在說給人類成何體統之類的吧。
拜託了,迪茲。都到這裡了千萬別搞一齣「果然沒辦法」啊。
過了一段熱湯都要冷掉的時間,迪茲走了回來。
「談好了」
「辛苦啦」
為表獎勵準備給眼前的大鬍子來個熱吻,然後肚子就挨了一拳。遮羞也請講個限度好嗎。
「馬安置在最後一節車廂,馬車則放在前一節」
能載馬車在好不過了。將馬與馬車分開後,牽起韁繩拉進車廂。
「我們的位置在最前面。走吧」
迪茲邊說邊走。我也牽起阿爾文的手準備跟著他走。
「站住」
轉頭看去,一位焦茶色頭髮的矮人態度囂張的抬頭盯著我們。長相跟迪茲相差不大,波浪狀的鬍子滿是灰塵,眉毛濃密的像隻大毛毛蟲。那雙眼瞳宛如泥般混濁。換作從前現在八成已經開幹了。矮人背後還背著比身體還大的巨斧。
「他是這裡的統領」
迪茲的表情緊繃,像是在說麻煩的傢伙出場了。『大龍洞』內部被劃分成了幾個地區,每區由居住在當地的矮人一族進行管理。啊,這個波浪胡矮人才是頭頭嗎。
「迪茲,你這是什麼意思。竟然把人類帶進來,到底想幹嘛。啊啊?」
「加德,夠了」
方才的白鬍子矮人出聲制止。
「是我放行的。這裡沒你的事」
「現在的統領是我。你的時代早已經結束了」
原來如此。前任跟現任的方針不同嗎。矮人社會裡也會有這種頭疼的接班人呢。
「當然,你想怎麼用都沒問題。但是,後面那些人類不行」
叫做加德的矮人一臉賤樣的放出宣言。嗚哇,好想扁他。
迪茲神情苦惱的瞇起眼睛。他不是那種擅長交涉的男人。別人說不行,自己要碼放棄,要碼硬幹。白鬍子感覺還能說幾句,但眼前的矮人一臉就是動口不如動手的類型。
「我們沒打算白嫖。你們想要多少」
「才不是錢的問題啊,大隻佬」
加德不屑的抬頭看著我。
「事關矮人的名譽跟自尊吧。太讓人尊敬了」
雖然只要灌個兩瓶酒就全招了。
「當然,我不會蠢到大肆宣揚這裡的事。他們也是,對吧」
說完,我轉頭看向諾艾爾和拉魯夫,兩人紛紛點頭。
「說的跟真的一樣」加德吐了口痰。「人類都是一群騙子」
「啊啊,您說的沒錯」
我深深的點頭。
「人類跟矮人不同,狡猾、貪心又很白癡。還各個高的要死。和你們相差甚遠」
我只是不斷的放低身段。要是能搶過『地龍車』強行突破肯定很輕鬆,但啟動方法未知。何況這裡是矮人的地盤。被他們抄近路把洞堵起來的話旅程就宣告結束。阿爾文也沒救了。
「可是,請你相信我們。此行不是為了觀光。我們是想回故鄉啊,你也知道瑪庫塔羅多王國的慘劇吧。即使故鄉淪為魔物的巢穴,依舊想親眼再看一眼家園的心情,無論矮人或人類應該都一樣呀」
雖然我壓根沒有半點思鄉之情。
「而且你們的幫忙必不可少。如果將這裡的事說出去,就算舌頭被割掉我也沒有怨言。要我們簽字也行。拜託了」
秀了一波跪地求情法。面對這種自尊心高的傢伙,最穩妥的方法便是把他捧上天。
「哼,家鄉啊」
加德雙手抱胸,繞著我走動,像是在打量我一般。
「我大哥可是被人類凌虐致死的啊。頭髮被剃個精光,就這麼被扔在馬廄裡」
加德的臉孔因屈辱與憤怒而染紅。大概是回想起當時的光景了吧。
「想回家,成了他臨終的遺言」
「祈禱他的靈魂能安息」
「視情況要放你們過也不是不行」
他露出壞笑走到身後。頓時浮現一股不祥的預感。不出所料,我的頭被抓住,直接跟地面來了個熱吻。
「但也得你展現相應的態度呢,是吧」
加德居高臨下的說。把我放倒也不代表你長高了啊。
「呐,小子們。過來跟這個人玩玩吧」
一群矮人回應加德的呼喊湊上前來。每個人的雙眼中都閃爍著嗜虐般的光輝。想必在人類社會過得很慘吧。而我則是成了發洩的出氣筒。
「但是單純毆打實在太卑鄙了。我們可不是那種人。所以啊,這裡就採決鬥的方式吧」
你管四對一叫做決鬥嗎。雖然以前也碰過就是了。
「別擔心。咱們不用武器。男人間的戰鬥就該用拳頭」
「迪茲」
察覺到可靠大鬍子的氣息,伸手制止了他。
「剩下的就拜託了」
「......真的好嗎?」
「只是陪他們玩玩而已」
多半不會下死手。這些人不可能有膽跟迪茲拼命。畢竟一起上也贏不了。
「先讓我做點準備」
迪茲不愧是我的摯友。他折了回去抱起阿爾文扛在肩上。隨即聽見一聲驚叫。儘管對象是迪茲,但放任阿爾文被觸碰果然讓人惱火,但現在事態緊急。這次就特別網開一面。給我心懷感激啊。
儘管阿爾文扭動身體試圖掙扎,但仍無法掙脫迪茲的束縛。就這麼被扛著往『地龍車』的前車走去。這樣就好。接下來的事不需要讓她目睹。
決鬥的舞台在倉庫的某個角落。搬完貨的空間寬敞,能盡情施展拳腳。放下手邊的行李,拉開距離面向那群矮人。每個人都露出了已經勝利的表情。對他們來說,現在的決鬥充其量是用來打發『地龍車』出發前的空閒時間而已。
之後嘛,如各位所想的。遭人類社會霸凌的矮人們,打著決鬥的名義,沉醉於痛扁我這圖有身材的弱雞的快感中。只能說叫因果報應。毆打、猛踹、踐踏、被扯著頭髮跟鞋子玩親親。
「非常感謝」
叫人講出無聊的台詞、給他們嗑頭。這樣都覺得有趣嗎,真是一群幼稚的傢伙啊。
「你們給我適可而止......」
諾艾爾激動的意圖介入。比起因為被打的是我,更傾向基於正義感跟道德觀等人道方面的理由吧。眼前的狀況任誰看多半都不太舒服。拉魯夫倒是什麼話都沒說呢。
「別插手」
走回來的迪茲制止了她。
「為什麼要阻止我? 你不是馬修先生的朋友嗎?」
「安靜看著就好」
「但是」
諾艾爾猶豫不決的期間我依然遭受著毒打。
「真髒呢,幫你沖沖啊」
嗑頭時,映入眼簾的是加德脫下褲子,長滿濃密腿毛的大腿。
溫熱的液體淋在了我的頭上。薄茶色的液體從額頭流過臉頰、下顎,緩緩的滴落地面。
眾矮人們大笑不已。
接著往我眼前丟了個茶色的塊狀物。是馬糞。還是飄著惡臭與熱氣的新鮮貨。
一腳踏在頭上,將我的臉按進糞便中。一陣噁心的臭味搞的鼻子和眼睛都痛得要命。
「差不多得了」
白鬍子矮人出聲。
「我可不希望鬧出人命」
加德戲謔的笑著。我看他是誤會白鬍子的意思了。死的會是你們。
「知道了啦,給你面子行了吧」
他一邊抱怨一邊停下了動作。
「却,飯桶一個」
加德穿好褲子,順勢往我的臉補上一腳,將手伸向背後的巨斧。腦海中的警鈴頓時大響。試圖以趴著的姿勢蜷縮身體避開,但加德的小弟一屁股坐到了我身上。
「唉呦,手滑了」
壞笑著放掉手中的斧頭。鮮血噴了滿臉。左腕手肘以下的部分慘遭切斷。
「馬修先生!」
「別過來」
出聲制止準備衝過來的諾艾爾。爸媽沒教妳不可以靠近沾滿屎尿的男人嗎。
「可是,那個,手腕」
「看就知道了」
實在是有點疼啊。但比起疼痛、失去手腕的感覺更為鮮明。
血噴得一蹋糊塗,好不舒服。感覺快貧血了。
腳步聲漸行漸遠。被圍毆,吃了屎尿全餐,到最後連手都被砍下來。真讓人哭笑不得。
「所以說要快點止血」
「在那之前有別的事要做」
這回淋在身上的是真正的水。
睜開眼,只見迪茲不悅的拿著桶子說了句拿去,並將我的左腕遞了過來。
「切面挺整齊的呀。應該沒什麼問題」
語畢,從拿過來的包包裡打開一個小布袋。裡頭裝著驅獸菊的花粉跟黑藻鹽。
「沒想到還沒到瑪庫塔羅多就派上用場了」
「大意就會嚐到苦頭呢」
迪茲邊說邊進行治療。
先綁緊手臂,在把驅獸菊的花粉倒進傷口。洗乾淨的斷手切面也抹滿了粉,將手重新合在一起。接著灑上黑藻鹽,接著找根棒子取適當長度固定手腕後纏上繃帶。
「如何?」
檢查左腕的感覺。果然動不了,但仍有些知覺。應該很快能恢復。不過,這下「秘密武器」就用完了。那群該死的矮鬍子屬實意料之外。
「咦,你們在幹什麼?」
拉魯夫的神情滿是不解。
「如您所見在治療喔」
驅獸菊的花粉,不知為何有良好的止血效果。黑藻鹽有消毒與促進驅獸菊效力的效用。是傭兵時代被傳授的民間療法。
世上有著回復魔法、魔法藥水等便利的東西,能在短時間內治好傷勢。但眼下的班底沒人會用回復魔法,平民的自己也買不到藥水那種高價的道具。而且兩者都欠缺接合斷手的能力。
不過,照這個組合能有效接合斷手。雖然傷口經時間腐爛的話就沒救了。這也是選擇對格洛麗亞保密的理由。讓一個斷手的女人準備接手的材料未免太沒良心。
「不是,那個手腕」
「所以你們是怎麼了啊。這又不是第一次做」
跟拿著刀的對手戰鬥,總會掉根指頭,斷個手。以前腳也曾分家過。每當受傷時都受了驅獸菊跟黑藻鹽不少照顧。就是稍微貴了點,十瓶藥水還不見得買的起。
「儘管有聽說過,但還是第一次看見有人這麼幹」
諾艾爾盯著我的手腕,語氣中混雜著感嘆與敬畏。
「之後每天換幾次繃帶,定期塞些黑藻鹽就沒事了」
運氣好的話,半個月便能照常活動。配合訓練大約一個月就能完好如初。我的話七天就能痊癒吧。
治療完後,迪茲再次提了桶水過來。
他幫忙擦拭臉上的髒污和水滴。我現在的表情肯定很狼狽。
「那貨的小便嘗起來挺甜的。八成有病在身」
「酒精中毒罷了」迪茲說道。「腳遲早會爛光的」
「那小短腿缺了好像也沒差啊」
不禁笑了出來。
「阿爾文呢?」
「換完衣服早點過去啊」
迪茲把我的行李扔了過來。
「一直馬修,馬修的叫個不停。趕緊過去讓她安心好嗎」
真是個讓人困擾的姬騎士大人呀。
「你先去幫我解釋解釋。說『馬修先生用一根鼻毛就把那些不良矮人大卸八塊了』」
「我可沒有信心能描述那種神技」
迪茲丟過毛巾。
「早點過來」
說完便朝前頭車廂走去。真是個好傢伙。
「......為什麼你不反擊?」
回過頭,拉魯夫顯得有些不滿。諾艾爾也一樣。
「你覺得我贏得了他們?」
在昏暗的洞窟內,我只是個無能的廢物。當然,這事不能告訴拉魯夫跟諾艾爾。
「可是你之前才」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在拉魯夫來看,讓自己倒在地上嘔吐的男人被一群矮人痛毆,還淋了泡尿。那麼輸給他的自己情何以堪啊。
「因為現在不是挑事的時候。僅此而已」
我方有迪茲坐鎮。能輕鬆平推。可是,為此惹火他們導致洞穴不能使用的話怎麼辦?到時我們勢必得耗費幾個月穿越山脈。除了山賊、魔物外,還有掉下去就是萬丈深淵的險峻山路迎接我們。
「反正回程也得用上它。到時再秋後算帳即可。拜託啦」
「你打算讓我們上?」
「我這人懶得跟雜魚較真」
現實是,我能不能活著回來都很可疑。
我的對手是成天上萬的魔物。可不是那些矮人。
雖然算不上遺言,假如回來時還記得的話,替我揍一拳就好。
「總之麻煩你們跟阿爾文保密。要是她被討厭的話我會哭出來的」
換好衣服噴了香水好蓋掉臭味走去會合後,就被阿爾文抱住擔心的詢問情況。於是先表示自己沒有大礙好讓她冷靜下來。那些矮人運氣真好。假如姬騎士健在的話,恐怕他們早已成了劍下亡魂。
被問到手腕上的繃帶時,暫時用名譽負傷的名義蒙混過關。不過遲早會從諾艾爾或拉魯夫那打打聽到事實吧。
等到衣服差不多乾掉時『地龍車』也到了出發時間。
隨著一聲鳴叫,巨型鼴鼠開始動作。起初還慢悠悠的,接著漸漸提升到能與馬媲美的速度。的確很快。加上一路都是直線,不同於地面的障礙物與地形的高低差。
洞穴兩側與上方長著整齊排列的照明用發光蘑菇。
儘管亮度無法與白天相比,但還能看清彼此的臉。
環視周遭,我們是唯一的乘客。其他人坐在別節車箱,似乎是為了避免發生跟剛才類似的衝突才刻意分開的。車頭車廂目前處於包場狀態。
照迪茲的說明,北上路程的中途會休息幾趟。
『地龍車』裡沒有椅子,僅在側面設有窗戶跟出入口。木板坐起來的感覺自然稱不上舒適。雖然有從馬車上拿坐墊過來,但長時間乘坐對屁股也是場考驗。
窗外的景色始終一成不變。雖說吹吹風是不錯,但一路上也沒啥有趣的東西。非常無聊。
阿爾文抱著膝蓋坐在窗邊。
剛才還一個勁貼在自己身邊,朝她搭話她卻一臉尷尬的移開視線。
難道還有點臭? 儘管聞了聞袖口但也分辨不了到底臭不臭。
多半是知道我被圍毆了。
可能是偷偷躲在暗中偷窺吧。自己那麼悽慘又沒用的樣子不知道會不會被她討厭呀。有點沒信心了。
到現在為止舉止還很正常。就是臉色不太好。昏暗的洞穴果然會讓她聯想到『迷宮』。
患上『迷宮病』後,據說也有人因為懼怕黑暗,得用照明把周圍點的跟白天一樣亮才睡得著。她在家裡都很正常,或許是那些難熬的記憶再次復甦了吧。
忽然,阿爾文的神情一變。只見她雙手抱著頭,痛苦的閉上眼睛。
「不要......」
阿爾文緩緩站起身。
「喂,很危險呀」
我們身處飛快移動的車廂中。時常晃動,很容易不小心摔倒。
儘管迪茲出言提醒,但她似乎沒聽進去。
甚至還想往門外走去。
「停下! 現在站出去會死的!」
光是被馬甩下來都會受重傷。更別說身處這個跑得比馬還快的車廂內,四周遍布岩石的洞窟。摔下車必死無疑。
四人一齊拉住,讓她乖乖坐下,但阿爾文依舊不停顫抖。
我坐在阿爾文身旁,腦袋湊上前。
「無聊的話要不要聊個添?」
「我......」
「那是我還是冒險者時的事情」
我自顧自的開始說道。
「以前,我曾跟三隻公雞展開死鬥」
之後我講了很多。像是新人時因為賭博輸了精光,以近乎全裸的狀態橫跨一整個山脈回到同伴身邊的壯舉、為了答謝我拯救村莊,村民試圖將我當成活祭品獻給山之主、遺跡內殘存的古文獻,其實是過去的英雄留下的情書。被強盜抓住扔在沙漠,整整走了三天三夜艱苦的倖存下來。甚至還有跑去退治幽靈,結果卻找到情侶的秘密幽會地點等無聊事蹟。就這樣說著些不著邊際的趣聞。畢竟作為傭兵跟冒險者混了挺長一段時間,故事要多少有多少。
雖說也能說點擊敗吸血鬼、惡魔或龍等強敵的英雄譚,但對現在的阿爾文比起這些更適合聽前面的故事。洞窟和『迷宮』的事蹟我也過濾掉了。
那時候真不錯啊。凡事幾乎能靠蠻力解決。手頭闊綽、受女性歡迎,也有能信賴的同伴。既不用顧慮黑暗,也不需要死死追著日光跑。堪稱人生的巔峰時期。
至於現在又如何呢。失去自豪的怪力、一貧如洗、聚在身邊的女人也跑了精光,唯獨剩下姬騎士大人站在自己身邊。信賴的同伴分崩離析,僅剩下一位爆脾氣、粗魯但誠實的朋友。
我失去了許多,讓重要的東西從手中滑落。
現在說出口的,既是令人懷念的往事,也是回憶的殘渣。對自己沒有任何幫助,頂多能拿來打發時間。
「......就是這樣,拚死活下來完成委託後,卻連半毛酬勞都沒有,弄得錢包空空如也。賠了夫人又折兵呀」
突然,我的肩膀上傳來一陣柔軟的觸感。
「阿爾文?」
睡著了。
我的成年往事似乎成了搖籃曲。
「好好休息吧」
得在昏暗的洞穴內待一陣子。盡可能維持睡眠狀態對她比較好。
慎重的移開身體,小心不吵醒她,讓她橫躺著睡。並用坐墊替代枕頭。
「到下一站還需要時間。趁現在多休息啊」
迪茲說道。
「說的也是」
講了那麼久也有點渴了。朝水袋伸手時,諾艾爾趴在地上湊了上來。
「剛才說的都是真的嗎?」
諾艾爾錯愕的問道。
「純瞎扯罷了」
我聳了聳肩。
「全是編的喔。只是把以前聽過的事蹟加油添醋即興搞出來的,對吧迪茲」
「......是啊」
趁還沒忘記前順便提醒一下迪茲。
「我搞不好有說故事的天分喔。平時沒事特愛聊天,說不定意外的適合這方面的工作呢」
「你說詐欺師嗎」
「呸呸呸!」
迪茲多管閒事的吐嘈。
「等阿爾文睡醒再繼續說給聽。下次要不來講講偽裝成修女潛入修道院的事好了」
「哈啊」
諾艾爾一臉沒了興致的表情。抱歉,我也是有我的苦衷啊。
拉魯夫那貨抱著膝蓋蜷縮在角落。時不時看向我和阿爾文。埋怨、羨慕、火大、亦或是不甘。想必他的內心相當混亂吧。煩惱不煩惱是你的自由,可拜託別老是一對上眼就撇開視線啊。又不是戀愛中的少女。
接著前進一會兒後,速度緩緩下降,最後完全靜止。
「換班了」
聽迪茲一說往外頭看去,『大龍洞』側邊多了條狹長的道路,矮人們從深處帶著另一隻鼴鼠朝這靠近。
原來如此。鼴鼠也需要休息呢。
「這裡有廁所。想上的就趁現在」
「準備真周到啊」
「以前基本上是隨地處理,但因此造成蚊蟲孳生、老鼠四處亂竄,還一度引發流行病。之後對此就格外注意。都是日積月累的經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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