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消失
回家後的隔天早晨,該說果然勉強過頭了嗎。睜開眼就感覺到全身的肌肉傳來陣陣劇痛,不過在把胃袋裝滿肉並睡了個大覺,隔天就恢復的差不多了。也沒留下什麼後遺症。身體恢復的速度一如既往地快。
距救出阿爾文已經過了五天。
回到地面的隔天早晨她便取回了意識。傷勢沒有問題。胸口的空洞連一絲疤痕都沒留下。可是她內心的傷痕依然健在。雖說不會再大吵大鬧了,但如今的她就像隻小老鼠一樣發抖,時而又會過度換氣,看上去十分痛苦。
冒險想當然不可能,最近一直待在家中靜養。老是躺在床上把自己關在房裡。吃飯也是我將餐點拿到房間內。從沒出過房門。儘管她曾嘗試出門,但很快就臉色蒼白的逃回家中。
阿爾文罹患『迷宮病』的傳聞早已傳開。
冒險者公會那也開始出現『戰女神之盾』玩完了、隊伍解散、成員各自逃離這座城市的謠言。
畢竟六人中三人戰死。會這麼想也不奇怪。
倖存下來的諾艾爾,每天都會來探望阿爾文陪她說說話。並在臨走前留下慰問禮。問問她最近在幹些什麼時,似乎是深刻體會到自身的不成熟,最近正在城鎮外鍛鍊。說到鍛鍊的話,那個拉魯夫也一樣。整天窩在公會的訓練場裡揮劍。
這件事諾艾爾已經透過飛鴿傳書告知了叔父的路特維奇。新的增援應該過陣子就會來了。不過,即使人手得到補充,最關鍵的阿爾文無法戰鬥的話,仍是一場空。
說到底也用不著擔心被捷足先登。冒險者公會和其餘冒險者也沒閒功夫將心思放在那裡。
入口關閉並進行維護時,時不時能聽見另一邊傳來撞擊與利爪劃過大門的聲響。身為公會會長且警慎的老爺子因此決定暫時封鎖『迷宮』。
『迷宮都市』卻無法進入『迷宮』,此事攸關城鎮的生計。例如礦山若無法開採出礦產,等待的只有衰退的未來。性急的傢伙早已離開這座城市。留下來的冒險者也淪落到需要在城鎮外頭收集藥草與礦石來餬口。據說還有些腦子進水的傢伙要求打開入口,但全都吃了閉門羹。不過,再繼續下去也只會讓冒險者不斷流失。事關城鎮的存亡,老爺子大概也很頭疼吧。
『戰女神之盾』瓦解、『迷宮』被封鎖的消息洩漏據說是『神聖太陽』的所作所為。這也使得城鎮壟罩在不安之中。
本以為那群人稍微安分點了,又在背地裡偷偷吸收信徒。當中也有用與誘拐無異的方式強迫外人加入。意圖逃跑者一律處刑,甚至還有抓取純潔的少女用來獻祭的傳聞。完全就是個邪教。
而一切彷彿如同在印證這則傳聞一樣,最近街道上到處被人發現兒童與年輕男女的屍體。
遺體的心臟被挖走,從傷勢判斷身前都曾遭到拷問。
衛兵和『聖護隊』因此將『神聖太陽』視作邪教集團,加強了對他們的取締。儘管陸續突襲數個據點,但捉到的盡是些底層信徒。看來『教宗』只要還在這世上一天,他們便勢不可擋。文森特現在的臉應該臭到極點了吧。儘管很想協助他們,但現在不能讓阿爾文離開自己的視線。
洗完衣服後來到二樓,聽見自己的房間內傳來聲響。
「做什麼呢?」
只見阿爾文回過頭,尷尬的低下頭來。
「今天的份已經給了吧」
「拜託,現在非它不可」
「不行」
我既不是藥師也不是醫生,但中毒成癮者至今都記不清見過多少個了。包含他們如何自取滅亡。
「妳現在正處於漸漸降低藥量的時期,要是突然大量攝取的話,症狀會一口氣惡化的。那樣妳就再也無法恢復了」
別說這一年的努力泡湯。甚至連命都要賠上了。
「無所謂。現在非它不可」
「不行」
「馬修,拜託你」
我搖了搖頭。
真不像話。什麼氣質優雅啊。根本只是個『秘藥』成癮者罷了。現在說不準還會自己張開大腿呢。
「妳想要的是這個吧」
從懷裡拿出小袋子。並從袋中拿出綠色的糖果時,阿爾文的雙眼頓時有了色彩。
「馬修,拜託」
即使是發情期的狗,都還更理性一些。
「想要的話就給妳吧」
順手一丟。她伸手接住糖果,立馬往嘴裡塞。但稍微嚼了幾口後,只見她的表情變得詭異。
「裡頭加了藥草。砂糖的量不多所以嚐起來會有點苦喔」
「不對,我要的不是這個!」
她把糖果吐出來抓住我的衣領。儘管打算抵抗,但依然狼狽地被壓到了牆角。
「在哪,你藏在哪裡!」
「放在妳房間喔」
說完,她便像失了魂似的趴在地上爬回房間,將櫃子與抽屜翻了個底朝天。
「不對,這裡也沒有。到底放在哪!」
她氣憤的把衣服和一些小東西丟出窗外。
「別急,我現在去準備呀」
既然那麼想要的話就盡情吃吧。
「來」
我拿起一面小鏡子面向她。
「這是附贈的」
從抽屜裡取出一條項鍊繫在她的脖子上。
這是她的先人代代相傳的珍貴首飾,卻因為『秘藥』的關係一度將其賣掉過。
阿爾文絕望的睜大雙眼。
對此有什麼想法,那種事不問她是不會知道的。只見阿爾文臉色發青的呻吟著,背對著我吐了一地。由於這幾天都沒怎麼吃飯,能吐出來的只剩胃液。
抱歉啊,輕聲向阿爾文道歉,但她仍不停顫抖著。
換了件衣服,並讓她躺回床上。
「不要緊的。慢慢振作起來就好。太心急反而不好」
「......」
「有哪裡疼嗎?」
畢竟曾一度瀕死過。身體很可能會出現一些副作用。不過阿爾文什麼話都沒說。
「妳現在需要靜養,好好休息吧」
撫摸臉色蒼白的阿爾文的小腦袋好讓她冷靜下來。平時的話,肯定會鼓著臉叫我別把她當小孩
,但現在似乎連那麼做的精神都沒有。
「馬修」
相反的,她宛如求救般的朝我伸出手,我自然也握起了那雙手。
「沒問題的」
儘管連是什麼沒問題都不明白。可就是忍不住想這麼說。
即便是為了安撫她才說的話,但話中蘊含的心意絕無虛假。
「有事就叫我一聲。晚安」
收拾完東西後關上房門。事先把武器和防具收進倉庫裡是對的呢。
「真頭疼啊」
這種狀況究竟要持續到什麼時候啊。
該死,趕緊回來呀,迪茲。如今只有你靠得住了啊。
走下二樓來到院子。不早點把東西撿回來,小偷會上門光顧的。
「那個」
撿起散落一地的書本與衣服時,聽見頭上傳來聲音。抬起頭,只見一名女性自圍牆上探出頭來。有著一頭長至脖頸處的淡金色頭髮與榛色雙瞳,看上去差不多20歲。是位不得了的美女。
「這個,掉出來了」
眼前的女性生硬的說道,並將一本書遞了過來。看來剛剛不小心扔到外頭了呀。
「啊啊,抱歉」
抱著頭接過書本,但她依然不打算從圍牆上下來。
「阿爾文......的狀況如何?」
女性抬頭看著二樓的窗戶問道。似乎這才是她的目的。
「抱歉呀,現在禁止會面」我擺著手說道。「想要簽名麻煩下次再說吧」
「這樣啊」
果然嗎,女性說完低下了頭。感覺她並不是一時興起才跑來探望的。
「妳是?」
「......叫我費歐娜就好了喔」
稱自己為費歐娜的女性眨了眨眼。
「你是,馬修對吧。謝謝你」
還沒自我介紹卻先被道謝讓我有些困惑。
「先前,在『迷宮』的時候呢。謝謝你救了我。託你的福,我才能回到地上」
「啊啊」
不是救援隊的人,是當時遇難的冒險者吧。仔細一看,手掌上有握過劍的痕跡,那對手臂肌肉是戰士才會有的。我救的傢伙裡頭並沒有她,應該是被其他人救了吧。亦或是靠自己返回地表的。
「妳和阿爾文認識?」
「因為以前受了她很多照顧。所以很在意她的情況」
「命是保住了」
只不過心依舊在『迷宮』中徘徊。
「那麼,是你在負責家務嗎?」
「一直以來都是如此」
她明明很愛乾淨,卻不知道怎麼打掃。最初的日子那叫一個辛苦。
「能治好嗎?」
「誰知道呢」
或許治得好。或許沒得治。
「在那之後用盡了各種方法呢。如今她正在休養中」
「那個傷也是?」
費歐娜的視線停留在我手臂上的鮮血。是剛才被阿爾文抓住時劃破的吧。
「擦傷而已」
沒什麼大不了。抱女人回家被用劍柄砸腦袋要來的痛多了。
只見費歐娜露出有些羨慕的表情笑道。
「你一直像這樣為了治好她而努力吧」
「不是的」
我明確地回道。
「阿爾文也很努力喔。她也在戰鬥著」
到頭來,痊癒這事全看病人自身的體力與精神。索要糖果也是她以自己的方式試圖打破現狀的結果。雖說方法不對,但早已習慣了。
她總是會選一些不能依靠的方法。
費歐娜錯愕地眨了眨眼後,滿意的點點頭道。
「聽說你是個不正經的差勁男人,實際上挺像一回事的嘛」
「都是謠言呀。多虧那群忌妒心強的傢伙,弄得這邊很困擾喔。有機會的話,幫我說幾句行嗎。就說『馬修是個誠實、專情、表裡如一的天下第一美男子』」
「嘴巴倒是很溜呢」
真失禮。
「如果知道什麼良藥的話,記得跟我說聲啊」
「找到的話會第一時間和你說的」
「拜託了」
只要不是可疑的『藥物』,我都想試試。
「方便的話要不進來喝杯茶?」
「下次再說吧」
掰掰,費歐娜說完便靜悄悄的跳下圍牆,消失的無影無蹤。
探查情況的盜賊,看上去不像呢。
也跟來探望的房東說過最近時不時有可疑的傢伙在附近徘徊。姬騎士如今臥病在床,多半在找機會闖進來賺一筆橫財吧。恃強凌弱是這座城鎮......這個世界的常識。倫理道德可填不了肚子。
重新開始打掃,將玄關的垃圾聚在一塊,方才被費歐娜撿到的書隨即映入眼簾。
封面還有印象。是一位叫做帕西.邁爾豪斯的詩人撰寫的詩集。前陣子拿給阿爾文讀過,不過那過分華美的詩句倒是逗得她捧腹大笑。沒事基本不會去碰它,但在她如此消沉的現在,我希望多少能讓她笑出來。
「哼—」
盡是些令人害躁的句子,整體來說就是個講求騎士道的故事。不擅閱讀的我只是粗略的翻了翻,但也能理解故事大致的內容。
出身尊貴的騎士穿梭於諸國之間,為了正義、為了百姓,擊倒魔物,並奮勇對抗敵國的大軍。
激烈的戰鬥讓騎士傷痕累累,無法痊癒的傷口也越發增加。
最終,騎士的外貌變得不堪入目,沒有人願意多看一眼。
騎士對自身其貌不揚的外貌感到羞恥,於是選擇將自己關在闇之國的某個地底深處。
此時出現在騎士身前的正是公主殿下。某個王國的公主為了這個拯救自己與百姓的騎士,不惜冒著生命危險前往魔物的巢穴獲取魔法的靈藥。並隻身一人來到了騎士身處的地底深處,與他再會。
接下來的發展更不用說。
被靈藥治癒的騎士振作了起來,打倒邪惡的敵人後凱旋而歸。
就這樣,騎士與公主共結連理......沒等人反應過來,騎士又再次為了世界與百姓開始流浪。在公主等待騎士回來的期間,王國在敵國的侵略下覆滅,公主身受瀕死的重傷。彌留之際,她等到了歸來的騎士。於是,公主向騎士傾訴愛意後便結束了自己短暫的一生。劇終。
「無聊透頂」
本以為能搏君一笑,結果壓根沒有半點感覺。不如說看完心情反而更糟。劇情部分讓人作嘔。使我砸著舌走進家門。
之後又過了數日,阿爾文的氣色依舊不見好轉。即便有在控制糖果的數量,但一天一顆似乎沒法滿足她。每當遞給她糖果時,她總是一臉渴望的盯著我手邊的袋子。
我一次只會帶一顆糖到她的房間,剩下的都是普通的糖果,因此袋子被搶走也無所謂。阿爾文打從最初就不相信袋子裡只有一顆糖,為此深受打擊。哀,真是麻煩的小朋友呢。
回到樓下,傳來一陣敲門聲。我警戒的走向玄關。知道咱家姬騎士大人無力抵抗,昨天才剛被人闖進來過。把那人解決掉後交給『墓掘人』的布萊德利收拾善後。拜此所賜燒了不少錢,『擬造太陽』如今也還在曬日光浴。要想使用還得再等半天。
為此特意上了兩道鎖。
從門縫往外窺探,只見一名銀髮少女露出了有些尷尬的微笑。
「還記得嗎? 馬修先生他呀,從『迷宮』裡一路背著妳上來喔」
來探望的艾普莉露坐在床旁,雙手浮誇的半空中比劃著,興奮的和阿爾文搭話。
「明明連和我比腕力都贏不了,但聽到阿爾文小姐有危險時卻親自跑進『迷宮』裡。那時候我真的很感動喔。就是那個吧,平常總是好吃懶做的人,真碰上事情時突然變得很能幹。要是平時也多努力一些該有多好呢」

多餘的關心,小不點。
「我跟他說過喔,他一定不行的。結果妳猜馬修先生說了什麼,『為了阿爾文的話,哪怕上刀山下火海,就算是地獄深處我都會去迎接她的』」
別加油添醋啊。
接下來她還分享了一些關於養護設施裡發生的小趣事與甘苦談。
「......」
但阿爾文從頭到尾都一言不發。她時不時會看向艾普莉露眨眨眼睛,彷彿是覺得眼前的女孩太過耀眼。
察覺到這點的艾普莉露站起身,手舞足蹈的展開話題,但完全是反效果。
即便用盡各種方式來鼓勵她,不過很顯然是白費功夫,像極了冷場的小丑或藝人。
到頭來,基本沒說到幾句話,當事人也一點反應都沒有,唯有時間不停流逝。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黃昏時刻。
艾普莉露也差不多該回家了。
「對不起呀。難得妳特地跑一趟」
「不會,沒關係的」
艾普莉露精神飽滿的說道。感動到我都想哭了呢。
「阿爾文小姐,會一直是這個樣子嗎。大家都說『迷宮病』治不好......」
「也是有康復的傢伙喔」
實際上的確有聽過這類的案例。症狀輕微的話很快就能治好。有人痊癒後選擇繼續進入『迷宮』。縱使『迷宮』不行,但在外頭依然能繼續戰鬥的人也很多。不過症狀嚴重的話連日常生活都有困難。遺憾的是阿爾文病得不輕。
「吶,馬修先生」
艾普莉露神情畏縮的說道。雖然很想知道但又很害怕聽見答案。她現在給人的感覺就像這樣。
「......」
發覺提問反而會讓她開不了口,所以我只是靜靜的等待。
猶豫了一會兒後,看來是下定決心了,艾普莉露雙手握拳並開口道。
「......你不會,丟下阿爾文小姐不管吧?」
她的表情不像在開玩笑。眼瞳中閃爍著不安,表情也很僵硬。
「為什麼會那麼想呢?」
「因為,以前你不是有別的對象嗎。是跟她分手後才和阿爾文小姐」
說的是波里吧。畢竟有前科了,再和別的女人跑了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更別說如今阿爾文是那種狀態。若是市面上那種隨處可見的小白臉的話,馬上就會投向別的女人的懷抱,或是反手將咱家姬騎士大人賣給娼館了吧。
「被甩的是我喔」我回道。「我是被慈悲為懷的姬騎士大人給收留的呀」
男女關係宛如過往雲煙。即便當事人說著要永遠一起,非你莫屬之類的話,一旦冷感了就到此為止。
「可是阿爾文小姐已經沒辦法戰鬥了,那樣的話連錢都......」
「錢的事情總會有辦法的」
太小看馬修先生我的話會很困擾的。不僅擅長鬥雞,還有迪茲這個大腿能抱。說到底阿爾文會那麼辛苦全都是那些無能親戚的錯。讓他們把錢吐出來就好。我們和路邊因為錢和身體才再一起的情夫和飼主不同。起碼不是那種失去價值就會捨棄對方的自由關係。
「能和這麼美麗的姬騎士交往的機會,既是最初也是最後了。我可沒有傻到會因為一點小事就將天上掉下來的大禮給丟掉啊」
「那,假如一個比阿爾文小姐更漂亮的有錢人邀請你的話呢?」
「到時我會這麼說。『很不巧,我這邊的預約已經排滿了呀。嘛,想要的話等一百年後再來找我吧』」
「可是......」
「而且啊」
我蹲下身,摸摸她的小腦袋說道。
「阿爾文會振作起來的。妳用不著那麼擔心啦」
「那麼說......」
「當然,直到最後我都不會丟下她的」
艾普莉露的表情變得開朗起來。
「真的?」
「真的真的」
「絕對喔」
「啊啊」
「太好了」
艾普莉露安心的摸了摸胸口。
想必是一直很擔心吧。
「對不起」
「沒事,我不會在意的」
在波里之前也和別的女人交往過。會被當作不忠的男性也不奇怪。只能說是自作自受。
「那馬修先生,我先走了喔,替我向阿爾文小姐問好」
跑走了。真是個活力充沛的小女孩呢。可以的話希望她別跟老爺子一樣,平平安安地長大成人呀。
目送著她的背影,剛準備回家時忽然聽見一聲尖叫。
那是艾普莉露的聲音。
焦急的朝聲音傳來方向跑去。
失去日光的小巷中,一群臉上戴著黑色頭套的傢伙正拉著艾普莉露,想將她拽進旁邊的馬車裡。
「給我站住! 死變態」
我急忙衝上前,但揮出的拳頭被對方輕易躲開,還反過來被打倒在地。
「馬修先生!」
聽見一道模糊的聲音。映入眼簾的是艾普莉露被扔進馬車,逐漸遠去的光景。
哪裡來的蠢蛋,什麼不做偏偏跑來誘拐冒險者公會會長的孫女。話說護衛去哪了。那個過度保護的老爺子應該會派人跟在艾普莉露身邊才對啊。
仔細一看,發現地上躺著一男一女。是熟面孔。似乎是被人從背後偷襲擊倒的。兩個人都還活著。女方手裡似乎握著什麼東西。應該是戰鬥中抓到的吧。這不是『神聖太陽』的紋章嘛。那群瘋子。
在這裡發呆的期間馬車也越跑越遠。
盯上有護衛隨行的大小姐,八成是計畫性犯案。索要贖金,亦或是拿來當作對老爺子施壓的人質吧。目的不是重點,關鍵的是被帶走的小不點會怎麼樣。
這座城鎮被誘拐的小孩可不少。
假若他們是達成目的就會乖乖把人質送回來的傢伙,壓根不會被人當作邪教看待。
「沒辦法了」
趕回自己的房間,抓起放在窗邊的『擬造太陽』後,直接打開窗戶跳了下去,並搶在落地前詠唱咒文。
「『照射』」
水晶球隨著詠唱漂浮在半空中,釋放出耀眼的光芒。頓時全身充滿力量,我一把抓住引水槽,順勢攀上屋頂。
直接從路上追過去會被對方警戒,也很引人注目。我踩碎無數的屋瓦一邊追趕馬車。雖說很難跑,但距離確實縮短了。一輛馬車在街道上全速奔馳肯定會被懷疑,所以必定會慢下來。
不一會兒馬車已經在自己腳下了。雙腳一瞪,徑直跳向馬車。將馬車的棚子踩了個稀巴爛,單膝跪地。『擬造太陽』的光輝照亮了車內。敵人共計四人。只見艾普莉露的眼睛被蒙住,嘴裡還塞著咬棍。真過分啊,不過正好。
黑頭罩們的眼中染上一片驚愕。
「是誰」
不由分說一拳往臉上招呼當作回應。鮮血自頭罩內噴出。一股鐵銹味在馬車內擴散開來。另一名同夥見狀沒有任何猶豫,拔出腰間的短劍從車夫位上衝了過來。是剛才放倒我的傢伙。
做了兩、三次假動作後,短劍絲滑的刺向我的胸口。在即將命中左胸前,我側身躲開刺擊並揮出拳頭。短劍僅是擦過我的胸口。而反擊的拳頭使眼前敵人的腦袋如同一顆過熟的番茄一樣凹了進去。
其餘的二人作勢逃跑,知道沒有勝算嗎。判斷不錯,就是太遲了。舉起拳頭打爛其中一人的後腦勺,最後一人則用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後直接折斷。
解決掉所有人後,我跳到車夫位上,拉住馬匹。環繞四周,這裡是城鎮西北部通稱『赤鯨大道』的地方。
據點多半在這附近吧,不過那之後再說。
回到貨台內,察看艾普莉露的狀況。全身被束縛住的她像隻毛毛蟲似的不停發抖。無法理清狀況的少女看上去十分害怕。為了避免被發現自己在場,從後頭拿了個皮袋套住她的頭將她帶下馬車。
可憐的小傢伙,再稍微忍耐下啊。
艾普莉露停止掙扎,整個人如同一隻雞母蟲似的蜷縮在一起。
把她扛在肩上觀察周圍的情況。該怎麼辦呢。
這樣下去會被當成誘拐犯的。儘管很想直接帶她回老爺子那,但感覺解釋起來會很麻煩。
在街道上四處張望有沒有能安置她的對象,意外的馬上就找到了。『聖護隊』小鬍子和黑人小哥。那兩個人也認識艾普莉露,來得正好。幫你們把業績帶來了,好好感謝我吧。將艾普莉露身上的束縛解開後,讓她坐在他們會經過的地方,隨即離開原地。
躲在陰影裡回頭觀望,只見小鬍子與黑人小哥急忙的趕到艾普莉露身邊。這樣就好。
天色已然暗下。真是的,讓人。拜此所賜『擬造太陽』的持續時間也耗盡了。又餓又渴。真想找個地方吃著下酒菜一邊喝酒,但也不想放阿爾文一個人長時間待在家中。
趕緊回去吧。
匆忙的踏上歸途。
阿爾文也正寂寞的等著我回來吧。思考該弄些什麼刺激食慾的東西給她吃時,發現大門沒有闔上。不對勁。我應該有上鎖才對。走進家門發現樓梯上出現了不同於我與阿爾文的足跡,而且還是複數。
頓時寒毛直豎,徑直往二樓奔去。
映入眼簾的是一群地痞站在房間裡。一共四人。只見他們壓住阿爾文的手腳,試圖撕開她的睡衣。
阿爾文僅是流著淚不停大叫,沒做出什麼像樣的反抗。這些人對她來說本該是徒手就能輕鬆解決的雜碎才對。
「混帳!」
準備衝上前時,背後傳來一陣劇痛。倒地後抬頭望去,只見門後的一名男人扔掉了手裡的木棒。還有同夥嗎。一行人拿出繩子將倒在地上的我五花大綁。
疼痛與憤怒之餘,一個眼熟的東西出現在視線中。冒險者公會的識別證。
是啊,這些人是冒險者。在公會裡見過好幾次。平時總是窩在角落一臉不滿的看著阿爾文和別的冒險者活躍的樣子,除了埋怨外啥都不會幹的一群人。堪稱垃圾中的垃圾。
「你就待在那看好了,死情夫」
其中一名混混拿出一個奇怪的液體強迫我喝下去。
「這是麻藥。由於是用來對付魔獸的,或許會有點難熬呢,不過你放心,死不了的」
如他所說,本就沉重的身軀變得更加難以行動。
「看來姬騎士大人沒法戰鬥的傳聞是真的呢」
「別擔心。咱們不會殺她的。完事後就打算離開這座城鎮。不過在那之前,咱會好好疼愛她的」
男人們脫下褲子。那過於寒酸的貨色讓人連形容都覺得愚蠢,但從他們自信的眼神來看,似乎誤以為自己的小兄弟把把都是魔劍。
別把那短小噁心的玩意秀出來啊。
一聲悲鳴響起。
「馬修,救救我」
阿爾文的聲音在一記耳光與嘲笑聲中消失。
「還救救我呢,我倒想問這個大隻佬能做些什麼呢」
啊啊,沒錯。這邊倒著的是力氣小到讓人同情的遜咖馬修。
碰上你們即便打一百次都不可能贏。
但是,自家的姬騎士大人既然特地指名了。
不就只能上了嗎。喂。
「姬騎士很快就會拋棄你這種貨色,自己主動來幫我吹的」
「啊啊,真遺憾呀」
調整呼吸。拉扯心中那道纏繞在全身的鎖鏈。
緩緩站起身。
綁在身上的繩索斷裂,落在地板上。
「沒法把你們凌虐致死呢」
這算是我的『骨氣』吧。多虧某位智障太陽神的關係導致我沒法隨心所欲的發力,雖說時間非常短,但還是有個辦法能發揮全力。原本100%的力量現在只用得出1%。換句話說,只要擠出10000%就能發揮100%的力量。代價就是副作用會讓全身痛得無法動彈。
我衝向包圍阿爾文的雜碎們。從背後敲爛頭部,折斷脖子,雙手分別抓住不同的腦袋讓它們相親相愛的撞成醬糊。
拿木棒偷襲我的傢伙臉色鐵青的轉過身試圖逃下樓。我撿起地上的木棒,對準他的腦袋砸下。頭蓋骨粉碎,木棒深深地陷進腦子裡。連慘叫的時間都沒有,最後一人就這麼滾下階梯。
「阿爾文,沒事吧」
似乎暈過去了。安心的同時,不安也湧了上來。沒想到阿爾文連這樣的狀況都難以抵抗。現在的她比起街上隨便一位女性都還弱小。受恐懼支配的人,無法成為戰力。換句話說,也代表『迷宮病』對她的影響是如此深刻。
全身疼得要死,不得已蹲坐在床旁。殺手鐧的副作用,這下有好一會兒沒法動了。
屍體,該怎麼辦呢。總之,得先麻煩『墓掘人』的布萊德利過來收拾了。這些連垃圾都稱不上的傢伙即使掛了,公會方也不會想太多吧。問題是阿爾文,千鈞一髮之際突然出現一個正義的英雄把全員殺光,這種劇本會被接受嗎。人都死光了呢。
乾脆用我被人打暈裝蒜到底好了。
思來想去時,樓梯間再次傳來腳步聲。不只一人。不會吧,還有同伴嗎?
不妙了。現在的狀態沒法反擊。一擊也好,抱著這種想法試圖爬起來,但對方早已闖進房間內。
都是些生面孔,給人的感覺不像是仇家。冒險者或是黑道,亦或是類似的傢伙。
他們看見房內的屍體,畏縮的唸道。
「真的假的。全滅了啊」
「不過毒倒是生效了。瞧他那氣色。簡直跟死人沒兩樣」
原來如此,教唆那些傢伙的就是他們嗎。麻藥也是這群人準備的。
究竟是何方神聖?
疑問很快得到了解答。樓梯再次傳來另一人的腳步聲。
對方走進房間,吹了聲口哨。
「你果然不是泛泛之輩呢」
「你是......」
我記得這個男人。他是『三頭蛇』的雷吉。想忘都難。一年前的誘拐兒童與人口販賣事件的黑幕正是眼前的男人。在我和阿爾文的突襲下,人口販賣的生意告吹。組織也隨之崩毀。
「還活著啊」
傳聞他逃到了別的城市,不知不覺間又跑回來做亂了嗎。
「那,你來幹什麼?簽名會預定是在明天喔。最近粉絲的反應一個比一個還激烈很讓人困擾啊」
「還用說嗎,當然是來復仇的。對你,還有那邊的姬騎士」
雷吉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那些敗類也是受你指使的嗎」
「俗話說防範於未然嘛」
是聽說阿爾文無法戰鬥才決定展開行動吧。還特意去煽動那些沒用的冒險者。
「話說在前頭,我和那些低俗的白痴不同,壓根不想碰自己厭惡的女人」
他賞了阿爾文幾個耳光,見她回復意識後,強硬地將她拉下床。將一把劍丟在全身顫抖的她面前。
「怎麼了,抵抗給我看啊。妳的話想必能輕鬆把我們大卸八塊吧」
「阿爾文,上吧。妳一定能做到的」
「妳家的情夫都發話了,妳想怎麼做呢?」
阿爾文無力的搖了搖頭。
雷吉見狀揪住她的頭髮,反手就往地上砸,還一腳踩在她的背上。
即便如此阿爾文也僅是不停發抖。
「真沒意思」
雷吉像是沒了興致一般唸道。
「算了。總之,姬騎士和情夫的首級就由我收下了。首先是,姬騎士這邊」
那樣做感覺更有趣呢,雷吉笑道。
「該死,放開我!」
縱使想去救她,麻藥的影響與副作用,再加上被雷吉的手下壓制根本無法動彈。明明只有區區三人而已。
你在做什麼啊,馬修。你最重要的女人就快死在你眼前了呀。是還在午睡嗎?身體真那麼痛?又不是缺手缺腳。到極限了又如何? 繼續下去會葛屁,誰管你是死是活。阿爾文現在陷入危機了啊。即便不斷逼迫自己的身體,但仍舊不行。假若凡事憑靠意志與覺悟就能解決的話,又怎麼會需要依賴神明呢。
「首先,從眼球開始吧」
他舉起刀刃。
「住手!」
「你再怎麼哭喊,也不會有愛管閒事的人來幫你們的」
「抱歉,就在這裡喔」
窗戶伴隨一道淡然的聲音炸裂開來。緊接著數顆火球襲來,將雷吉的手下燒成了焦炭。趁著壓在身上的傢伙退開的機會,強迫痛得要死的身體動起來護住阿爾文。轉過頭去,在場還活著的只剩我、阿爾文與及時避開火球的雷吉。
火焰開始在房間蔓延。烤焦的臭味頓時充滿整個房間,讓身下的阿爾文不停咳嗽。
「哎呀,不好不好」
語畢,飛來的水球將火焰撲滅。四處冒起白煙。放眼望去只有被烤焦的家具與焦屍。
「深夜打擾失禮了」
我驚訝的瞪大雙眼。
站在窗檯碎片上的,是一名身穿黑衣的魔術師。
「突然登場似乎嚇到你們了呢。事情辦完我就會走了。用不著像剛洗完澡的大叔那樣僵在原地喔」
如同歌唱一般大放厥詞的,是塞西莉亞.瑪雷特。『蛇之女王』的塞西莉亞.瑪雷特。
「妳又是誰」
雷吉面對眼前的不速之客,爆發出殺意。
「來獵殺你的毒蛇吧?」
塞西莉亞的魔杖發出雷光。雷吉勉強躲開攻擊的同時衝向塞西莉亞。不過,她的下一道咒文早已構築完畢。
「『漂浮』」
語畢,雷吉便浮在了半空中。儘管他試圖抵抗,但能做的僅是在空中不停比劃,完全無法逃脫。雷吉的身體就這樣穿過毀損的窗戶,停在外頭。
「這裡就不用擔心了」
塞西莉亞拿出另一根法杖,只見杖端冒出一顆特大的火球。
雷吉轉眼便被熊熊烈焰包覆。隨著一聲慘叫,化作塵埃飛向其餘的住宅。
「傷痕累累呢」
塞西莉亞將法杖對著我露出苦笑。傷口在微弱光芒的照耀下癒合。她連回復魔法都會用嗎。拜她所賜麻藥的效果也一併消失,不過全身的劇痛依然沒有消退。不僅是肌肉,連骨骼都在隱隱生疼。換作拉魯夫早就暈死了吧。雖說恨不得就這麼睡下,但誰叫我已經很習慣忍受疼痛了呢。
說不上萬全,最起碼變得能動了。
「阿爾文,沒事吧。有受傷嗎?」
搖了搖阿爾文的肩膀,便讓她依偎在我的懷裡。她的臉色十分蒼白,呼吸也很絮亂。
「我,我」
「讓妳受苦了,很害怕吧。已經沒事囉。壞人全都變成焦炭了」
輕柔的順著她的背。阿爾文的身體忽然抖動了一下。下個瞬間,她便吐在了我身上。
「啊啊,沒事。別介意。想吐就吐吧。辛苦妳了」
替她換好衣服後,讓她躺在我的床上休息。
「好好休息吧」
走出房間,發現塞西莉亞正坐在樓梯間。
「剛才衛兵有來過,隨便敷衍了下說是冒險者們的紛爭。公主殿下的事我沒有說出去」
『深紅的姬騎士』大人面對區區地痞卻連還手都做不到,傳出去怕不是丟臉丟到家了。
連這裡的立場都考量到了,對此只有無比的感激。我向她深深地鞠躬。
「幫大忙了。要是沒有妳的話,我和阿爾文現在已經死了。真的很謝謝妳」
欠了個很大的人情啊。
「雖然算不上什麼大禮,下次我請妳吃個飯吧。想喝什麼酒儘管點」
「這樣呀」
塞西莉亞興致缺缺的回道。我走到她身邊坐下,儘管有點擠,但現在的我沒有立場抱怨。
「妳為什麼會來這裡?」
「正準備回家時被一個看起來像冒險的人叫住。說你和姬騎士有危險希望我去幫忙」
「那人長什麼樣子?」
「記得是一個金髮女人吧。沒見過就是了」
金髮? 究竟是誰?
「不過她給人的感覺,大概是......」
塞西莉亞不解的眨了眨眼,隨後搖頭道。
「忘了吧。我也會忘掉的。當作一切都是偶然吧」
不想說嗎,只見她強行結束話題。塞西莉亞說的恐怕是真的。要想說謊或蒙混過去的話還有更好的藉口。「偶然經過這裡」。她大概有什麼必須隱瞞幫助我們的冒險者身分的理由吧。
「看起來你們是被人尋仇。名人還真辛苦呀」
改變話題,代表她已經沒打算和我繼續說明了吧。我也放棄追問,接下她扔出的話題
「巴不得他們別來呀」
要趕走他們也很累人的。
「妳家妹妹去哪了? 今天沒在一起呢」
「碧的話人在「『夜光蝶街』。說什麼今天想享用雙人套餐之類的話」
娼館林立的歡樂街。數量雖說不多,但也有店家會僱用牛郎。
「最近她的心情不太好。那孩子都是靠這種方式紓壓的。但願她別惹事就好」
性癖貌似相當有個性呢。對那些空有外表與棒棒的小鮮肉們或許有些棘手呢。
塞西莉亞說完露出了挑釁般的笑容。
「難不成,你認為女性都不會有性慾?」
「妳這句話可是完全否定了我的生路了呀」
不論男女,該有的東西就是有。而她是用那種方式展現出來。僅此而已。
說得也是,塞西莉亞仰面看著天花板說道。
「儘管我和碧是最棒的姊妹。唯獨這方面的嗜好對不上呢。所以今天才會自己一個人喝酒,但因為明早還有事要辦,才想說差不多該回去了」
「有事?」
「得去接碧。明天跟委託人約好要碰面,不過那孩子肯定忘得一乾二淨了」
『迷宮』既然進不去,冒險者僅能靠採集城外的藥草或獵殺魔物等雜活來糊口,沒想到連『蛇之女王』也。看來她們的荷包比想像中的還吃緊呢。
『迷宮』閉鎖正是最好的證據,不過,主要的原因還是歸咎於某位花錢不手軟的隊長吧。
「照顧妹妹也是件苦差事呢」
「誰叫她是『蛇之女王』的隊長呢」
「不過事情其實都是妳在處理。沒錯吧?」
既冷靜,又聰慧。雖然面對妹妹的事情時會變得有些莽撞就是了。
救援隊那次也是,從作戰計畫立案到行動目標、撤退等判斷全是由副隊長的塞西莉亞負責。
碧翠絲的話,總之就是一個勁的扔魔法。與身處前線具備領袖氣質的阿爾文不同。實力自然沒話說。個性陽光,總是精力充沛的她很適合鼓舞隊上的士氣,但要說她是否為合格的領袖確實讓人存疑。
碧翠絲擔任名面上的隊長,實務則由塞西莉亞負責。與過去『戰女神之盾』的隊伍構成很相似。
「好好握住妹妹的韁繩比較好喔」
說到這裡我便停下了。塞西莉亞此時正用魔杖指著我。
話說在前頭,只見她不悅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光芒。
「毫無疑問,碧才是『蛇之女王』的領隊喔」
「妳就不行嗎?」
「畢竟我很內向呢」
「此話怎講?」
於是,塞西莉亞開始說起她們姊妹倆的過去。
塞西莉亞與碧翠絲,最初是在某個邊境的農村中出生的姊妹。
身為雙胞胎的兩人雖然外貌相似,但個性截然不同。
塞西莉亞既乖巧又認真。在學習、運動等各方面都取得了優秀的成績。相反的,碧翠絲的學業與運動神經都十分普通。總是靜不下來,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是個欠缺思考與耐性的人。
「老實說,小時候的我很看不起碧。明明長得很像,卻差這麼多」
兩人都在家人的愛護下度過平凡安穩的生活,但在她們八歲時,一切都變了。
一名占卜師來到了村莊。
住在村外的占卜師,自稱能事先預知到飢荒與災害,不久就取得了村長等有力人士的信任。
「那位占卜師告訴大家。近年來水源不足都是因為土地神的憤怒」
為了平息神的怒火,只能每年獻出一名孩童當作『祭品』。自這個風俗誕生的第四年,占卜師選擇了塞西莉亞作為祭品。
當時塞西莉亞的家族也對占卜師的話深信不疑。
「那時媽媽哭著說。『為了村子請妳忍耐,我愛妳』。相信一個來路不明的占卜師,甘願讓女兒送死的母親,何來的愛可言」
塞西莉亞語帶嘲諷地說道,從中能體會到一名女孩被生母拋棄的絕望與哀嘆。
「不過,我從沒想過要忤逆父母說的話。得知自己非死不可,深夜一個人躺在床上哭泣時,碧翠絲鑽到我的被窩這麼說了喔。『會把西西當作祭品的占卜師跟神明絕對很可疑』」
於是兩人開始探查占卜師的身分。
占卜師其實是從鄰國逃亡過來的邪教幹部,村中當上祭品的小孩全都被賣給人口販子了。
在姊妹倆的告發下,占卜師逃離了村莊,但沒人知道孩子們的下落,最後誰都沒有回來。
儘管塞西莉亞活了下來,但代價實在太大了。家人之間出現了決定性的裂痕。從結果來看,父母變成了是被邪教哄騙賣掉女兒的蠢蛋。加上還得承受村長等人敵視的目光。都是妳淨幹些多餘的事,我們才會被當作他們同伴。妳拿什麼賠我。
失去信任的塞西莉亞被眾人孤立。
「那時候,又是碧向我提案的喔。『我們離開村子吧』」
既然不被需要離開便是。村子並不是全世界。以前就想去外頭看看了。碧翠絲作為揭發占卜師的一人,自然也受到了排擠。於是兩人在深夜留下字條後便離開了村莊。
「之後被一位路過的魔術師收為弟子,學會了魔術,這才有了今天的我們」
「原來如此」
總是率先出聲談論自己的理想與夢想,拉攏同伴。的確能說得上具備領隊資質。
對塞西莉亞來說,妹妹既是自己的恩人,同時也是為自己指出生存之道的勇者大人。
不過,空有理想是不行的。糧食、物資的補給與交涉,為了實現夢想,無聊的現實也是必要的。
為此才以參謀的身分自願輔佐妹妹。真讓人羨慕。當初阿爾文的身邊就只有某個色迷心竅的處男聖騎士而已。
「現在能換我提問了嗎?」
似乎是想結束沉悶的回憶,塞西莉亞隨即說道。
「你究竟是誰? 在我進到房間前已經死了好幾人,那不是姬騎士幹的吧」
「同伴內鬨罷了。吵著誰能先上最後打了起來」
「爛掉的腦袋,變形扭曲的脖子,不論哪個都不是普通人的力量能辦到的喔」
「那群人裡頭有個食人魔與巨魔混血在喔。妳瞧,那個豬鼻子的傢伙」
聽見我這思路清晰的論證,塞西莉亞完全不買帳。
「說到底,有那種怪力的話幹嘛還做什麼情夫嘛。隨便找個工作或當冒險者都更好點」
「就是那個」
塞西莉亞又拿起魔直指著我,似乎這正是她想說的。
「之後你打算怎麼辦?」
「什麼意思?」
「你也注意到了吧。姬騎士已經不行了」
十分自然的口吻。語氣之輕鬆像是在說自己剛才只是去丟垃圾一樣。
「若自己都保護不了自己,連冒險者都稱不上。我不是很清楚那個叫『迷宮病』的玩意,但還是讓她回到故鄉靜養......啊,已經沒了」
我輕笑一聲。瑪庫塔羅多王國,如今已淪為魔物的巢穴。即使是過去的我,也不見得能從裡頭活著走出來。
「瞧她那副樣子,想靠冒險者以外的工作為生也很難吧。頂多只能去賣淫呢」
情夫之所以是情夫正因為有能包養自己的女人存在。可現在的阿爾文無法靠戰鬥賺錢。想當然,肯定要餓肚子了。
塞西莉亞說完,直盯著我的臉看。
「你願意的話,我也可以養你喔」
「好意我就心領了」
別丟下她,今天才和艾普利露約好的呢。即便沒有這個約定我也不會拋棄她。
「如果我是會在這種時候撒手不管的傢伙,才不會特地到『迷宮』裡救人呀」
「啊是嗎」
塞西莉亞滿意的點頭道。究竟哪句才是她的真心話呢。
「我也不怎麼喜歡會輕易拋棄主人的傢伙」
語畢,她站起身走下樓梯。

「恕我失禮」
走到門前,她忽然回頭說道。
「那麼,期待再次相會」
大門被闔上。
室內再次回歸寂靜,我攤坐在地上嘆了口氣。
今天發生了太多事實在累得夠嗆。儘管很想就這麼睡下去,但還有事沒做完。阿爾文的房間滿目瘡痍,也需要處理屍體。另外還得找個能安身的地方,無法保證不會再有和剛才那些傢伙一樣的白痴出現,繼續住在這裡太危險了。
等天一亮就先去諾艾爾的住處避難好了。
明天再和她說一聲吧。正當我準備起身去察看阿爾文的狀況時,大門再次傳來敲門聲。心臟頓時劇烈的跳動著。
別再來搞事了呀,不過這個敲門的方式很是熟悉。因此我打開了大門。
「你到底在搞啥啊?」
鬍渣先生看著我伸手指向二樓,有些惱火的問道。
「為啥二樓都燒焦了。不會是你搞出火災的吧,喂」
一副旅行打扮的迪茲詫異的挑眉道。
趁著夜深人靜,我和阿爾文來到迪茲家中避難。迪茲住家的『金槌大道』裡住的都是些老相識且名聲顯赫的職人們,即使地痞們想待在這也會引人注目。更別說還有名鎮天下的迪茲待在這。
迪茲的家有二層樓及三個房間。我們暫時借住在其中一間。讓阿爾文躺在床上後,我也就地就寢。
「這樣啊,也是夠嗆了」
隔天早晨,將事情部分的始末簡潔的告訴迪茲後,只見他深深的點了點頭。阿爾文還在樓上的房間睡覺。大嫂出門幫阿爾文準備一些必要的生活物品。小迪茲則在嬰兒床內睡的正相。
「嘛,喝吧」
他將陳年的蒸餾酒遞了過來。一早就請人喝高濃度的烈酒,算是迪茲流的同情吧。他就是這種人。
「話說,你到底跑哪去了?」
面對我的質問,迪茲拿出了一把沒看過的長劍。
劍幅不寬但很厚實,銀色的刀身配有金色的裝飾。護手為羽翼狀,劍柄上還纏著一條紅布。紅布上還寫著一串詭異的文字。
雖說不是現在的我能揮動的武器,但的確是把好劍。
「這是娜塔莉的父親交給我的」
「齁哦」不自覺的露出笑容。
「你跟她見面了?怎麼不找我一塊去呢。她過得好嗎? 」
「既沒見面,更別提好不好了」
迪茲落寞地說道。
「那傢伙已經在墓碑下了」
剎那間,不禁握緊了劍柄。
我和迪茲以前都曾是冒險者。包含我們在內的七人組成了名叫『百萬之刃』隊伍。並且全員都是一路晉升到七星的強者,也立下眾多戰果。
七人中的一人正是娜塔莉。別稱『暴風』娜塔莉。
烏黑的短髮配上細長清秀的黑色眼瞳。雖然沒和她滾過床單,但屬實是位美女。也是七人中最年輕,技術高超的劍士。我想即便綜觀大陸,她也絕對算得上是名列前茅的達人。
我靠著椅背,直盯著天花板。
忽然感到異常的口乾舌燥,乾完酒後我問道。
「......是因為『詛咒』嗎?」
「啊啊」
如同我和迪茲,娜塔莉也受到那個大便太陽神的『詛咒』。
娜塔莉被奪走的,是『慣用手』。左腕失去了以往的握力,別說劍了,連拿起杯子都做不到。喪失了費盡心血鑽研的劍技,深受打擊的她,選擇回到位在大陸邊境的故鄉村莊。之後聽說就這麼和父親住在一起。
「她用劍劃開了自己的喉嚨」
手刃了無數魔物與惡棍,最後砍的卻是自己的脖子什麼的實在讓人笑不出來。
是娜塔莉的父親發現了女兒的遺體,並將其埋葬在村內的公共墓地內。
因為那個垃圾太陽神的關係,終於連同伴都失去了。儘管預料到總有一天可能會發生,但沒想到最先離開的竟然是她。該死。
我曾見過娜塔莉的父親。他是位專職家具和日用品製造的職人,和迪茲意外的合拍。迪茲之所以會知道她的死訊,也是因為收到了她父親的寫的信。
「所以你才出了趟遠門嗎」
參拜逝去的同伴我自然不會有意見。只是時機太不湊巧。即便他邀請我,我多半也會拒絕吧。即使阿爾文沒出事,我也不會放任她不管。
「不過這個,不是那傢伙的劍吧」
娜塔莉的愛劍要更加纖細,也不會有這種裝飾品。雖說她都有準備數把備用劍,但這把並不符合她的愛好。
「一方面是參拜,但主要是為了它」
迪茲拿過我手上的劍。將一封信放到了桌上。
「她的父親在信裡提到。『女兒的收藏品中,多了把沒見過的劍』」
信裡還細心的附上了草繪。
「有哪裡不對嗎? 她那麼喜歡劍,多個一兩把也......」
瞧,迪茲打斷我的發言,將劍柄頭朝我這湊了過來。一股厭惡感湧了心頭。刻在劍柄上的,是那個牛糞太陽神的紋章。
「之前我提到過吧。有專門給『受難者』使用的武器。這把劍就是」
原來如此,這把劍就是適合娜塔莉的『神器』啊。劍身散發出的敵意甚至都能透過肌膚感受到。
「它叫做『曉光劍』。上頭有刻著它的名字」
「那,這東西要怎麼用?詠唱咒文的話能飛上天捅爛那個痔瘡太陽神的菊花嗎?」
「看著」
迪茲握起劍,詠唱起來。聽不太懂,似乎是異國的語言。下個瞬間,劍身忽然躁動起來。只見迪茲的手背上冒出一坨紅色的玩意。菱形的,鱗片狀的物體像小蟲似的不斷自護手和指縫間溢出,並纏繞住迪茲的手臂。
「喂!」
急忙喊道,迪茲也放開了劍。劍落到地上後,那鮮紅的鱗片也化作塵埃消散。
「剛才的是啥玩意。喂,沒事吧?」
一把將那雙粗胖的手抓過來。看上去沒有受傷。
「別亂碰」
只見迪茲一臉嫌棄的甩開手。虧我那麼擔心。這個恩將仇報的臭鬍渣。
「不會痛。只是感覺到力量稍微被抽走了點」
吸收持有者的生命換取力量的魔劍嗎。
「那紅色的玩意是什麼?」
「我最討厭這種邪魔歪道的東西」
迪茲雖然很了解武器,但卻很討厭魔劍那類的魔法道具。
「大概和這把劍的力量有關,但用的不是很順手」
不適合迪茲用啊。隨後我也試了下,但耐不住手上爬滿蟲的噁心感,立馬鬆手。原來如此,這貨的確不合我胃口。
「連使用方法都不明的魔劍嗎」
她也是留了個詭異的東西給我們呀。這東西拿來代替清廁所的刷子感覺正好。
「或者,不是太陽神的信徒就無法使用?」
只見迪茲開始扯些胡話。本想制止他卻聽到了更糟糕的東西。
「『太陽神知曉一切』嗎」
「別說了!」
我憤怒的吼道。要說什麼是可悲,那就是從男子漢中的男子漢的口中聽見那種對邪道妥協的發言,簡直不可理喻。
「你該從那張埋在鬍子裡的嘴巴吐出來的,是對美麗的太太與心肝寶貝的兒子的感謝與愛意。進棺材前都給我盡可能多說一次『我愛妳』啊!」
「......」
迪茲一言不發的撇過頭去。這傢伙,比預想中還更害躁。孩子都搞出來了還有什麼好害羞的。
「你這樣子,早晚會被老婆跟孩子嫌棄喔。又不是說了會缺嘴巴掉鬍子,趁現在講個痛快吧」
「吵死了!」
迪茲一拳揮了過來,但我有提前拉開距離所以沒有命中。
「你那邊又算什麼啊?」
迪茲不滿的坐回椅子上。
「你打算拿你家的公主殿下怎麼辦?」
因為迪茲的關係讓話題跑篇,但總算能切入正題了。
彙整下現狀。
『獸潮』加上某個『傳道士』從中作梗,導致『戰女神之盾』六人中死了三人。
好不容易救回了身負重傷的阿爾文。結果卻讓『迷宮病』進一步惡化,失去了日常生活與戰鬥的能力。『迷宮病』不存在特效藥,連治療方法都找不著。一時應急讓她吃下混有『解放』的糖果效果也不好。但加大劑量無疑是自殺。還因為在人群面前的醜態,使她在公會內的評價一落千丈。存活下來的拉魯夫等人則自顧自陷入低潮,沒能完成扶持公主的使命。
結果便是昨天深夜引來一群垃圾闖進家裡大鬧,險些連命都賠上了。同伴、名譽、驕傲、戰鬥的力量都一併失去,僅僅是苟延殘喘。
這就是『深紅姬騎士』如今的樣貌。
前途黯淡。要說越變越糟也行。
「你有給那個叫尼可拉斯的藥師診斷過嗎?」
「沒有」
率先拜託卻被回絕的對象,想也知道再問一次結果會如何。說到底醫生研究的是『解放』的解毒藥,並非治療『迷宮病』的藥物。
「得稍微來場小旅行呢」
有餘而力不足的腦袋一直思考著,該怎麼做才能拯救阿爾文。也曾想過自己隻身前往,但經過這回的事件我徹底明白了。果然不能放著她不管。
儘管危險,但必須帶她一起去。
「你打算去哪?」
扔出某本寫著重要線索的書本。除了換洗衣物與必要的道具外,順便把這書一起帶來了。
迪茲看著封面皺起眉頭。
「啥玩意?」
盯著帕西.邁爾豪斯的詩集,迪茲不悅的問道。他跟我一樣壓根不看書。
「我決定遵循前人的智慧」
奇蹟這種東西並不靠普,可眼下能想到的辦法只有這個。
「你打算去哪?」
迪茲再次問道。
「她的故鄉喔」
我回道。
「瑪庫塔羅多王國的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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