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時中斷
迪茲的整張臉皺成一團。究竟是在生氣還是傻眼了呢,我想連本人都搞不明白吧。
「你瘋了不成?」
「說什麼呢」
明明早就知道我是個腦袋不正常的傢伙了。
「為了什麼?」
「當然是為了阿爾文囉。這座城鎮沒法讓人好好靜養。想說不如讓她回老家一趟比較好。機會難得。你也來度個假吧」
「老實交代!」
迪茲拍桌道。
「想也知道你不可能為了這種爛藉口讓你家的公主冒生命危險!」
「......」
「說。瑪庫塔羅多到底有什麼? 你到底想幹什麼?」
果然沒法蒙混過去嗎。畢竟認識那麼久了嘛。拉魯夫的話肯定早被我唬住了。
「就像剛才講的。是為了治療阿爾文」
我嘆了口氣說道。
「只是順道去取個特效藥而已」
「特效藥?」
「阿爾文她遺忘的事物」
現在的阿爾文丟失去了很多東西。無論是繼續攻略『迷宮』亦或從此引退,想讓她恢復的話,戰鬥的動機是必要的。過去她曾對我說過,支持她繼續走下去的是『想變的更強』的願望。
「王宮的庭院裡有棵樹被稱作『卡梅隆的大樹』,阿爾文對此非常中意。小時候經常跑去供俸它。那裡就是旅程的終點」
連根拔起怎麼說都不現實,最起碼希望至少能帶回一根樹枝。
迪茲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他大吃一驚的樣子真的超級有趣。
「拿到的話,就能治好那個公主?」
「差不多吧」
正經的療法不知道得耗費幾年。因此只能試試看民俗偏方。
非黑即白,一翻兩瞪眼。況且『迷宮病』本身並不是不治之症。也有人因為意想不到的契機有所好轉。但願這次旅行能成為她的契機吧。
「如果還是不行,我想至少還能起到鼓勵的作用」
即便遭到魔物蹂躪,變得千瘡百孔,那棵樹依然屹立不搖的豎立在大地之上。讓她看一眼的話,說不定會有什麼轉機。
「瑪庫塔羅多的王宮內到處都是魔物。你覺得那棵樹到現在有存在的可能嗎?」
「天知道」
位在魔物群的深處被棄置了好幾年。推倒、砍倒或是因為劇毒的體液而枯萎。不管怎麼說,是沒可能完好無損。樹根還留著都算奇蹟了。
「路邊隨便撿一根回去......行不通吧」
「那不是廢話嗎」
我不覺得那能瞞過從小看著樹長大的阿爾文。說到底我連『卡梅隆大樹』長什麼樣子都不清楚。
「現在的公主經得起長途跋涉?」
「到那裡由我一個人去」
提到瑪庫塔羅多王國時,人們經常使用全滅、崩毀、滅亡等用詞,我也一樣。但根據諾艾爾的說辭,王國遭到破壞的部分幾乎是王城與主要城市,導致皇室這一體制無法繼續維持。至於邊陲地帶有某些地區的村莊幸運的沒有被波及到。至今依然有少數人待在那生活。但因為魔物的數量相比過去增加了不少,他們也跟別的聚落斷了聯繫。
諾艾爾在王國崩毀後的使命正是逐一拜訪那些村莊,協助村民撤離到鄰國或提供生活物資,亦或是處理魔物,並種植驅趕魔物的香草以保護村人的安全。即使國家、皇室及騎士團都消失了,卻還是為了百姓盡心盡力,堪稱騎士的典範錒。
其中,她到訪過的聚落中有一個名叫尤利亞的山中村莊。從村裡到王城的用不到半天。就帶著她到那裡。畢竟託人照顧她那麼長的時間,各種意義上都太危險了。
「你知道到瑪庫塔羅多那要花幾個月嗎?」
從這裡出發不得不走過亡靈荒野、橫越險惡的群山。撇開腳力十足的諾艾爾不談,阿爾文肯定不做不到。
「所以得拜託身為矮人的你幫忙了。這次出行你也是走那裡吧」
迪茲瞪大了眼睛。
「你在打『大龍洞』的主意?」
「不愧是你」
矮人是生活在自己開鑿的地下洞穴的種族。他們建立的地底通道四通八達,通向大陸各處。人族國家的國境對他們來說屁都不事。矮人們則將這些通道稱為『大龍洞』。只不過,幾百年前時,曾有某個國家的國王意圖將其占為己有,因而向矮人的聚落發起攻擊。
厭惡通道遭人族利用的矮人們,親手破壞了『大龍洞』,使通道再也無法通行。但其實被破壞掉的僅有極少部分,仍有好幾條橫貫整座大陸的通道存在。現在能使用它的貌似只有聚落的長老,及一些得到許可的特別矮人。
「你從哪裡聽到的」
「你太看得起你的同胞囉」
矮人可不都像迪茲這樣一板一眼。也有些看似頑固但其實口風不緊的傢伙。稍微灌點酒就會劈哩啪啦說個沒完。其中甚至包含了迪茲過去的事情。
「想當然,身為救國英雄的你肯定能用吧? 」
過去,迪茲故鄉的某個自知區內爆發了巨型螞蟻潮。幾千、幾萬隻體型和人一樣大的螞蟻大軍一擁而上。即便是矮人也陷入了苦戰,出口被堵住,縱使想撤退到地面上也行不通,在千鈞一髮之際,一位矮人站了出來。
那個不起眼的俗氣矮人穿著自製的鎧甲,手拿自製的武器,孤身一人衝進了蟻群中。經過七天七夜的激戰後,他殲滅了連同蟻后在內的所有蟻群。
迪茲因這項功績被同胞們稱作英雄,並賜予了他許多豐厚的獎賞。『大龍洞』的使用權也是其中之一。聽說自治區的領導還將女兒許配給他,推舉他為下任領導,但渴望成為一流工藝師傅的迪茲捨棄這些功與名,來到了人類世界。之後,因為某些機緣巧合加入『百萬之刃』。就這樣到了今天。
「說回正題,一部分的『大龍洞』不正好有通向瑪庫塔羅多王國國境嘛。從那裡走大概3、4天就能到了。包含王宮在內,整趟時間約落在10天內。我沒說錯吧?」
「要我給人類的你使用?」
「啊啊」
依歷史來看,原則上禁止人類使用。不過終究是原則罷了,過去也有以矮人手下的名義進入通道的案例。雖然很不情願充當他的部下,但這都是為了阿爾文。含著淚搖搖尾巴就完事了。
「跟地面不同,裡頭沒什麼照明。你們得在遠比『迷宮』更加陰暗的地方走上好幾天喔。你家公主扛的住嗎?」
「那邊我會想辦法的」
「抵達王國後你有何打算? 地面可是魔物的巢穴啊」
「恰好有個優秀的嚮導不是嘛」
是位最近都還在王國內四處打轉的小姐呢。
「魔物在晚上或陰天出現就完了。現在的你會瞬間陣亡喔」
「或許吧」
「有勝算?」
「五五開」
平安倖存亦或是下場悽慘。所以是五五開。
「這都什麼東西」
迪茲嘲笑道。
「雖然早知道你是個傻子,這回更厲害了。徹底瘋了呢」
「你不是清楚得很嘛」
正常人老早就下地獄了。
「即便如此你也要去?」
「差不多吧」
自從和阿爾文相遇以來,接二連三碰上了各種麻煩事,但如迪茲所說的一樣,這次無疑是重量級的,就連我自己也沒什麼信心。很可能會死吧。
但,也就如此。我沒打算赴死,不過死了也沒什麼好可惜的。
迪茲嘆了口氣。
「公主也真是被一個麻煩的男人纏上了呢」
「是對方主動上門的喔。還說什麼『請你當我的情夫』呢」
「少吹了」
明明是真的呀。
「何時出發」
迪茲沒好氣的問道。
「後天吧。我也得準備準備才行」
「是嗎」
「抱歉啦,迪茲」
好不容易回家,結果馬上又得出門了。
迪茲厭煩的看著我說道。
「你早就算好了吧」
「當然」
我點頭道
「你是個好人喔。咱們朋友真是太好了,謝啦」
「真噁心」
迪茲露出嫌棄的表情。
「不不,我是發自內心這麼認為啊。假如我是女的肯定早就從大嫂那把你睡走了」
被胖揍了一頓。
「說到底」
迪茲扶起被我弄倒的椅子後說道。
「沒必要帶公主一起去吧。擔心的話拜託會長照看不也行嗎」
「不能信任老爺子。那是邪道」
真出狀況的話,那傢伙二話不說就會拋棄阿爾文。
「他怎麼可......」
「我很清楚」
我說道。
「那個老爺子,跟我是同類」
之後和迪茲商量起旅途的事。『大龍洞』的入口貌似位在北方山脈。詳細位置沒法告訴只能跟著他走。這部分也只能相信他了。
剩下的是行前準備。迪茲會負責張羅馬車、行李、糧食等物資。那部分能放心交給他。這一來一回的感覺像回到從前一樣,很讓人愉快。就這麼和迪茲出去冒險的話,不知道會有多快樂。
可現實是殘酷的。迪茲已經成家,我則在暗處過著比哥布林還不如的日子。加上因為身無分文
,導致所有物資都得靠迪茲添購。
光嘆氣也改變不了現狀。得做好份內的工作。一昧抱著迪茲大腿又會挨揍的,我也得想辦法弄些必要的道具跟物資。對此正好有門路。
「哎呀? 情夫先生打算回老家了嗎?」
「不是我。是阿爾文的故鄉」
目的地是鑑定士格洛麗亞.俾修普所在的冒險者公會的鑑定室。房間為三名鑑定士的公共空間,不過現在只有格洛麗亞一人。雖說在家裡也行,但因為前陣子發生過的糾紛,最後還是選在這裡碰面。
「我聽說她生病了呢。要好好保重身體呀」
格洛麗亞側過身,拿起銼刀一面修整右手指甲一面說道。
「所以? 我和姬騎士幾乎沒說過話喔,為什麼必須協助她回鄉呢?」
「人們管這東西叫做人情哦。不覺得她很可憐嗎?」
「完全不」
格洛麗亞對著手吹氣。打量了一番指甲後,滿意的點點頭。
「況且,總想著有一天會變成這樣呢。畢竟那個姬騎士,是贗品呢」
「妳什麼意思?」
我隨即站起身來,但格洛麗亞只是隨意地揮了揮手上的銼刀。
「我指的不是影武者,或是非正統血脈那種事。怎麼說呢,做為一個人的問題?」
「能用連我這種白癡都能聽明白的方式說明嗎」
語畢,只見格洛麗亞指向自己的胸口。
「姬騎士的劍術確實了得,人既漂亮講話也很有氣勢。感覺也不傻,無論作為公主殿下或一名騎士來說,我認為都稱得上一流。但總有種在勉強自己的感覺。不管是信念、勇氣,戰鬥的動機,她沒有屬於自己的東西。這種人是扭曲且脆弱的。舉例來說的話,就像是巧匠精心製作的贗品?」
「......」
儘管表達的方式很獨特,但對於阿爾文的評論可以說非常準確。身負眾多期待,卻無人能依靠,罹患『迷宮病』,依賴『秘藥』繼續戰鬥。
世間的期待與本人資質間的差異,現在也不斷逼迫著她。
「事先聲明,我並沒有貶低她的意思。不如說是在讚美。身為贗品卻如同真品一般,這些事光憑半吊子的努力與意志是做不到的」
很有贗品收藏家風格的意見。
「那妳又如何呢?」
「當然是真貨喔。貨真價實的格洛麗亞.俾修普」
格洛麗亞有著明確的自我。和她長得漂亮或強不強沒有半點關係。咎由自取導致左手被迫換上義肢,正因為這就是名為格洛麗亞.俾修普的存在,所以她得以繼續走下去。假如阿爾文也能做到的話,想必就不需要依賴『秘藥』了。不過,阿爾文和格洛麗亞的境遇天差地遠。背負無數生命之人、僅需顧慮自己性命之人,兩者之間根本無法比較。
「今天不是來聽妳朗讀的」
我說道。
「雖然不想這麼說,但妳應該還欠我一個人情才對」
「沒有那種東西喔」
「妳還沒履行一起共度一晚的約定喔? 」
「抱歉,你說什麼。最近耳朵不太好使呢。能再說一次嗎? 最好是在姬騎士面前」
「那有什麼困難的。比起妳把老爺子的面子丟光,我被胖揍一頓這事簡直跟蚊子叮一樣呢」
老爺子的話,應該會笑著把僅剩的右手拔下來吧。
格洛麗亞厭煩的似的轉過頭來。
「我很不喜歡跟人比忍耐大賽啊」
她正眼看向這裡,隔著鑑定室的玻璃用銼刀指著我。
「目的是什麼? 醜話說在前頭,我真的沒錢喔」
「要的不是錢。只是想藉妳的名義拿點東西」
「盜竊公會的備品? 還是倒賣鑑定品?」
「不是的。身為鑑定士,妳肯定跟很多商會有著聯繫吧。我想請妳跟他們要點東西」
「難不成是『秘藥』? 那部分我連門外漢都稱不上」
「驅獸菊的花粉跟黑藻鹽。雖然想說有多少拿多少,但最起碼有一袋就行」
格洛麗亞發出錯愕的聲音。
驅獸菊,正如其名是用來驅趕魔物的香草。點火的話就會釋放出讓魔物們厭惡的惡臭。黑澡鹽也一樣,是黑得發亮的鹽巴。儘管也會用在料理方面,但由於賣相糟糕,反倒常被人當作刷牙粉使用。兩者幾乎沒在『灰色鄰人』的市面上流通。有庫存的不是高級店就是黑市,即便我有錢也會被掃地出門。
「為什麼特別要求這些?」
格洛麗亞會起疑也不無道理。不論是驅趕魔物的香草還是鹽巴,都能在市場上找到不同種類的。正常使用的話。雖然兩者算是其中的高級品,但也不是不惜兩清也非要弄到手的玩意。雖然不需要隱瞞目的,但要向格洛麗亞說明的話,總有些難以啟齒。
「我是凡事都很講究的男人嘛」
能不用是最好的,不過考慮到旅途的危險程度,理當做好準備。儘管一夜春宵的美夢破碎了很是可惜,但誰叫迪茲手頭上沒有庫存呢,這也沒辦法。
「拜託啦。不放心的話白紙黑字寫清楚也行」
「......好吧」
格洛麗亞的神情十分直白。不知道你葫蘆裡賣什麼藥,但也不想因為這個所謂的人情一直被糾纏。
「哪些商家找得到我大概有底,下班後會去問問的」
「感激不盡」
談完正事,準備離開時,突然浮現出一個疑問。
「照剛才那個真品贗品的論點。依妳來看,我是什麼樣子? 真貨? 假貨? 」
「這我就弄不明白了呀」
她歪著腦袋的樣子像是在說真是服了。
「半真半假。怎麼說呢,彷彿是強硬地把寶藏塗滿泥巴的感覺? 就像是偽裝成假貨的真品吧」
哎呀。真佩服妳有雙好眼睛
「情夫先生又怎麼想呢?」
「當然是真的囉」
我回道。
「我可是貨真價實的情夫呀」
大致完成了事前準備。剩下的就差說服了。
我提出回國的提案後,彷彿末日來臨一般,阿爾文的神情頓時垮了下來,
「不要。我不想回去!」
是覺得自己的冒險生涯被判下死刑了吧。她像個小孩子一樣,扭動身子一個勁的搖頭。看著激動不已的阿爾文,我輕撫她的後背溫柔的說。
「只是一陣子而已。要是又有跟之前那些垃圾一樣的傢伙闖進來,妳也沒法好好休息呀。等到狀態變好了再回來就行」
將迪茲與諾艾爾會以護衛的身分前行,與透過祕密通道能在短時間來回的可能性告訴了她。
「現在是休息的時候喔。勉強自己也不會讓狀況改善。長遠來看,這是最快且最妥當的選擇」
「出城什麼的,我根本......」
她伸手遮住後頸。她的脖子上長著黑斑。那是依靠『解放』的代價。看一眼就能知道她是成癮者。『秘藥』在這座城鎮屬於違禁品,負責看門的衛兵沒可能認不出來。
「那個用敷布蓋住就行。編些受傷之類的理由他們就會擅自認同了」
有點錢的話多半不會刁難我們,但要說沒有罪惡感是騙人的。如果拜託『青犬街』托比爺,不用接受盤問直接出城也是可能的,雖然回來時會很麻煩。
「但是......」
阿爾文很迷惘。明明她正因『迷宮病』惡化,喪失鬥志而痛苦不已,卻還沒放棄復興王國。應該說,是沒法放棄吧。
「妳來到這裡後一次也回去吧? 也算為了今後。趁此機會,親眼看看故鄉的樣子不也很好嗎」
再次強調這次出行只是暫時性的。不這麼說阿爾文不會妥協。我也是為此才行動的。
「......我明白了」
漫長的沉默後,阿爾文不情願地答應。
「意氣用事劉在這裡,也只會給你添麻煩吧」
她臉色僵硬地說道,是想起前幾天被襲擊的事了吧。
「一點都不麻煩。總之,今天先好好休息。目的地的住宿交給諾艾爾就好」
準確來說是現在正要去拜託她,嘛,她的話不太可能拒絕。
「馬修」
躺上床後,阿爾文朝我伸出手。
「啊啊」
抓住她伸來的手,緊緊握住。
自從前天的襲擊後,阿爾文變得非常黏人。總會藉故來找我。
簡直像跟在父母屁股後的雛鳥。睡前不給她握手的話,根本無法入眠。
因為缺乏安全感才像這樣緊抓不放吧。深受信賴雖然很開心,但我並不期望這種單方面的依存。她已經是個獨立自主的大人了。現在的關係實在說不上正常。最重要的是,我既不是保母也不是奶媽,而是情夫。
跟人撒嬌才是我的使命呀。
接著前往諾艾爾住在『五羊亭』的房間。目前的問題在於穿過『大龍洞』後的狀況。根據迪茲的情報和翻閱地圖的結果,從出口到王都最短也得耗時半天。當然,路上會有一群兇惡的魔物在逛大街。正面迎戰怕是永遠都到不了王宮。
想請諾艾爾指引前往的王都的路線。可以的話盡可能接近王宮。
但怎麼說也不可能以休養的名義請她帶我們到那,也為了阿爾文好,事先和她說明了想前往的王宮的計畫。
「是叫『卡梅隆的大樹』來著? 阿爾文對那棵樹一直很掛念。很想再看一次呢。可以的話想順便帶根樹枝回來」
「.....太胡來了」
「我很清楚」
對方會拒絕也在預料之中。接下來的交涉才是重頭戲。
「我不強求妳陪我們到最後。替我們指路就好」
「......我不夠格」
諾艾爾搖頭道。此景使我嘆了口氣。
「因為沒能保護好阿爾文?」
嗯,她點了點頭。
「關鍵時刻沒能守護好公主,還險些害公主丟了性命。我明明該誓死擋在她身前才對」
不意外的,她對前陣子的失敗依然耿耿於懷。年輕人就是這點麻煩。
「.......我做不到像奈特利卿一樣」
「那是哪位?」
「以公主護衛的身分來到這後,在『迷宮』裡喪生了」
「啊啊」
被林德渥盧姆嗑掉的傢伙啊。名字記得叫賈涅特吧。因為會讓阿爾文傷心,當初並沒有進一步追問。卿嗎,看來那人是個貴族。。
「強嗎?」
「沒有當面見過,但聽說其技巧能與公主媲美」
「妳是為了填補空缺才被選的吧? 那麼以妳的實力......」
「不是的」
諾艾爾的臉色變得蒼白。如同自己犯下的罪刑被揭露了一般。
「原本該來這裡的人不是我」
原本要來支援的人似乎不是她。而是瑪庫塔羅多王國的騎士團的倖存者,技術了得。既年輕又有體力。拿來補充戰力再適合不過了。但對方卻在即將出行前留下一封信便逃走了。為了當上他國的官員,沒時間搞這齣攻略『迷宮』的童話故事,信中的內容據說是以類似的內容暗諷阿爾文。
「於是解決叔父大人的困擾,就由妳過來了嗎」
瑪庫塔羅多王國滅忘,無數的騎士與士兵命喪黃泉。倖存者最初當然也是滿腔熱血的致力於殲滅敵人,復興王國,但時間一長冷靜下來後,人們開始顧慮起了自己的生活。人無論如何都會餓肚子。衣服、住所都是必須的。想得到食物需要有錢。有家人的話想當然也得照顧好一家老小。當被生活壓的喘不過氣的時,理想也如同齒輪一樣逐漸耗損,最終只留下淒涼的殘渣。
現實不論是好是壞,都能輕易改變人的意志。
「妳是代理者一事,我明白了。那麼,其他人的替補什麼時候會來呢? 妳已經和妳的叔父聯絡過了吧?」
即使阿爾文康復,憑靠三人進行『迷宮』攻略實在太嚴苛了。最起碼希望再多個2、3人。王國騎士團的倖存者應該還有剩才對。
「不會來了」
「咦?」
「我是最後一個。......我似乎是最後的戰士了。在來這裡之前叔父大人是這麼對我說的」
戰死的人不少,不過主要原因在於所有的倖存者都拒絕支援。為了生活遠赴他國當官、成為傭兵在外漂泊、拋下武器,轉行成農民或商人的也大有人在。
「儘管用叔父大人的名義去拜託,但已經沒有人願意參與『迷宮』了」
說到底騎士是靠戰功提升地位的生意,他們並不擅長應對幽暗的『迷宮』。縱使有擅長戰鬥的傢伙,不願踏入陌生的『迷宮』也可以理解。
「阿爾文知道這件事嗎?」
「叔父大人已經轉達過了」
說起來,阿爾文與諾艾爾第一次見面時的表情有些僵硬。原來是這樣嗎。下次不會再有戰士來了。諾艾爾既是王牌,也是他們給阿爾文的最後通牒。
「山窮水盡呀」
不禁抬頭看向天花板。
「嘛,事情發生了就發生了」
沒人的話自己找就好。只要阿爾文能振作起來,應該也會有想加入隊伍的人在。招些厲害的傢伙進來好把拉魯夫踢出去。
「最關鍵的還是阿爾文。我再說一次,我們需要妳帶路。一起來吧」
地形因為魔物的影響多半也改變了,道路也一樣。基於這點,諾艾爾在王國覆滅後依然在本土內四處遊走。某種意義上,她是現今最熟悉瑪庫塔羅多的人。
「方才已經說了,我無法勝任......」
「人活得好好的,手腳也還能動。妳只是因為犯了大錯很消沉而已。沒錯吧?」
「你到底在說什......」
我將手搭在諾艾爾的肩上。
「真沒想到妳是那種傻傻的慢郎中啊。在這裡抱著膝蓋哭泣就能讓阿爾文恢復嗎?」
「那是.......」
她尷尬的撇開臉。諾艾爾自身也很清楚。現在需要既不是逃避現實也不是減輕罪惡感。而是讓阿爾文回復原狀。
「『我是為了公主來到這裡的』來著? 妳那句話是在說謊嗎?還是單純想試著講點忠誠者的台詞來耍帥?」
「不是那樣的! 我是.......」
「想被懲罰的話盡管說。我會隨妳喜歡的處罰妳的」
那樣就滿意的話,小事一樁而已。如您所願,不管是拍屁屁打屁屁敲屁屁什麼的都行。
「要幾次都行」
諾艾爾的身體微微顫抖。似乎察覺到我是認真的,臉上頓時失去血色。
「有閒工夫說喪氣話不如多動手。那雙腳是裝飾嗎。妳還活著。如果有什麼更好的辦法,動動腦也行。更何況,妳不是那種聽不懂我意思的奇人怪咖。沒錯吧?」
「.......」
「即使家園遭到魔物蹂躪,妳依然選擇為人民而戰。那樣的妳無疑是騎士的榜樣。沒有人會以妳為恥。有些事只有妳能做到。所以我想借助妳的力量」
回答我的是一片沉默。無法強行架走的話,能做的只剩下激發諾艾爾的忠誠心而已。
「出發日訂在後天。日出前在北門口集合」
單方面的說出預定。
「既然妳是代理的話,就該履行自己的使命吧。那個機會就是現在。先走了」
告別完後,準備離開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剛才說的話,請妳對阿爾文保密呀。會害她擔心的。再會」
揮手告別後,離開了她的房間。
一邊走下階梯,一邊砸舌。每個傢伙都一個樣。明明沒有半點付出,卻認為自己的煩惱會有誰來替自己解決。這個世道可沒那麼好混。
……啊啊,是啊。世上多得是說什麼就是不肯動作的傢伙,你不是再清楚不過了嗎。當然也有想要但做不到的人。所以我現在才努力驅使這顆沒用的腦子、無力的四肢到處張羅。
「怎麼了嗎? 心情感覺很差呦」
上頭傳來聲響。回頭看去,上方窺視的是,之前幫忙撿起詩集的女性。名字,記得叫費歐娜。
「妳也住在這嗎」
「都能記住天花板上有多少污痕了」
看來住了相當長的時間。
「該不會」
在此相遇也許是某種緣分。順勢問了某件在意的事。
「塞西莉亞......拜託瑪雷特姊妹的姐姐來幫忙的,是妳嗎?」
金髮的年輕女性可以說是爛大街了,但因為前些日子的記憶。第一個聯想到的正是費歐娜。
「是呀」
她深深的點頭道。
「我雖然知道......阿爾文小姐會有危險,但也明白憑自己什麼都做不到。才向路過的那個人求助的」
「不,容我在這跟妳道謝,謝謝妳。幫大忙了」
非常正確的判斷。五名男性冒險者加上雷吉那種高手。縱使同為冒險者,對一名女性來說負擔還是太大了。
「多虧有妳才避免了最糟糕的情況。下次我請妳喝一杯吧」
「有機會的話吧」
費歐娜的回應有些冷淡,是被當成搭訕了嗎。這邊是真心想報答就是了。才沒那種非分之想,大概,也許吧。
「妳的同伴呢?」
費歐娜聽完嘆了口氣,語帶煩悶的回道。
「現在是自由時間。時機一到不情願也會會合的」
大概跟隊友處不來吧。『千年白夜』再次開放前一時解散,差不多是這樣吧。常有的事。對冒險著來說組隊至關重要,同時也容易起口角。意見與方針不合,職責分配和金錢糾紛、男女混合的隊伍也會有戀愛方面的麻煩。加上冒險者是群強者如雲的集團,不夠強勢的話天天都會被找碴。所以隊伍才需要一位強力的領導者。像是『蛇之女王』與『戰女神之盾』那樣。
比起這個,費歐娜刻意降低音量說道。
「我聽見了你和那孩子的對話,阿爾文小姐要離開這裡是真的?」
「還請妳保密」
離開城鎮自然會被人說閒話,但我不希望在離開前引起騷動。
「算是稍微出去靜養吧。嘛,快的話一個月就會......」
「不要再回來了」
懇求般的語氣讓我語塞。
「『星命結晶』、復興王國什麼的,那種事根本無所謂呀。接著繼續戰鬥又是為了什麼。只會又弄得遍體麟傷而已。下次說不定真的會死啊......」
「是啊」
費歐娜說得很對。這次光是撿回一條命都算得上奇蹟了。實際上,沒有尼可拉斯在場的話,她早就死了吧。
「但是,下決定的是阿爾文自己」
假如冷靜下來後,她依然決定放棄『迷宮』攻略也無妨。不如說求之不得。也不用再擔心回不了『迷宮』的問題了。找個安全的城市一起生活也不壞。
不過,那終究是我的一廂情願,並非她所期望的。只是現在的阿爾文失去了內心的平靜。以現在的狀態下決定,總有一天會後悔的。無論前進還是後退,都得經過深思熟慮後在下決定。
「謝謝妳的忠告。我也會跟她說一聲的。至於,最後怎麼做我想依然還是交給她自己判斷。妳想嘛,那麼任性的女人哪裡會聽別人的建議呢」
說的也是,費歐娜苦笑道。
「我向你道歉,說了些多餘的話。這件事我不會傳出去的」
「拜託了」
「阿爾文,就拜託你囉」
「那當然」
總算到了出發前一晚。我拜訪了尼可拉斯醫生(註)的住所
(譯者:抱歉前面腦殼撞到翻成老師。是醫生才對)
「這樣啊,要走嗎」
「得請你留守一陣子了。這是這段時間的資金」
將裝著錢的袋子放在桌上。製作『解放』的解毒劑凡事都需要錢啊。
「想去店裡找姐姐玩也無妨,但拜託別每天去呀。要找的話也盡量找便宜點的」
「......聽見如此無用的忠告真是久違了」
尼可拉斯苦笑著收下錢袋。
「這段期間,我也會繼續追查『迷宮』跟那位『傳道士』的動向的」
「拜託了」
能盡早回來一點是一點,但我無法給出保證。
「話說回來,關於阿爾文女士的事」
尼可拉斯語帶猶豫地說道。頓時讓我覺得有些訝異。
「治療的時候,因為是將我部分的身體交了出去,那時就注意到了,也許她已經......」
「我說,醫生」
我選擇打斷他的發言。
「我很感謝你呀。沒有你的話阿爾文已經死了。儘管被人稱作油嘴滑舌,成天講些屁話的傢伙,唯獨這點是真心的。感激不盡。容我再次和你道謝。謝謝你」
「......」
深深地向他一鞠躬,但尼可拉斯沒有回應。
「我們要說的話就是同志。目的是打倒那個腦子進水的太陽神。今後多半還會發生需要借助醫生力量的情況。到時候說不定會給你添麻煩。但醫生若有任何困難我也會盡全力協助。歡迎隨時和我說。用不著客氣」
「......是嗎」
尼可拉斯呢喃道。
「是我誤會了呢。這邊才是一直受你幫助。連住的地方跟錢都是托你的福。今後也麻煩你了啊」
「啊啊」
彼此笑著握住對方的手。
總覺得尼可拉斯的笑容有些僵硬,大概是錯覺吧。
聊了兩三句後走到外頭。深深地嘆了口氣。
「饒了我吧」
別老往跟自己沒關係的事情裡鑽啊。好不容易找到有可能治癒對『解放』的依存性的人了呀。像尼可拉斯這種人才大概這輩子不會再出現第二位了。我也不想再繼續弄髒自己的手了。
以防萬一,特別叮囑過了應該不會有問題。但阿爾文的症狀如果隨時間惡化的話,說不定那個神父的道德和倫理觀又會復甦。
「早點把特效藥做出來吧。那才是你的工作啊」
「工作怎麼了?」
某人從旁和我搭話。驚訝的轉過頭,『聖護隊』的隊長.文森特以及下屬正站在身後。
「搞什麼,是文斯啊。別嚇我呀」
因為思考的關係連有人接近都沒察覺到。
「你終於打算工作了?」
「我有在工作喔。一年到頭不停的在做肉體勞動呢」
如此勤勉的情夫全世界上哪找第二個。
「那你在這做什麼?」
這附近的治安不錯,照理不用勞煩『聖護隊』出動。
「進行『神聖太陽』的搜索」
文森特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可疑的地方基本都調查過一遍了。現在正在擴大搜索圈」
「這樣啊。嘛,加油呀」
「等等」
擺手準備離開時,文森特出聲叫住了我。停下來回頭看去,但他卻閉口不言。顯得很是猶豫。
「怎麼了?」
做球給他後,文森特語帶尷尬地問道。
「那個......我聽說阿爾文大小姐受傷了」
他恐怕老早就知道是『迷宮病』,發言才會這麼慎重吧。
「關於這件事嘛。想說先讓她回國一趟」
「回到瑪庫塔羅多?」
也難怪文森特會感到吃驚。闖進魔物的巢穴,正常來說無疑是自殺行為。不過,誰叫想出這計畫的不是正常人呢。
「並不是所有地方都遍布魔獸喔。那裡比起這地方更能讓人靜養」
至少不會有被垃圾冒險者強姦的危險。
「你也要去?」
「那當然啊」
我回道。
「都一起生活一年以上了。總不能因為生病就輕易拋棄她吧」
「......」
文森特的表情變得扭曲。是想起試圖遺忘的過去了吧。
過去為了出人頭地,他捨棄因『秘藥』變得瘋癲的父親,將責任全推給了妹妹瓦涅莎。那份罪惡感與後悔看來依然沒有消退。嘛,畢竟也不是想忘就忘得掉的東西。
「抱歉。我沒有惡意」
「不,沒事的」
老實地低頭致歉後,只見文森特撥起變得凌亂的劉海。
「......不打算回來了嗎?」
「全看阿爾文的意思」
唯獨這點無法預測。敞若到了瑪庫塔羅多仍然不行的話,果然只能放長假了吧。
「治好的話姑且打算回來喔,如何? 出發前陪我喝杯要不」
「又再說這種話了」
文森特皺起眉頭無奈地說道。
「我完全不打算和你喝酒!」
「有什麼關係。我也想說點瓦涅莎的事嘛。例如,她花了幾十枚金幣請了個無業的情夫替她按摩,或是被某個好賭的人渣當作打牌的押金便宜抵押出去等等」
文森特滿臉孤疑的問道。
「不是相反嗎?」
「不,沒在唬你。是真的」
畢竟都是親眼目睹。
因為疏遠的關係,瓦涅莎的樣子也變得與文森特的印象不符。時間越長越會被美化,最後只留下美麗的回憶。自然會跟她真實的樣子有所落差。
「我這人記性不太好。想聽就趁現在喔」
「......趕緊走人」
老樣子是個冷淡的傢伙呢。
「那麼,差不多該走啦。回來前這裡就拜託啦」
「你是在對誰說話」
『聖護隊』的隊長大人咧嘴笑道。
「我會在阿爾文小姐回來前全收拾乾淨的」
「小心別受傷阿」
單靠一個熱血騎士,可沒法驅散這座城鎮的黑闇。
準備踏上旅途的早晨,在日出前便牽著阿爾文的手離開了迪茲家。
「那東西也要帶?」
手指的是一把被白布包裹的長劍。是『曉光劍』嗎?
「這麼邪門的玩意哪可能扔家裡啊」
原本是放在自己在公會的休息室裡,但貌似依然不放心所以還是帶上了。雖然看不慣是那個水蟲太陽神的劍,但說不定會派上用場。
與迪茲一同前往冒險者公會,借了台略髒的棚馬車。坐起來當然不能跟有錢人坐的比,不過車身比較結實,棚子因為剛換過也耐得住風雨。拉車的馬為栗色,體格相當健壯。儘管沒法期待速度,但看上去也很耐操。
「感覺有些年紀了啊」
「是從王國軍輸送用的馬匹裡淘汰下來的」
「正好」
經驗豐富的馬遇到意外時也不容易驚嚇。
將行李放上馬車。裡頭裝著阿爾文的衣物與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王室寶劍斷了個徹底,鎧甲還在修理中。姑且帶了把護身用的劍,但鋒利度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駕車交給迪茲負責,我鑽進馬車。坐在阿爾文身邊。直接坐下去屁股多少有點冷,所以特意幫她準備了坐墊,看見她的雙手因不安而緊握。我露出微笑握住了她的手。
沿著大街前進。北門周遭聚集了許多等待出入的馬車與旅人。
當中站著我要找的人。
「早啊,諾艾爾」
從馬車裡出聲後,諾艾爾便跑了過來。身後還背著一個巨大的背包。
「請多多指教」
行禮的少女表情沒有絲毫迷惘。看來已經做好覺悟了。
「謝謝」
願意攪和進這種無謀的計畫。謝啦。
「沒忘記帶東西吧,那麼出發」
可以的話很想跟艾普莉露打聲招呼,但她目前被老爺子禁足了。畢竟才剛被綁架過,這也沒辦法。只能相信侍女會如實轉告了。現在,恐怕正因為要跟馬修哥哥分開而痛哭流涕吧。
「那個」
諾艾爾疑惑的環視周圍。
「拉魯夫先生好像還沒......」
這女孩說什麼傻話呢。
「那傢伙不會來的喔」
「是生病了嗎? 還是說受傷了?」
「我沒叫他」
諾艾爾的眼珠子瞪的老大。
「這是為何?」
「派不上用場」
不像迪茲強到能無視他的個性。帶路有諾艾爾負責。更別說會用色瞇瞇的眼神盯著阿爾文看,還會對我動粗。沒有半點需要叫上他的理由。
「可他好歹是同伴不是嗎?」
「他是妳的同伴,不代表是我的」
「......」
「說到底,那貨能幹啥? 別給我說在的話總會派上用場那種曖昧的答覆」
諾艾爾思索片刻後,張著嘴陷入沉默。果然想不到嗎。
「那麼,再次出發」
看上去沒有別的意見了,我坐進了馬車裡。真的可以嗎,只見諾艾爾側著腦袋問道。這不是廢話嘛。拉魯夫不在場,我的精神健康也能得到保障。諾艾爾的位子也在阿爾文身旁。形成我們倆將阿爾文夾在中間的景象。
「停下」
出城的馬車排成一列,等到日光升起時終於輪到了我們。
「檢查行李」
這是為了防止挾帶違禁品出城。現在若是表現出抵抗的態度,會顯得更可疑。
「您請便」
衛兵往馬車內看去。頓時露出下流的笑容。看來是察覺到阿爾文的身分了。本想給她套個斗篷的,但該來的總會來,不如快點結束比較好。
「喔呀,在那裡的不是『深紅的姬騎士』大人嗎」
刻意提高音量將其他衛兵聚集過來。面對混雜著好奇與情慾的視線,阿爾文發出一聲悲鳴後抱緊了我。雖然後頸的黑斑有用敷布蓋住,可一旦被剝下來就完了。加上褲襠裡還放了些混有『秘藥』的糖果。先不論眼角的餘光,拿起來吃勢必會被發現。
「每日勤於攻略『迷宮』的姬騎士大人為何要出城呢?總不會是要逃跑吧」
不懷好意的話語,讓我不禁握緊拳頭。『迷宮病』的謠言已經傳開。貶低阿爾文這種有名的美人胚子想必覺得很爽吧。這種事到處都有。換作是以前早就打掉他兩三顆牙了。
「能請您下來一下嗎。請務必讓小的拜見您的尊容......」
「看好啦」
我代替阿爾文把臉湊了過去。近到只差一根手指的距離,隨時有可能會親到對方。
就這樣下了馬車,高舉雙手。
「不是想調查嗎,請便」
反正,他們只想趁職務之便將阿爾文的身體摸了個爽吧。一群老色匹。
「別客氣呀,瞧。不是想脫嗎,已經脫了喔」
順便把衣服跟內褲都脫了。檢查哨聚集了不少人。視線頓時往我這聚集。周圍傳出一片黃色的悲鳴。
裸體什麼的又不會少塊肉。想看就看吧。也沒什麼被盯著看會困擾的東西。
「誰叫你脫了啊! 我們是......」
「那你是想叫誰脫呢?難不成是那邊那個鬍渣男? 您是喜歡體毛濃密的類型嗎? 別吧。那風景太美麗了,大爺你們的眼睛可受不住喔」
「少給我扯淡! 你這傢伙,膽敢妨礙的話......」
「到底是誰在妨礙呀」
我環視周圍一邊喊道。
「您也知道,『迷宮』暫時無法進入。趁此機會出外與舊王國的人民加深關係,這可是我等姬騎士大人崇高的心願啊。別來礙事」
「這是任務!」
「那就給我快點結束啊,後面都等著呢」
往後看去,只見馬車的隊列宛如大蛇般延伸。盤問太花時間的話天都要黑了。
眼前的衛兵向身旁的同伴使了個眼色。只見同僚沉默的搖了搖頭。像是在說沒發現可疑物品。
衛兵氣憤的拿起槍柄敲了我一下。
「趕緊走人」
「遵命」
摸了摸被打的臉頰回到車上。這種程度的暴力不過是家常便飯。
「哎呀,真是服了。所以才說公家機關,不懂的圓滑點很讓人困擾呢」
發著牢騷越過諾艾爾,坐回阿爾文旁邊。
「嘛,話都說了。快點出城吧。總算能開始旅行了」
本想攬住阿爾文的肩膀,突然有股強而有力的力量朝我襲來。
不解的眨了眨眼,只見阿爾文雙手拿著毯子不停地打向我。
「嗯,怎麼了?」
正感疑惑時,諾艾爾紅著臉站到了眼前,手止不住的顫抖。眼睛都被打濕了。
我嘆氣道。
「是因為我長太帥看入迷了嗎? 不好意思,我已經有喜歡的女......」
「快把衣服穿上!」
諾艾爾用劍柄往我的腦袋砸下。
儘管發生了點事情,總之還是順利出城了。
「要逃跑了嗎,膽小鬼!」
「女人只要乖乖在咱們身上擺腰就夠了!」
穿過大門的瞬間,鋪天蓋地的謾罵聲襲來。諾艾爾臉色一沉,站起身就準備踏出馬車。
「用不著理他們」
感覺她隨時會衝上去揍人,趕忙攔住。
我們可沒時間搭理那些白癡。
「可是」
「之後哭鼻子掉眼淚的就是他們了。現在就隨他們去吧」
諾艾爾看向阿爾文。只見她沉默不語,一臉憂鬱的低著頭。
見狀,諾艾爾不甘的咬緊牙關,一言不發的坐回位子上。
「我說淫亂的姬騎士大人呀,回來的時候先用嘴讓老子爽一發啊!」
我默默的摀住阿爾文的耳朵。『深紅的姬騎士』就這樣乘坐馬車,在漫天的叫罵聲中離開了『灰色鄰人』。
出城後,會先經過北部的城鎮『月光之泉』,接著以鱗鎧山脈為目標前進。『大龍洞』的入口就在那。
「旅程才剛開始。先輕鬆地欣賞風景吧」
話雖如此,一片遙望無際的荒也也沒什麼好看的。
說完,只見阿爾文朝著後方指了指。一道人影自城鎮的方向朝這裡衝來。
「是拉魯夫先生呢」
諾艾爾自身後窺探道。
「似乎是這樣沒錯」
那種智障如果世上還有第二個還得了。
「迪茲,加快速度。把他甩掉」
「不,請等一下」
諾艾爾急忙阻止。對呀。瞧我這急性子,不小心講錯了。
「訂正。折返回去把那臭小子撞飛。趁他倒下時輾過去就更好了」
「才不會『更好』好嗎!」
最後,只得停下馬車等待拉魯夫到來。真是浪費時間。
「終於,追上了......」
只見他擦著汗抓住了車緣。感覺快喘到身亡了。
「我們不需要送行喔」
「說什麼蠢話! 你ㄚ的什麼意思。公主明明要回國,你卻把我丟在一旁」
看來阿爾文租用公會馬車回國的謠言已經傳開了,所以才被他知道了。
「送別夠了吧。趕緊回去」
「我當然也要一塊去」
「滾」
噓 噓,甩手驅趕野狗拉魯夫,但他反倒搖著尾巴咬了過來。
「我是『戰女神之盾』的成員。有義務陪在公主身邊。誰會聽你的指示啊」
「我不是讓你趕緊滾了嗎」
「那個,果然還是讓拉魯夫先生一起吧」
被他影響的諾艾爾跟著附和道。
連阿爾文也點了點頭。
「就算妳們這麼說。這傢伙究竟能幹什麼......」
「起碼還能戰鬥吧」
不敢置信的是迪茲也表示同意。
「他起碼也是在『千年白夜』裡戰鬥超過一年以上的冒險者。與其在那邊吵個沒完不如帶他走還快些」
票數變為3對1。少數服從多數,我只得妥協。你們認真的嗎。
「決定了呢」
白癡拉魯夫得意的踏進馬車。
成員增加,儘管很多餘。但願別扯後腿就好。
不幸的是,由於馬車還算寬敞,即便塞一個拉魯夫進來依然綽綽有餘。
這趟旅程會變得如何呢。
往車後的方向望去,二道輪跡朝城鎮的方向一路沿伸。不過,亡靈荒野乾燥的陣風將沙塵捲起,不一會兒地上的痕跡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無法再回頭了喔,總有種像是在對誰宣言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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