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話　聖女的悲劇與米雅的野心

　　第三十七話　聖女的悲劇與米雅的野心

　　「嗯……」

　　帝都露那提亞，新月地區的一角。腐朽的小屋中，傳出一位老人在煩惱的聲音。

　　路德維希•休伊特。過去在帝國的睿智──米雅•盧娜•堤亞穆底下充分發揮長才的他已年老，現在容貌完全是慈祥的老爺爺。

　　「米雅貝兒殿下好像不太擅長念書呢……」

　　路德維希摸著染白的鬍鬚，看向睡在床上的米雅貝兒。

　　「睡得真熟……不過還是跟那個人有幾分神似呢。」

　　路德維希輕輕用手指梳著蓋在臉頰上的滑順頭髮，低聲說著。

　　「米雅貝兒殿下還年輕。今後想必有很大的成長空間。因為她繼承了那個人的血統……」

　　他靜靜地閉上眼。眼皮底下浮現的是他自豪的主君──公主殿下的身影。

　　足以讓人們懷抱希望，鮮明的敏銳睿智。將其加以體現，充滿光輝的身影。

　　「我們需要對未來的希望。需要像米雅公主殿下那樣，引導我們的光芒。」

　　引導帝國的路標……

　　流著帝國的睿智之血的米雅貝兒，或許是能讓帝國臣民團結一致的核心人物。因此路德維希希望能讓她學習最低限度的知識，到時好派上用場。

　　「這樣看來前方還很漫長呢……」

　　他苦笑著坐到破舊的書桌前。上面隨意堆疊著好幾張羊皮紙。

　　「拉斐娜•奧路加•威爾加……」

　　路德維希上了年紀，已經從第一線退休，但過去的能幹文官還是不斷收到情報。

　　不能讓這些東西白費，他最近每天的例行公事就是思索現在的世界情勢，以及走到這一步的時代洪流……

　　「果然司教帝拉斐娜帶給世界的影響不容小覷啊。」

　　她和聽令於她的聖瓶軍現在成為足以席捲世界的勢力。

　　找出叛亂分子，透過徹底地進行監視和迫害，實現短暫的和平。那種暴力的做法引發強烈反彈，大陸處於大規模戰亂的漩渦中。

　　「不過，原本的聖女拉斐娜應該沒有愚蠢到無法預測這種程度的事情，也沒有心狠手辣到會採取這種高壓式統治。」

　　從幼年期到和米雅同窗那段時期的拉斐娜，是同時具有過人智慧和沉穩性格的善良人物。

　　眾人都認為她跟同時代的英雄──天秤王席翁•索爾•薩格朗多是不分軒輊的優秀領導者。

　　「到底是什麼原因導致她有如此大的改變……」

　　雖然刻意試著說出口，但在路德維希眼中，變化的原因顯而易見。

　　「在聖夜祭發生的大量毒殺事件……」

　　聖諾爾學園冬天的一大盛事，聖夜祭。

　　在那時發生的隨機恐怖攻擊，讓聖女拉斐娜的名聲跌落谷底。

　　是有該同情之處。

　　當時拉斐娜繁忙至極，也不時因為極度的疲勞而臥病在床。

　　無法顧及到祭典的警備也有不得已的一面。

　　而且敵方的策略也超乎常軌。

　　拉斐娜的確擁有過人智慧，但遺憾的是她只是才女並非天才。

　　她無法看穿敵人的所有企圖。

　　對暗殺本身是有所警覺。

　　對手是名為混沌之蛇的祕密結社，有這種顧慮是理所當然……布下嚴密的警戒態勢，防止暗殺的魔掌伸向包含自己在內的重要人士們。

　　可是，她誤判了。

　　沒想到敵人會引發不是以聖諾爾的學生為目標，而是針對僕人的隨機恐怖攻擊。

　　祭典當天，為了慰勞僕人平日的辛勞而準備的豪華燉煮料理。她從未想過那裡面居然被下了毒。

　　「攻擊拉斐娜的名聲」──就只為了這個目的，居然隨機虐殺僕人，拉斐娜根本無法想像這世上有人會做出這麼殘忍的事情。

　　平常的話……貴族們並不會在乎死了多少僕人。

　　貴族以外不是人，因為這是貴族的價值觀。

　　可是，拉斐娜是威爾加的聖女。

　　不管是平民還是貧民都不容許她捨棄，她是站在那種立場的人。

　　因此……聖女的名號失去威信。

　　貴族學生們的警備很完善卻沒有保護好底下的僕人們……有人這麼批評她。

　　聖女清廉又有如潔白玻璃的名聲受損。

　　這種傷痕對毫無餘裕的拉斐娜來說成為致命傷。

　　不斷湧上心頭的罪惡感，不知不覺間轉變為仇恨，讓拉斐娜搖身一變成為嚴厲的領導者。

　　為了揪出隱藏在人群中的「混沌之蛇」，她施行嚴格的管理體制。

　　黑色當然不用說，連灰色都不允許，可疑的嫩芽全部摘除，完美無缺的管理體制。

　　原本以為這些措施會讓祕密結社「混沌之蛇」瞬間瓦解……

　　路德維希想起在逼問於帝國領內被捕的「混沌之蛇」的男人時發生的事情。

　　「你們做的事情不是在掐自己的脖子嗎？」

　　面對這樣問的路德維希，男人臉上浮現誇耀勝利的笑容後回答：

　　「蛇不會死。原因就是現狀正是我們所描繪出來的狀況。」

　　聽到這句話時，路德維希感到戰慄。

　　因為如果混沌之蛇的目的是破壞秩序，那他說的話的確很合理。

　　司教帝拉斐娜的恐怖統治，是在攻擊中央正教會築起的秩序。

　　拉斐娜越是運用中央正教會的權威採取高壓的行動，人們的心就會越遠離中央正教會。拉斐娜正在親手破壞維持這片土地的秩序、成為價值基準的「神的權威」。

　　然後過了數年，威爾加瓦解，周邊的國家失去正義與公正的依據。

　　之後剩下的只有混沌。

　　「混沌之蛇……以破壞所有秩序為目的的祕密結社嗎……」

　　路德維希不得不承認男人的說法是正確的。

　　因為世界確實是處於混沌的漩渦中。

　　「不過，如果是米雅公主殿下……」

　　他很清楚，這只不過是一廂情願。

　　可是，路德維希仍不免這麼想。

　　「要是以帝國的睿智之精湛智謀……不，假如那個人辦不到，那不會有任何人能夠阻止吧。唯一有可能性的只有米雅公主殿下。」

　　如果掌管聖諾爾學園活動的學生會長是米雅……

　　她就能識破混沌之蛇的陰險企圖，進而拯救世界吧……

　　「若是帝國的睿智，身為璀璨月亮女神的米雅公主殿下……」

　　「呼啊？路德維希老師……？」

　　「啊，米雅貝兒殿下……您醒了嗎？」

　　路德維希對貝兒露出慈祥的笑容。

　　「你剛才說了什麼嗎？」

　　「不，什麼都沒有。更重要的是您有睡好嗎？」

　　貝兒幾乎沒聽見這時路德維希的自言自語。

　　因此，米雅並不知道。

　　聖夜祭的陰謀，還有自己該代替拉斐娜做些什麼……

　　她完全無法想像，路德維希的過剩期待，正沉重地壓在自己的雙肩上……

　　「先把困難的政見擺一邊……總之……啊，對了！我絕對想在聖夜祭上請大家吃我親手煮的蘑菇火鍋！」

　　米雅心中盤算著可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