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话 「小小的目标」

第六话「小小的目标」

从那以后,过了两天。

 最近虽然发生了很多事情,但有一件必须暂时抛开一切去面对的事,正近在眼前。

 说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高中生都会理所当然撞上的那道墙——期中考试。

「唉……」

「叹这么深的气,又在想她的事吗?」

「不,加恋那边倒是挺安分的。至少现在还……」

 午休的时候,我和真宫同学坐在中庭的长椅上,沉浸在闲聊中。这是最近的日常。

 「试试看午休一起过吧」——这好像是她在我装病请假的那个周五想要提议的事情。

 对于因为和加恋发生那种事而觉得教室里气氛尴尬的我,和原本在教室里就有些孤立的真宫同学——对我们俩来说,这段时间意外地成了能让人心安的时刻。

 当然,这里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被加恋突然袭击……但目前还安然无恙,每天都过得很平静。

「不过还真是意外啊。看她那副模样,我还以为她在学校里也会不分场合冲过来给你添乱呢。」

「加恋嘛,多少有点随心所欲……不如说,她是那种会凭情感行动的类型。」

「哦,怎么讲?」

「看来,加恋现在好像生我的气了。」

 我当然没找她本人确认,但从现状来判断,也只能这么认为了。

 前天的周六,偶然在游戏厅外遇到加恋之后,她果然如真宫同学所料,真的去了我家。

 我跟父母说是去朋友家过夜,所以没让她进门……但问题是,这个「去朋友家过夜」的说法传到了加恋耳中。

 加恋大概以为,我跟真宫同学家过夜了吧。她发来了好几条愤怒的消息(我曾解除拉黑,因为怕她情绪持续激动会做出极端的事),总结下来就是……「天君不跟我道歉我就不原谅你」这种感觉。

 也就是说,她在等我道歉。

「要是她能等一辈子就好了呢」

 这毫不留情的话,让我不由得苦笑。

 虽然我确实有这种想法,但从现实来看,恐怕很难。

 之前也常有这种情况。只是小小的误会,或者一时惹她生气。

 我曾绞尽脑汁想安抚她,争取谅解,但我主动去哄好她的时候几乎从来没有。

 到头来,等暴风雨过去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反过来说,由我主动去缓和这种状态,大概也很难。

 总之,我唯一能做的只能是不刺激她,默默祈祷。

「不过,要是被她看到我在这里跟真宫同学待在一起,多半会很危险吧……」

「嗯,她肯定会冲过来的吧」

 说这话时,真宫同学依旧带着愉快的笑容。

「但是,为了那个女人就让我们退缩,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真强。

「而且,我们明明没做什么坏事。只是在一起吃午饭、复习考试而已……你们已经分手了不是吗。」

 真宫同学挺起胸膛,自信满满地宣告「正义在我这边」。

 正如她所说,就算被指责偷情什么的也说不通。原本就是对方出轨才导致这一切,况且现在也已经分手了。

 不过,真宫同学还没有解除与芝木的婚约。她似乎已经接受了状况会多少变得恶化这件事。

「不只是我的事,你和芝木那边没问题吗?」

「我和他一直处于冷战状态。从发生那件事之前就开始了。别说他在乎我了,恐怕我主动不接触反而让他觉得清净吧。」

 真宫同学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不值一提。

「他就是个孩子。从小只要闹别扭就绝对不会先低头。这次的事情他也就一开始道过歉,而且用词在我看来根本算不上世俗意义上的道歉哦?当然,别说当面了,连电话都没有。现在大概是在等热度慢慢消退吧。仗着我没跟叔叔们告状,真是的。」

 只是轻轻戳了一下就倒出一堆抱怨!?能看出来平日里——或者说至今为止积攒了相当大的怨气啊……。

 前不久,她才对自己的哥哥尊之君提起过婚约解除计划,所以我知道她对芝木已经毫无好感,这并不奇怪……不过,就在目睹那件事之后,她确实受了伤,甚至落泪,这一点毋庸置疑。

 所以,她们之间或许也有过属于她们特有的羁绊吧……。

「对了,棉贯君。虽说是换了个话题,这个周六你有空吧?」

「啊,嗯。」

「那要不要一起学习备考?」

「诶?」

「因为是考试前夕,升学班星期六全天休息。我觉得这是我们一起度过的好机会。而且,如果是在交往的话,肯定会以『一起复习 』为名,亲热一番吧?」

 她参考的资料,大概又是恋爱漫画吧。

 不过对于我们这种假装恋爱的关系来说,即使两人待在封闭的房间里,也很难想象会变成那种氛围。

「但是,升学班和普通班课程进度不同,一起学的话效率可能不太高吧。」

「效率什么的根本没关系。既然情侣会这么做,那我也想试试看而已。」

 真宫同学是那种注重形式的类型——不对,更应该说既然知道了这种做法,不试一试就会感到不安吧。

「而且,有人说和别人一起学习的话,彼此能互相监督反而更集中注意力呢?我平时基本没跟人一起学过,所以在效率方面,我也觉得有尝试的价值。」

「不过,有时也可能反过来被对方分心,无法集中注意力啊。」

「说得好像你深有体会呢?」

「嗯……」

 被真宫同学尖锐地指出这一点后,我不由得别开了视线。

 不过,单从这个反应来看,就已经算是不打自招了。

 我收回视线,果然看到她正用一脸无语的眯眼盯着我。

「又是前女友相关的事吧」

「……是的」

 该说我这人生,基本上挖来挖去,埋着的全是与加恋有关的事……

「考试复习基本上都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做的……只不过,加恋不太喜欢学习,比起教她,让她提起干劲才更费劲……」

 这也延续了她刚才说的容易感情用事的部分。

 虽说教别人学习对教的一方来说也是一种学习,但那只有在教学环境准备充分的情况下才成立。让人产生学习的动力,其实是相当困难的一件事。毕竟就算被人命令「去学习」,也没法轻易提起劲来。

「那是你每次都主动开口找她的吗?从中学开始?」

「是啊。初中的期中、期末考试,还有高中升学考……连暑假作业什么的,也都是我主动提起来的。」

「原来如此……」

 真宫同学混着叹息般地点了点头。她看起来像是想明白了什么──

「果然啊,她会变成那个样子,看来其中一个原因也在绵贯君你身上呢。」

「哎?变成那个样子是指……」

「就是变成那种即使劈了腿也毫无歉意的性格这件事。」

「哎哎!?」

 这么说来,她好像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不过,当时加恋说她和芝木的事儿不算劈腿的时候,我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简直不敢相信我们是接受了同样义务教育的人。

 ……只是,真宫同学似乎看到了某些我没能注意到的事情。

 她撅起嘴巴,像是在斟酌言辞般微微闭眼后——

「你太惯着她了。」

 她用仿佛一直忍到现在的力道这么说道。

「太惯着了……?」

「无论谁要是总被理所当然地宠着,就会把被宠爱当成天经地义,最后连感激都不会有任何感觉。你什么都帮鹫崎同学打理好,她自然觉得有你在是理所当然的,估计还会反过来想『 就算我不做什么也没关系』吧。就像天天被闹钟叫醒,突然没了闹钟就起不来床一样。」

 原、原来如此。虽然大致明白她想说什么……

「我很早就觉得了。绵贯君有时距离感很奇怪。」

「你竟然这么想的!?」

 原来她一直抱着这种想法跟我相处啊……

「比如说……对了,明明牵着手却完全不害羞,总觉得距离有些过近……平时经常会有距离感微妙的情况吧。偶尔连我都会怀疑『 这家伙真的有把我当女生吗』。」

「呃……」

「托你的福,有好几次都心跳加——咳咳。害我被动摇了好多回。」

 看来我不自觉中也给真宫同学添了麻烦。

 不对,她是在说「不自觉」这点本身就是个问题吧。

「非要举个让我明确觉得『这家伙…… 』的例子,那个……在拉面店毫无顾忌直接挽我头发的那个时候。」

「那次不是真宫同学叫这么做的吗!?」

「即便如此,至少也该有些矜持,或是显露几分青涩的反应才对吧」

 竟然是设下了这样的陷阱……!

 的确,不论是触碰发丝,还是为了不碍着吃拉面将其拢起,要说完全没感受到抵触的话…………确实不是。

「老实说我虽然毫无自觉,但既然被这么说了,恐怕真是如此吧……」

「我想这一切也都是为了鹫崎同学好——」

「不,若是说对女孩子诸多不自觉,原因或许并非出在加恋身上」

「咦?是这样吗?」

 真宫同学讶异地睁圆了双眼。

 我也怀着同样的心情。然而,当我追溯往事,试图厘清这种性情由何时而起时,却发现早在与加恋相识之前,便已有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大概是受到我姐姐的影响吧」

「你有姐姐?」

「嗯。很凑巧地,她和尊之君一样,也是大学二年级」

「哦……我们还真是相似啊。」

「这能叫相似吗……」

 真宮同学有哥哥,我有姐姐。归结为有同龄的异性家人这一点的话,确实算是相似吧。

「说起我姐姐,她比较像兄长一样……作风相当豪迈,是个很强大的人。或许是这个缘故,相比之下,她反倒会期待我表现出柔弱」

「脆弱的一面?」

「期待你表现出柔弱?」

「虽然这话现在听来恐怕是陈腐的价值观了,不是有『 退一步支持丈夫』的说法吗?我姐姐就是那种会理所当然地说『弟弟要退一步支持姐姐』的人。日常起居的照顾自不用说,还绝对不许我顶嘴,讨厌的蔬菜她都逼我替她吃掉。我带女性朋友回家时,她就像得了玩具似的对待人家,还因为她觉得那样很可爱,就强迫我把第一人称改成『 僕』……」

「……说得保守点,这不就是暴君吗?」

「说得完全没错。」

 光是回想起来就会冒出冷汗。从幼年时人格形成方面来说,她是比我父母和加恋影响更深的对手吧。

「但是……也是个帅气的人。不光是因为她上武术道场强得像漫画里一样离谱,那背影看起来也特别高大。姐姐绝不会欺负弱小。我否认不了她是暴君……但是,她绝对会保护我,无论发生什么都站在我这边。我想跟父母说开始打网球的时候,她也一起帮我说情……啊,抱歉。我是不是有点跑题了?」

 觉得可能过多传达了负面的一面,不自觉就卖力地辩解起来。这也是姐姐恐怖统治的馈赠吧。

「对我来说,对姐姐和加恋所做的那些、认为是理所当然、甚至没在意过的那些事,如果给真宮同学带来了困扰,真的很抱歉。我连这都没有自觉……读不懂加恋的真实想法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距离感出了bug。

 这听起来简直就像是玩笑话,但或许正适合用来描述我现在的状态。

 不知不觉中给加恋带来了负面影响,我却毫无自觉,大概只有我一个人沉浸在自己良好的感觉里。正因为这样,我才会误解加恋对我流露的感情,和我的是同一种。

 这一点必须改正。若是不加纠正,我又会重蹈覆辙吧……所以。

「拜托了,真宫同学。如果和我在一起,哪怕只有一点不开心的地方,也请毫不犹豫地告诉我。一开始或许会给你添麻烦,但我会好好改正的!」

 我忍羞耻,豁出去低着头向真宫同学深深地鞠了一躬。

 具体自己错在哪里,我连一时半刻都想不到,程度之深令人汗颜。这种状态下还说要继续麻烦别人,我自知脸皮够厚。

 但要是因此说出「远离真宫同学」这种话,恐怕也不对吧。

 至少真宫同学并不期望那样。我不敢厚着脸皮说能理解她的一切……只是擅自期盼会是这样,而且我也愿意相信。

 因为,我想和她在一起。

「……你是认真的吗?」

 听到我的请求,真宫同学不知为何像是愣住了似的,耸肩露出无奈的表情。

 虽然这对真宫同学来说真是个麻烦到极点的请求吧……。

「让我『一有不开心就毫不犹豫说出来 』——那样的话我反而什么都说不了呢?」

「诶? 不、不是,如果你是为了不伤害我之类的而刻意照顾我的感受的话,那其实不用担心我的……」

「那种照顾,我早就不做了。」

 她带着一副索然无味、理所当然的表情说道。

「我……在这几天里,发现自己其实意外地很急性子。遇到在意的事就忍不住,遇到讨厌的事就会立刻说出口。我本以为自己在忍耐,但大概是写在脸上了吧。或许我本来就是这种性格,所以才被当作没有可爱之处的未婚妻……我也稍微反省了一下。」

 话里带着自嘲,但她的脸上却完全看不出反省的痕迹。更像是将事实作为事实坦然接受的样子。

 只是,我从来没觉得她急性子啊……反倒是我那些让她在意的举动,她一次也没指出来过。就比如刚才提到的拉面店的事。

「因为我没觉得讨厌啊。」

「诶?」

「我是被你搞得心慌意乱过,但并不代表讨厌。所以,要我讨厌的时候指出讨厌的事,那很难。那就等于是在撒谎了。」

「不、不是,可话是这么说——」

「虽然我说过要注意距离感,但能毫无恶意和私心、无意识地做到这点,我觉得也算是一种美德。对女孩子温柔,这难道不是绅士风度吗?只是,根据对象不同可能会带来负面影响。有人会觉得被这样对待是理所当然,不断提出更高的要求;也有人不会认为这是无意识的,反而察觉到不存在的私心而讨厌你……嘛,至于后者,我倒觉得你感受到后会主动去改正。」

 问题在于前者──加恋就属于这类人,是这么回事吧。

 由于我不自觉地宠坏了加恋……不,大概不仅仅如此。

 想要吸引加恋的注意。希望她能更加需要我。恐怕正是这种私心,更加助长了那种潜意识的纵容行为。

「所以,就由我来纠正你吧。把你调教成我喜欢的男人」

 真宫同学嗖地把食指戳到我鼻尖前,一边笑──不,是嘴角抽搐着说道。

「你是不是有点勉强自己?喜欢你的这种说法,感觉不像是真宫同学的用词风格啊」

「唔……不准这么直白地指出来」

「那个,我这是犯老毛病了?」

「这是体贴与否的问题。人家正拼命给自己鼓劲,想要故作夸张一点,你却偏偏要撕开这层伪装,不觉得这种行为残忍无比,无异于欺凌弱者吗?」

「这、这个倒没这么想过……不,我做得不对,抱歉」

 我立刻又搞砸了。不过,不可否认自己刚才确实带着那么一丝捉弄她的心情。

 我这么反省着,深深地低下头去,对着我面前的头旋,她略带无奈,却又稍微夹着些笑意的叹息掠过其上。

 然后到了约定的星期六,我们来到了图书馆。

 当然,首要目的是来学习。只是,去彼此家里还有些困难。但要说在节假日去学校上课,又总觉得有些乏味。

 既然如此,就选在能换个心情的图书馆……这算是种无奈之下的选择。反正这里有自习区,只要并排坐着,把椅子凑近一点,小声低语的话,稍微交流一下也是允许的。

「果然升学班的学习范围不一样啊。」

「好像是呢。怎么办,我都忍不住想说「哎,你才学到这儿吗?」然后嘲笑一番了。」

「那样也没什么不好吧?」

「要是真这么做了,你肯定会毫不留情地指出我是在装坏吧。所以,我绝对不会说的。」

 明明是她自己先提起这事的,却擅自把我塑造成了加害者。

 不过,这种地方也很有真宫同学的风格,挺有趣的。

「话说回来,果然还是厉害啊。完全没有卡壳的样子。」

「因为我平时就会预习复习。老实说,这次的范围就算不用特别拼命我觉得也能应付。」

 升上高中后,感觉从初中那时起,课程的难度就稍微提高了些。

 不过,毕竟是刚入学后的第一次期中考试。现在还能跟得上进度,而且初中时退出了网球部后养成的学习习惯也还在发挥作用。

 我本来觉得这没什么好值得夸耀的——但真宫同学却似乎格外佩服。

「喂,绵贯同学。你该不会连升学班都能轻松考进去吧?」

「诶,会是那样吗?」

「说是升学班,其实也不是成绩差距大到天差地别。学费也一样……你会去普通班,果然还是因为那孩子的影响吧?」

「嗯……是啊」

 没错,就看偏差值来说,我觉得自己也可以去考升学班。

 只不过,升学班和普通班的课程安排不一样。让加恋去努力冲升学班本来就不现实,而且我觉得待在一起的话,也能更好支持她的学业。

「……这是个突然的想法,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进升学班呢?」

「诶?」

「虽然我没完全摸透学校的规章制度,不过应该有这么一个制度才对。升上二年级的时候,是可以参加升班考试的。」

 这样啊……了解得真清楚。真不愧是真宫同学。

「升二年级还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不过,如果能和你一起在同一个班级度过,我也会……有点高兴,所以……」

「……!」

 关键的时候她总会撇开脸去,可是从她摇晃头发间看到的耳朵却已经泛红了。

 要是戳破的话,肯定又会被她针对。不过,这既不是拼命在给自己打气,也不是故意装作坏人……大概,她是真的这么想的吧。

「……那么,试试看好了。」

「真的吗?」

「原则上,我的目标是像姐姐那样考上大学,但那还太遥远。而且——」

「而且?」

「……没,呃——……我也觉得能和真宫同学一起度过学校生活的话,会很快乐吧。」

 从走廊看到的真宫同学的身影。想起午休时独自度过时间的她,我觉得自己待在她身边也挺不赖的。

 不过,我也明白这么直截了当说出来不太行。

 所以,我稳妥地重复了她说过的话——

「……黄牌警告。」

「咦?为啥啊!?」

「别那么大声。」

 莫名其妙被罚了一张牌,她还更刻意地把脸转开了。这位魔鬼裁判似乎完全不打算接受任何抗议或提问。

「总之,既然这样,那以后我会定期指导你学习。」

「谢、谢谢你,真可靠啊。……不过仔细一想,升学班有两个对吧。到底会分到哪个班呢……」

「这当然没法选咯,所以平时要积点善行才行。」

「原来要靠运气啊……」

 唉,我也觉得私人关系再好,也不会影响到分班就是了。

「就算最坏情况去了不同班也行。只要在相同环境学习,说不定大学也能进同一所。」

「大学……」

「你是不是觉得我想得太远了?」

「……稍微有点这么觉得。」

 被她把她刚才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反击了回来,我有点害羞地点了点头。

 我们虽然互相发誓,会一直维持这段关系到被对方拒绝为止,但也明白现实里不可能永远在一起。

 一年后、一个月后、搞不好甚至下周,会发生什么事都说不准。

 讲到考大学——这几乎是三年后的事,那就更不用说了。

「现在就算去想象糟糕的未来也没办法吧?描绘的时候就该是,不把最棒的未来当作目标,那多没意思啊。」

「……真宫同学,你真的觉得和我在一起,就是最棒的未来吗?」

「你又想要卡牌吗?」

「我、我、要是开玩笑的话就先道歉了!但是……如果是真的,我会坦率地感到开心的。」

 我一边焦急着,一边受到些打击,低下头。

 我本不打算重复同样的错误。可要坦率地去相信,又觉得这评价太高了……。

「…………傻瓜。」

「啊?」

 真宫同学看着这样的我,像闹别扭一样瞪着我。

 连脸颊都微微鼓起来……虽然说不出口,但总觉得有点孩子气。

「现在的我,看不到比和绵贯同学在一起更幸福的未来了哦。」

 虽然她一脸不高兴,却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这样说。

 ……即使我一下就避开了她的视线。

「好了,我们继续吧,学习!今天这可是主要目的!」

「好痛!?」

 比平时说话语速更快、打断了闲聊的真宫同学,不知道为什么用力地打了我后背一下。

 被她强行拉回眼前的考试准备,可不知怎的,脑袋里却粘着真宫同学刚才的话,怎么也甩不掉,有段时间我完全无法集中精神,只是呆呆地看着笔记。

  中间休息了几回,自修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

 大概是托了图书馆这个环境的福,也得益于真宫同学坐在我旁边——虽然也有闲聊几句,但大体上都在默默用功,所以进展相当顺利。

「嗯——!肩膀好酸!」

「辛苦了。喏,这个。是冰的,不介意吧。」

 刚走出图书馆,真宫同学就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面对这样的她,我递上了刚才买的那罐咖啡。

 不知道是不是无意识的举动,真宫同学显得有些难为情地支支吾吾,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咦,谢、谢谢……话说,你什么时候买的?」

「就刚才,在出口那边的自动贩卖机。」

 时间点正好是她去摘花的那小会儿,不过这事儿应该没必要特意说出来。

 真宫同学伸出手去接那罐咖啡……然而,她却一脸无法释然的样子,在接过之前停下了手。

「唔……」

「那个……难道说,我又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呃,这是为了谢谢你之前教我学习的一些心意,绝对没有别的奇怪意思……!」

「……不,我只是在想,那我也该买点什么回礼才对。」

 真宫同学有些懊悔地接过咖啡,紧紧地握在手里。

「说真的,我也没想到和别人一起学习竟然会这么有效率。明明只是一起学习而已。看到你在努力,我就觉得我也必须加把劲了……跟你在一起,我觉得自己简直就像个刚出生的婴儿似的」

「婴儿?」

「比喻成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啦」

「这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但你这说法也太奇怪了吧?」

「会吗?」

 看着吐出舌尖天真甜笑起来的真宫同学,我感到内心深处渐渐涌起一股暖意。

 和别人一起学习——这是我一直以来和加恋在做的事。但是,今天这与一直以来完全不同。

 虽然偶尔也会闲聊几句,但从整体来看不过是短短一瞬。大多数时候我们都默不作声,只是并肩坐着而已……但正如真宫同学所说,我也始终感受着她的存在,并以此作为激励。

 仿佛无需言语便能心意相通,感觉比交谈时更加亲近,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咔擦。

 突然,真宫同学打开了罐装咖啡。

 然后,她凝视了罐口片刻之后——。

「来,给你喝一口。」

「欸?」

「让你全喝了的话,就有点给太多了。」

「不,可是……」

「都说了没关系啦。」

 真宫同学带着一丝倔强的神情,将罐装咖啡向我递了过来。

 她似乎没有退缩的打算……说不定她还没有察觉到呢。

「……多谢」

 我带着几分无奈,接过了罐装咖啡。买这罐咖啡时,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姑且道了声谢,将咖啡送到嘴边——黑咖啡的苦涩顿时弥漫开来。

 我象征性地只呷了一滴便递回给她——就在这时才注意到。这罐给我喝之后,也许该为她再买一罐新的才对。

 但等我意识到这点时,真宮同学已经接过罐咖啡,顺势就着自己的嘴唇喝了起来。

「偶尔喝罐装咖啡也不错呢……嗯,怎么了?」

 或许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真宫同学歪了歪头。

 她的表情实在太过一如往常,我在意识到自己心脏怦怦直跳的同时,感到一阵害臊,摇了摇头。

 我在想,大概我也像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婴儿一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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