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话 「一日约会」
第五话「一日约会」
终于,迎来了周末。不过,这还是第一个周末。
让人惊讶的是,那场戏剧性的、彻底改变我人生的事件,至今还过不到一周。
原本今天,我是要和心爱的女朋友一起去看电影的。
然而,那个她已经不再是属于我的「她」了,约会的计划自然也一并化为泡影,就这样恍恍惚惚地,上午时光就被我消磨殆尽。
在成为男女朋友之前,她——加恋,就已经陪我走过了人生的大半时光。
在我有记忆以来,好久没有过没有加恋陪伴的休息日了。
到底该怎么度过才好呢,我对此一无所知──如此漫无目的地烦恼时,手机震动了起来。
『下午两点,站前集合』
简短的联络。一定是她。
『升学班今天不是也要上学吗?』
『只有上午有课,两点的话,回家换衣服也完全来得及』
『这样啊。那我该主动约你的』
『哎呀,那我不如再等等你才是』
尽管没有写在文字里,但不知为何,我仿佛听到了背景音里的「净胡说」。您批评得是。
和真宫同学的一番交流到此为止,我从床上坐起身来。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从一片空白猛然变为计划排满,我不得不立刻开始做准备。
话虽是这么说啦……其实只是因为有点雀跃,静不下心来罢了。
「这么说来,见面时穿便服,好像还是第一次……」
边喃喃自语着,一边默默把昨天穿着运动外套的样子排除在了统计对象外。
况且,关于真宫同学,我真的只见过她穿校服的样子。所以我对真宫同学的印象=制服……不行,我完全想象不出她穿便服的模样。
既然说了要回家换衣服再来,那肯定会穿便服过来没错……但总觉得她穿什么都好看,我反而难以想象。毕竟她连校服都能穿得那么完美。
「话说回来,在车站前集合,到底要做什么?」
根据目的不同,该搭配的衣服也会有所变化。
男生的选择虽不像女生那么丰富,但我选的衣服也有可能会让真宫同学跟着丢脸……比方说,如果又像上次那家咖啡厅一样,是个格调很高的地方的话…………
「嗯……」
昔日曾闻『战斗从前一夜便已开始』此言。说的是事先准备乃是约会成功的关键。
虽说总觉得烦恼的时间根本不够……啊啊,真是的,昨天告诉我的话多好啊!
「……不,这样的话,其实昨天我主动邀约就好了。若说胜负从昨天便已开始……」
之类的话,现在再怎么抱怨也无济于事了。
想来,至今为止我或许都不曾如此烦恼过约会时的穿着打扮。作为青梅竹马,我深知加恋的喜好,大抵也清楚要去什么地方,所以总能下意识地做出选择。
我会这样一味地烦恼,是因为我对真宫同学还不太了解。毕竟还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衣服,又会愿意和什么样的人并肩同行……。
虽说不希望被她讨厌,但单纯想让她开心也是有的。尽管因为一套衣服就这么大费周章感觉有点夸张……不过毕竟存在假想敌。
「……至少三十分钟可以纠结。」
我重新打起精神,再次将手伸进衣橱。
◇
「久等了,绵贯同学。让你久等了呢。」
「不,我也是刚到。」
但其实真的赶得很紧。因为出门前最后一刻,还在犹豫这样穿到底好不好,纠结得很没出息。
我笑着回应前来赴约的真宫同学……然而,那僵硬的笑容瞬间就崩塌了。
「……怎么了?」
她似乎有些不悦——不,是不安地嘟起嘴唇,移开了视线。
右手轻抚长发,隐约透着一丝紧张。
「就是觉得挺适合你的」
「……就算是奉承话我也很高兴」
真宫同学故意强调着「奉承」,目光淡然斜睨着我。她根本没相信我,但这绝非刻意恭维,我连忙明确否定。
「不是奉承话,我可不是那种爱耍帅的人」
「真的吗」
她的话语仍带着怀疑……却掩饰羞涩般转过了脸。
老实说,真宫同学真的很漂亮……这让我有些意外。
她的穿着──用最简单的话来形容,就是「春意盎然「吧。
针织连身裙配上短靴,这样的搭配既带着凉爽又透着暖意。她并没有刻意去追逐潮流打扮得很精致,却流露出一种随性亲近的感觉……以及那份可爱。
之所以觉得意外,是因为以她给人那种冷酷成熟的印象来说,这身穿搭显得有些稚嫩。我还以为她会搭配得更正式一点……
「我对衣服不太了解。虽说都上高中了还挺惭愧的,但几乎没自己选过衣服。」
「是吗?」
「至少升上中学以后有校服这么方便的衣物嘛。这件也是我妈妈的品味。」
很难想象光靠校服就能撑过所有休息日……唔,不过她交际圈似乎不广,所以倒也足够了吧。
「好啦,虽然也算是自个儿从里边自以为选中几件像样的……既然能被你夸赞,就算勉强及格啦。当然啦,受夸的是我妈,等我回去再转告她被夸奖这回事儿。」
「不,我劝你还是别这样做比较好……」
「是吗?那就算了吧。」
毕竟真宫同学和芝木的婚约关系应该还在持续,这个节骨眼上和另一个男生约会,而且还是特意放学回家换上便服……若让她父母知道了会怎么想,我完全无法想象,但肯定不会有好事吧。
「我觉得你的打扮也挺有模有样的。」
「啊哈哈,谢了。」
顺便一提,我的打扮其实没什么值得夸奖的地方。长T恤配牛仔裤加运动鞋……简直是模板式的搭配。
结果,还是选了个最稳妥的风格。不过嘛,稳妥本来就是好事。
「那么,嗯……今天要去哪里?……仔细想想,这次好像轮到我决定去向了。」
「不是的,你昨天带我游览了当地吧」
「不,那并不是那种意思……」
「一回就是一回。欠下的情就是欠下的情」
真是相当认真啊……不过,既然她觉得这样好,那我也没有多说的必要。
「而且,今天我已经决定好去的地方了。往这边走」
真宫同学像领路似的迈步向前——然而很快停下了脚步。
「…………」
「真宫同学?」
「你,已经正式和那个女人分手了吧」
「嗯,嗯嗯。准备……就是这样」
提到这件事心头还是会隐隐作痛,但那是事实。我也不能沉溺于感伤,得好好接受才行……
「既然如此,就算被熟人看到也没关系了」
「欸?」
她意味深长地低语,然后——握住了我的手。
「这个世界有句话叫『请自隗始』」
【注:请自隗始(まず隗かいより始めよ):出自中国先秦《战国策》
在汉语语境中: “请自隗始” 保留了原本的含义,比喻“要想招揽人才,必须先厚待身边的人或带头的人”。
在日语中含义已经泛化,主要引申为:
(言い出した者から始めよ):要想让别人做某事,自己必须先以身作则。
(着手しやすいところから始めよ:做大事要先从手边的小事开始做起)】
「嗯……我记得意思是,想开始做一件事得从身边的事情着手吧?」
「没错。而且,我们就算是假装的、扮演的恋爱,如果不去从简单的事开始实践,目标本身也会变得空洞」
「你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不过,这就是你要说的?」
「嗯。所谓情侣,不是会毫无理由地牵手吗?」
毫无理由……这个,确实不是为了怕走丢才牵。
「所以,干脆今天就把『毫无理由地牵手』当成任务吧。虽然感觉会有点不方便,但也说不定意外地能习惯呢」
「任务……我、我明白了。只要真宫同学你没问题的话」
「还有这个」
「这个?……哪个?」
真宫同学立刻放开了我刚握住的右手,笔直地用食指戳向我的鼻尖。
我姑且回头看了看,但什么可疑的东西都没有。
「是称呼啦。真宫同学……对着自己的女朋友用这种生分的称呼很奇怪吧?」
「诶,这样算生分吗……」
「虽然我也不太清楚细节,但总该用更亲昵感觉的称呼吧。比如说…………天碳之类的。」
【注:xxたん(碳),就是比较二次元萌妹的昵称,现实里不会有人这么称呼,显得很做作,所以男主才会疑惑。】
「天碳……?」
「我、我也不知道啊!只是,我昨天读的漫画——书里,就是这种给人起昵称的感觉嘛!」
她刚才绝对差点说成漫画吧。
看来真宫同学似乎在用自己的方式学习恋爱……而那本参考书好像是漫画。确实,这世上有浩如烟海的恋爱漫画,多得就算花一辈子也读不完。
「按这个思路,我该怎么称呼真宫同学才好呢?」
「……难道你还要我说出来,你这人真是鬼畜。」
「不,这是误会!」
确实,让天羽亲自说出“天羽(amou)=天(amo)碳(tan)”这种爱称,实在有点难为情。
这种时候是不是该由我来给她取个昵称呢……遵循理论的话,嗯……
「那么真宫同学就……叫幸碳吧?」
竟……竟比我想象中还要害羞。
即便不是叫自己,不,一想到我会这么称呼她,就莫名地害臊不已!
总感觉,很有笨蛋情侣的感觉……
「幸、幸碳……」
接着,被那个绰号呼唤的真宫同学,红着脸,嘴角抽搐着似乎在忍耐什么。
「……总觉得有种被鄙视的感觉,是我的错觉吗」
「是错觉啊。我可一点那种意思都没有」
「这样……也是呢。正因为你没有半点恶意,才更让人觉得难办啊」
绰号本来就有那种的一面。
有时候会让人感到亲近,但有时无论如何都会显得有些幼稚,或者说有种被瞧不起的感觉。
「要是来个更帅气的绰号怎么样呢……绵贯天羽,Watannuki Amou……」
「不用勉强也可以吧?」
「不,还没开始就放弃是不对的」
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真宫同学开始认真烦恼起来。
「到目的地之前还有时间。来,绵贯同学也想想」
「知、知道了」
当然,是指给真宫同学起昵称吧。
真宫幸歌。Mamiya Sachika……
我从没给人起过昵称,所以根本想不出来……
于是,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课题,我们连最初说的牵手那回事都忘了,一路只顾着烦恼。
就这样拖拖拉拉的,我们第一次的假日约会开始了。
◇
【注:一般来说,翻译昵称就是选择中文耳熟的那几种称呼,小X、阿X、X酱、X碳、X君、X亲,叠字XX。
一般长音用阿X,ちゃん用小或是直接加酱直接照搬发音,“ちかちゃん”这种单字发音+ちゃん,可以考虑中文叠字。
但是主角取了太多乱七八糟的称呼,有些没有规律,有些中文没有对应,如果昵称对应一个惯用译法,有些重复了,甚至大家不理解原来的含义,甚至本来就是为了顺口没有含义,我想了想硬翻没有必要,还是保留原型加点注释吧。】
「……唉,到了啊,わもぬす【wamonusu 后面有解释】——唔嗯,这个也感觉有点勉强呢」
这真的只是「有点」吗?
我终于熬过了这段时间,不由得松了口气,抚了抚胸口。
这场起外号大战早己沦为了泥沼般的混战。基本套路已经用尽,现在的状态简直就像是把玩具箱翻了个底朝天,拿着卡在角落里的灰尘来玩耍一般。
まーちゃん【名字首个发音长音+酱】、まみやん【真宫(mamiya)结尾+鼻音显得可爱】、みやっち(女主姓后两个发音+辣妹爱用的“亲”)」拿姓氏变着花样折腾的套路。
さっちん【幸歌的幸+促音+亲(歌)【歌发chika的音,这里的chi既指“亲”也能理解为“歌”】+鼻音】、さちかち【女主的名字幸歌(sachika+chi)加chi,没有任何意义,单纯读的顺口】、ちかちゃん【幸歌(sachika)后两个发音+ちゃん(酱)。】等等,也把名字彻底玩了个遍。
还把姓和名混合起来,或者不动声色地拿外貌开玩笑——不,这真的是下下策了。我本来就没指望能从这种地方想出什么好外号,即便如此,我们还是继续着这空洞的千锤百炼。
最后冒出来的居然是个「わもぬす」……把绵贯的「绵【wa】」和天羽的「天【mo】」加起来,再不知从哪儿强行拽来的「ぬす【nusu 单纯读得顺口没实际含义】」拼凑出的玩意儿。估计连真宫同学本人也巴不得别再深究了吧。
……算了,这个就暂且不提了。
「没想到目的地竟然是这里啊」
真宫同学带我来的是游戏中心。
车站周边零零散散有好几家中的一家。我自己虽然也来过几次,但从没想过真宫同学会带我来这里。
「我刚刚还在亲身沉醉于高强度的游戏体验呢。」
「倒也是」
我感受着脑袋像被紧箍勒着般的疲倦,轻轻点了点头。
没想到思考外号是件这么累人的事。得从对方的名字或特征入手联想出不错的句式,还得压住羞耻心说出口。不过,通过想外号这个,我发现自己居然在考虑更深入了解真宫同学的事,这或许也算不上是坏的一面吧。
「其实我一直对它挺感兴趣的。只不过,一个人进去感觉门槛有点高吧?」
继拉面之后,真宫同学意外是个谨慎的类型……不,游戏中心毕竟是个密闭空间,女孩子一个人进去确实会警惕一些也不奇怪吧。
「稍微有点意外呢。你经常玩游戏吗?」
「不,桌游的话我倒是有点经验……不过,这种游戏机不是经常会在温泉旅馆之类的地方配套出现吗?小时候就老能看到,心里一直挺好奇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啊,那种地方的游戏中心,总让人莫名想玩上一把啊。」
「是吗……既然有你跟我玩的方法不一样,或许哪天我也试一下也不错。」
「诶?」
「怎么?」
「……不,没什么。」
总感觉,她好像是若无其事地提起跟我一起去温泉旅行挺积极的样子……不,不对吧。她也没说一定是跟我一起啊。
「好啦,别一直盯着招牌看了,我们进去吧。游戏不就是拿来玩的吗……天羽?」
「啊……嗯,幸歌。」
手被握住,被她拉着向前走……还被她叫了名字。
我立刻就明白了规矩。
大概是刚才为了想昵称,脑子里整个都被她占据造成的结果吧。
以至于,就这么普通地喊她名字,我竟然完全没有抵触感了。
◇
游戏中心里有各种各样的游戏,不过——我自认为是外行,觉得大致能分成两大类。
一类是为了单纯享受游戏体验的;另一类,是根据游戏成绩获得奖品、奖品机。
真宫同学似乎更喜欢后者。
「呵呵。」
「……干嘛啦。有那么好笑吗?」
「不,我只是觉得果然如此」
聪明又认真的她,比起单纯玩游戏消磨时间,应该更喜欢能获得某种回报的方式。虽然这只是我的主观印象,但猜中后还是让我觉得有点好笑。
「这就是那个抓娃娃机对吧?有些店不也会把这种机器放在外面吗?」
「嗯」
「所以只是觉得眼熟而已」
嘴上这么说,真宫同学却在一台一台仔细地审视着摆放的奖品。
虽然她说着逞强的话,但似乎没有意气用事地转向其他游戏的意思。
「……啊!这个是!」
正说着,真宫同学的眼神一下变了。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的是国民级游戏里的角色,其中特别有名的那只黄色老鼠玩偶。
「感兴趣吗?」
「呃……是、是呢。我对这些不太了解……不过,我还是知道这只的。我记得,非要给它特别的道具才能让它进化的对吧!」
这对于了解那个系列的人来说,算是比较浅显的常识。
然而,真宫同学却像是解开了世界真理一般,眼睛里闪着光芒。
「你挺了解的嘛?」
「不过这只是幼儿园时学到的东西,应该早就过时了吧」
真宫同学这么说着,从钱包里掏出一枚一百日元硬币,投入投币口。看来她似乎定好了目标。
移动吊爪想要抓住玩偶,却……只是轻轻碰了碰它的毛发。
「唔,没想到比看上去难这么多啊」
「那么容易就能抓到的话,就不用做生意了。让我来试试」
「莫非,你很有见解?」
「倒也没那么夸张,不过有一阵子看了些视频学习,也练习过……」
我一边说着,一边自掏腰包操控起吊爪。
那是个两只手刚好能抱住的娃娃。对付这种东西,据说目标是穿过环扣或者勾住标签……是这里吗?
瞄准目标,松开按钮。
吊爪缓缓移动,朝着娃娃屁股上挂着的标签落去——偶然间,一下子顺滑地勾到了!
「哇!好厉害!好厉害啊!!」
「没想到一次就成功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初学者运气吧」
连我自己都惊讶不已。
这种抓娃娃机的爪子并没有强大到能轻松支撑奖品的重量。不过,亏得那标签被巧妙地钩住了,让它就这么没掉下来,一直送到了终点。
「来,给你」
「诶,要给我吗?」
「反过来,你难道以为我会不给吗?」
真宫同学又不可能会不知道是谁想要、又是为了谁才去抓的。
「那、这钱……」
「都说不用了啦!」
不过是区区一次游玩的钱。就这点程度,甚至都算不上我耍帅的一部分。
对她来说,或许对这种单方面欠人情的事有些抵触吧……。
「这可是作为男朋友的礼物哦,幸歌」
到头来,我觉得直接这么坦白说出口是最快的。虽然总有种莫名让人害臊的感觉。
「是、是吗……」
仿佛那份害羞传染给了她似的,真宮同学也跟着变得扭捏了起来。
她低垂着头,接过了玩偶……然后紧紧抱住了它。
「啊……谢谢你,天羽」
直率地表达自己的心情,总让人觉得像小孩子一样害羞。但我想道谢。
面对如此可爱的态度,我也由衷地感到开心。看来我献出那点微不足道的运气也是值得的。
将玩偶放入奖品专用袋后,我再次扫视起抓娃娃机来。或许是因为轻松攻克了第一道难关,即使兴趣不大也随意挑战了几次,但果然一回就能轻松抓到的,只有第一次而已。
「你那时练习过,是有什么想要的奖品吗?」
一边玩着抓娃娃机,真宮同学这样向我搭话。大概是想探出我的兴趣吧……
「因为加恋说过,她有想要的东西」
「啊……」
真宮同学尴尬地低下头。我本以若无其事的语气回答,却似乎让她多虑了。
「不用在意。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如果一直逃避,就无法真正让它结束」
我与加恋之间有着许多回忆。我人生的大部分时光都与加恋共度,想要彻底避开她是很困难的。倘若每次都要痛苦、后悔的话,恐怕我什么都做不了了。
老实说,我还未能完全放下一切。所谓「好了伤疤忘了疼」,若套用这句话,我现在大概还处于伤疤正处于火辣辣的阶段。
只是,独自一人承受是无法承担这一切的。所以,我决定向真宮同学撒撒娇。
虽然是我擅自这么想,但……感觉如果是真宫同学的话,应该会愿意接纳我的这种心情。
「那我就毫不客气地问了,她当时很开心吗?」
真宫同学仿佛读出了我这份心事似的,没有转移话题,反而大胆地往前迈进了一大步。
「不,最后还是没抓到。就是觉得太不甘心了,所以想着下次一定要成功就去练习了……不过,去游戏中心也就那么一次。你看,里面的声音也挺吵的嘛。」
店内有背景音乐,每台机子也都会发出声响。
店里大小不一,但不管是这家,还是以前和加恋约会时去过的那个游戏中心,都属于比较吵闹的类型。
「感觉我好像不太适应那儿。」
「任性……不,老实说这方面我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的心情。我现在也还是有点静不下心来呢。」
真宫同学一边这么说,一边把那奖品袋子里的玩偶抱得更紧了。
「不过呢,我倒是还想再来一次。毕竟也体验到了成功的滋味……而且,总是单方面从你这里拿东西,也不符合我的性格啊。」
「你能这么说,我很高兴。」
至少,我以为全都白费心机的这份练习,现在看来还是意义十足的——嗯?
我一边聊着一边拨弄机械臂,刚好把一直瞄准的那个垫子移到了一个不错的位置。
「啊,真可惜。被出口的亚克力板给卡住了……」
真宫同学遗憾地嘀咕着,但这样正好。
这家店的爪子力道设定得挺强,而且只要到了这个位置——。
「幸歌,说不定下一次就能抓到了。」
「哎,真的吗?」
「嗯。现在它靠着挡板──啊,就是靠着出口这里对吧。所以只要能把它屁股抬起来调整重心,就能掉进洞里了」
「不过,掉的方式不对的话,说不定会弹到奇怪的地方呢」
「那样的话也没办法了」
「唔……责任重大啊」
虽然我下意识想直说简单,但觉得说出口不太对,就老实点头了,结果似乎给她添了不必要的压力。
我想起和加恋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去游戏厅时的眼神。当时瞄准了她想要的奖品,试了好几次……最后没拿到。
加恋表现得很体谅我,但想必也有失望吧。那时我没察觉到,到现在想来,有这种感受才是理所当然的。
从那以后,游戏厅再也没出现在约会计划里,这就能看出一切。虽然有一部分是顾及我的感受,但单纯觉得无聊的可能性也有吧。
现在这样反省着,为了不让真宮同学重蹈覆辙,我想让她亲手拿到那个奖品。
刚才真宮同学说是得到了成功体验。不过,要是能有自己亲手拿到奖品的成功体验,今天的事应该会变得更积极的回忆。
倒也不是我还无论如何都还想再来游戏厅,但只要真宫同学能觉得还希望再到这里来玩,那对我来说就没有比这更值得高兴的事了。
但是,如果成功了又有失败的可能,一旦真的失败了,她可能会垂头丧气,搞不好还会因为浪费了我的努力而责备自己,结果一整天都陷入阴郁的心情。
真宫同学是个认真,又意外敏感的人。虽然被我这样一次次用无心话语伤害过的人这么说,多少有些难以启齿。
(既然如此……)
我开始略微思考如何才能成功。如果能有种方法——成了是真宫同学的功劳,败了算我的失误……
「……天羽?」
见我沉默了几秒,真宫同学略带疑惑和不安地问道。
「我在想有没有什么好办法。然后……想到了。」
「什么意思?」
「幸歌,借我把手。」
这并不是在说惯用语,而是字面意义上的借我把手。
我将自己的手叠在她那颗微微倾斜的手上。
「呀!?干、干嘛……!?」
「一起按下按钮。我能给你指示时机。」
我被她略有些发颤的反应小小地吓了一跳,但还是说明白了意图。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最佳手段,但总比用嘴巴报数来得确定,这样责任也可以平分。
「……你这人啊,果然就有那种地方。」
「那种地方?」
「没什么。那么……就让我们来场分工合作吧。」
真宫同学这么说着,却别开了脸。只见她脖根微微泛红。不过,她若真讨厌的话,早就毫不客气地甩开我的手了。
我把一百日元硬币投入机器,代替了她扶着按钮的手。然后,再次把手叠上去。
「那么,要上了哟」
我发出信号,连同她的手一起按下了按钮。
一瞬间,我感觉到她身体僵住了,但很快便放松下来,任由我掌控。
尽管如此,我也没有余裕去在意那边——我只是谨慎地盯着机械臂的动作。目标是靠垫的边缘。想象着勾住那里,把它翻过来然后冲进球门。
当然不能说绝对能成功,但我希望它能顺利。一边这样祈祷着,一边在自己认为最佳的时机松开了手,真宫同学也随之配合。
机械臂按照设想下降,又按照设想把靠垫抬了起来。我和真宫同学屏息凝神地望着这一幕。抬起来的瞬间,心脏一阵骚动,但要是因为胡乱晃动箱体而把靠垫弄掉的话,那可就不好办了。
一直忍到最后一刻,忍耐,忍耐,忍耐——扑通一声,靠垫掉进了取物口。
「成功了……」
与其说是开心,不如说是松了口气般,真宫同学低声说道。
然后她从取物口拿出靠垫——这么一看,真是个奇怪的靠垫啊。
简单来说就是——不,根本没什么简不简单,对这个就只能用一句话概括。
「果然,是个大布丁啊」
「是啊」
真宫同学点点头,凝视了一会这个布丁形状的靠垫之后……把它递给了我。
「送给你了」
「你好像犹豫了很久啊」
「与其说是犹豫……我只是不太好意思把几乎是你帮我拿到的东西当成我自己的而已」
最初对这个抱枕感兴趣的是真宫同学。
然后我们轮流玩,最后是轮到真宫同学,触碰按钮的也是她。
这无疑是真宫同学的功劳……虽然看她那表情好像不太会承认就是了。
「对我来说嘛……大概就像个教练吧。虽然给出了各种指示,但真正做出决定的是幸歌。这是幸歌的功劳喔」
「……这样啊」
真宫同学再次紧紧盯着布丁抱枕——不知为何又一次把它递到了我面前。
这次她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要得意一些。
「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地交给你了。这是送给天羽的」
「不对,明明是想归自己才先玩的吧?」
「我可从来没说过那种话喔。我已经从你那里收过玩偶了,所以反过来把我夹到的东西送给你,才算合乎情理吧?」
原来她刚才表现出的犹豫,是因为这个理由啊。
「我也觉得这设计挺有趣的,不过呢,那是想着如果天羽拿着会很好玩的意思喔」
「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我吗?那早点告诉我不就好啦」
「呵呵,当然是为了看到你惊讶到连害羞都不会掩饰的模样啊。直接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吧」
看来我现在的表情正如她所说的那样。不,实际上我确实非常惊讶,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明白了。那我就不客气,感激地收下它了。』
「要代替我好好珍惜它哦……普通的恋人会这么说吗?」
「那我……就回你一句,对我来说幸歌才最重要呢,这样算是普通情侣的回应了吧?」
我接过布丁抱枕,一边这样回应着。
不用被人指出来,也不需要照镜子。毫无疑问,我现在肯定也和她一样,满脸通红了吧。
啊啊,这种台词,不是开玩笑的话绝对说不出口。这岂止是脸上冒火,简直快要爆炸了……!
◇
之后,我们在店里逛了一圈,便离开了游戏厅。
虽然真宫同学好像对别的游戏也很感兴趣,但似乎在抓娃娃机上花费了不少,所以留到下次再来享受了。
我把好几张千元钞票塞进兑换机里了,除了感谢她愿意下次再来,我无话可说。
「那么,我们彼此都要好好珍惜吧。」
「嗯。暂且先把它放在我枕头边吧。」
「好主意呢。」
现在是,幸歌拿到了游戏角色的玩偶,而我得到了布丁形状的抱枕,我们互相赠送了礼物。想来,这也许是我们之间第一次互相赠送什么吧。
这么一想,就更觉得它意义非凡了。
「嗯——……总感觉好累啊。」
「毕竟一直集中精神呢。今天就到此为止解散,怎么样?」
「说得也是。已经是傍晚了,约会也差不多该结束了吧。那么绵贯同学,再见了。」
「啊……嗯,真宫同——」
约会结束,称呼又变回老样子。
約會結束,稱呼又恢復成了原樣。
這種寂寞感讓我有點依依不捨,正當那時──。
「咦?」
一道非常熟悉的嗓音,触碰到了我的耳膜。
我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我就已经意识到了那声音的主人是谁。
「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呢,天君?」
「……天君」
真宫同学低声重复了一遍那个称呼。
会这样叫我的人,只有一个。我转过身去……果然,站在那里的是加恋。
今天是周六,但加恋不知为何穿着制服……不,也不能说不知为何。就算是周末,要去学校的话就得穿制服。哪怕那只是为了给社团活动加油。
果然,她和他之间的关系并没有断绝,大概,她周末来学校,也不是第一次了吧。
「那个人……不就是最近见过的那个人吗?」
加恋眯起眼睛看着真宫同学。
那声音比平时更冰冷,渗出明显的敌意。
「天君,那个人,是谁?」
只不过,那份敌意只针对真宫同学。
稍稍移开视线,加恋看向我的表情……那是我曾献上初恋的、温柔而楚楚可怜的她。
「她、她是……」
面对那笑容,我的话语几乎要被强行拖拽出来——但仿佛要庇护我一般,真宫同学向前踏出一步。
「诶,你想干嘛?」
「…………」
真宫同学一言不发。但即使只看背影,我也能看出她在瞪着加恋。
「……天君,难道你在被人缠上吗?真是的,果然没有我在身边,天君就是不行呢。」
「……不行?」
加恋无视了真宫同学,朝我搭话,而对这样的加恋,真宫同学第一次开了口──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想起来,这两人是自从那天以来第一次重逢。
对真宫同学而言,加恋是抢走她未婚夫的人。更何况,她从我这问出了昨天发生的一切,毫无保留。
而对加恋来说……即便如今这样面对面,她也完全没有意识到那天的目击者就是真宫同学。
「……天君,我们走吧?虽然不知道她是谁,但总觉得感觉不太好。」
这不像是加恋会说的攻击性话语──不,或许这也是我不愿去看的她的一面吧。
只是,我现在没余裕冷静思考这些。此时此刻就是千钧一发、一触即发。
虽然我也自觉因为加恋突然出现而动摇,但更重要的是,我不知道真宫同学什么时候会爆发,这让我害怕。
光是我跟她讲了那些事,她就相当愤慨,而如今对峙,她肯定已经清清楚楚地理解到那些话毫无夸张、全是事实。仔细看的话,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她在忍耐──显然是导火索已经点燃了。
什么时候会爆发……不,我必须在爆发前想办法解决……
可是,与这份焦急的心情相反,我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你,还要以他女朋友自居到什么时候?」
「……哈?」
先开口的是真宫同学。
「我听说了。你和他──天羽已经分手了,对吧?」
「……天羽?」
她故意清楚地用全名称呼他,大概不是因为延续今天的约会,而是在挑衅吧。
实际,加恋仅凭这句话就明显地露出不快之色。
「我不懂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对我说这种话,但天君和我是青梅竹马。你根本没理由对我指手画脚——」
「我有理由。」
加结的话被截断,真宫同学抢过话头。
「我,和他交往——正在做着近乎于此的事。」
说出来了。她明明白白地说出来了。
虽然做了接近事实的巧妙含糊其辞,但那种程度的擦边球,在这个场合已经无关紧要了吧。
实际上,这句话对加恋来说似乎颇有冲击力,她目瞪口呆,就像鸽子被豆枪击中了一样僵住。
「你对他做了不义之事。尽管如此,还想像把他当作自己的所有物一样独占,这种做派就算想摆可爱也不被允许哦。」
「……天君,走吧?天君的话,会选择我的对吧?」
加缘毫不掩饰其不快,却对真宫同学的活置若罔闻。
是觉得没有必要跟她计较,还是认为这场争论只要把我拿下就算赢了?或者是……她连我都不看在眼里?
「真是话不投机……不,只管说话也是浪费时间。我们走,天羽同学。」
「等……天君!」
用力地,像叱责一般,加恋喊着我的名字。
真宫同学无视她的叫喊,拽起我的手。
我只能可怜兮兮地被她拉着,跟着真宫同学走……而加恋,并没有追上来。
是即使不追,也相信我会自己回去?还是说反而愕怔到动弹不得?……不,我想破脑子也不可能明白。加恋在想些什么,我根本、完全……。
就这样,我们彼此沉默地走着,走着——。
「……对不起。没经过你的同意,我就擅自说了。」
「诶?」
「说我们在做类似于交往的事情。不过,应该没说错吧?」
「嗯……这不是需要道歉的事,反倒是我——」
原本应该由我来当挡箭牌的。明明应该由我来想办法应对的。
「别在意。只是我自己想这么做而已。而且我也想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真的不记得我了。」
「……嗯。」
「比起那个,实际见到她比传闻中听到的还要猛烈呢。该说是视野狭隘呢,还是莫名地自信呢。照那个势头,我甚至觉得她在你家门前守株待兔都不奇怪。」
「我觉得完全有可能。别说家门口了,她和我家人关系都好着呢,说不定已经先我一步进到我房间里了……得做好心理准备才行。」
不由得叹了口气。真是忧郁。
「你还没跟家里人说吧。」
「要是能全部都说出来就好了……但我还没有那个心理余裕。」
「当然了。我也是……这样。」
我并非不信任父母。只是,正因为两家关系一直都好,我父母也把加恋当作亲生女儿一样疼爱。
被劈腿这种事出于自尊心难以启齿大概也是原因之一,但最可怕的是他们会站到加恋那一边说「是你不好「。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那种可能性。
啊啊,明明刚才还那么开心的……现在满脑子都是加恋的事了。
「……真宮同学,这个靠垫,我能还给你吗……」
「诶?为什么?」
「要是就这么把真宫同学送我的抱枕带回家,那无异于火上浇油啊」
万一情急之下被她撕破了,那才是最糟糕的。
难得你真宫同学送我……虽然我很想好好珍惜,但要保护好它,我觉得最好还是不要带回家。」
「所以——」
「……天羽同学」
「咦?」
「看来约会还没结束呢。能再——不对,暂时再陪我一会儿吗,天羽同学。」
她刻意叫了我的名字,接着更用力地握紧了我的手。
仿佛在表达绝不轻易放开手的意志。
「幸歌……」
「嗯!」
她笑着点头。
光是看着这抹笑容,我觉得自己就能暂时把加恋的事情通通忘了。
◇
被真宫同学拉着走过了将近二十分钟。
这回我们没有玩起外号游戏,只是彼此沉默着,手牵手地走。
不可思议的是,并不觉得无聊。虽然有点不安要去哪里,但她手上传来的温度却让我的心平静了下来。
「就是这里」
真宫同学带我来的,是个普通得不能更普通的公寓楼。
在我连怀疑的余裕都没有的时候,真宫同学就走进入口,熟练地按下了电梯按钮。
这个,毫无疑问——
「不是我家哦」
「是吗!?」
完全判断错了!
她看穿了我在想什么,却也没有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而是直接进了电梯。
但是,在追赶那个念头时,我并没有错过站在操作面板前的她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
乘电梯到七楼。
其间,真宫同学一直在摆弄手机,什么说明也没有……我的不安逐渐扩大。
虽然事到如今并没有怀疑真宫同学,但被带到这毫无特色的公寓,而且不是她家……我完全想象不出被带到这里来的理由。
(其实这里是家……不,应该不是吧)
我知道真宫同学的家境相当富裕。虽然不清楚具体规模,但这座公寓比起富裕更像是面向平民的氛围。
所以直觉上不符……虽然只是这点根据。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电梯到了,被真宫同学引导着,我们在第二个门前停下了脚步。702号室。门牌上没有名字,但贴着公共广播的贴纸。
「…………」
真宫同学什么也没说明,按下了门铃。
房间里传来轻快的门铃声,还有莫名其妙的咚咚声……我正咽着唾沫看着时——。
「已经来了吗!?真是的,还没打扫完呢!」
门匆忙地被打开,一个男人冲了出来。
染成金色的头发,左耳戴着耳环。高个子、中等身材,气质成熟,看起来比我们年长几岁的男人。
「我已经联系过了」
「才过了不到三十分钟吧!真是的,我要是在享受约会的话你打算怎么办啊」
「你肯定没女朋友吧」
「是、是啊……但被你这么说更伤人——嗯?」
一脸淡然的真宫同学与她激烈抱怨的男性。
那个男人终于注意到了站在真宫同学身旁的我。
「……谁啊?」
然后,他指着我的同时向真宫同学问道。我也完全搞不清状况,于是看向真宫同学。
「男朋友。」
「哈啊!?」
我不由得身体一颤——那音量简直大得出奇。
看着他像是要撑破般地大张着双眼和嘴,我隐约猜到了两人的关系——同时也意识到,真宫刚刚丢下了一颗不得了的爆弹。
总觉得冒出了讨厌的冷汗……真宫,该不会把我带来了一个难以收场的地方吧?
「别那么大声,会打扰邻居的吧。快让我们进去啊,哥哥。」
真宫对他的反应不为所动,漠然扔出这么一句。
哥哥——也就是说,这是真宫的哥哥。这么想着再一看,那精致端正的眉眼间,确实隐约能看出相同的影子。
对这样的哥哥说我是她男朋友……这、这可不是开玩笑就能了事的吧……!?
「不、是你、你说,男、男朋友……」
「打扰了。来,天羽也快进来。」
或许是不耐烦了,真宫推开哥哥,径直走进了玄关。
她特意继续叫名字,大概是照她刚才所说,一场「约会「还未结束……但这样怕不是火上浇油吧。
当然,身为客人的我也不可能粗鲁地推开她哥哥强行进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考验,我只好和这位哥哥一样僵在原地。
◇
房间里,就是普通独居的感觉。
虽然我是第一次进这种地方,但角落乱堆着家居服,水槽里积着便利店的空便当盒……那种充满生活气息的氛围,除了「像独居」以外,实在很难形容。
我被安排坐在那个像是客厅兼卧室的房间里。
正对面,哥哥隔着茶几撑着脸颊坐着,一直瞪着我。完全被警戒了……虽然我很理解他的心情……
而关键的真宮同学,则去和走廊相连的厨房泡茶了。虽然只隔着一扇门,但我却感到无比忐忑。
「你,叫什么名字?」
哥哥用慵懒却充满威压感的语气问道。
「我、我叫绵貫天羽……」
「绵貫啊……话说刚才,幸歌不是直接叫你天羽的名字吗!?」
「是、是吗……哈哈……」
我已经彻底感受到了。
这家伙,是个妹控!……虽然可能说得有点过分,但他绝对是个关心妹妹的人!
而且最麻烦的是,最开始真宮同学说的那句话——
「你,真的在跟幸歌交往吗?」
「啊,不,那个……」
「不,幸歌不可能开这种玩笑。但如果真是这样,怎么想都有不对劲的地方……对吧,天羽同学?」
「唔……!」
被锐利的视线瞪着,我不由得缩起了身子。
所谓不对劲,毫无疑问就是指那件事。既然是家人,知道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我却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我的这种反应,显然不可能让哥哥满意。
「你这家伙……该不会对幸歌做了什么——」
「住手」
就在他几乎要发出恫吓般的声音的瞬间,打开门的真宫同学制止了他。
「幸、幸歌……」
「哥哥,难道你觉得我是那种会屈服于胁迫而行不贞之事的女人吗?」
「我、我不是这么想,但、可你……」
「我本想等哥哥冷静下来再按顺序好好说的,先镇定一下吧」
真宫同学极为冷静地把握住场面,同时将装有茶水的杯子放到了茶几上。
哥哥困惑着,为了平复心情,随即一口气喝完了那杯茶。
「再来一杯!」
「你该不会是想趁这间隙再施压于天羽吧?」
「不会!我才不会呢!!」
「唉……抱歉,再稍等一下」
真宫同学只对我道了歉,便再次回到了厨房。
哥哥像个挨了训的小狗般露出难堪的表情,沉默地等着真宫同学回来。
◇
接着过了十分钟左右——。
「……唔唔唔!」
哥哥想要喊些什么,涨红着脸向我投来控诉的目光。
然而声音却出不来——因为真宮同学一开始说明情况,就立刻用胶带封住了他的嘴。
理由是,要是他立刻大喊乱叫的话说明就没法继续下去了。
不过,这一点上我倒是觉得她的哥哥没有错。
毕竟,突然被妹妹告知「未婚夫给我戴绿帽子了」这种事啊。
现在他脸涨得通红,绝对不是因为缺氧,而是真的怒气攻心发作了吧。
他现在脸色通红,绝不是什么缺氧,是真的怒火攻心了吧。
「哥哥,你要是保证不闹,我就把它揭下来。」
「呜呃!唔——呜呃呜呃—!!」
「这样啊。那你就先这么待一会儿吧。」
也不知道究竟理解了什么,真宫同学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个……」
「像是在说『 要是现在把我放开,我感觉自己会去杀了宗一那个混蛋,所以在我这股怒火消退前,先让我就这个样子』之类的?」
「这你都能明白吗!?」
「瞎猜的。不过,看他这状态,就算不全中,估计也差不远。」
真宫同学这么说着,取出智能机开始看了起来。
现在哥哥也在呜噜呜噜喊着什么,但她已经完全无视了。
我不知该如何是好……总之,只好就这么沉默着,静待时间流逝。
◇
又过了十分钟左右。
「我叫真宫尊之。叫我尊之就行了,天羽少年!」
老哥——尊之君揉着发疼的嘴角,如此自我介绍。
那表情依旧称不上柔和。但要说僵硬,也不像是在对我生气,反而更像是带着同情。
那是因为真宫同学把芝木和加恋的背叛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而且还把不知什么时候拍下的证据视频给他看了。
加恋和我是青梅竹马,曾是恋爱关系。偶然间,我和真宫同学同时目睹了视频的内容,伤心的我们像互相舔舐伤口一样,缔结了同为败犬的契约。
那就是模拟恋爱——真宫同学所说的「男朋友」发言的真面目……尊之君已经理解了这些。
「不过,那个……怎么说呢。我家挺窄的啊?」
他想了半天,好不容易挤出了——这样一句话。
但是,我没能理解他想说什么。
「挤一挤总归能睡的。」
「挤一挤,是在地板上对吧?谁跟谁挤?」
「我和天羽。」
「笨……不,哥哥我不同意!说到底天羽少年根本不是你的男朋友才对吧!」
「是男朋友。就算是模拟,男朋友也是男朋友。」
「呜……再说就算是真的男朋友也不行!对你来说还太早了!睡地板的是我和天羽少年!幸歌就去睡我的床,被哥哥我的气息包围着舒舒服服地睡吧!」
「恶心。」
「我才不恶心呢!!」
真宫同学依旧是那么淡然,相反尊之君则情绪饱满地吵闹着,一段轻快的兄妹对话就此展开。
详细内容暂且不提——。
「呃,我今天是要在哥哥——」
「你没资格叫我哥哥!」
总觉得,这样说会有歧义……
【注:男主说的是「お兄さん」,女主哥哥是「お義兄さん」,其实就是认亲】
「……是要在尊之君家里留宿,是这个意思吗?」
不知道该问尊之君还是真宫同学,我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左右游移着开口问道。
「哦,我听说是这样。对吧,幸歌」
「嗯。虽然之前没说」
「居然没说吗!?」
「这是个小小的惊喜」
真宫同学有些得意地笑了。面对这样的她,我不禁露出苦笑,但尊之君却不同。他显得有些茫然……
「你这家伙,居然也会搞这种惊喜啊……」
「很意外吗,哥哥」
「这倒是,意外归意外……你以前不是会说这种话的角色吧」
「那看来是我对角色设定的预判过于天真了」
真宫同学依旧以淡然的态度回应道。
现在想想,确实有违和感。真宫同学对尊之君的态度,总带着几分冷淡。但也并非单纯讨厌的感觉。毕竟这次还特意主动来到这里。
而且,说来失礼,她这种态度,也与我擅自抱有的第一印象相符。
冷酷,缺乏感情表现,说好听点是孤高,说难听点就是不近人情。就是那样的角色形象。
那种难以接近的氛围,甚至让我产生了抗拒感……虽然真的只是短短一瞬间。
实际交谈后才发现出乎意料的好说话,相处下来也知道了她是个表情丰富的孩子。
只是……或许,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
「我刚刚也说过,那个天羽的前女友,如果任由发展的话很可能会闯进天羽的房间等着他。我作为他现任女友的角色,也因此负有保护他的义务」
「哎呀,虽然我想说对方也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吧,但从听说的那些事情来看,那家伙显然不是我这点见识能理解的对手啊……算了。天羽少年,你要是留宿的话,可要好好跟父母联系一下。还有,我睡相很差,你给我做好心理准备!」
尊之君……虽然一开始我也觉得他有些可怕,但现在看来是个开朗又温柔、对我很是照顾的人。他这份温柔,倒是和真宫同学有相通之处。
「非常感谢。那个,真是不好意思。」
「后半句的道歉就免了……不,果然还是要的!我这宝贵的周末都给搅黄了,你可要好好反省!」
「反正你本来也没什么预定吧。不用道歉哦,天羽。反正我原本明天就要来这里的。正如你所见,我哥邋里邋遢的,所以我偶尔会来帮他打扫卫生、做些储备饭菜。」
「唔……有个这么能干的妹妹,哥哥我真是幸福啊……」
「这种时候应该是说『 对不起,我是个不成器的哥哥』吧。」
「你这是要让我道歉吗!?」
虽然有些温差,但这轻快的兄妹对话让我也不禁放松了神情。
然而,这种气氛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但是,宗一那混蛋还是不可原谅。」
尊之君的这句话让空气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理所当然。对他而言,比起我被女朋友劈腿的事,真宫同学被芝木伤害的那件事重要得多。
「这件事要立刻告诉爸妈——」
「那可不行哦,哥哥。」
「为什么啊!?你不是抓到证据了吗!」
「现在还不是时候。」
一提到这个话题,我就只能做一个旁观者。
毕竟和男女朋友的关系不同,婚约是如此重要的存在。
而他们两个,在这一点上立场应该是一致的。
但真宮同学却不知为何,像在劝诫哥哥一样阻止了他。
「听好了,幸歌。你是全世界最温柔、内心最美的女孩子」
「这话真是恶心死了……而且『 听好了』可不是你说用的台词吧」
「我是认真的!」
说着,尊之君清了清嗓子,像是在转换话题的样子。
「我知道你在关心天羽同学。说实话,哥哥我也不太懂什么『模拟恋爱 』是怎么回事,但我也没打算否定它。只是,无论怎样,和宗一之间的事还是尽快解决比较好」
「那是为了分清谁有过错吗」
「没错」
有过错……也就是说,婚约关系破裂时,责任在真宮同学这边还是在芝木那边的问题。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出轨、跟其他女人发生关系的芝木百分之百有错。根据情况,可能还会产生婚约解除的赔偿费之类的。
「不过,要是你和小天演的像是你们俩真的在交往,传到宗一那边,搞不好会被反将一军啊」
尊之君担忧的是,即便有了证据影像,也有风险——比如要是让人觉得我和真宮同学的关系在影像之前就有了……也就是误以为真宮同学先背叛了他。
当然,这种事是不可能发生的,也不可能有证据冒出来……只不过,情况肯定会变得更加复杂。
我的存在,就成了真宫同学的软肋。那怎么能——。
「没关系的啦,哥哥。还有天羽同学,也不用做出那种表情。」
「「欸!?」」
真宫同学得意地微微一笑。那笑容仿佛要把我们的担忧一扫而空,让我和尊之君都只能困惑不已。
没关系的……?真宫同学被别人怀疑在出轨……她怎么能这么轻描淡写地就把这揭过去啊!?
「我并不打算赢过他。我只要能够以平局收场就足够了。」
「哈?为什么啊?」
「那是因为……我的目的并不是在法庭上获胜,而是要彻底抹消这段婚约关系。」
抹消婚约关系……?那头芝木的出轨证据不就够了吗……。
「芝木的叔叔和阿姨是好人。要说唯一的缺点的话,大概就是对他们独生子太过溺爱了吧。」
「嗯,是啊。」
「哥哥你也知道的吧。他们每次见到我,都会说『 要是宗一能跟你结婚那该有多好』。」
芝木的双亲很看好真宫同學。毕竟是双方父母定下的婚约,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可、但是……。
「我们现在就算出示证据并提出解除婚约吧。想象得出来,这时候那两人一定很动摇,并且这一次也终于会狠下心严厉训斥自己的宝贝儿子。但是……即便如此,他们也可能会向我乞求一个机会。」
「机会……你是说让你和宗一重新复合那种事吗?」
「嗯。他们可能会严厉告诫他再也不会犯这种不贞行为,彻底重新教育他。所以恳求我,能不能暂时别取消婚约呢……就这样脑袋贴着地板求我,这可能性也不是完全没有。」
「唔……倒也是……」
我对芝木父母的了解,也就只限于他父亲是职业网球选手这事而已,不过,看尊之君的反应,这似乎完全可能发生。
「如果那两人真这么说,我——不,准确说是我父母,也没法拒绝吧。他们会一边愤慨,一边看在对方的面子上,说这次就睁一只眼闭只眼。然后,婚约取消不成,我就会一直被那个男人束缚,直到他再次出轨或真的结婚……」
咯吱一声,我听到了磨牙的声音。从真宮同学那里传来的。
「接着我就失去从小善待我的这两位恩人,还有父母。简直是地狱。」
「喂、喂,也不一定就会变成那样吧。」
「嗯。正因为如此,我才想确凿地让它不发生我就要提出取消婚约。当然错在对方……可我们这边也有过错。因为婚约明明还没解除,可我已经有了另一个人那么在身旁。再怎么想,都不可能修复了吧?」
就像折成两段的树枝即使用粘结去粘,其中一边或两边已经变形,碎片完全对不上一样。
即使自己背负债务,也想让彼此的家长在插手时已经为时已晚……所以,她选择了我。
不经意间,我与她对上了目光。我一直在注视作为说话者的她,这理所当然,但她在与我目光相接的瞬间却明显动摇了——立刻移开了视线。
「所以,现在这只是我们之间的秘密。明白了对吧,哥哥?」
「哦、哦哦……知道了,可是啊……」
尊之君笨拙地点点头,朝我瞥了一眼。
他也接受了……或者说,是不得不接受。因为现场有一个看起来比他还要震惊的人——也就是我。
虽然刚才得知了这场伪装恋爱的来龙去脉。但他大概是从真宫同学现在的样子,以及听着这些话时我的反应,明白了她的「真正理由」也是刚刚才向我袒露的吧。
「…………」
尴尬的气氛弥漫开来。
这气氛也太过沉重,往后我们三人还要并排睡在这间独自居住的房间里呢。
「……话说回来啊,幸歌。我能明白天羽少年回不去了,可你应该回得去啊!也没什么好尴尬的不是吗!」
「我不可能只把他一个人丢在哥哥家里,自己回去吧。」
「说、说得也是……是这样没错……」
「……只是,今天稍微有点累了,我没力气做晚饭了。所以……天羽,要不要一起去便利店买晚饭?」
「诶?嗯、嗯。」
面对这突然的邀请,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我还在想尊之君不一起来没关系吗,他却做了个像在挥手赶人一样的手势,示意「行了快去吧「。
意识到他是在顾及我情绪的同时,我也跟着真宮同学站起了身。
◇
我们乘电梯下楼,走出公寓。
外面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
「……对不起。」
刚走了几步,她跟我道了歉。
「为什么要道歉?」
「刚才的事……你肯定觉得我在利用你吧?」
「利用嘛……」
从某个角度看估计是这样吧。真宫同学和我在一起,纯粹是为了给芝木他们家人以及真宫同学的父母看。正因为尊之君也接受了这点,他那个妹控才会同意让真宫同学回家、没跟来便利店让我们二人独处吧。
「嗯……确实是吓了一跳。」
「倒也,说得对。」
「不过,这不值得你道歉。」
「……为什么?」
「问我为什么……我也只能说,这就是不值得道歉的事嘛。」
说穿了,因为我本来就没受什么伤,所以毫无来由地找个理由挺难的,像是要刻意加入谎言似的。
但真宫同学看起来不打算接受。她露出的眼神像是想让我责备她。
于是,我想想自己是为什么没受伤的,挖得深了些……
「……大概,是因为我接受了这件事吧。」
「呃……这、是个什么意思?」
「啊、不,我绝不是想说你是个坏人……只是我自己呢、那什么、我本就不算自我评价高的人。具体来说,我是个没什么长处的人,所以才……」
话语难以很好地组织起来。不知该怎么办时,我无意中朝岔路瞥了一眼,发现那里有个小公园。
「能稍微听听我的事吗?」
「……好啊。」
我指了指那里的长椅,提出这个建议。站着聊似乎会变得有点冗长……和点头应允的真宫同学并肩坐了下来。
「我啊……以前打过网球。小学时上过培训班,中学时也加入了网球部。因为喜欢网球,觉得很快乐……也相当有自信。甚至在队里以为自己是数一数二的。可是,国二前的夏天我受伤了。」
「受伤……」
「嗯,不过不算什么大伤。日常生活没什么影响,基本也早治好了。真的只是一点小伤……但它却足以成为我放弃网球的契机。」
直到现在运动起来也完全没问题。多亏前辈总威胁我说「引退后不锻炼会一下子胖起来」,就算停止网球后,我也坚持跑步等最低限度的运动。
只是,当初放弃的时候真的很难熬。
「我很喜欢网球,也曾认真投入。虽然不敢说到想成为职业选手的地步,但想在大赛中获胜,也想进了高中后继续下去。正因如此,它一下子从我日常中消失,失落感非常强烈……而支撑我度过那段时期的,就是加恋。」
说到底,我之所以无法真正对她强硬起来——之所以无法把她背叛我这件事恨到底,是因为那个时候的恩情让我感到亏欠。
加恋一直支持着打网球的我,可在我无法再打网球之后,她也依然陪在我身边,丝毫没变。
我想要回应那份心意,不想让她后悔选择了我,于是在失去网球之后,我拼命投入了学习。我想得到认可,想找到能让自己拥有自信的其他东西。
「可是,到头来加恋也并不是真的选择了我……她只是因为我是青梅竹马,才待在我身边而已啊」
网球失去了,接下来决定努力去做的学习,也没能成为留住加恋的力量。
我的自我肯定感早就支离破碎了,高中入学面试时被问到的「你的优点」这类问题——换作现在,被问到的那一刻我的脑子一定会一片空白吧。
「我什么都没有。没有什么东西是完全属于自己的、能让我挺起胸膛说『 这就是绵贯天羽』——所以我才会觉得,真宫同学对我好,也只是因为你温柔,只是在对我的可怜表达善意而已。」
「竟、竟然会有这种事……!」
「光是这样我其实也无所谓啦。不过,我至少还是有这种心情的——这样的我一直单方面接受好意也太说不过去了。所以,如果我能帮上真宫同学的忙……那我根本不会受伤,真宫同学也完全不必道歉哦。」
嗯……虽说我觉得绕了个很远的路,但这样我也总算面对了自己的感情。
这样一来,真宫同学的担忧也应该能消除了吧——。
(……咦!?)
「…………」
为什么她脸色超级难看!?为、为什么!?
难道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我回想着刚才说过的话——
(……我,是不是说了什么超级阴沉的话!?)
刚才只顾着拼命把心情说出来,完全没想过听完这么沉重话题的真宫同学会怎么想。我就一个劲讲自己失去了多少,她怎么可能不担心我啊!
「对、对不起!呃,请忘掉我说的那些奇怪的话……总之,我很感谢真宫同学。那时如果没有你的话,现在我肯定还陷在低落里,说不定已经变成家里蹲了。不,甚至可能会依赖加恋那句『青梅竹马』,被迫认可她跟芝木的关系也说不定……!」
我苦笑着说道,但实际上要真是那样也完全不奇怪,所以我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就算被加恋背叛到这种致命伤的程度,恐怕我也只能死抓着加恋不放吧。
「为了推动解除婚约,就利用和我的关系……虽说『利用』这种说法确实太冷酷了,但反过来说,我也能算是为了走出阴影而在利用你吧?」
「也、也许是这样,但……」
「所以我是真的感谢你。虽然我一度怀疑过你,就算将来再被你狠狠背叛一次,这份感情也不会改变。因为我被你拯救过,这个事实不会消失。」
对于昨天对她抱持的疑问,我如此做了整理。所以,虽然我的确没有识人的眼光……尽管如此,我认为我仍愿意相信真宮同学到最后。
就算最后真的被她背叛了……到了那时,我也能坦然面对。
「绵贯同学……」
真宫同学低下头,紧紧握起了拳头。
像是在寻找措辞,又像是在犹豫,她的嘴巴重复张开又闭上——
「的确,那一切全都是偶然。碰到宗一出轨的现场也好,你在那个地方也好,全部…………但是,我选择你,并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
「诶?」
「我……其实从很久以前就认识你了。虽然说出来可能会让你更加不安,但是,你绝对不是什么都没有的人,这一点我可以肯定——绝对没错。」
仿佛尽管犹豫,也将自己交托于坦诚一般,真宫同学的话语这样说道。
笨拙却拼命想要用言语表达出来,一副着急忙慌的样子——。
「……!」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喂?哥哥?」
似乎是尊之君打来的电话。
真宫同学一脸抱歉地接通,听着对方的话语,点了点头数次。
「嗯,知道了。那就这样……呼——不好意思,突然接了个电话。」
「不不,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就是去便利店的话顺便帮我买你的内衣——他这么说。」
「啊……确实需要」
「睡衣的话找哥哥借就好了。然后,刚才的话题继续…………」
「……呵呵」
「诶,怎么突然笑了!?」
我突然忍不住笑了出来,真宮同学显得有些困惑。
「啊,呃,跟话题的发展完全没关系啦……」
「要是没关系的话,我就更在意了啊。」
「啊,不、不是……从刚才开始,听你真宮同学把尊之君叫做『哥哥』,我觉得挺可爱的。」
「可、可……可爱!?话说回来,这不是很普通的叫法嘛!」
「嗯,话是没错啦。」
从真宮同学的气质来看,感觉叫「兄长」(兄さん)或者成熟一点的称呼会更般配。「哥哥」(兄ちゃん,就是欧尼酱)这种叫法有点孩子气……大概是这种反差感让我觉得有趣吧。
我忍不住笑出来后,真宮同学脸红红地向我抗议。
她主张说,从小一直被这样叫,现在要改实在不习惯,虽说这也能理解……但「可爱」这个事实还是改变不了。
「喂,你要笑到什么时候啊,绵贯同学!?」
「啊哈哈,我没笑我没笑。」
「哪有这种鬼话!?」
气氛一下子就变了。刚才沉闷沉重的心情消散,真宮同学想要说的话也跟着溜走了……不过,这样也好。
真宮同学的脸上隐隐带着些沉重的决心。
虽然我无法想象她会说出什么,但不管那是什么,我想,等她哪天能更轻松地说出口时,我再来听就好。
至少,这不该成为我需要炫耀过去伤痛来交换的代价。
我又稍微了解她了——关于她家人的事,以及和芝木父母之间的事。
感觉就像是与我毫无实感的,属于成年人之间的话题……可或许也正因为如此。
此刻,只要真宫同学能露出符合她年龄的天真笑容,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虽然我嘴上说着「什么都没有发生」……)
仅仅是看着她的笑容,我也觉得,自己稍微找到了留在这里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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