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逐一拼上拼圖
第四章 逐一拼上拼圖
數日之後。
我回到故鄉阿爾帝亞領地,很想待在城堡裡放鬆休息以消除長途旅行的疲勞,但現實無法如我所願。
回到城堡的我直接先拜託弗利德去把卡庫特叫來。
卡庫特花了一小時左右來到城堡的謁見廳,一進來卻莫名其妙地開始自我介紹:「洛葛大人,初次見面,我是卡庫特商會的卡庫特。」
「啥?你是來搞笑的嗎?」
我坐到寶座上,接著用有些冷淡的眼神看了用初次見面四個字來打招呼的卡庫特。
我的記憶如果正確,這傢伙應該是正經八百的人。
實在不覺得那樣的卡庫特會在我面前上演這種三流搞笑劇。
難不成這傢伙是太投入工作,變成瘋子了嗎?
我一面思考眼前的狀況,一面凝視著卡庫特,結果他歪了頭。
「不是,我真的是第一次拜見您。」
「你再繼續說那種不好笑的笑話,我會宰了你喔。」
「那可就傷腦筋了。洛葛大人,我聽家兄說過您的事情,今日能見到您是我莫大的榮幸。」
啥?家兄?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
我納悶歪頭,弗利德則低聲跟我說悄悄話。
原來如此……竟然有這麼一回事。
聽說卡庫特是四胞胎,而且還有差一歲的四胞胎弟弟,八兄弟全是同個長相。
「也就是說,你是平常來的那個卡庫特的弟弟?」
「正是。平承蒙摩洛葛大人您關照的是我的長兄一號卡庫特,他現在正在格雷朵大陸,所以由我四號卡庫特來晉見您。」
「這、這樣啊……」
算了,解釋得清楚就好。
「洛葛大人,您請放心,我們八兄弟都會使用光魔法的心電感應,隨時有在共享資訊。談事情時,您可把我當成哥哥就好。」
聽到這番詭異的說明,我表情僵住了,但還是把眼前的男子當成平時的卡庫特進行討論。
「話說,西格雷朵公司目前進度如何?」
先前也有提過,我和卡庫特商會共同成立了西格雷朵公司。
話雖如此,這也不過是一個禮拜前的事情,但負責人既然是卡庫特的話,應該已經展開相關作業了。
「家兄已在當地設立公司,正式開始進行貿易了。幸好他們那邊好像能夠使用金和銀,因此不僅是卡拉奴基粉,我們還會優先採購格雷朵大陸內部所需的物品,還有反過來採買克羅汀王國內部所需的物品。」
「真不愧是卡庫特商會,就照現在這樣繼續努力,萬事拜託了。」
真不愧是優秀程度僅次於我的卡庫特,工作效率有夠高。
總之看到西格雷朵公司發展得很順利,讓我感到很放心,但我今天把卡庫特找來,並非是要詢問此事。
「聽說卡庫特商會也有經營傭兵業。」
「是的。克羅汀王國各領地,甚至是其他國家都對卡庫特的傭兵青睞有加。」
我找他來是要詢問卡庫特傭兵的事情。
據說克羅汀王國境內的傭兵需求非常高。
畢竟目前的克羅汀王國依舊是個毫無戰亂的和平國度。
至少目前是和平國家。
對這種和平國家的各領地來說,危急時刻雖然需要軍隊,但在承平時期軍隊只會是個燒錢貨。
啊,我才沒有這種愚蠢的想法。
話說回來,雖然不能極度縮減軍力,但也要擁有豐厚的財政才能維持軍力。
對兩難的領地來說,傭兵就是救星。
傭兵拿的是卡庫特傭兵部門配發的武器,也不須進行任何訓練。
能在需要傭兵時申請派遣需要的人數,任務結束後便交還派遣單位。
但正式軍隊就不是這麼一回事。
必須先提供從未接受過訓練的年輕人食衣住等生活所需一段時間,還要讓他們熟稔作為軍人的基本功。
而且即使是承平時期,也不能任意辭退軍人,薪餉還是得照付。
因此克羅汀王國各領地對卡庫特的傭兵都有一定程度的好評,各領地必須削減兵力時,就會從卡庫特傭兵調來傭兵,進而刪減不需要的預算。
順帶一提,阿爾帝亞領地因為前任領主的廢物老爸拖延付款,所以好像被卡庫特傭兵列入黑名單了。
而根據最近得到的消息,阿爾帝亞領地名稱已經從黑名單中消失了。
好了,接下來要說明我為何提到卡庫特傭兵。
「我想免費把半數的阿爾帝亞軍秘密借給你們卡庫特傭兵。」
「我不懂您的用意。」
會有這種反應很正常,以一般邏輯來想,這根本是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卡庫特原本鐵定以為我會跟他僱用傭兵使用。
你還太嫩了,卡庫特。你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才追不上我的腳步。
「國王現在懷疑阿爾帝亞領地要造反,導致我之後必須大幅縮減阿爾帝亞軍,因此我才想借助用兵的力量。我都說明到這個份上了,你應該懂吧?」
卡庫特思考了一陣子,把手放在下巴後,點點頭說:「原來如此……」
目前國王正對阿爾帝亞領地提高警覺。
我們阿爾帝亞領地也沒打算一直刺激王國的戒心。
不過,依我真正的想法,我壓根兒沒打算縮減軍力。
豈止如此,我之後還要大量賺取外匯,從其他國家大量引進武器。
因此,我的想法是要運用卡庫特傭兵作為偽裝。
而且今後募集新兵時,也打算運用相同手法作為偽裝。
「之前從卡庫特商會購買的武器也會先借給你們卡庫特傭兵。至於我方借你們當傭兵的那些人的薪水,也會和現在一樣由阿爾帝亞領地支付。這麼一來,你們卡庫特傭兵就能收下各領地支付的所有僱用費,對你們來說是不錯的提議才對。」
「確實是不錯的提議。」
如此一來,既能避免國王投以充滿戒心的目光,阿爾帝亞領地也能繼續持有原本的阿爾帝亞軍士兵和武器。
對雙方來說是雙贏的方式。
「但是這個提案對我們來說實在太有利了耶。」
真不愧是卡庫特。
這種大利多的提議當然都有內情,而且這個內情正是我叫他來城堡的最主要理由。
「卡庫特,我最近會和克羅汀王國開戰。」
「喔……那還真是個重大決定耶……」
我十分信任卡庫特商會。
卡庫特商會把自身利益視為最優先事項。
看在旁人眼裡可能像貪財的守財奴,但在這世上沒有比守財奴更值得信任的對象。
我不需要義氣人情。
與其講究義氣人情,只要給予利益就必定會與自己站在同一陣線的存在更值得信任。
「你能比任何人都還早知道這世上要爆發戰爭,能比任何人都早開始打點戰時的持殊需求。你應該能理解這些事情帶來的利益有多麼龐大吧?」
「那是當然。」
「那麼事情就好談了。」
因此我把作戰計劃全貌都告訴了卡庫特。
卡庫特離開後,我把卡納莉雅老師找來上課。
目前所有事情的進展都很順利。不過,自身安全最終還是要靠自己來保護。
所以只要一有空檔,我就會和老師一起鍛鍊。
「洛葛先生,您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竟然有辦法成長到這種程度,實在是太厲害了。看來我也差不多得開始教你新魔法才行了。」
語畢,卡納莉雅老師輕輕摸了摸我的頭。
極致幸福的時刻。
然而,我的上進心可不僅如此。
「老師,我想說都練到這種程度了,我想再更精進一點這個石化魔法。」
「精進……嗎?」
「是的,因為這種石化魔法感覺起來在很多方面都很便利。」
卡納莉雅老師摸著我的頭,我則把視線轉到在稍遠處待命的弗利德身上。
「喂,弗利德,把那個東西拿來這邊。」
「遵命。」
他回答後,拉起原本停放在身旁、上頭蓋有包袱布的大型拉車,來到我們身邊。
卡納莉雅老師用食指抵著臉頰,微微歪著頭。
「這是什麼東西……?」
「接下來我想請老師陪我做個小實驗。」
「是沒問題,但您說的實驗是什麼樣的實驗?」
我掀開蓋在大型馬車上的包袱布。
出現在眼前的是成堆的石板。從厚石板到以刨刀削切的薄石板都有,種類多樣。
這些是我剛才石化木板得來的成果。
「老師,接下來我想請你用『散、散匡報烈』轟這邊所有的石板。」
這個實驗是要測試這些石板能抵擋多少S級魔術師的卡納莉雅老師使出的『散、散匡報烈』。
「可以啊……然後洛葛先生,我的魔法不是那麼奇怪的名稱……」
卡納莉雅老師這麼說後,感覺有些羞怯地紅了臉頰。
總之實驗開始。
我和弗利德聯手將一塊又一塊的石板直立豎起,盡量讓卡納莉雅老師能用同等威力的『散、散匡報烈』。
結果,厚度〇•五公厘的石板剛好勉強可以撐過攻勢。
對我來說,能夠瞭解到此事,是十分重大的收穫。
我之所以會做這個實驗,是因為我在船上鍛鍊石化魔法時,克勞斯海軍上將提議了某件事。
『哇哇哇!!洛葛大人您的石化魔法好厲害!!如果能用這種石化魔法做成碉堡和戰車,肯定能夠拯救好幾條阿爾帝亞軍士兵的性命喔!!』
如同剛才請卡納莉雅老師進行的實驗結果,我石化的木板強度已足以擋下卡納莉雅老師施展的『散、散匡報烈』。
海軍上將當初的想法就是,若把這種石材應用到戰車裝甲或碉堡上,成品應該能具備相當的強度。
而且即使很薄還是具有一定的強度,所以成品也能輕量化。
只是用嘴巴講很簡單……
老實說作業過程十分費力又繁瑣。
雖然我很不想承認,但海軍上將的提議確實有理。
既然有理,我就沒理由不嘗試,因此才決定採納她的提議。
不過能少動用一些像牛馬般死命幹活的百姓,對我來說也是有好處……
今天的實驗再再證實了石化後的板子強度。
因此我決定邀請連續施展『散、散匡報烈』到疲憊不堪的卡納莉雅老師享用晚餐,以答謝她的辛勞。
我招待卡納莉雅老師享用匯集來自克羅汀王國各地的山珍海味全餐,她震驚地問「我、我可以全部吃掉嗎!?」,但對我而言,這一餐還不足以答謝今天的收穫。
結果,卡納莉雅老師眼神閃閃發光地吃光了豐盛的餐點,一臉心滿意足地發出讚嘆「每一道菜都好好吃」。
※ ※ ※
克羅汀城堡聳立在克羅汀王國的王都卡薩利亞。
克羅汀王國國王富蘭茲•利庫多利亞•克羅汀沉穩地坐到謁見廳內的王座上。
純白正裝的左胸上別著幾個勳章,像是要覆蓋身上正裝般披掛的深紅斗篷和頭上戴的王冠,賦予了這名男子十足的威嚴。
然而圓滾滾的肚子,還有吐在僕人偶爾會遞來的器皿上的痰破壞了他的威嚴,只是這名男子沒有意識到。
中年發福的這名男子根本不在乎威嚴。
畢竟無論有無威嚴,克羅汀王國都在國王手中,而且世上不會有人威脅到他的存在。
「國王陛下,在下有事稟告。」
如今跪在今年五十二歲的中年國王面前的是,國防大臣赫爾曼•路丁。
他身穿軍服,腰上掛著國王賞賜的軍刀,此時聽到國王一聲「把頭抬起來」後抬起了臉。
「事關阿爾帝亞領地的洛葛•馮•阿爾帝亞。」
「唔嗯,那個無能老頭的兒子啊。」
無能老頭指的當然就是洛葛已過世的父親。
「洛葛•馮•阿爾帝亞看樣子已經決定要大幅削減士兵人數,並且放棄克羅汀王國製的武器了。」
「他的話可以信嗎?」
「應該可以。根據去過烏盧聶亞的貿易商回報,很多武器都已經變成老舊的武器了。同時也已經確認到好幾艘載著成堆武器的貿易船駛離阿爾帝亞的港口了。」
「喔……這樣的話就不用擔心了嗎?」
面對國王這個提問,國防大臣皺起眉頭。
「在下認為還不能大意。」
「為何?」
「如果把那個年幼領主和他父親看成同一種人的話,我們可能會吃上苦頭,他或許看起來只是個少年,但聰明程度不輸給其他領主。」
「那麼我們該除掉他嗎?」
「不,沒必要做到那種地步。如同在下剛才說的,他很聰明,所以應該也能理解造反是多麼有勇無謀的事情。」
「你會不會太看得起那個兒子了?」
「不,我只是客觀評價而已。聽說目前阿爾帝亞領地在他開始統治後已經大幅改善,而且最近好像也開始和格雷朵大陸進行貿易。」
「格雷朵大陸?」
格雷朵大陸這幾個字讓國王的表情一沉。
「難不成那小鬼也在覬覦凱文石?」
「不,在下沒收到阿爾帝亞領地進口凱文石的消息。」
「他的目的不是凱文石?那麼那傢伙看上的是什麼?」
「那個……他採購了一種名叫卡拉奴基粉的香料。」
「卡、卡拉奴基粉?那是什麼東西……」
「在下也不清楚詳情,好像是調味料之類的。」
「他進口那種東西要幹嘛?」
「這個……目前還不清楚……」
對大臣來說,他也真的是只能這樣回答。
洛葛•馮•阿爾帝亞這個人確實非常聰明,不同於他的父親,難以捉摸他腦中究竟在盤算什麼。
大臣實際見過這名少年後理解到了這一點。
才發現他開始急速擴軍,如今卻已把軍力縮減至極弱。
如果說他是「耍耍小孩子的把戲」確實如此,但他目前在阿爾帝亞領地經濟上的表現的確亮眼。
實在無法直接將他視為無能之輩。
「那麼大臣,你覺得該怎麼處理那個小鬼呢?」
「客觀來看,他不是威脅。」
客觀來看,洛葛還不足為懼。
他的行動確實可疑,但在客觀分析上,稟告國王此事時,只能回答他不成威脅。
阿爾帝亞領地已縮減軍力。畢竟有派部下監視阿爾帝亞領地的動靜,因此情報不會有錯。
而且他們和格雷朵大陸的貿易也只是用便宜價格採購奇怪的調味料,沒有進口任何可能用來製造武器的物品。
最重要的是,那名少年沒有冒著風險也要謀反的動機。
那名少年既然那麼聰明,應該也知道阿爾帝亞軍毫無勝算。
「縱使那名少年真的揮軍攻打克羅汀王國,我方大概只需一天就能鎮壓阿爾帝亞領地了。」
因此大臣認為現階段先讓國王放心就好。
聽完大臣的分析,國王「唔嗯……」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但最後還是回了句「總之你就去警告他別輕舉妄動。好了,你退下吧」,因此大臣便一鞠躬離開了謁見廳。
※ ※ ※
就在國王在和大臣密談期間,卡庫特出現在位於阿爾帝亞領地西方的弗雷迪亞領地。
順帶一提,位在此處的是卡庫特家次子的二號卡庫特。
他不曾見過洛葛,但卡庫特兄弟之間能用光魔法進行心電感應。
只要使用這種心電感應,即使從未直接看過,其他兄弟見過的事物、得知的情報也會馬上分享給他。
至於這位卡庫特為何會來到位於西方的弗雷迪亞領地……
全是為了執行他們卡庫特商會最大客戶阿爾帝亞家的作戰計畫。
「弗雷迪亞大人,還請您積極考慮增產『庫拉瑪』。」
卡庫特跪在弗雷迪亞城堡謁見廳內的紅毯上,持續與弗雷迪亞伯爵進行交涉。
目前正在討論的議題是關於弗雷迪亞領地原產的蒸餾酒『庫拉瑪』。
弗雷迪亞領地人稱水之都。
與阿爾帝亞領地接壤的邊境處有座山,此別稱就是得名於山上的巨大湖泊。
有條長河自這座巨大湖泊流向弗雷迪亞領地的首都,對領地百姓來說是不可或缺的生活用水來源。
清澈的河流成為領地百姓的身分認同象徵,當地人把河水稱為神水。
使用這條清澈河流的水製成的就是『庫拉瑪』。
河川上游設有好幾處蒸餾所,在這些地方製成的『庫拉瑪』銷往克羅汀王國各地,為弗雷迪亞領地重要的收入來源。
卡庫特就是看上這種酒。
目前,卡庫特的長兄正在格雷朵大陸。
哥哥在格雷朵大陸進行了市場調查,結果很多魔族據說非常中意卡庫特帶去的這款『庫拉瑪』。
這款酒若是能銷往格雷朵大陸,就能創造龐大收益。
但弗雷迪亞領地產的商品目前只在國內販售,而且在國內販售的商品為了要維持價格,還限制了製造數量。
這款酒依現狀不可能出口到格雷朵大陸。
因此卡庫特特地前來弗雷迪亞領地,直接交涉增產的可能性。
然而,一如卡庫特所料,伯爵面有難色。
「貴族等富裕階級都很推崇『庫拉瑪』這種高級酒,如果市面流通數量太多,恐怕會降低這款酒的地位。」
如同剛才所說,弗雷迪亞領地透過限制生產數量來提高產品稀有度。
目前貴族和富裕階級甚至不會把『庫拉瑪』的老酒打開享用,而是放著作為象徵地位的擺飾。
這種情況卡庫特再清楚也不過。
但是,他也不是無計可施。
「弗雷迪亞大人,您無須擔心那種事情。我想請您增產的『庫拉瑪』全是出口用的。即使有人從進口國反向出口回國內,由於也要花上相對的運費,因此我認為不會造成跌價。」
「唔嗯~……」
再加把勁交涉就會成功。
卡庫特這麼覺得。
看來這位領主並沒打算讓卡庫特吃閉門羹。
「但是,目前領地內只有三座工廠,縱使產能全開,製作出的『庫拉瑪』數量也不知道有沒有辦法達到出口海外的需求……」
「我方能無擔保無利息融資興建新工廠所需的費用。」
「無擔保無利息!?」
「至於還款期限,設定一百年左右,您覺得如何?」
弗雷迪亞領主睜大了雙眼。卡庫特無視領主的反應,從位在附近的部下手中接過公事包,打開後把整個包包遞給了領主。
「這是什麼?」
領主看了卡庫特公事包的內容物後瞪大眼睛。
「弗雷迪亞大人,那些是要融資給您的錢。」
「錢?你說這種紙片是錢?你是在耍我嗎?」
「不敢,那種紙片簡單來說就是類似勞務支票的東西。只要把那種紙交給阿爾帝亞領地的工匠,他們就一定會依照弗雷迪亞大人您的期望工作。」
「有、有這種事?」
看來這位領主不清楚紙幣的意義。
不過,現在就只要讓他瞭解能用這張紙付款就好。
卡庫特是遵照洛葛的指示,以阿爾帝亞領地的存款證進行借貸。
藉此就能引進阿爾帝亞領地的平民勞工來興建工廠。
而且存款證若能因此在弗雷迪亞領地內流通,阿爾帝亞領地便能掌控弗雷迪亞領地一部分的經濟。
──阿爾帝亞領主真的是事事思慮周全。
「這提案未免對我方太有利了吧?」
卡庫特提出的條件實在是對弗雷迪亞領地太過有利,領主反而感到不解。
「不,事情不是那樣的。銷售『庫拉瑪』也會替卡庫特商會帶來龐大的利益吧。這麼一來工廠的建設費用輕易就能回本,所以這項提議對我們雙方來說都是非常有利的。」
「既然卡庫特商會都那麼說了,應該真的就是那麼一回事……」
即使卡庫特這麼說明,弗雷迪亞領主還是摸著鬍鬚思考了好一陣子,然後可能是下定決心,因而看了卡庫特。
「我明白了,我接受你的提議!!」
「非常感謝您的理解。」
看來談判成功了。卡庫特交代部下把合約書拿給了領主的屬下。
但是,卡庫特還有事情要說。
「話說回來,弗雷迪亞大人,有關您時常僱用的卡庫特傭兵,我有事情要跟您討論一下。」
「傭兵?傭兵怎麼了嗎?」
「我聽說弗雷迪亞大人您之前相當煩惱軍事費用,或許卡庫特傭兵能替您解決那個煩惱。」
「什麼?你講的是真的嗎!?」
在克羅汀王國,沒有不為軍事費用煩惱的領主。
卡庫特可以很肯定地說現實就是如此。
對領地而言,建構軍力是不可或缺的要事,畢竟不管是維護治安,還是爆發戰爭時的應對,都需要軍事力量。
但是,克羅汀王國是久無戰事的國家。
平時除了要支付軍人薪餉,還要保障食衣住等生活所需無虞,這些對王國都造成龐大的負擔。
弗雷迪亞領主整個人向前探出身子,這種反應完全在卡庫特的預料之中。
「其實我們剛以幾乎等於免費的價格,引進了一批新人才。」
「喔……那又是為什麼?」
「弗雷迪亞大人,您如果願意讓我方把一部分目前提供給您的傭兵,替換成這些新進人才的話,即可大幅壓低您所需要支付的費用。」
「引進價格幾乎等於免費的人才有辦法用嗎?」
「我接下來要說的話請勿外傳,這都是因為有某個領主無力償還債務,我們才用擔保品的形式取得了這批人才,所以那些人都是出身正規軍。個人認為整體品質是不可能變差的。」
「原來如此,那就儘量替換吧。誰來都好,只要來的人能做好軍人該做好的工作,我方都能接受。」
「那麼我就照辦了。」
卡庫特使完眼色,從部下手中接過卡庫特傭兵的請款單,再把單據交給了領主。
領主收下請款單,看著內容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翌日,我坐上船耗費數日抵達了格雷朵大陸。
哎呀,實在沒想到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再度造訪這個地方……
至於我來格雷朵大陸的目的。
那當然是為了達成本次作戰計劃最重要的一環。
「比我想像中的還更快跟他再次見到面耶。」
我雖已事先敲定見面時間,但連魔王似乎也沒想到這麼快又會再見到我,所以好像有點驚訝。
如今我已在魔王城堡的餐廳,嘴裡正嚼著肉,同時在衡量開口的時機。
我之所以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又再希望見到魔王……
全是因為對現在的我來說,魔王的力量是不可或缺的關鍵助力。
先前去卡薩利亞時,那位潑辣公主洩漏的情報對我造成十足的衝擊,迫使我必須提早行動。
克羅汀王國準備攻打格雷朵大陸。
儘管優秀如我,壓根兒也沒想像到這種可能。
不對,可說是過度仰仗遊戲知識的關係,導致我沒能設想到這種情況。
畢竟我下意識有了既定印象。
覺得克羅汀王國是遭受侵略的被害者,魔王則是壞蛋。
然而到頭來,我這種既定印象只不過是單純的誤解。
率先想要侵略他國的是克羅汀王國。凱文石對格雷朵大陸來說是身分認同的象徵,克羅汀王國覬覦這種礦石的所有權,因而準備發動侵略。
納入這個前提進行思考,甚至會質疑《拉克亞英雄傳說》描寫的是個悲慘的故事吧?
克羅汀王國嘗試攻打格雷朵大陸。魔王對此感到事態嚴重,因而反過來攻打克羅汀王國。
期間,魔王被突然橫空出世、名為拉克亞的外掛勇者擊斃,故事到此結束。
然而,故事其實未完待續。
格雷朵大陸失去領頭的魔王。
國王會眼睜睜地放過最大威脅已不復在的格雷朵大陸嗎?
不會的,那個傲慢的國王當然不會就這麼放過格雷朵大陸。他肯定會再次侵略格雷朵大陸,把凱文石掌握手中,甚至還可能更進一步扶持傀儡國家。
這種內容是伸張正義的故事嗎?
實際上克羅汀王國如果真的攻打格雷朵大陸,魔王應該會怒不可遏。
接著,暴怒的魔王的第三隻眼就會開眼引發悲劇。
而且拉克亞的父親會戰死在這次的侵略行動中,進而促使拉克亞下定決心討伐魔王。
當然要想辦法避免這種到處插滿注定滅亡旗幟的狀況。
因此我來找魔王直接談判。
「海因利希大人,今天我來的目的是想與您締結軍事同盟。」
我很快開口切入正題。
聽聞我的提案後,魔王停下了伸往沙拉的叉子。
接著納悶地看了我的臉後歪著頭。
「軍事同盟?聽起來是滿危險的事情耶。」
「是的,接下來我準備要跟您討論危險的事情。」
「您說的危險的事情是指?」
「簡單來說,我想要和海因利希大人您聯手,對克羅汀王國發動戰爭。」
「戰爭啊……可是為什麼要這麼做?洛葛大人您統治的阿爾帝亞領地不是屬於克羅汀王國嗎?」
因此我展開說明。
告訴魔王克羅汀王國覬覦格雷朵大陸的凱文石,因而企圖進犯;如果王國展開進攻,阿爾帝亞領地也不得不參戰;只要一爆發戰爭,阿爾帝亞領地和格雷朵大陸好不容易建立起的良好關係就會出現嚴重裂痕等。
老實說,我這次的作戰計劃,如果沒有魔王幫忙,就無法成立。
我雖然已經使出了各式各樣的方法,但光是這樣,還無法讓克羅汀王國屈服。
正因如此,我才罕見地放入情緒,想方設法向魔王解釋此事的重要性。
魔王聽完我的說明,把手放在下巴陷入沉思著。
「這件事刻不容緩,海因利希大人,請您做決定。」
「克羅汀王國在覬覦凱文石的說法確實很有說服力,畢竟克羅汀王國才拜託我們販售凱文石給他們,但被我們回絕了。」
「那麼──」
「可是,我不希望發生戰爭。」
我已盡全力說服,但魔王沒打算要採取行動。
「洛葛大人,非常感謝您把那麼重大的消息告訴我們。透過這次的事情,我清楚明白到您對我們格雷朵大陸、對魔族沒有任何偏見,是真的把我們當朋友對待,這點讓我感到很高興。」
完了,他明顯已經開始在準備拒絕提議了。
「海因利希大人,此事刻不──」
「但是我還是不希望發生戰爭。」
「您說的是,但克羅汀王國如果打來,戰火不就無可避免了?」
這場戰事的戰場雖然有可能落在格雷朵大陸,也有可能落在克羅汀王國,但只要其中一方開戰,另一方就只能應戰別無選擇。
「我不是在自吹自擂,但不管克羅汀王國的戰艦來幾艘,我都有信心用一隻右手就能阻擋下來。」
冷靜一想,就能知道海因利希這番話有多麼驚人。
因為我花費巨資購買了克羅汀王國製的武器。
眼前這個人的意思是縱使有大群士兵拿著我極度渴望想要取得的武器攻來,他用一隻右手就能瓦解對方攻勢。
然而,曾經玩過遊戲的我知道魔王這番話不是在虛張聲勢。
如果是這個男的,說不定真有辦法辦到。
但是,此刻我不能只說句「喔喔,這樣啊」,就摸摸鼻子離開。
「海因利希大人,您相信占卜嗎?」
因此我開始嘗試新的說服方式。
對了,順帶一提,我完全不相信占卜。
面對我突如其來的提問,魔王歪了頭。
「相信,碰到重要的事情時,我會使用凱文石請示神諭。」
「其實我也相信占卜,一有事情就會請厲害的占卜師到阿爾帝亞領地。」
「洛葛大人您相信占卜?這樣說可能很失禮,我一直認為您是現實主義者,沒想到您竟然也相信占卜,真是令人意外。」
看樣子魔王已經看出我的本性。
「我以前也不相信,直到遇到一名非常出色的占卜師,那個人的占卜神準,所以在那之後,我就只會拿那個人的占卜結果作為施政參考。」
「這樣子啊……話說回來,您為什麼提到占卜?」
「很抱歉,我請那位占卜師占卜了海因利希大人您的未來。」
「喔……這就有趣了。我想知道讓您這種現實主義者讚不絕口的占卜師,究竟是怎麼評定我的未來。」
魔王這麼說後,把臉往我湊近盯著我的臉。
「毀滅。」
「毀滅?」
「是的,占卜得到的結果是格雷朵大陸終究會有一天遭到克羅汀王國毀滅。」
聽完我這番話後,魔王沉默了好一陣子。
但是,他突然露出客套的笑容,敷衍搪塞地說了句「真是有趣的算命結果耶」。
「洛葛大人,我沒有要貶低您所相信的占卜師,但實在是覺得這個結果是無稽之談。」
「我最一開始也是這麼想。但是那位占卜師還提到了海因利希大人您額頭上的傷疤。」
我這麼說的瞬間,魔王的眼神變了。
「洛葛大人,您說的是真的嗎!?」
看來他上鉤了。
不過他會上鉤也是預料中的事,畢竟對魔王而言,額頭的傷疤是他最大的自卑點。
實際上我曾透過西格雷朵公司,針對魔王額頭的傷疤向魔族們進行訪談調查。
結果,沒有半個人知道魔王這個傷疤的相關資訊。
不過我曉得那道傷疤深處,藏著第三隻眼睛。
魔王隱瞞了此事,沒讓任何人知曉。然而知道此事的我決定將這項情報的價值發揮到極致。
「司掌黑暗的眼睛。那隻眼睛睜開時,擁有者的人格將會被黑暗支配。以上就是那位占卜師當時說的內容。」
我的這番話讓魔王頓時語塞。
「不過,這只是占卜師的說法。我曉得您是品德高尚之人,實在無法相信您會被黑暗支配。還請您忘了我剛才講的那些──」
「那位占卜師到底說了些什麼!?」
魔王把臉湊近我的臉急切追問。
「侵略格雷朵大陸將會觸怒魔王,導致他睜開第三隻眼。遭黑暗支配的魔王渴望破壞,克羅汀王國恐怕會陷入一片火海。但是,現身於世的英雄將會打敗魔王,克羅汀王國接著恢復和平,格雷朵大陸則是遭到天罰,魔族們永遠變成臣服於人類的存在。占卜師當時是這樣說的。」
「開、開什麼玩笑……」
魔王用指尖輕描著額頭的傷疤,神色黯淡。
「我會把格雷朵大陸導向滅亡?怎、怎麼可能發生這種事……」
「這些只是占卜師胡謅的,請您忘了吧。」
「洛葛大人,那位占卜師有說要怎麼因應嗎!?我是魔王,絕對不能讓格雷朵大陸的人民陷入不幸!!拜託,告訴我該怎麼辦才好!?」
臉色變得鐵青的魔王像在懇求般不停詢問。
我反過來凝視著魔王的雙眼,告訴他該做的事。
「我們要打一場為了避免戰爭的戰爭。」
「為、為了避免戰爭的戰爭?洛葛大人,您這句話很矛盾。」
「簡單來說,海因利希大人,您要讓克羅汀王國見識您的力量。只要讓克羅汀王國體認到絕對不能招惹格雷朵大陸,自然就不會爆發戰爭了。」
克羅汀王國目前很瞧不起格雷朵大陸。
他們覺得魔族這種蠻族使用的武器都很原始,也缺乏統御能力,因此不是對手。
正因為雙方沒有邦交,國王才會瞧不起魔族,進而促成攻打格雷朵大陸這種愚蠢行徑。
「…………」
魔王整個人靠坐在椅子上,交叉雙手閉起雙眼。
他感覺在沉思般沉默了一陣子,突然睜開眼後,像是下定決心似地正眼看著我。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沒打算引發戰爭,但是我願意不惜一切努力避免戰爭。如果必須展示我的力量才有可能避免戰爭,那我會鼎力相助。」
「若要避免滅亡的未來,我們絕對不能缺少海因利希大人您的力量。」
「可是洛葛大人,您千萬不可忘記,這只是場為了避免戰爭的戰爭。」

※ ※ ※
克羅汀王都卡薩利亞。
統治克羅汀王國的國王富蘭茲•利庫多利亞•克羅汀正單手拿著步槍爬山,從事狩獵飛龍的興趣。
狩獵飛龍,這是貴族中最傳統又廣受歡迎的嗜好之一。
頭戴狩獵帽的國王,讓國防大臣同行,在山中四處走動尋找獵物。
「喂喂,大臣,你到現在連一隻都還沒獵到耶。負責指揮軍隊的人表現的這麼差,我實在替克羅汀軍的未來感到憂心喔?啊哈哈哈哈!!」
今天,國王已經獵得三隻飛龍了。
然而大臣連一隻都還沒進帳。
對國王來說,現在應該是開心到了極點。
「真不愧是陛下,但在下不是技術太爛,而是陛下您身手太好。一介凡人的我要射下移動中的飛龍並非容易的事……」
大臣露出應酬的笑容讚賞國王。
可能是這番話聽起來實在悅耳,國王心情好到呵呵笑。
大臣看著龍心大悅的國王,心裡鬆了一口氣。
畢竟出門狩獵飛龍時,若是讓國王空手而歸,那一整天他就會鬱鬱寡歡四處遷怒。看樣子今天他會保持好心情返回城堡。
「大臣啊,你的技術要再多鍛鍊一下。」
國王這麼說的同時繼續往山裡前進,大臣望著他的背嘆氣。
──這位真是有夠難搞……
國王肯定覺得自己身手非凡,才能獵得飛龍。
但實際情況並非如此。
平常國王出門狩獵飛龍時,以他的身手根本不可能殺死飛龍。
狩獵飛龍是種具有一定難度的嗜好。
因此大臣行前已先打點好了一切。
他將預先捕獲、已瀕臨死亡的飛龍綁上負重,再放回野外。然而步槍槍法相當低劣的國王如果還是無法順利射殺,他就會拉扯綁在飛龍腳上的繩子,硬讓飛龍墜落地面。
國王雖然連槍都用不好,但為了不破壞他的心情,大臣暗中做了這麼多安排。
毫不知情的國王只是得意洋洋地在向大臣炫耀自己的技術。
清楚實情的大臣見狀,不禁露出苦笑。
總之,他能這樣一直保持好心情就好。
大臣這麼祈禱,同時跟著國王走在後頭,突然有名衛兵出現在他眼前,遞來一張紙。
「這是什麼?」
大臣詢問突然現身遞出紙來的衛兵,但衛兵只是鐵青著一張臉面向大臣,什麼話都答不出來。
他面對衛兵,納悶地歪著頭察看了收到的紙。
接著,讀完那張紙的大臣臉色也變得鐵青。
「喂,大臣!!你還不趕快跟上!!你就是那樣慢吞吞的,才會獵不到飛龍!!啊哈哈哈哈!!」
「國王陛下!!」
如果是無關緊要的小事,還能選擇不稟報國王,但這絕對不是能忽略的情報。
「怎麼了?你的臉色看起來很不好耶。」
看來國王看到大臣的臉色後,好像也察覺到出大事了。
「在下有要事稟報,阿爾帝亞領地向克羅汀王國宣戰了。」
「什麼?你剛剛說什麼?」
「啊,我說阿爾帝亞領地向克羅汀王國宣戰了……」
國王的表情明顯變得凝重了。
大臣看著這樣的國王,意識到今天為了狩獵飛龍所作的各種事先安排,如今全都白費了。
但是,現實卻與大臣的推測相反,國王凝重的表情忽然和緩,隨即像是有什麼好笑的事情般哈哈大笑。
「陛下?」
「那個敗家子是瘋了嗎?」
「…………」
「喂,大臣,這場仗我們有可能會輸嗎?」
大臣冷靜回答國王的提問。
「連萬一都不可能會發生。如同我前幾天稟報過的,阿爾帝亞軍已削減士兵數量,武器也都換回舊型的了,根本不是克羅汀王國的對手。」
這麼說不是在奉承國王拍他馬屁。
而是以長年統帥克羅汀軍的人的角度,冷靜分析出的結果。
如同先前向國王報告的內容,阿爾帝亞軍因來自王國的警告而退縮,實力急速弱化。不對,就算阿爾帝亞軍實力沒有弱化,大臣仍認為向王國宣戰這種行為根本是瘋了。
恐怕國王會對除了阿爾帝亞領地以外的各領隊軍隊下達總動員令。
戰爭中戰術、戰略雖是不可或缺的要素,但戰力差距懸殊到這種地步,戰術什麼的連談都不用談。
「話說回來,大臣啊,你之前說過有朝一日想要擁有自己的領地吧?」
此時國王心情愉快地詢問大臣。
「是的,身為底層貴族,時時刻刻都在盼望自己能成為統治領地的人。」
「這樣啊、這樣啊……這次的戰爭結束後,阿爾帝亞領地統治者的位置就會空出來。到時候我會把阿爾帝亞家滿門抄斬,在那之後必須再安排一個人去統治阿爾帝亞領地。」
「陛下,難不成……」
大臣理解到國王這番話的含意,內心不禁雀躍不已。
「就是你那個難不成。大臣,阿爾帝亞討伐作戰就交給你指揮了。去把阿爾帝亞領地打到體無完膚,殺雞儆猴一下,讓其他領主們看看敢在克羅汀王國造反的人會是什麼樣的下場。」
「是!!」
「全克羅汀王國的兵力都在你手上,所以儘管放手去打!!徹底擊敗叛徒,打到他們從阿爾帝亞那塊土地上消失為止!!」
「遵命!!」
大臣頓時感到幹勁十足。
講白了,這根本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只要穩紮穩打贏下本就能打贏的仗,就能坐上夢寐以求的領主之位。
大臣這輩子最關鍵的一戰,準備開打。
※ ※ ※
「可洛妮,這樣真的不會有事嗎?」
此處是克羅汀王國卡薩利亞的外海,有艘裝飾得金碧輝煌的客輪,周遭海面上則浮著數艘軍艦將其包圍。
客輪甲板上可看到公主米蕾涅正在眺望逐漸遠去的克羅汀王國。
她的表情交雜著不捨故鄉的心情,以及對於即將到來的動盪所感到的不安。
身穿女僕服的可洛妮則待在她的身旁待命,臉上依舊面無表情。
「殿下,您請放心。洛葛•馮•阿爾帝亞雖然比不斷在食物附近盤旋的蒼蠅還不如,但確實有兩把刷子。事情發展會如您所願的。」
米蕾涅看到可洛妮一面用平靜的口吻臭罵洛葛,一面緩和她的不安,因而露出苦笑。
米蕾涅對自己的陰險有一定程度的理解,但這名女僕在她眼裡根本是陰險到令人佩服。
說穿了,她的表情甚至流露出辱罵別人的快感。
然而對米蕾涅來說,可洛妮確實是她在這世上最信任的人。
可洛妮從小就和米蕾涅一起長大,兩人就像一對生活在一起的姊妹。
她是最可靠的存在,自幼不僅徹底學習身為女僕該具備的知識,還有護衛及諜報活動的技巧,以勝任米蕾涅的左右手。
米蕾涅只有在她面前能展現出自己的一切。
以國王為首,利庫多利亞家的所有人都只認為米蕾涅是為了與外國聯姻的棋子。
因此對她而言,可洛妮是超越家人的存在。
可洛妮絕對不會背叛自己。
實際上她和變態公爵的婚姻拍板定案時,眾多僕從都編造藉口逃離她。
說來也是理所當然。
畢竟若是待在米蕾涅身邊,之後就會以僕從的身分被帶去蓋利亞公國。
她本身能理解這種情況,也沒想過要責怪那些離自己而去的僕從。
即使如此,她在婚姻定案後深陷不安時,可洛妮第一時間向她表示願意跟隨她前往蓋利亞公國。
她的這番話給了米蕾涅莫大的慰藉。
米蕾涅乘坐的船隻正航向蓋利亞公國。據說此行目的是要進行婚前問候,同時要在神面前舉辦彼此承諾婚約的儀式。
當然,只要儀式一結束,米蕾涅隨即就能返回卡薩利亞。
問題是米蕾涅就算能立刻回來,還是無法忍受要在神面前與公爵共度一夜。
──話說回來,實在太薄情了……
米蕾涅一路風塵僕僕前往蓋利亞公國,卻沒有半個人前來卡薩利亞港替要搭船的她送行。
不過說來也是理所當然。
畢竟克羅汀王國前幾天爆發了戰爭。
據說發動戰爭的是阿爾帝亞領地。
那個狂妄領主洛葛•馮•阿爾帝亞統治的阿爾帝亞領地。
某日,米蕾涅拜託洛葛綁架她。現在回頭想想,她也覺得自己提出的請求實在強人所難。
米蕾涅當時抱持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開口詢問,沒想到結果出乎她的意料,洛葛竟然主動配合。
豈止如此,他真的採取行動了。
雖然是她先開口拜託洛葛,但洛葛的行動實在太過魯莽。
洛葛宣戰的同時,國防大臣率領克羅汀軍,其他領地的軍隊也總動員,展現出要徹底摧毀阿爾帝亞領地的決心。
聽說可洛妮會將軍隊的動向逐一通報給洛葛,但至少米蕾涅認為沒有勝算。
她覺得自己即使如此還是接受洛葛的提議,或許也算是一種輕生念頭。
如果要嫁給變態公爵,還不如死一死算了。
這是她如假包換的真心話。
洛葛就算輸了這場仗也沒關係。
到時候只要覺得死期已到,接受死亡就好。
米蕾涅實在無法確定自己現在究竟是生還是死,只是呆呆地望著遠方可見的故鄉。
沒過多久,她所搭乘的船就出現了異狀。
※ ※ ※
位於克羅汀王國王都卡薩利亞外海約莫十公里處。
魔王海因利希•休貝待率領的魔王艦隊找到了目標船隻。
「魔王陛下,應該是那艘船沒錯。」
魔王站在艦首聽取來自部下的報告,同時望著浮在前方數百公尺處海面上的多艘戰艦,揚起嘴角露出冷笑。
「敢問陛下接下來該如何行動?」
「總之是讓那艘船停下,是我們的工作。」
從剛才開始護衛著載有公主的客輪前行的軍艦已發射數枚火炮進行威嚇,要求魔王軍艦隊在海上讓路。
即使如此,魔王軍艦隊依舊並排在海上,沒打算讓對方戰艦通過。
接下來他們肯定會瞄準己方發射砲火。
實際上能看見對方戰艦的船員正在甲板上匆忙地把主砲對準魔王所在的方向。
即使能用肉眼看到這一切,魔王依舊擋住他們的去路。
「他們應該會開火攻擊我們吧?」
站在身旁的船員不安地抬頭看了魔王。
「他們應該會開火吧。」
「那麼我們該如何應對?」
「他們想開火就隨他們開火,反正區區砲擊,我才不怕。」
語畢,魔王朝著對方戰艦高舉起右手,接著目不轉睛地凝視主砲。
魔王壓根兒不想打仗。
可以的話,希望在所有人都毫髮無傷的狀態下返回格雷朵大陸。
他當然不滿企圖侵略格雷朵大陸的克羅汀王國,但毫無意義的殺生可能導致克羅汀王國心生怨恨,醞釀出更多戰爭的火種。
魔王輕撫了額頭的傷疤。
這是隻災禍的眼睛,甚至會覆蓋魔王自身的人格,讓他變得無比凶殘,所以絕不能讓這隻眼睛睜開來。
因此必須常保以和為貴、待人寬厚的心。
他一直以來都堅守此事,怒氣和負面情緒只會給予第三隻眼睛可趁之機。
其實這次之所以會接受洛葛的提議,都是為了不讓這隻眼睛睜開。
洛葛曾說過,如果讓克羅汀王國成功侵略,這隻眼睛就會失控。
那位少年輕而易舉就發現魔王本身一直隱藏的這隻眼睛。
魔王實在不認為是家人和極度信任的親信把此事洩漏給洛葛,因此洛葛能得知眼睛的秘密正是他那番話並非絕非虛言的最佳佐證。
──洛葛大人,我方的命運全都賭在你身上了。為了今後魔族與人類也能手牽手共生共存,我會採取行動。拜託您絕對不要辜負我的期待。
魔王帶著這種心情望著敵艦的主砲。
一如他所料,過了不久四周紛紛傳來轟然巨響,可以看見對方主砲朝著魔王擊發的砲彈飛射而來。
──速度太慢了。
並非虛張聲勢,而是魔王最直接的感想。
他望著炮彈,再度揚起嘴角露出冷笑,然後伸出右手。
主砲噴出火星後,砲彈大概不到一秒鐘就會到達船艦。如果是一般人,根本不可能用肉眼捕捉到擊發的砲彈。
但是魔王看得一清二楚。他接著對右手稍稍施力,砲彈就瞬間停止不動了。
正如字面的意思,砲彈停止不動了。
位在兩艘軍艦半空中的砲彈宛如時間暫停般靜止不動。
雙方的船員都屏氣凝神觀察那顆砲彈。
魔王微微向下一擺手,砲彈宛若時間又開始流動般重重地掉向海面。
海面大大升起水柱,些微水花濺到了魔王的臉頰。
可以清楚看見克羅汀王國的士兵們紛紛露出目睹怪物般的眼神望著魔王。
──我很習慣人類的這種眼神了。
魔王嘆了氣看向部下。
「好了,我們去迎接公主吧。把船橫靠去。」
魔王用大拇指擦去臉頰上沾的水珠,視線看向部下。
※ ※ ※
阿爾帝亞領地的水之都弗雷迪亞領地,距離其正中央地帶稍遠處有座山丘,山丘上能看到卡庫特商會的卡庫特。
他以卡庫特家長男身分經營卡庫特商會,為卡庫特商會的負責人。
他這個人十分冷酷,只為了卡庫特商會的利益而活,對自身利益以外的事物毫無興趣。
如果是為了利益,他甚至可以把靈魂賣給惡魔,這輩子只為了卡庫特商會的興盛而活。
這樣的卡庫特如今卻位在與經濟活動八竿子打不著的山丘上,他身旁的部下納悶到無法言喻。
他來這種地方到底是要做什麼?
卡庫特將望遠鏡抵在右眼,遠眺弗雷迪亞的市區。
一如洛葛獲得的情報,離開卡薩利亞的克羅汀軍有一部分和弗雷迪亞軍會合了,國王應該很快就會下令對阿爾帝亞領地發動總攻擊,看來他們正在為此進行準備。
路上混雜著身穿克羅汀軍軍服和弗雷迪亞軍軍服的人,能看見他們餓著肚子癱坐在餐廳前的模樣。
看來局勢都按著卡庫特的作戰計畫發展。
卡庫特徹底掌握軍隊的動向,先在軍隊會行經的城鎮收購大半的食物。
他們奉命就地自行解決餐食和住宿需求,然而在行經的每座城鎮都看到食物短缺的現實後,肯定感到無比絕望。
卡庫特望著他們的模樣,不禁笑了出來。
然而這陣失笑的對象是他自己,並非可憐的克羅汀軍。
洛葛允許卡庫特賺取這場戰爭帶來的戰爭財。
只要他願意,就能在克羅汀軍每一個所到之處,用高價販售倉庫內儲放的穀物,也可以讓士兵投宿他經營的旅宿。
這麼一來,卡庫特商會肯定能獨佔戰時的特殊紅利。
然而,他沒這麼做。
豈止如此,大量收購食物後,還讓卡庫特商會經營的旅宿進行緊急修繕工程而臨時公休。
周遭的人肯定會覺得他是在賣人情給年幼的阿爾帝亞領主洛葛•馮•阿爾帝亞。
但實情並非如此。
卡庫特不是感情用事的人,對他來說情分這種東西根本不值得信任。
他單純只是對未來賭了一把。
洛葛•馮•阿爾帝亞是個優秀的人才,同時也是能替卡庫特商會帶來利益的存在。
今後洛葛肯定還會拿出超乎他想像的創新點子大大驚豔他。
卡庫特相信那位年幼又自負的少年擁有經商天賦,就算克羅汀王國全國的聰明人合力,也無法與他抗衡。
連卡庫特自己對他的商業才華也是甘拜下風。
身為商人的自尊不容許他因為心有不甘就不去面對現實。
偏見會扭曲現實。
因此卡庫特決定跟隨洛葛。
那位少年可能已經洞悉到偏見會造成的問題,才會允許他賺取戰爭財。
──好了,差不多到了他們要開始行動的時候了。
卡庫特看向手錶。
接著從錶面抬起臉的瞬間,市區響起槍聲。
看來他們開始行動了。
他再次拿起望遠鏡察看。原本癱倒在市區的克羅汀士兵們被突如其來的槍聲嚇得驚慌失措,單手拿著步槍四處逃竄。
槍聲和大砲聲響徹街道,就像在向他們發動追擊一樣,他們單手拿著步槍開始躲到陰暗處。
卡庫特看反應後,罕見地「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笑出聲。
情勢發展全都如同那位領主所料。
接著藏身陰暗處的士兵們也開始紛紛拿起槍,展開槍戰。
他們嘴裡肯定是這樣喊的。
『弗雷迪亞軍那些傢伙加入阿爾帝亞領地陣營了喔!!』
『欸欸欸,克羅汀軍好像打算連弗雷迪亞領地都要拿走!!』
卡庫特清楚聽見了實際上不可能聽得見的聲音。
洛葛為了瞞過克羅汀王國的監視,所以將阿爾帝亞軍的大量武器及士兵免費借給了卡庫特傭兵。
那些阿爾帝亞軍的士兵,後來以傭兵身分,領著極低廉的薪資,加入了包含克羅汀軍在內的全國各領地的軍隊,也參與了這次的戰爭。
這些士兵如今在這個瞬間一起展開了行動。
其他領地在這個當下肯定也呈現同樣的畫面。
分別藏身在不同軍隊的阿爾帝亞士兵,全都在吶喊指控對方發動偷襲,並且展開反擊。
反擊又會導致新一波的反擊,雙邊回神時都已把阿爾帝亞領地拋諸腦後,爆發槍戰。
再加上克羅汀軍個個都餓著肚子,根本不可能冷靜判斷情勢。
槍戰只要一爆發,究竟是哪一方先開出第一槍之類的事情就變得不再重要。
這就是卡庫特,不,是洛葛預判的場面。
洛葛甚至有可能也已洞悉到這場槍戰後的局面。
想必看到這場槍戰的克羅汀軍方高層,會這樣向國王回報此事。
※ ※ ※
「稟告陛下,克羅汀軍和王國內各領地的軍隊之間爆發戰鬥。」
大臣聽取來自戰場的報告,再傳進國王的耳裡已是翌日早晨的事情。
國王一如往常,一大早就在吃排餐、魚卵等難消化的料理,結果一聽到消息,手中的叉子掉到地上,隨即看向大臣。
「喂,我有聽錯嗎?大臣,你再報告一次。」
「恕、恕在下向您稟告。克羅汀軍和王國內各領地的軍隊之間已是交戰狀態。」
國王理解到自己並非聽錯,嘀咕一句「這樣啊……」,接著陷入沉默,結果隨即又緩緩用腳踢翻餐桌。
「你這個沒用的東西!!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才會讓軍隊陷入這種匪夷所思的狀況!!」
國王站起身子,狠踹了跪在地上的大臣。
大臣當然無法閃躲或阻擋,因而倒到地上。
「在、在下實在沒用!!但事情真是如此!!」
「不是誤傳!?」
「不是,派遣到各領地的士官都回報了相同的事情,在下認為誤傳的可能性很低。」
「怎麼會這樣……我們要打倒的對手應該是阿爾帝亞領地,為什麼現在變成起內鬨?」
大臣一樣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起初有人呈報此事時,他也懷疑是誤傳。
如今正在發生匪夷所思的事情。大臣在指揮這次的作戰前,已先再次確認過各領地領主對國王是否忠心。
至少以大臣思考的結果來看,實在很難想像各領主會背叛王國。
不過,目前就是已經發生這類難想像的事情了。
「大臣,你會怎麼分析這個情況?」
國王可能是意識到繼續狠踹大臣毫無意義,所以漲了紅臉緊咬下嘴唇。
講白了,大臣根本不會曉得原因是什麼。
即使如此,國王既然開口徵求意見,也只能硬著頭皮回答了。
「在下目前能想到的原因是,各領主和洛葛•馮•阿爾帝亞暗中勾結。」
「豈能容許這種事情發生!!對手可只是個連下面的毛都還沒長齊的小鬼耶!!為什麼領主們會聽信那種小鬼說的話!!」
這些疑點大臣當然也都知道。
實在難以想像各領地和阿爾帝亞領地聯手會有好處可言。
等等,如果領主們得知所有領地都造反,或許會發生那種事態,但這個王國裡真的會有領主相信這種消息嗎?
「總、總之,我已經先下令各領地士官努力平息事端。雖然可能要花上一段時間,但最終應該是能平息……」
「要一段時間是到底是花要多久時間?一小時後?還是好幾個月後?」
「這個……在下也沒個準……」
大臣腦中一片空白。
他實在不知道事情為何會變成這樣,照理來說拿下阿爾帝亞領地應該易如反掌,就像扭斷嬰孩的手一樣。
大臣原本是打算速戰速決,儘快名正言順地拿下領主之位,如今這個願景已蒙上一層陰影。
此時一名衛兵像是要替大臣雪上加霜般,衝來他身邊。
衛兵向大臣稟告的瞬間,大臣原已蒼白的臉變得更加慘白了。
──喂喂喂,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稟告陛下。」
「又發生了什麼事嗎?」
「據說就在剛剛,魔王軍已經在卡薩利亞的港口登陸了。而且米蕾涅殿下好像被擄去當人質了。」
「你、你說……魔王軍?」
「現在,在下已對克羅汀軍下達總動員令,因此必須緊急召回士兵來防衛卡薩利亞……」
國王聽聞這項實在超乎想像的報告後,表情已不帶任何情緒。
「我、我到底聽到了什麼……」
國王陷入恍惚狀態,當場踏著蹣跚的腳步走了兩、三步後,忽然一屁股重重地跌坐在地。
「陛下,現在該如何是好?魔王手上有殿下當人質。」
「…………」
「陛下!!」
聽聞大臣這番話後,國王像是回神似地看向大臣。
「無妨,殺死魔王最優先。」
「陛下……可是米蕾涅殿下她……」
「你放心。我本來就把她當作用來跟其他國家建立友好關係的棋子而已。跟妾生的小孩根本不必講情分。」
大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麼會那樣對待和自己有血緣關係的孩子?
米蕾涅確實如國王所言,是側室生的孩子。問題是即使如此,她仍舊還是三公主。
國王竟然用棋子來稱呼公主,實在令人不寒而慄。
「你沒聽到嗎!?趕快去阻止魔王!!還是說你想毀了這個國家!!」
「遵、遵命……」
大臣向士兵下達開砲許可。
※ ※ ※
魔王沒花多少力氣就順利在卡薩利亞的港口登陸了。
他很快就拿下米蕾涅公主搭乘的船隻,接著直接改搭公主搭乘的船,在她的同意下前來卡薩利亞。
戍守卡薩利亞港的士兵們,看見公主搭乘的船時,以為發生了什麼緊急狀況,完全沒想到會是敵人來襲,因而把船引導至碼頭,結果魔王一行人便順利安全下船了。
魔王到現在都還無法忘記下船時士兵們的模樣。
他們見到魔王和他摟著的米蕾涅的瞬間,像是停止思考般僵在原地。
聽到有人喊了「有敵人來襲啊啊啊啊啊!!」才回過神,把槍口對準魔王。
魔王抓著米蕾涅當人質。
士兵們雖然已把槍口對準魔王,但無法扣下板機,紛紛露出不知所措的模樣。
萬一公主也被子彈打中,那可是大問題。即使如此,也不能放任魔王進攻。
魔王忘不了士兵們因恐懼和驚慌而雙腿發抖的模樣。
所有行動都只是遵照洛葛下達的指令執行而已。
魔王之所以會在卡薩利亞登陸,為的是要分散出發遠征阿爾帝亞的克羅汀軍。
為了討伐阿爾帝亞,眾多克羅汀軍都在遠征中,卡薩利亞的守備就變得薄弱了。
結果,應該已在攻擊阿爾帝亞的克羅汀王國,卻突然像是被人拿著小刀抵在喉嚨上。
如今收到魔王登陸消息的克羅汀軍,應該正在快馬加鞭趕回卡薩利亞。
這樣一來,克羅汀軍攻擊阿爾帝亞的攻勢便會轉弱。
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作戰計劃。
魔王摟著米蕾涅走路的同時,心中這麼認為。
這是為了避免戰爭的戰爭。
讓國王感受死到臨頭的恐懼,進一步警告國王招惹魔王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這就是洛葛,也是魔王的目的。
魔王持續前進,趁敵人還在猶豫是否反擊的空檔進入城鎮。
只不過魔王抵達卡薩利亞市區沒多久,他的前方出現組好陣型的克羅汀軍,在大道上堵住去路。
「停下來!!現在立刻放了米蕾涅殿下,不然我們就把你打成蜂窩。」
男子感覺是指揮士兵的上級長官,他對魔王吶喊。
他的這番話應該是在虛張聲勢?還是真的下得了手把魔王他們打成蜂窩?
無論實情為何,這樣的威脅還不足以讓魔王停下腳步。
魔王單以左手摟著米蕾涅,用鱷魚般的雙眸瞪看士兵們。
下一秒,士兵們像是有些懼怕般面面相覷。
「聽我的,立刻離開這裡!!要不然你們的公主、你們的主君都會沒命!!」
就在魔王說完這句話的下一秒。
「擊發──────!!」
城鎮迴盪起上級長官的吶喊後,士兵們的步槍一起發出轟然巨響。
不計其數的子彈一直線飛向魔王。
如果坐以待斃,魔王和米蕾涅應該就會像他們說的一樣變成蜂窩。
然而,魔王並沒打算這麼做。
他一舉起右手,所有的子彈全都停了下來。
接著他「啪」地一彈指,子彈就像時光倒流般返回拿著步槍的士兵們的所在之處,貫穿他們的雙腳和手臂。
這已算是不喜歡殺生的魔王展現的體貼了。
對魔王來說,只要能讓他們無力戰鬥就算達成目的。
他們一起發出不知該算是驚叫還是呻吟的聲音,有的人當場蹲下,有的人等不及上級長官宣布撤退就先逃走。
魔王望著他們低聲說道。
「他們好像打算殺了妳。那些人難道沒有同胞愛嗎?」
魔王一時之間難以置信。
他現在摟著的少女是這個王國的公主,然後眼前是在同個國家出生的同胞。
然而他們將槍口對準公主……豈止如此,甚至還開火。
──我實在無法理解人類的想法。
我很明白把公主抓來當人質的自己思考這種事實在矛盾,但一時間終究難以置信。
「這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此時米蕾涅開口說話,魔王因此停下腳步。
「我是側室生的小孩,而且王位繼承順位在很後面。現在王國面臨存亡危機了吧?我如果是國王,應該也是會下達同樣的命令吧。」
「妳被妳父親拋棄了,不覺得難過嗎?」
「…………」
面對魔王的提問,米蕾涅沒有回答半句話。
魔王看著她的臉,意識到自己問了蠢問題。
「讓妳感到不舒服了。」
「我沒事……事到如今,我已經沒感覺了……」
魔王接下來不發一語,朝著克羅汀城堡,再度邁出前進的步伐。
※ ※ ※
正當魔王穿過卡薩利亞市區,前往克羅汀城堡期間,有對父子來到附近的魔法道具店。
「爸比,真的任我挑!?」
身為父親的男子帶著一抹難以言喻的微笑注視著兒子拉克亞,他正煩惱地看著擺滿店內的魔法杖。
今天是他的兒子拉克亞的生日。
因此,男子前來卡薩利亞購買先前答應拉克亞的魔法杖。
對拉克亞而言,他對父親有著超越父親的崇拜。
因為男子曾經是冒險者。
他過去手拿魔法杖在世界各地冒險。男子會說自己的冒險故事給拉克亞聽,對拉克亞來說,男子就像個勇者,走遍他未曾踏足的冒險疆域。
好想趕快長大。
這是拉克亞的口頭禪。
老實說,男子不希望拉克亞遭遇危險,所以希望他當個農夫,平靜安穩地過日子。
但就像過去的自己一樣,比起安穩安全,拉克亞更想到危險又刺激的世界闖闖。
阻止他也沒用。男子自己當初也是不顧父母親的反對就出門旅行,所以能深切理解拉克亞的心情。
因此,身為男子的父親想讓拉克亞走他自己想走的路。
此外,男子之所以下定決心買魔法杖給拉克亞,還有另外一個理由。
雖然還沒告訴拉克亞,但他又要出門冒險了。
克羅汀王國看上男子身為冒險者的經歷,讓他加入了魔王討伐隊。
可以的話,他很想一直待在兒子身旁見證兒子的成長──
這是男子的真心話,但根據王國告知的資訊,魔王企圖攻打克羅汀王國。
從以前就有聽說格雷朵大陸魔族的事情,聽到耳朵都快長繭了。
他們是種既野蠻又凶殘的生物,覺得人類是比較家畜還不如的存在。
如果由他們來統治克羅汀王國,人類的下場不是被殺,就是淪為奴隸做牛做馬。
男子沒有選擇的餘地。
當然他也能帶著家人逃往他國。要在陌生土地上從頭開始新生活並不容易,幸好他還擁有身為冒險者的經歷。
雖然存在風險,但只要到公會登錄,應該就能獲得最低限度、足以讓家人溫飽的收入。
然而,男子一口答應王國的請求。
畢竟他們有能力逃走,不代表所有領地百姓都有辦法逃離戰火。
他一直以來始終堅持自己身為冒險者的信念,對他來說沒有逃跑這個選項。而且拉克亞對他抱有憧憬,他也不想做出會玷汙那份憧憬的事情。
男子知道自己說不定再也回不來了,但到時候能以撫恤金的形式留下財產給拉克亞他們。
對男子來說,這次拉克亞的生日或許就是能推他一把的最後機會。
兒子露出欣羨的眼神看著陳列出來的無數魔法杖,男子望著他的身影湧現一股懷念之情。
自己小時候也會望著店裡陳列的魔法杖,想像自己勇敢挑戰魔物或龍的模樣。
「爸比,要選哪把杖才好呀?」
「咦?啊、啊,抱歉抱歉。我看看喔……小孩子用的魔法杖擺在那邊。我們就在從那些裡頭挑一把最適合你的吧。
「欸……我不想要小孩子用的啦……」
「等你長大後,爸比會再買新的給你,所以在你長大之前,要先熟練擺在那邊的那種魔法杖。」
語畢,帶著拉克亞前往擺放孩童用魔法杖的位置。
話說回來……
男子帶著拉克亞走在店內時,注意到外頭的異狀。
因為從剛才開始外頭就莫名吵雜。
卡薩利亞的街上平時本就充滿喧囂,但今天的吵雜聲和平常有些不同。
男子心有所感的同時,和拉克亞一起挑選魔法杖。
「是魔、魔王啊啊啊啊啊啊啊!!魔王打來了喔喔喔喔喔喔!!」
這樣的喊叫聲突然響徹店內。
因為這次吶喊,所有人不約而同都把臉轉向店門口。
男子也看向門口,結果看到有名克羅汀軍的士兵氣喘吁吁的把手抵在膝蓋上。
出事了。
瞬間理解到這一點的男子抓住拉克亞的肩膀。
「拉克亞,你待在這邊看一下魔法杖。老闆,能不能幫我顧一下這孩子?」
男子把拉克亞托給熟識的店主後,急忙衝到名克羅汀士兵身旁。
「喂,現在是什麼情況?」
一問之下,克羅汀士兵才鐵青著臉看向男子。
「我剛不是說了,魔王突然來到港口了。」
「什麼?你說的魔王是那個魔王嗎?」
「沒有其他的魔王了吧!!」
男子當然知道魔王企圖統治克羅汀王國。
但這還是未定之數,在那之前自己還有討伐魔王的任務必須完成。
不過魔王是先察覺到克羅汀王國的動向,所以先發制人嗎?
算了,動機根本不重要。
「克羅汀士兵的攻擊根本發揮不了任何效用!!而且那個魔王還抓了米蕾涅殿下當人質,現在正前往克羅汀城堡。卡薩利亞的克羅汀軍原本就所剩無幾,現在根本沒辦法對抗魔王!!」
魔王抓走公主當人質,大搖大擺地走在卡薩利亞的路上。
克羅汀正規軍的攻擊竟然無效?
男子一時之間無法置信,但士兵應該沒有說謊。
「爸比?」
此時背後傳來兒子的聲音。
看來拉克亞還無法理解目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然而,從這個角度來看對男子而言或許是好事。
「拉克亞,爸比有點事情要去辦,你和老闆一起繼續看魔法杖。」
「爸比,你要去哪裡?」
「我只是要去外面買點東西回來而已喔。」
「喂,你該不會是……」
看樣子店主已經理解男子打算要採取什麼行動。
但是,絕不能讓拉克亞發現這件事。
「老闆,請幫我顧一下拉克亞喔!!」
他這麼囑咐老闆後,隨即拿了一把陳列在附近的魔法杖衝出了店舖。
※ ※ ※
魔王從卡薩利亞港走向矗立著克羅汀城堡的西方。
直到前一刻,克羅汀的士兵們都還在一定的指揮下對魔王發動攻擊。
像是上級長官的男子發號施令「發射──!!」同時槍擊與砲擊便如雨下般襲向魔王,但對魔王來說,這些彈藥全都近似附近飛舞的蒼蠅,完全不構成威脅。
他只用一隻右手就停下了所有彈藥,同時繼續在路上前進。
克羅汀的士兵們,逐漸體悟到自己的攻擊完全無法造成傷害,開始鳥獸散。
如今只剩零星的勇敢士兵拿步槍朝魔王射擊。
其實,這種攻勢也無法對魔王構成任何威脅。
魔王觀察了道路兩旁的店家,他們都緊閉店門,隔著玻璃對魔王露出恐懼的眼神。
魔王沒有多加理會,繼續朝著目的地克羅汀城堡前進。
剛才在遠方看到的城堡,如今已近在眼前,應該再走一小段距離就能抵達。
話雖如此,但魔王沒打算取國王的性命。
畢竟魔王是為了避免戰爭才會來到卡薩利亞。
去到國王面前,掐住他的脖子威脅恫嚇一番是最恰當的做法了。
正當魔王這麼盤算著進入城堡後要做的事情時,一名拿著魔法杖的男子忽然出現在道路正中央。
「嗯?那是?」
「克羅汀士兵……好像不是。」
米蕾涅回答了魔王的疑問。
那名男子身上未著軍服。身穿應該是麻製類衣服的男子,握著魔法杖走向魔王面前。
這個男的不害怕嗎?
他不同於在這之前的克羅汀士兵,踩著穩定的步伐走了過來,一佇足就拿好魔法杖。
「魔王,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現在立刻馬上滾出這個克羅汀王國!!」
男子似乎打算和魔王開戰。
但可惜的是,魔王沒要和他交手的意思。
畢竟對手並非軍人只是一般人,殺死他只會導致克羅汀王國民眾產生不必要的憎恨。
「聽我的,你現在立刻離開這個地方,我沒打算連你的性命都奪走。」
「是啊,你別管我了,趕快逃命吧。」
米蕾涅也開口幫腔。
她也不希望把無辜的一般市民牽扯進來。
但是,男子依舊沒有離去的意思。
「殿下,我一定會保護您的安全。」
「等等,我就叫你趕快逃了啊!!你想死在這裡嗎?」
男子好像沒有理解米蕾涅的意思,害得米蕾涅感到十分焦躁。
其實米蕾涅並非認真在說『你別管我了,趕快逃!!』,單純只是覺得男子繼續擋路會很礙事,所以希望他離開而已。
然而,男子似乎誤以為米蕾涅是寧願犧牲自己也要保護市民、替市民著想的好公主。
「公、公主殿下……您不必害怕。」
看到男子會錯意,米蕾涅嘆了口氣。
不過,男子終究沒有意會她的真正想法,再度狠瞪魔王擺出戰鬥架式。
「我沒打算和你交手,還不速速離去。」
魔王再次發出警告,但男子果然一步未退。
豈止如此。
「閃光爆裂!!」
男子將魔法杖朝向魔王詠唱咒文。
下一秒,魔法杖柄頭的石頭發出刺眼亮光,光芒襲向了魔王。
原來如此,男子好像相當擅長魔術。
魔王這麼想的同時,伸出右手用力一握拳,光芒就煙消雲散了。

接著像是發動追擊般,伸手朝男子的方向輕輕一推,男子就被打飛至後方。
他這麼做只是為了讓男子別再受到更嚴重的傷,只是男子倒地時,可能撞擊到地面,所以不停激烈咳嗽。
「我們的實力差距太明顯了,繼續打下去,你只會小命不保。你就別再做無謂的掙扎,趕快離開。」
魔王又再一次警告倒在地上的男子。
只不過……
「咳呼咳呼!!你才趕快放了米蕾涅殿下滾回格雷朵大陸!!」
男子把魔法杖當作拐杖使用,勉強站起身子瞪看了魔王。
米蕾涅看見男子這樣的反應也不禁張大嘴巴。
「你、你真的是想死嗎!?真的別管我了,趕快逃!!」
「殿下,能聽到您這麼說是我的榮幸,但我是誕生在克羅汀王國的人,怎麼可以對殿下見死不救,自己逃走……咳呼咳呼!!」
男子強忍疼痛對米蕾涅露出笑容。
他想再度拿好魔法杖擺出戰鬥架勢,但魔王沒讓他如願。
他朝男子伸出右手,再用力握拳,結果男子手中的魔法杖就像免洗筷般,輕而易舉就「啪」地折斷。
「這樣你就沒辦法戰鬥了吧!!」
「吵死了!!不就魔法杖斷掉而已,有什麼好怕的!!」
即使如此男子依舊勇敢面對魔王。
他的勇氣值得讚揚。
相較於懦弱的克羅汀士兵,魔王反倒尊敬這名勇敢的男子。
然而,他的這種勇氣在當下只是礙事。
到底該拿他怎麼辦才好……
魔王相當傷腦筋,但在這段期間男子也做好必死的覺悟,準備殺向魔王。
很抱歉,得打斷你一隻腳才行。
魔王這麼想時,再度準備把右手伸向男子,但就在前一秒,不知從何處傳來有人在發號施令大喊:「發射────!!」
「嗯?」
魔王連質疑那個聲音都來不及,路上已經響徹無數的槍響。
魔王急忙出手停止襲擊而來的子彈。
但稍微慢了一步。
看來子彈是從男子後方擊發,克羅汀軍發射的無數子彈在被魔王停止之前,先是從男子背部貫穿出腹部,在命中魔王前一刻才停了下來。
男子當場倒地。
魔王垂下視線,眼前躺在地上的是已徹底變成蜂巢的男子。
男子體內流出的鮮血積成了一大灘,魔王望著這個畫面張口結舌。
克羅汀軍趁魔王的注意力都放在男子身上時開槍猛攻。
他們知道開槍就會擊中男子,但依舊毫不猶豫扣下板機。
為什麼他們有辦法做到這麼殘忍的事情……
魔王看著眼前難以置信的畫面,一時語塞。
人類就這麼野蠻嗎?
如今腳邊這位已變成蜂窩、一動也不動的男子,難道不是他們的同胞嗎?
魔王耳裡傳來某種東西擠壓到嘰嘎作響的聲音,下一秒額頭劇痛不已。
消滅掉他們人類這種野蠻的存在可能比較好。
假如沒有他們這樣的存在,這個世界應該會變得非常和平吧?
魔王愈是思考,額頭的疼痛就愈是劇烈,此時傳來額頭縫線一條斷開的聲響。
再這樣下去心會被黑暗支配。
但若是為了要消滅這隻蠻族,這也是得接受的事吧?
「你、你的表情好恐怖喔……」
此時魔王聽見米蕾涅的聲音才猛然回神。
米蕾涅拍了拍魔王的臉頰瞪看他。
「你不是在打為了避免戰爭的戰爭嗎?」
「啊啊……確實是……」
「那麼請你好好執行任務!!」
魔王聽到米蕾涅這麼一說,回想起自己本來的目的。
沒錯,剛才自己的心差點就要遭到黑暗支配。
他就是不願見到無謂的犧牲,所以才會來到此處。對魔王來說,這名男子的死令他深感遺憾,但他不能止步於此。
魔王繼續邁出前進的步伐,他相信這個方式無論是對克羅汀王國,還是對格雷朵大陸來說都是最好的方案。
但是,他沒注意一個人。
在魔法道具店門口有名少年全神貫注盯著他看。
※ ※ ※
我洛葛•馮•阿爾帝亞目前位在烏盧聶亞北方的某高地。
此處是廢物老爸以前打造的山丘,用來從事一種類似高爾夫、名為高爾菲的球類運動。
但父親過世後就沒有任何人來使用這座高爾菲球場,原本應該維護得很整齊的草皮,如今已是一片荒蕪。
至於我來此處的目的。
當然是為了參與戰爭。
我在荒煙蔓草覆蓋的高地頂端,望著山丘底邊。
底邊有大批士兵佔據,他們眺望著位在頂端的我。
他們是克羅汀軍的士兵。
我遠眺著他們,心想──
看來作戰行動大致都照計劃進行中。
根據卡庫特的消息,目前克羅汀王國的各領地陷入同袍相殘的混亂局面。而且我已經收到報告,因為魔王順利登陸,卡薩利亞整座城市已陷入極度恐慌的狀態。
對國王來說,魔王進攻王國猶如青天霹靂,部分的克羅汀軍好像已經開始急忙返回卡薩利亞了。
我能打贏這場戰爭。
綜合分析過這些情報後,我如此確信。
目前佔據山丘底邊的好像都是缺乏糧食補給、處於挨餓狀態的士兵。
不過,人數還是現在在保護我的阿爾帝亞士兵的數倍。
本來我是想待在後方優雅地指揮,但我有不允許我這麼做的苦衷。
因為我要把他們克羅汀士兵都引到這座山丘來。
簡單來說,我是想把他們引來這裡一網打盡。
為了這個行動,我花了過去一整個月的時間在做準備。
山丘上排列著我犧牲睡眠時間打造的碉堡,阿爾帝亞士兵則是拿著舊式步槍和大砲瞄準了山丘底邊。
然後在我旁邊的是……
「洛葛大人!!在下蕾娜•克勞斯肯定會好好保護您的生命安全!!」
海軍上將露出炯亮的眼神,對我投以炙熱的視線。
她這個人非常可靠。從剛才開始偶爾就會有砲彈、子彈飛射而來,但通通被她用風魔法颳走了。
簡單來說,就像是防彈背心的存在。
我把背後交給她守護,自己則把臉轉向山丘的相反側。
從山丘上可以將整座烏盧聶亞盡收眼底,而且這座山丘的頂端處於克羅汀王國製的大砲射程範圍內。
也就是說,這座山丘若是落入敵方之手,對阿爾帝亞領地而言無疑會是重大打擊。
因此必須讓阿爾帝亞士兵死守此地。
「喂,洛葛•馮•阿爾帝亞!!」
此時山丘底邊傳來這陣呼喊。
我看向底邊,發現有個士兵正在仰望我們,手上還拿著像是擴音器的物品。
那是什麼東西?
「喂,海軍上將,那個人的聲音為什麼可以傳得這麼遠?」
「啊,那個人用的應該是擴聲器。」
「什麼?擴聲器?」
「所謂的擴聲器就是種藉由魔法石擴散音波的裝置。」
原來如此,這個世界竟然也有如此方便的工具。
我非常驚訝這個世界比我想像中更近代化,結果此時有名衛兵來到我身旁,把擴聲器遞給了我。
看來阿爾帝亞領地也有這種工具。
我從衛兵手上接過擴聲器後靠到嘴巴附近,但擴聲器隨即「嗶──!!」地發出尖銳聲響。
「喂喂,這是怎麼一回事?」
「洛葛大人,不是按那個按鈕,請按這邊這個。」
「嗯?啊,這個啊……」
我就像犯了校外教學時校長才會犯的失誤,感到十分難為情,接著再次把擴聲器靠近嘴巴開始說話。
「喂,你哪位啊!!」
「我是克羅汀陸軍中將羅茲•S•佩頓。洛葛•馮•阿爾帝亞!!這是最後通牒,奉勸你立刻解除武裝投降。」
白癡才會那麼做!!
我無視佩頓中將這番話,把視線移到衛兵身上。
然後,衛兵豎起原本擺在地上的巨大旗幟,讓其隨風飄揚。
旗幟上大大畫著阿爾帝亞家的雙頭飛龍家徽圖案。
「你現在是在幹嘛!!」
山丘底邊理所當然傳來中將的聲音。
問我在幹嘛?既然好奇,我就告訴你。
「你們把耳朵挖乾淨,仔細聽我講!!」
說完開場白,我放聲宣示。
「現在,我洛葛•馮•阿爾帝亞於此宣布成立阿爾帝亞中立王國!!從這裡開始,後面全是我阿爾帝亞中立王國的領土。無論是誰,只要沒有我的允許,不准擅自踏進我的王國的土地!!」
我發表王國的建國宣言。
無論是對魔王,還是對克羅汀王國,我都不希望我們發生戰爭。我決定為了我的領土、為了我的領土的發展而活。
膽敢阻礙此事的傢伙,無論是誰我都沒打算放過。
因此我下定決心建立王國。我建立這個主張中立的王國後,會照著自己的想法放手去做。
無論是克羅汀王國鄙視魔族為蠻族,還是覬覦格雷朵大陸的凱文石,都不關我的事。
我為了我們自身的利益,今後也要和格雷朵大陸進行貿易,而且不限於格雷朵大陸,還要與這個世界上所有國家往來。
至於之所以要成立中立國家,只是為了要宣示「我沒打算危害你們各位」。
在我發表完建國宣言後,山丘底邊的克羅汀士兵一片鴉雀無聲。
看來他們都沒料到我會在這個時候建立國家。
然而過了一下子,回神後的中將再度發出響亮的聲音。
「你以為那種事會被允許嗎!!」
「我才不需要你們的允許!!我完全憑個人判斷宣布建國的!!」
「也就是說你沒打算投降囉!!」
「對,就像你說的!!」
談判破裂。
雖然我原本也沒打算談判就是了。
因此我先對海軍上將使了眼色,接著搭上停在後方的戰車。
「喂,海軍上將,可以執行那個作戰計劃了喔。」
「遵、遵命!!國、國王陛下您的生命安全,在下蕾娜•克勞斯一定會──」
「少廢話了,趕快讓馬出發了!!還有,之後叫我洛葛就可以。」
「是、是!!」
因此海軍上將便對部下發號施令策馬奔馳。
下一秒,背後傳來佩頓中將「開始進攻」的呼喊聲。
至於我為何要搭上馬車,那當然是為了要逃進城裡……才怪,是為了要執行作戰計劃。
戰車朝著山丘東端飛快地馳騁而出。
我一打開戰車的窗戶,就看到彷彿橫向卷軸遊戲般衝上山丘的克羅汀士兵,還有我方拿好步槍藏身於碉堡中的阿爾帝亞軍的士兵。
不過,這一切並非遊戲。
被武器打中會痛,受傷部位若是要害就會一命嗚呼,不幸死亡可無法接關重來。
我若被子彈射中也是會輕易喪命。
無論再能幹的人、地位再高的貴族,只要被子彈貫穿身體,三兩下就會撒手人寰。
事到如今,回想起這個太過理所當然的現實,心中開始湧現些許恐懼。
此時感受到有人在輕撫我的背。我猛然看向海軍上將,發現她正面帶溫柔笑容在輕撫我的背。
「不管是誰都會覺得戰場是個恐怖的地方喔。因此洛葛大人,在戰爭結束之前,您的恐懼就先寄放在下這邊。」
她說完話,「砰砰」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該怎麼說呢……總覺得眼前這傢伙實在有夠可靠耶……
既然如此,我就順水推舟,把心中恐懼寄放在她那邊。
我拿起擴聲器面對我方軍隊。
「你們各位!!一個人都不准死喔!!本洛葛大人會頒發特別獎金和一個禮拜的特別休假給活下來的傢伙!!所以你們全都給我活下來!!」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碉堡傳出歡呼聲作為回應。
就在這段期間,馬車已經抵達山丘的東端。
此時克羅汀軍的士兵們已進逼到山丘的山腰處。
即使如此,阿爾帝亞軍的士兵依舊還沒擊發半顆子彈。
總之要不斷把敵人引過來,摩拳擦掌等待他們來到確定能收拾掉的距離。
好,我也採取行動吧。
我拋開擴聲器改拿魔法杖,同樣從馬車上探出身子看了海軍上將。
「就是現在啊啊啊啊!!」
我這麼吶喊後,戰車就像沿著山丘的稜線開始奔馳。
接著,我把魔法杖朝向山丘底邊,開始施展石化魔法。
我的目標自然是要石化克羅汀軍的士兵……才怪,而是要石化眼前這一片荒蕪的草皮。
無人養護、草已長到膝蓋高度的草皮在魔法作用下瞬間開始石化,有條白色帶子在地面不斷延伸就像是要橫越山丘。
這才是我的終極作戰計劃。
直到前一刻都還在迎風搖曳的柔軟草皮,在石化魔法的效果下,徹底變成一動也不動,能阻擋士兵進攻的帶刺鐵絲。
不對,與其說是帶刺鐵絲,正確來說應該是帶刺石絲。
士兵們注意到草皮的異常變化後,急忙停下腳步,但不知情的士兵們從他們後方接二連三地衝撞而來。
遭到後方士兵推擠而撲倒到石化草皮上的士兵們,紛紛發出痛不欲生的尖叫聲。
在所有人都注意到草皮的變化後,紛紛開始停止腳步。
此時阿爾帝亞士兵一起展開射擊。
停止前進的士兵淪為活標靶,克羅汀士兵們陸續遭子彈射倒,運氣好沒被射中的人急忙轉身衝下山丘。
「喂、喂!!你們這些傢伙!!進攻!!進攻啊!!」
佩頓中將的吶喊響徹山丘,然而開始混亂的戰線已經無法恢復原狀。
有人四處逃竄,有人中槍倒地,還有人陷入恐慌,戰場開始化為地獄。
我望著潰散的克羅汀士兵,戰車則是回到剛才所在的山丘頂端。
接著我一把抓起擴聲器,鄭重勸告他們:
「喂!!不想死的人現在立刻投降!!中將!!你如果投降的話,我馬上把傷兵送到烏盧聶亞的醫院。拋棄武器投降的士兵,我都會讓你們填飽肚子,再送你們回去卡薩利亞!!如何啊?你所作的決定能夠拯救眾多士兵的性命喔?」
原本陷入恐慌狀態的克羅汀士兵聽到我這番話後,一片鴉雀無聲。
靜謐籠罩了整座戰場。
突然中將拿起了擴聲器。
接著……
「我們投降!!」
這句話響徹了戰場,高地戰事迅速落幕了。
※ ※ ※
來自中將和洛葛的送信飛龍分別抵達克羅汀城堡,是高地戰事結束後一小時的事情。
城堡內的國王房間裡,陷入瘋狂狀態的國王大吼大叫看什麼都不順眼,還不斷遷怒底下的人。
眾人祈禱自己不要成為國王遷怒的對象,此時國防大臣走向國王身邊。
「喂、喂、大臣!!魔王處理得怎麼樣!?收拾掉那傢伙了嗎!?成功拿下阿爾帝亞領地了嗎!?」
大臣被這陣喊叫聲吵得頭痛。
國王已經開始逃避現實。
「稟告陛下。」
國王坐在床鋪上,大臣跪在國王腳邊,用平淡的口吻報告消息。
「在下讓大約半數的克羅汀軍快速趕來卡薩利亞以討伐魔王。」
「喔喔!!這樣啊!!那麼他們什麼時候會到?」
「速度再怎麼快應該也要花上一整天的時間……」
「一整天!?最好是能等那麼久!!你去命令他們現在立刻回來。」
「遵命,在下會這樣下令的。」
大臣回答歸回答,但這種事情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
畢竟再怎麼下令趕路,士兵們的腳程也無法變得再快了。
「陛下,目前克羅汀軍在與各領地的戰鬥中有眾多士兵陣亡。此外,佩頓中將帥領的部隊也敗給阿爾帝亞領地,成了俘虜。」
「你、你說俘虜?我的克羅汀軍成了阿爾帝亞領地的俘虜?」
大臣已經毫無反應。
只是用平淡的語氣專心稟告前線傳回來的消息。
「此外,阿爾帝亞領地的洛葛•馮•阿爾帝亞捎來請求停戰的文件。」
大臣告知此事的瞬間,國王的腳已經落在大臣的臉上。
「為什麼我們非得回應停戰這件事情!!」
大臣忍不住當場蹲下,用手按住鼻子,左右鼻孔流出的鮮血染紅了他的手。
即使如此,他還是忍住疼痛抬起了頭。
「國王陛下,還請做出決定。」
「決定?你這傢伙是要我做出什麼決定!!」
答案根本呼之欲出。
如今戰況明顯是阿爾帝亞領地占上風。不,如果單單如此,或許還能先撤退一次重整戰線,但問題是目前身在卡薩利亞的魔王正在前來城堡的路上。
魔王只要有意,國王就會慘遭殺害。
雙方實力的差距極為明顯。縱使卡薩利亞的守備變得薄弱,但魔王連一點擦傷都沒有就是事實,在這種情勢下究竟是要如何保國王的安全?
如今已經沒有時間陪國王逃避現實了。
大臣身為軍隊的最高負責人,他確信一件事。
這場戰爭克羅汀王國確實打輸了。
現場這些人已被魔王拿著小刀抵住咽喉。
在這種狀態下,國王已別無選擇。
反倒該感謝洛葛•馮•阿爾帝亞沒打算要取國王的性命。
「你、你這傢伙是要我乖乖停戰啊!!」
「是的。陛下,您不快做決定的話,等魔王攻進城堡,國王陛下您會有生命危險,所以請您現在立刻做決定!!」
「…………」
「國王陛下!!」
「我、我打敗仗了嗎?」
國王的雙眼空洞無神,他拼命想要接受現實,但自尊心大概不允許他那麼做。
「國王陛下,您不可以丟掉性命。只要活著,能讓那些傢伙臣服的機會總有一天還會到來吧。偶爾也是需要戰略性撤退。」
「戰、戰略性撤退……沒、沒錯。我還沒輸。」
不,輸得非常徹底,但大臣沒有加以否定。
「沒錯,所以還請在這張紙上簽名。」
大臣將停戰文件遞給了國王。
國王即使已經答應簽署,還是失神地望著文件好一陣子,最後「唉……」地嘆了口氣才吩咐底下的人去拿筆和印章。
米蕾涅和魔王在國王簽屬停戰文件的幾天後,來到烏盧聶亞的港口。
弗利德前來稟告他們的船即將抵達,得知消息的我命令他駕駛馬車載我到烏盧聶亞港。
我們打贏了獨立戰爭。
我向外界證明即使手上只有舊式武器和極少量的兵力,但懂得運用頭腦和同伴協助,一樣能打勝仗。
不過,對外的正式說法只是停戰而已……
然而,阿爾帝亞領地已成功踏出身為中立國家的第一步,也已折斷拉克亞父親的死亡旗幟。
天啊,我真的太能幹了。
正當我在腦內自吹自擂的期間,馬車已經抵達烏盧聶亞的港口了。
烏盧聶亞的碼頭掛上了一塊不知何時制作完成的看板,上頭寫著『歡迎!! 米蕾涅公主殿下 海因利希•休貝特魔王陛下』,還有眾多百姓構成的人群。
喂喂喂,我不記得我有叫你們把排場搞到這麼大耶……
我看向在馬車內的弗利德,結果他毫不掩飾地撇開眼睛。
看來那傢伙就是罪魁禍首了。
「洛、洛葛大人,兩位貴賓再不久就要下船了。」
啊,還轉移話題。
如同弗利德所言,馬車抵達時船已經停靠烏盧聶亞港,阿爾帝亞士兵目前正用最快的速度架設腳踏板。
因此我下了馬車準備步行前往船隻停靠處,結果突然想起某件事。
「喂,弗利德,話說回來我的變裝呢!?」
我剛才只是依照安排搭上馬車前來港口,但不是說若是穿正裝,就會被烏盧聶亞的市民發現我就是那位洛葛嗎……?
我可是那個惡名昭彰的阿爾帝亞家的主人。
烏盧聶亞有很多人非常恨我。
弗利德看見匆忙返回馬車的我,噗哧笑出來。
這傢伙是怎樣。
「有什麼好笑的!」
「洛葛大人,您真的覺得您有需要變裝嗎?」
「現在你反過來覺得不需要了嗎?」
弗利德的目光都放在民眾身上,所以我也看向民眾。
然後……頓時語塞……
這些傢伙是怎樣……
聚集到港口來的百姓們全都露出笑臉注視著我。
他們所有人都帶著一般人類的表情。
我是這麼認為的。
眼前已經看不到從前那種身穿破爛衣服、絕望到眼神空洞的烏盧聶亞市民。
他們雖然不是富翁,但每個人都是吃得飽、身體健康,還身穿最基本的體面服裝。
「如今在烏盧聶亞已經沒有任何人怨恨洛葛大人您了,所以請您走路時抬頭挺胸。」
「是、是喔……」
冷靜一想這是理所當然會有的改變。
畢竟讓這些傢伙有工作做、有飯吃的人不就是我……
「大哥哥!!」
此時民眾中,傳來這道聲音。
我看向聲音來源,發現是某個眼熟的少女。
就是從前某日我把湯送給她喝的那名少女。
她好像認出這身正裝打扮的人是我,很開心地朝我揮著手。
少女身旁則站著一名我也認識的男子,看得出來他好像因為認出我的真實身分而感到相當震驚。
我望著這對父女好一陣子,此時一旁的弗利德突然噗哧笑了。
「怎、怎樣啦……」
「沒事,只是小的有點驚訝,您竟然也露出了這種孩子般的純真笑容。」
「啥?你是在取笑──」
「哎呀哎呀,兩位貴賓好像已經下船了喔。」
語畢,弗利德繼續含混其詞。
算了,先去迎接那兩人比較重要。
首先魔王因為協助米蕾涅逃亡,又是此次作戰成功的關鍵人物,所以會以國賓身分迎接他到來。
然後是、然後是……
算了,之後的事情之後再來想就好……
我暫停思考,走向兩人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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