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首要之務是重建阿爾帝亞領地
第一章 首要之務是重建阿爾帝亞領地
知識，我要知識，我還需要更多更多的知識！！
從新人格出現那天起的一個禮拜，我除了上廁所和洗澡，其餘時間都關在書庫內。
期間我會從排列在書庫內的書架上，一次拿取好幾本資料埋頭翻閱。
結果，我意識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我不太喜歡閱讀文字。
前世男子熱愛看書，從文藝書籍到學術書籍都有涉獵，只要是映入眼簾的文字內容，都會一字不漏地詳細閱讀。
看來如今的我並未承襲他愛看書的天性，反而承襲洛葛跌倒前那種不求上進的性格，對文字不屑一顧。
老實說，我只要閱讀文字超過十分鐘就會輕微頭暈，覺得想吐。
唔唔……好想吐……
可以的話，我現在馬上就想衝出這座滿是灰塵味的書庫，到外頭呼吸新鮮的空氣。
但是，前個世界有個偉人曾說過『愚者向經驗學習，智者向歷史學習』，所以如今的我也必須瞭解這個世界的歷史。
洛葛跌倒前的人生經驗根本廢到毫無用處。
因此，我只能忍受痛苦不停瘋狂閱讀資料，學習這個世界、這個王國的相關事物，以及這塊阿爾帝亞領地至今的發展歷程。
畢竟目前的情勢繼續發展下去，我注定死於非命。
當務之急就是要想辦法改變這種結局。
可以的話，我打算讓領地百姓做牛做馬，將此地重新打造成完全為我運轉的樂園，總之必須折斷滅亡的旗幟才行。
這裡是前世男子遊玩過的電玩遊戲《拉克亞英雄傳說》中的世界。
此遊戲是劇情老套的動作RPG，以劍與魔法的世界為舞台，主角拉克亞為了擊敗企圖統治克羅汀王國的魔王而踏上冒險旅途。
順帶一提，目前我所統治的阿爾帝亞領地就是隸屬於克羅汀王國。
在《拉克亞英雄傳說》中，本人洛葛•馮•阿爾帝亞是第三關〈死之領地阿爾帝亞〉的頭目。
也就是說，我是敵方角色。
而且還是個只要取得稍微像樣的裝備，累積一些經驗值就能輕鬆打倒的小咖頭目。
然而理解至此，我心中浮現了一個疑問。
我在遊戲中也和現在一樣，都統治著克羅汀王國轄下的阿爾帝亞領地。
這樣的我在遊戲中為何會以敵人之姿登場？
如果是克羅汀王國的領主，照理來說我在魔王入侵王國時，應該會在王國陣營奮勇抗敵。
實際上，遊戲中這個時間點的TIPS也寫著其他領主已因勇敢迎戰魔王而壯烈犧牲。
儘管如此，為何洛葛還是會以敵人之姿登場？
原因其實十分簡單。
因為魔王入侵王國時，遊戲中的洛葛隨即背叛了王國。
他一見到魔王佔上風，立刻宣示效忠魔王，願做傀儡領主保住阿爾帝亞領主的地位。
不過，我沒打算苛責洛葛。
畢竟想繼續活下來當領主的話，選邊站時必然是要挑獲勝機率較高的那一方。
然而，問題在於魔王開始統治王國時，洛葛命數已盡。
假設他選擇效忠王國力抗魔王，應該三兩下就會死在魔王手上，但如同遊戲劇情成為魔王傀儡的話，也會三兩下就被主角拉克亞收拾。
洛葛無論怎麼選擇，終究只有死路一條。
遊戲中的洛葛是個比現今的我更年長的青年。如果估算得年輕一點，以十七算來做為我目前的年紀，我在五年後就會迎來死亡。
我實在不想在短短五年後就失去這個好不容易才獲得的超棒人格。
也還有很多想做的事情。
既然如此，只能絞盡腦汁來改變這個滅亡的結局。
即使最終依舊無法脫離死亡的命運，我的自尊心唯獨無法容忍死去時還被烙印上無能之名。
那麼接下來我該如何是好？
這個問題的答案就是要提升阿爾帝亞領地的實力。
無論之後是遭到魔王入侵，還是遭到王國攻擊，只有把領地實力提升至能夠擊退雙方的程度，才有辦法避免原本滅亡的結局。
至於前世男子的記憶究竟可不可靠，我其實早就釐清了這個關鍵疑問。
畢竟他的記憶中有著無數洛葛跌倒前根本不知道的事情。
舉例來說，這個世界有種名為魔性肥料的物品。
至少跌倒前的洛葛根本不知這種魔性肥料的存在。
愚蠢的洛葛認為只要把種子撒在土壤上就會長出植物。
當然不可能會有這種事。
光是一年到頭瘋狂培育作物，就足以讓土壤變得貧瘠。
因此田地的土壤必須施加魔性肥料。
根據書庫藏書的記載，運用水魔法和雷魔法就能做出這種魔性肥料。
而且我能理解這種方法其實再合理也不過了。
在前世男子生活的世界，一般人都知道植物要生長就要促成土壤中的固氮作用，也知道大自然中的雷電是要角之一。
因此日文中才會使用字面意思為稻之妻的「稻妻」兩字來表示雷電。
意即，前世男子的知識可套用在這個世界的常識。
其實這個世界沒有「氮」這個詞彙，但這個世界的人們應該也已透過經驗瞭解到，雷電在穀物的生長過程中扮演要角。
我已發現好幾個這種兩個世界一致的地方，所以能篤定前世男子的知識並非只是白日夢的內容。
不過，這也印證了我未來終將滅亡。
總之，我必須擁有知識才能想辦法脫離滅亡的命運。
所以我才會決定待在書庫內大量吸收知識。
我因此一整個禮拜都關在書庫裡，但也順利將這塊領地的事物大致裝進腦袋了。
最終我獲得一個結論。
無論是跌倒前的我，還是洛葛的父親，也就是已經去世的前任阿爾帝亞領主，都無能到超乎想像。
我的祖父路德•馮•阿爾帝亞伯爵好像多少還有些才幹，但兒子和孫子真的是廢到讓人會懷疑他們真的有血緣關係嗎？
依據資料記載，這兩人愈是出謀劃策，愈是把領地經營得一團糟。
好了，我吸取的知識差不多已經足夠。
接下來該採取行動了。
我這麼下定決心，把資料拋到桌上後，準備起身離開書庫的前一刻，有人敲了門。
嗯？已經這個時間了啊。
會來書庫的人就只有弗利德，而且他也只有送餐時才會前來。
我的感覺是剛剛才吃完早餐，但時間看來過得比我想的還要久了。
「洛葛大人，打擾了，小的送午餐過來了。」
「午餐我要在餐廳吃，拿去餐廳吧。」
弗利德面不改色地聽從我這蠻橫的吩咐，說了聲「遵命」再一鞠躬後，準備離開房間。
此時我想到了一件事。
「啊，對了，我想問你一些有關阿爾帝亞領地的事情。」
「有關阿爾帝亞領地的事情嗎？是沒問題，但小的只是個小小管家，不知有沒有辦法替洛葛大人您解惑……」
「過度謙虛的話聽起來只會像是在挖苦人喔？」
「小、小的沒有要挖苦您的意思……」
這傢伙是最資深的僕人，同時也是最瞭解阿爾帝亞領地內情的人。
畢竟洛葛和過世的父親總是把政務上的麻煩事塞給他處理。
然而弗利德從未露出一絲不滿，總是會完成那些過分的要求。
「阿爾帝亞領地的百姓都過著怎麼樣的生活？他們過得安穩嗎？」
過去這一個禮拜，我把阿爾帝亞領地的事物當作知識放進腦中，但知識終究只是知識。
我鮮少離開城堡，即使外出馬車的窗戶外也還擋著百葉葉片，因此幾乎沒見過城鎮的風景。
說到我見過的景緻，只有從寢室能看到的領地首都烏盧聶亞的石砌街景。
相較之下，弗利德就不同了。
這傢伙會定期前往城鎮，也親眼見識過阿爾帝亞領地的樣貌。
照理來說，他至少比我更瞭解領地百姓的生活現況。
弗利德聽完我的提問，臉上先是浮現困惑，過了一陣子又突然露出柔和的笑容。
「洛葛大人，您請放心，阿爾帝亞領地的百姓拜您所賜，日子都過得很安穩。」
他在說謊。
如果是先前的洛葛，聽到他的這番回答應該會感到心安，甚至會更加堅信自己的統治方式正確無誤，但已獲得相關知識的我才不會是這種反應。
我露出愜意的笑容後瞪看弗利德。
「喔……原來如此，你現在的意思是說，領地百姓連今天一天的餐食都還不知道有沒有著落，四處徘徊在找工作的這種情形，叫做日子過得很安穩？」
「洛、洛葛大人！？」
「弗利德，趁這個機會，我就明說了，別覺得你能騙過我，快把那種天真的念頭通通丟掉。你下次再這樣胡扯，我在你講出口的瞬間就把你趕出我家。」
弗利德瞪大雙眼，滿臉驚恐。
我才不需要只會甜言蜜語討我歡心的部下。
其實弗利德至今都是忠臣，對先前的洛葛和老爸言聽計從，從未表露過一絲不滿。
我不懂這傢伙為何能為了這些無能君主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但今後至少需要有人成為我的左右手替我效勞。
因此我絲毫沒打算解雇他。
總之我開始逐一說明領地百姓困苦飢餓的原因。
「首先我想問一下稅制，過去二十年來我們只是不斷加重向領地百姓課徵的賦稅，我講的是事實嗎？」
「是、是的……您說的沒錯，一切就是遵照過世的前任領主大人的想法去做而已。」
「我爸真的是有夠無能。」
「洛葛大人，您這番話說得太重了……」
弗利德聽聞我突然侮辱父親，急忙出言緩頰，但我無視他的作為繼續往下說。
「不過，過世的老爸把稅率愈調愈高，稅收反而下滑。你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嗎？」
面對我的提問，弗利德一副不知該怎麼回答的樣子。
「答案很簡單，一調升稅率，領地百姓就會節制支出。人民一節制支出，經濟就會出現停滯，資金就不會流入城內市場。資金若不流入城內市場，商人們的收入便會減少，進而無法支付勞工的薪資。勞工丟了工作後，市場上的資金流動就會變得更加緊縮，接著這種現象就會無限循環，稅收當然會愈來愈少。」
「情、情況可能就像您說的那樣……」
「至於從農民那邊強徵來當作稅收的穀物，流向也很詭異。先前那些強徵來的穀物應該是轉賣給商人們，但這幾年都變成出口商品，為什麼會這樣？」
「那大概是因為……商人連向阿爾帝亞領地收購穀物的錢都沒有了。」
現況正如弗利德所言，因為商人們連收購穀物的資金都拿不出來了。
在阿爾帝亞領地，依百姓身分以金錢或穀物兩種方式徵稅。
並且會把百姓納稅上繳的穀物轉賣給商人變現。
這些穀物接著會在市面上流通，最終會變成領地百姓餐桌上的餐點。
然而賦稅加重後，商人們就無法從城內購得充足的穀物。
結果導致阿爾帝亞家轉而將穀物出口給其他領地變現。
如此一來，領地內再也沒有足夠的穀物能填飽阿爾帝亞領地百姓的肚子，最終導致眾多人民為飢餓所苦。
「更何況調高賦稅後，農民們手頭也變得吃緊，買不起魔性肥料，進而導致作物收成量跟著減少。」
先前的洛葛和過世的老爸施行的政策，害得阿爾帝亞領地的實力大幅衰退。
我在遊戲開始時還能以領主之姿出現根本是個奇蹟。
「哎，我是推測這塊領地的人們是因為我剛才舉出的那些原因，才失去工作、困苦飢餓。我的推測是對還是錯？」
「請容小的說幾句話。目前領地現況確實如洛葛大人您的推測，百姓窮困潦倒，應該都過著今天的餐食是否有著落都不知道的日子。」
「其實我一點都不驚訝，一直施行這種愚蠢的政策，必然會形成這樣的局面。」
「可是洛葛大人，那麼該怎麼做才能解救百姓？」
弗利德像在傾訴般注視著我。
他的眼神彷彿在責備我，控訴這個悲慘局面不就是我一手造成的嗎？
沒錯，這個悲慘局面的始作俑者就是老爸和洛葛。
我目前的首要之務就是幫他們倆擦屁股。
「弗利德，帶我到烏盧聶亞的街頭。」
「恕難從命，百姓如今對阿爾帝亞家恨之入骨，到街上去實在太危險了。」
「是你問我該怎麼做才能解救百姓的喔？我去街頭就是要解救百姓。」
俗話說得好，百聞不如一見。
我現在就是想親眼看看這塊阿爾帝亞領地，實際確認這個地方究竟需要什麼樣的幫助。
我吃完午餐後，坐進弗利德準備的馬車，和他一起出發前往烏盧聶亞的街頭。
馬車搖搖晃晃，出了阿爾帝亞城堡的範圍，接著走下山路。
「話說回來，我這身打扮能不能換一下？」
「洛葛大人，那身穿著都是為了您的人身安全著想。」
「可是，這樣實在是……」
「縱使是您下達命令，唯獨此事，小的無法妥協。」
「…………」
我看向自己身上的服裝。
這套做工粗糙的衣服應該是麻製，不知是從哪裡挖出來的，上頭佈滿了灰塵。
對於平常都是身穿絹製服飾的我來說，如今貼在皮膚上的布料實在粗硬，只是讓我渾身不舒服。
但這還不是我最受不了的地方……
這套麻製的衣服到處都有修補破洞的縫紉痕跡。
再加上出發前僕人們還用煤炭塗抹我的身體，所以現在不只是手腳，連臉都變得有點黑黑的。
「其實您若能再穿得更破爛一點會更好，但一時間沒辦法準備那樣的服裝，還請見諒。」
「你現在是在挖苦我嗎？」
「怎、怎麼會，小的沒有那種意思……」
之所以會做這身打扮，都是為了不讓百姓察覺我的真實身分。
看來百姓應該是對我恨之入骨。
我既然是獨裁者，縱使是正裝上街，想必也不會有人明著來向我興師問罪。
然而，人群中就算混有想取我性命的傢伙也不足為奇。
洛葛和老爸的施政就是糟糕到這種地步。
我算是咎由自取，不過始終無法習慣這種粗硬的觸感……
順帶一提，弗利德身上穿的是佈滿灰塵的黑色大衣，然後手中拿著同樣覆蓋灰塵的皮革製硬殼公事包。
「目前已經來到烏盧聶亞附近，接下來就下馬車，用走的進入城鎮吧。」
畢竟我們如果坐著這輛金碧輝煌的馬車進到城鎮，就算精心變裝也毫無意義了。
反正我最近這段時間都關在書庫裡，有點運動不足，走一下剛好能舒展筋骨。
馬車停止前進後，我打開車門輕盈一躍，從馬車內跳到地面。
可能是因為穿的鞋子鞋底很薄，結果腳底傳來踏到小石子的觸感，實在有點痛。
我迫不及待跳下馬車後，弗利德晚一步下了馬車。
「洛葛大人，接下來小的和您的身分是行商人父子檔。之後小的有可能會對您做出失禮的舉動，還請見諒。」
接下來似乎要以那樣的設定行動。
老實說，我根本不在乎弗利德會不會對我做出失禮的舉動。
畢竟，更重要的事情是……
「弗利德，我們倆要當父子會不會太勉強了啊？」
「喔？會嗎？」
這傢伙在裝傻。
撇開精神年齡不談，如今的我只是個十二歲的少年。
這樣說雖然對弗利德很失禮，但我和他站在一起時，比起父子，說是祖父和孫子會更有說服力。
「現在開始也還來得及，我們對外就說是祖父和孫子吧。」
「不對，說是父子比較自然吧。」
結果他展現出莫名的堅持。
看樣子他不想接受自己已邁入老年階段的現實。
「真是的，隨便你……」
我嘆了一口氣後，朝著遠方可見的烏盧聶亞城鎮開始走下山。
下了馬車大概還要十分鐘左右的路程才會抵達烏盧聶亞。
抵達城鎮時，我的雙腳已經又痠又脹，深刻體會到運動不足的問題有多麼嚴重。
這下明天肯定會肌肉痠痛了……
「這裡就是烏盧聶亞的街頭。」
站在身旁的弗利德這麼說明後，我看向不斷往眼前延伸的大道……
「情況比我想像中的還要糟耶……」
映入眼簾的畫面比我在書庫時腦中想像的情勢還悽慘。
我第一眼看到的是石板路。
道路上鋪滿正方形的石材，散發出濃濃的歐洲風情。
接著是大道兩旁林立的兩層樓房舍，那是以紅磚、土牆和別種石材蓋成的建築。
乍聽之下會讓人覺得這樣的街景非常時髦，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首先是石板。
看起來應該是好一陣子沒有修補，許多都已經裂開或翹起，四處都能看到凹凸不平的坑洞。
雖然只要注意腳下路面狀況，走路還不成問題，但馬車經過時車輪感覺會陷進凹洞被卡住。
然後是建築物。
眾多土牆已經開始剝落，磚頭及石材也到處是裂痕，感覺只要發生輕微地震就會全垮。
不過這個地區聽說不會發生地震就是了。
話說回來，部分房舍的屋頂已經坍塌，甚至有的建築物本身已經毀損，但是看起來也只是擱置不管，無人修繕。
然而，讓我最受衝擊的是行走在路上的百姓身影。
弗利德是為了讓我隱身於百姓之中，才要我穿著破舊服飾進來城鎮。
不過百姓們穿的衣服都十分破爛，我這身破舊服飾顯得整齊乾淨到有點醒目。
而且在來到此處之前雖然已用煤炭塗抹過全身，但這種臨陣磨槍緊急上的妝，看樣子還是和當地人相去甚遠。
他們應該連澡都沒洗，手臂和腳上黏附的汙垢在汗水浸濕後顯得油膩發亮。
手腳都骨瘦如柴，臉頰也已凹陷。
雙眼感受不到絲毫生氣，可以看到有人在路邊漫無目的地徘徊，或癱坐在大道旁。
「呵呵呵……」
「洛葛大人？」
情況悽慘到令我不禁笑了出來。
「老爸雖然無能，但我也得好好感謝他死得那麼早。」
老爸如果目前還在世，烏盧聶亞應該會呈現出比現在更慘的地獄景象。
在這層含義上，老爸的死對領地百姓來說是不幸中的大幸。
「洛、洛葛大人……」
看來這番話聽在弗利德耳裡只是個爛笑話，我因而露出苦笑。
我沒打算講笑話。
而是非常認真的認為，對這些人來說，老爸的早逝是不幸中的大幸。
「那、那麼我們走吧……」
語畢，弗利德苦笑著邁步向前，所以我也跟了上去。
我們接下來會走到位在這條大道底端的教堂，然後再原路折返。
話說回來，從剛才就能聞到大道上瀰漫著濃濃的臭味。
這是種人類本能想要遠離的味道，既像是某種東西腐壞，也像是排泄物散發的味道。
我聞到這種臭味不禁皺起眉頭，弗利德注意到我的反應後開口說話。
「這種味道大概是──」
「下水道很多年沒修繕了吧？」
「您懂得真多……」
「這種事情讀過資料就會懂了。畢竟以前都會列入帳目的管路修繕費用，近幾年來都消失不見了。」
「原、原來如此……」
看來老爸不知道骯髒的環境會導致瘟疫蔓延。
如果爆發瘟疫就要付出修繕工程無法比擬的代價。況且一旁還緊鄰其他領地，我對這種情況根本無法置之不理。
這就是總以眼前利益為優先，結果忽略重要事物的典型例子。
我就這樣邊走路邊埋怨老爸施政失當，同時看向排列在大道旁的帳篷。
「弗利德，那個地方是？」
「那邊是黑市。」
黑市？現在是剛結束什麼大戰喔……
不過，確實如弗利德所言，林立的帳篷下像在做生意的那種情景，毋庸置疑就是黑市。
領地百姓在帳篷下鋪著地墊，上頭擺著物品進行販售。
但地墊上的物品美其名是商品，擺放的其實是破洞的鞋子或不知何處抓來的老鼠之類的小動物屍體，說實話盡是些免費送人也沒人想拿的東西。
即使如此，看起來還是有少數人能確實做好生意，有人把直筒鍋放在火上，販賣像是湯品的料理。
看來賣湯的生意興隆，已經排起隊伍了。
「爸比……這個味道聞起來感覺很好吃……」
正當我望著生意興隆的賣湯攤位時，耳裡突然傳來這道聲音。
我看往聲音來源，結果眼前站著一名衣衫破舊的小女孩和一名中年男子手牽著手。
兩人可能是父女，小女孩咬著手指望著瀰漫蒸氣的直筒鍋。
「爸比……人家也好想吃那個喔……」
女兒這麼說後，當父親的好像只能無奈地回以苦笑。
從父女倆的手腳都骨瘦如柴的模樣來看，他們手上應該也沒錢買湯。
弗利德可能是看見這樣的畫面後按捺不住，沒多想就從懷中掏出零錢包般的物品。
「你想幹嘛？」
「想說送點錢給他們……」
「沒必要給。」
「可是……」
看來弗利德對父女倆起了憐憫心。
「你忘了我們來這裡的目的了嗎？」
我們的目的是視察烏盧聶亞。
我認為必須要站在極度客觀的角度，審視這塊阿爾帝亞領地究竟需要的是什麼。
視察不需要同情他人。
「弗利德，你去買兩份湯回來，我想瞭解一下烏盧聶亞百姓的飲食水準。」
弗利德聽到我這麼說後瞪大了雙眼。
「可是洛葛大人，小的怎麼能讓您吃那樣的食物……」
「你聾了嗎？去買兩份湯回來。」
「遵、遵命……」
弗利德這麼回答後，拿著本來是掏出來送錢用的零錢包跑向了湯品攤販。
他排隊排了十分鐘左右，買好湯品回到我的身邊。
「小的買回來了……」
我從弗利德手上接過木製容器，接著看向裡頭的湯。
湯的表面浮著薄薄一層混濁的白色油脂。
「洛葛大人……小的真的沒辦法讓您吃這樣的食物……」
我沒有理會他的話，喝了湯。
唔嗯……好難喝……
老實說根本難以下嚥。
雖然嚐得出來有用動物骨頭之類的食材熬煮高湯，但味道實在太水，做為配料的根莖類物體也只有苦味可言，不加還比較美味。
百姓的食物真的太不像樣了……
然而從這道湯品還能大排長龍的情況來看，平民的飲食水準基本上應該都比這道湯還低落。
此時我發現剛才的小女孩正在遠方露出羨慕的眼神望著我。
但我沒多加理會，只是把容器塞還給弗利德。
「我喝一口就夠了。」
弗利德雙手拿著容器，像是感到放心般微微吐了一口氣。
「小的認為您不要喝是對的……繼續喝下去會傷身。」
「去把剩下的湯處理掉，至於處理方式你決定就好。」
雙手拿著容器的弗利德第一時間是感到困惑般歪頭，像是喊了聲「什麼？」。
不過他隨即理解我這番話的用意，進而回了句「遵、遵命……」拿著容器衝向父女身邊。
我背對弗利德，在烏盧聶亞的大道上繼續邁步往前走。
接著我和弗利德在烏盧聶亞的街上四處逛了三十分鐘左右，然後開始返回停放馬車的那座山山腰處。
我非常滿意這次烏盧聶亞的巡訪。
一切如我所料，烏盧聶亞這座城鎮已經衰敗至極，百姓失去工作、無法溫飽。
至少從前的洛葛應該想都沒想到會造成這種局面，前世男子就算能預料到，應該也無法到訪城鎮採取任何行動。
也就是說，我剛剛獲得的這個人格是最優秀的存在。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邊爬上山邊放聲大笑，聽到背後突然傳來一道「洛葛大人！」的聲音，因而停下了腳步。
嗯？是女生的聲音？
面對這個陌生的聲音，我帶著戒心回頭查看，結果發現有道深深戴著兜帽的人影，正朝著我衝上山來。
傢伙是誰……難道是刺客？
如果真是那樣，我現在是不是該逃跑比較好？
正當我在思考這些事情時，那道人影已經來到我身旁跪下。
「洛葛大人，在下有事稟告！！」
人影跪在地上大喊。
我一聽到人影稱呼變裝的我是洛葛，急忙環視四周，不過看起來附近應該沒有領地百姓。
在我放下心後……
「等等，突然這樣是在演哪齣！！話說，妳是誰啊？」
「咦？哎呀呀……對、對不起！！」
人影顫抖了一下身體，連忙掀開原本深深戴著的兜帽，結果眼前出現了一位把金色長髮綁成馬尾的美少女。
唔嗯，我從沒見過這個女生。
「初次見面，在下是蕾娜•克勞斯！！今後還請多多關照。」
她結束自我介紹後，用翠綠色的眼睛看向我。
「蕾娜•克勞斯……？」
弗利德見我歪頭，便湊來耳邊低聲說明。
「她是阿爾帝亞的海軍上將，目前是烏盧聶亞治安維持部隊的總指揮，您今天混進人群中，也是由她進行維安工作。」
看來事情是這麼一回事。
「喂喂，你說是海軍上將？她看起來實在是太年輕了，怎麼可能是海軍上將。」
「她今年十七歲，但精通魔術和武術，是個統御力極為優秀的軍人，也是殲滅出沒於烏盧聶亞外海的海盜的大功臣。」
「妳既然是那位海軍上將，為何現在在指揮陸地上的維安部隊？我記得這種部隊應該是在陸軍轄下。」
「阿爾帝亞的陸軍是阿爾帝亞海軍底下的組織。」
「那種事情我知道。」
克羅汀王國是個王國，長年毫無內亂，政局十分穩定，所以威脅主要來自海外。
眾多領地都將有限的軍事預算花費在海軍，而非陸軍。阿爾帝亞領地內的陸軍士兵人數也只有海軍的五分之一左右。
不過，我想瞭解的不是這種事情。
「我想問的是妳既然是阿爾帝亞的海軍上將，為什麼在執行陸地上的勤務，就像被降職一樣啊？」
弗利德聽到我這個問題後，明顯露出驚慌的模樣，湊來我耳邊低聲解釋。
「這該怎麼解釋才好……全是因為她完全不理前任領主的追求……」
啊，這下我全懂了，不用再解釋了。
想想也是，她的長相確實是老爸喜歡的類型……
看來她拒絕老爸的追求後，老爸一怒之下把她降職了。
「所以妳這個海軍上將不惜叫住我這個大忙人也想說的究竟是什麼事情？」
面對我的提問，海軍上將低下頭回了聲：「領主聖明！！」
「洛葛大人，在下有事要稟告您。」
「啊啊？妳有事情要告訴我？什麼事？講重點別廢話。」
我不曉得她想說什麼事情，但我很討厭浪費時間。
「洛葛大人，目前阿爾帝亞領地的孩子們都為飢餓所苦，幾乎每天都有孩子因此喪命。這些孩子都是肩負阿爾帝亞領地未來的珍寶，所以還請您想想辦法……」
她說到此處時眼眶微微泛淚。
然後急忙用罩袍拭去眼淚，擠出聲音繼續說道：
「洛、洛葛大人……在下懇求您了，孩子們何罪之有，請救救他們的命……如果能夠拯救那些孩子，本人蕾娜•克勞斯已經做好覺悟，無論再嚴苛的命令都不會有半句怨言……」
看來她要說的就是這件事。
什麼嘛，原本看她一副慎重其事的模樣，還以為要說什麼天大的事，結果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
「啊啊？妳這傢伙想方設法叫住我，居然只是為了說這種無聊的事情啊？」
「咦？洛、洛葛大人？」
海軍上將像是大出所料般瞪大了雙眼。
「我不想把我寶貴的時間浪費在聽取這種無聊的陳情上，妳快滾。」
「可、可是……」
「妳是聾了嗎？還不快滾！！」
我再說一次同樣的話後，她才握緊拳頭說了聲「遵、遵命……」從我眼前離去。
她一走下山去，我立刻轉身向後，再度邁出步伐走向馬車。
真是浪費我的時間。
「洛葛大人！！」
然而弗利德不知為何衝到前方擋住我的去路。
「啊啊？你這傢伙也對我有意見嗎？」
「小的非常有意見，您沒聽到克勞斯海軍上將說的那些話嗎？」
「我聽到了喔。簡單來說克勞斯的意思就是要我想辦法解決糧食吧？」
「您是已經知道她的意思，卻還刻意用那種態度回應她嗎？您剛才那種態度會讓您的手下留下最差的印象。」
實在是有夠敢講的耶。
「什麼？所以呢？你現在的意思是要我去奉承底下的人嗎？」
「小的沒有那個意思，只是想建議您可以稍微多聽聽手下們的聲音。」
「所以說我聽了又能怎樣？聽完的瞬間，貧窮的百姓就能填飽肚子過上幸福的日子嗎？」
「當、當然不會那樣……但您至少能稍微展現出對領地百姓的關懷──」
「你說關懷？你少在那邊要求我要去關懷，統治者不需要講究情分。」
我非常討厭講究情分。
講究情分又沒辦法填飽百姓的肚子，就算關懷百姓，但只要施行惡政，終究無法避免百姓的反彈。
那麼現在需要的是什麼？
需要的是有成效的作為。
只要拿出成效的作為，消除百姓的不滿就好。
這就是目前最好的方法。
如果領主只會說漂亮話，拿不出半個具體對策實際解決問題，至少我是領地人民的話，絕對不會給出好評價。
因此我一定要拿出實際作為。
「喂，弗利德。」
「請問有何吩咐？」
「你去把阿爾帝亞城堡內儲備的穀物，留下最低限度足夠我們城堡人員吃的量，再把其餘的全部拿去支援各地發放救濟餐。這麼一來百姓們應該能多撐過一個月左右吧？」
我已盤點過阿爾帝亞城堡內儲備的穀物量了。
「洛葛大人，萬萬不可，您若是那樣做，儲糧一下就會見底了。」
「什麼？你竟然連這點覺悟都沒有，就來勸我要關懷百姓？你實在太棒了。」
到頭來，這傢伙也不過只是嘴上說些漂亮話而已。
真的是太棒了。
「您這種作法頂多只是讓領地百姓多活一些時間罷了。一個月後您就會看見地獄的景象了。」
「能讓百姓多活一個月，對我來說可是要謝天謝地耶。我會利用那段期間拿出更進一步的辦法。」
沒錯，能有一個月的時間就非常足夠了。
到頭來，弗利德好像不得不遵從我下達的命令，一返回城堡就立刻開始準備把儲糧大量分送到領地各處。
以目前的儲備量來看，就算每天早晚共發放兩次救濟餐也能勉強撐上一個月左右。
不過，光是這樣做，應該暫時就不會再有人餓死了。
必須在領地百姓多活的這一個月內想辦法解決問題，不然阿爾帝亞領地勢必完蛋。
我當然不會放任這種事情發生，所以決定採取行動。
時間來到翌日。
「洛葛大人，卡庫特商會的卡庫特前來求見您了。」
正當我在書庫翻查資料時，弗利德前來稟告。
我馬上把資料丟到桌上，衝向弗利德身邊。
「喔喔！！他果然來了！！是說，卡庫特現在人在哪？」
一切如我所料。
卡庫特最近這段時間在每個禮拜剛開始時就會前來宅邸，因此我就猜想他今天應該會出現，結果確實如此。
我聽聞卡庫特來訪後，表現得異常興奮，但弗利德好像無法理解我為何開心，只是一臉納悶地盯著我看。
「卡庫特現在已經在謁見廳等待了……不過，您為何會那麼高興啊？」
「啊？用膝蓋想也知道吧？因為卡庫待是個優秀的商人啊。這個嘛，他的聰明才智可說是僅次於我而已。我還滿喜歡和聰明的人談事情的。」
「是、是喔……不過，小的認為卡庫特並不是為了討您歡心，所以才來到城堡的。」
「你說的確實沒錯，但是對我來說，那也都是不重要的小事。即使卡庫特別有用意，接見他還是有很大的好處。」
至於卡庫特前來城堡的目的，我心裡已經有了底。
我絲毫不認為來者友善，然而還是壓抑不住內心的雀躍。
「這、這樣啊……」
弗利德看到我的反應，只能回以硬擠出的笑容。
為什麼這傢伙會這麼開心？
他的臉上清楚寫著這幾個字，但好像已經放棄要從我口中問出理由，只是低下頭開始向前走，同時說了聲「那麼請跟著小的前往謁見廳」。
我離開書庫，像是跟在弗利德的後頭般在長廊上前進。
先是走下階梯來到玄關大廳，接著繼續在走廊上前進一段路，終於來到謁見廳前。
兩名侍衛打開巨型雙開門，隨後一整片偌大的空間映入我的眼簾。
這裡就是阿爾帝亞城堡的謁見廳。
這間謁見廳正如其名，是我用來接見前來城堡晉見我的人的地方。
至於空間大小，我想想……大概和前世男子讀的小學體育館差不多大。
採通頂設計的大廳內，地板上鋪著一路延伸至內側的紅毯，裡側有處明顯高起的地方，我專用的寶座就擺那邊。
我踏進謁見廳一直往裡側走後，看見有兩名身穿西裝的男子跪在寶座前。
一人是卡庫特，另一人是他的部下。
用前世的詞彙來說，卡庫特身上的服裝就像上班族穿的商務西裝，他的頭髮還用造型用品打理成筆挺的三七分髮型。
前世男子也是每天用這種打扮出門上下班。
我只是把這種事情當作知識記在腦裡，但看到卡庫特的穿著，還是覺得有些懷念。
總之我坐上王位後，俯視跪在地上的卡庫特和他的部下。
「洛葛大人，一週不見，我是卡庫特商會的卡庫特。」
卡庫特一週前也是用相同說詞寒暄。
剛才我也說過，這個男的是卡庫特商會的卡庫特。
卡庫特商會是這個阿爾帝亞領地，不對，是克羅汀王國境內規模最大的商會，若以前世的詞彙來說這類組織就是綜合商社。
畢竟是綜合商社，主要業務就是進口領地之外，甚至是海外的物品，再於領地內銷售。
不過卡庫特商會的業務內容除了進口商品，還包含建設業、客輪和商輪的調度，甚至觸及傭兵業，舉起例來根本不勝枚舉。
據聞，他們不只在阿爾帝亞領地，連在克羅汀王國的每個領地都設有分部。
卡庫特就是卡庫特商會的老闆。
卡庫特這個人十分能幹，從父親手上繼承卡庫特商會後，在他任內就把商會擴展成克羅汀王國最大的商會。
阿爾帝亞家也從我祖父那一代開始就和如今雄霸一方的卡庫特商會往來密切，祖父和父親好像都是交代卡庫特幫忙取得海外的珍稀骨董和畫作。
話說回來，卡庫特今天前來阿爾帝亞城堡究竟是為了什麼事情？
一如剛才所言，我心裡已經有了底。
「他是來催債的吧？」
「是的。」
我猜的沒錯。
他前來城堡的目的是要收取阿爾帝亞家的欠款。
我先前已多次說明，老爸明知稅收已經減少，卻沒撙節開支。
要人降低原已習慣的生活品質，看樣子不管在哪個世界都是一樁難事，老爸當初不理弗利德的阻止，依舊大肆購買骨董和畫作。
結果，老爸還沒付清給卡庫特的款項就離開人世，因此那些欠款便遺留到我身上了。
真的是無能到令人傻眼的地步耶……
「話說在前頭，我可是沒錢喔。」
「您沒錢就傷腦筋了，畢竟現在距離當初阿爾帝亞家說好要付清款項的日期已經超過非常久了。再這樣下去，我不得不向王都卡薩利亞的商業法院，申請扣押您部分的資產了。到時候阿爾帝亞家將會名譽掃地。」
真不愧是卡庫特，不管對方是伯爵還是什麼身分，仍舊直言不諱。
「卡庫特，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啊？」
「您說我誤會嗎？」
「我剛剛是說我沒錢，但沒說我不付錢。」
「什麼？洛葛大人，我聽不懂您想表達的意思耶。」
我確實是說我沒錢。
目前阿爾帝亞家的財務狀況極度拮据，連儲備的穀物也都已經大方拿去救濟領地百姓。
然而，我這個人和我爸不一樣，不會想方設法一直逃避催債。
「這座城堡裡到處都是我爸收藏的古董和畫作。話說回來，我記得國王曾賞賜我爸一把奇怪的小刀，你就拿去抵債吧。」
我不瞭解骨董和畫作的價值，也沒有半點興趣。
老爸都會命令僕人小心翼翼地清潔，但那些東西毫無實用性可言，只是佔空間而已。
就算拿去丟掉，我也不會覺得可惜，但若能變現，當然要好好善加利用。
「我真的可以拿走嗎？」
卡庫特聽到我的說詞後，有些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啊？你不是叫我趕快付錢嗎？如果那些破銅爛鐵能變現，你就儘管拿走。」
「我明白了，謹遵指示。」
卡庫特這麼回應後，和跪在身旁的部下咬了耳朵。部下面向卡庫特回了句「瞭解了」，接著對我一鞠躬後，準備離開謁見廳，但是……
「洛葛大人，萬萬不可。」
在一旁待命的弗利德出聲打斷我們的對話。
「洛葛大人，您這樣做確實是能付清欠款，但阿爾帝亞城堡內收藏的各種物品中，有的物品留有前任領主大人的回憶，有的是國王陛下的御賜之物。小的實在無法同意您輕易就把那些物品讓給其他人。」
不過，我早料到弗利德會全力阻止我。
畢竟他待在這座城堡的時間比我還久，對我來說毫無價值的東西，對此傢伙來說確實有可能是充滿珍貴回憶的寶貝。
「縱使是洛葛大人您親自下達的命令，恕小的無法服從。」
「什麼？你這樣講未免也太狂妄了吧？你如果不願交出骨董和畫作，能用在百姓糧食上的錢就會變少了喔？所以你現在是寧願讓領地人民挨餓，也要把瓶罐、繪畫留在手上嗎？」
「小的沒有那種意思……」
我彷彿能聽見弗利德懊惱不甘的低吟聲。
「只要有錢，那種畫作和瓶罐要多少就能有多少。更何況我一定會把這塊阿爾帝亞領地經營成最強大的領地，到時候再把畫作和瓶罐買回來就好。」
不過我實際上完全沒打算再買回來就是了。
弗利德好像終於接受了我的作法，嘴上講著「遵、遵命……」往後退下。
如此一來欠款的問題就解決了。
達成此行目的的卡庫特起身對我一鞠躬，接著轉身向後準備離開謁見廳。
但是，我喊了聲「等等」叫住他。
「請問怎麼了嗎？」
卡庫特聽到我的聲音後，歪著頭再次跪回原位。
「您還有事情要吩咐我嗎？」
對我來說，接下來其實才要進入正題。
「弗利德，那個弄好了嗎？」
「小的準備好了。」
「那麼就拿給卡庫特。」
「遵命。」
語畢，弗利德對附近的侍衛說了些話，拿到像是一疊紙的物品，再遞給了卡庫特。
「這是什麼？」
面對歪著頭的卡庫特，我回了句「你先看再說」後，他開始一頁接一頁地翻閱資料。
「您是要在烏盧聶亞經營大規模的公用事業嗎？」
卡庫特正在閱讀的是烏盧聶亞的基礎設施修繕計畫書。
昨日，我一返回城堡便命令弗利德一天內完成這份計畫書。
結果，他招集阿爾帝亞的公部門人員和業者前來城堡，熬夜完成了這份計畫書。
早上我走在走廊上時，有看到公部門人員和業者帶著死氣沉沉的表情，陸陸續續離開城堡。
「我覺得可以讓卡庫特商會來主導你手上那個公用事業。」
卡庫特為了確認我這番話的可信度，目不轉睛地看著我的眼睛，但隨即露出一抹淺笑。
「能受到您的青睞，我大感光榮，但要經營這麼大規模的事業，勢必需要一大筆資金。」
他的言下之意聽起來像是要表達『對沒有錢的阿爾帝亞家來說，這一切都只是空談』。
可惜的是他錯了，我是認真想要經營這項公用事業。
「所以說，我想要跟你借貸這項公用事業所需要的資金。」
「恕我辦不到。」
卡庫特立刻回答。
非常正常的反應。
這傢伙不像是會上泥船的蠢蛋。
本在想我的伯爵地位或許能換取他的信任，所以才試著問出口，結果看來果然是遭到回絕。
「我這麼說非常失禮，但還是要告訴您，我認為阿爾帝亞家無力償還借款。」
「我會無力償還借款？難道你已經忘記我剛才是用什麼東西付清欠款了嗎？」
我確實沒有錢。
正因如此，我才會想要向卡庫特融資，但不代表我無力還款。
「你就拿東西去當作抵押。如果我中斷還款，你手邊只要還有抵押品，就不會造成任何損失吧。」
「確實是，不過需要龐大的預算才能完成這件修繕計畫。這麼大一筆融資，您有適合的東西能拿來做為抵押嗎？」
「我把阿爾帝亞家的一切都押你身上了。」
「什麼？洛葛大人，我聽不懂您這句話的意思。」
「意思很好懂吧？畢竟這麼大規模的修繕計畫，你就把阿爾帝亞城堡和城堡用地拿去抵押。」
「洛葛大人！！此事萬萬不可！！」
率先回應我的提議的並非卡庫特，而是弗利德。
弗利德擋在我和卡庫特中間，並且瞪了我。
「洛葛大人，這座城堡是阿爾帝亞家用來證明本身是正統阿爾帝亞家的象徵。上上一代的路德大人興建的這座城堡，可說是阿爾帝亞家的命脈，因此縱使是您，小的也不會任由您把如此重要的城堡拱手讓人！！」
「弗利德，你的認知徹底全錯。」
「小的何錯之有！！」
「你從我小時候就一直告訴我過世的祖父大人的大小事蹟吧。」
弗利德由衷尊敬過世的祖父。
這傢伙大概是出自對祖父的忠誠，才會至今都還留在阿爾帝亞家宅邸。
最好的證據就是他從我小時候就經常講述祖父的豐功偉業給我聽。
對了，順帶一提，在我記憶中他從未講過我爸的豐功偉業。
「這兩件事有什麼關聯？」
「簡單來說，你根本沒從祖父大人身上學習到半點寶貴的經驗。」
「才沒有那種事。小的為了阿爾帝亞家的興旺，一直以來都是把自己的一切奉獻給阿爾迪亞家。我之所以會這麼做，全是因為先前從路德大人身上學會太多事情，並且打從心底尊敬他的關係。」
「我知道你為了阿爾帝亞家奉獻了自己的一切，但你忽略了真正重要的事物。」
弗利德太過尊敬祖父，導致他遺忘了最重要的事物。
「祖父大人如果遭遇和我相同的困境，你覺得他會怎麼做？」
「唔…………」
弗利德頓時語塞。
「他、他的話……」
「你所尊敬的路德大人，難道會對飢餓所苦的領地百姓見死不救，只是想方設法要保住阿爾帝亞城堡這座冷冰冰的建築物嗎？這和你講給我聽的祖父不一樣吧。」
至少弗利德口中的祖父不是這樣的人。
「聽聞領地百姓因為無法渡河而苦惱不已，祖父就率先前往當地，和百姓一起揮汗搭建橋樑。百姓如果肚子餓了，他寧願自己餓肚子也要讓百姓有食物吃。你告訴我的祖父應該是這個樣子，還是說你之前都是在說謊騙我而已？」
「小的豈敢。」
「你這傢伙過去到底見證了祖父大人什麼樣的風采？在你那雙眼睛看來，祖父大人像是個只會沽名釣譽的笨蛋領主嗎？你是瞎了啊！！」
根據弗利德的描述，祖父確實是個值得尊敬的人。
即使如此，我還是相信我的才幹更勝一籌，但祖父的確是有留下足以讓弗利德下定決心把一輩子都奉獻給阿爾帝亞家的豐功偉業。
當領主的如果真能苦民所苦，無論是阿爾帝亞城堡，還是其他任何東西，應該都會樂意割捨。
然而可惜的是，我完全沒在顧及情分。
我不同於祖父，才沒愚蠢到會被情分這種肉眼看不見的東西隨意擺布。
把阿爾帝亞城堡拿去抵押，也只是要讓卡庫特掏出更多錢而已。
不過，弗利德是個重感情的人，格外注重與祖父的情分，所以我就順勢利用他這部分的個性。
「話說在前頭，我絲毫沒打算把這座阿爾帝亞城堡拱手讓人。只要還清借款，城堡就不會被拿走。還是說，你不相信我做得到？」
「…………」
弗利德未發一語。
他整個人愣在原地好一陣子，然後突然正眼看著我。
「洛葛大人……請原諒小的這個老糊塗，小的竟然忘了從路德大人身上學會的重要事物。一切確實如您所言……」
看來弗利德理解我的意思了。
我看向卡庫特。
「事情就這麼定了，我會把阿爾帝亞城堡和城堡用地都當作抵押，這樣還不夠嗎？」
「非常足夠了。待我對阿爾帝亞城堡進行估價後，會再向您正式稟報可融資的額度。」
「就這樣吧。盡量快一點。」
「遵命。」
我這麼回應後，卡庫特這次真的離開了謁見廳。
※ ※ ※
我實在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謁見廳已空無一人，獨自留下的弗利德不禁整個人靠在柱子上按著胸口。
他感受到至今從未感受過的心悸。
急忙從口袋中取出小瓶子，吞了一顆藥丸。
然而沒什麼效果。
如果是平時藥丸會立刻產生療效，讓他恢復平靜，但現在悸動依舊持續。
說來也是，畢竟這次的心悸並非痼疾造成。
弗利德無法理解自己親眼目睹的畫面。
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不，他看見的一切毋庸置疑是現實。
從前洛葛已過世的祖父路德•馮•阿爾帝亞展現出的德望與善良讓弗利德大為感動。
所以他自十多歲開始就在阿爾帝亞家工作，至今已四十餘年，並且宣示效忠阿爾帝亞家，一直以來都克盡己職。
路德這號人物實踐了「地位愈高，責任愈大」的貴族義務……至少弗利德是這麼認為。
這個和平的克羅汀王國長久以來都沒爆發戰爭之類的動亂，然而路德這個人，即使沒有打仗，仍舊會為了領地百姓粉身碎骨，揮汗付出。
他只要聽聞百姓生活潦倒，就會拿出自己的全財產幫助他們的生活，得知某處有橋樑崩塌，就會拿起鏟子前往當地救援。
弗利德十分景仰這樣的路德。
進而下定決心要把自己的性命奉獻給這個人，和他珍視的其他人。
正因如此，他在路德過世後也繼續留在城堡，一如既往地克盡己職。
不過年復一年，弗利德也意識到自己的熱忱逐漸流失。
就算把弗利德的嘴撕爛，他也不會說出口──前任領主，也就是路德的兒子，實在無能到讓人懷疑他是否真的是繼承路德血統的親兒子。
他這個人心安理得享受既得的生活環境，只把領地百姓當作財源。
總是把責人推給別人，遇到麻煩事就逃跑。
根本與路德徹底相反。
以上就是路德對前任領主毫不遮掩的評價。
即使如此，身為管家的弗利德在工作上從未怠忽職守。
他曾在心裡發誓，要將一生奉獻給阿爾帝亞家，因此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老天爺給的試煉，繼續全心全意投入工作。
他認為總有一天會再出現路德大人般的偉大領主，讓阿爾帝亞領地再次繁榮。
他一直抱著這樣的心願盡忠職守。
然而在洛葛出生後，弗利德那微小的期盼瞬間粉碎。
洛葛和前任領主如出一轍。
也是從小就十分傲慢。
弗利德眼看洛葛長愈大就愈像前任領主，感到無比絕望。
今後再也不會出現路德大人般的人物了。阿爾帝亞領地只會一蹶不振了。
弗利德深受這種絕望感折磨，萌生過無數次想要離開城堡的念頭。
即使如此，最終還是會回想起當初宣誓效忠的自己，因而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耐至今。
直到某一天，奇蹟突然降臨。
弗利德到現在都還無法理解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但是，洛葛確實變了。
他現在的個性和過去簡直判若兩人，重生成一個頭腦清晰又替領地百姓著想的領主。
老實說，弗利德即使到了現在還是會感到不安，深怕終究只是夢一場。
然而，他還是忍不住會聯想到那個人，如今的洛葛身上就是會看到路德的影子。
看來洛葛絕對是路德大人再世，這肯定是上天對長年效忠阿爾帝亞家的自己所做的安排。
如此深信的弗利德，再次立下誓言。
要將自己的性命奉獻給阿爾帝亞家，自己的身軀只屬於阿爾帝亞家，一切只為促進阿爾帝亞領地的興盛。
「洛葛大人，小的弗利德一定會好好守護您。」
※ ※ ※
果然一如我所料，卡庫特辦事能力極高。
他在當天就完成阿爾帝亞城堡和其用地的估價，並前來阿爾帝亞城堡回報核算出的可借貸額度，還有從中扣除工程必要費用後的金額。
施工方面也在當日就到城中進行大規模招募，部分工程於翌日就開工，效率實在驚人。
拜他所賜，烏盧聶亞整座城鎮感覺雞飛狗跳，但過一陣子應該就會回歸平靜了。
總之想要有飯吃，就要像牛馬般死命幹活。
然後每個人都要養好身體成為我的養分。
面對那些被搞到雞飛狗跳的百姓們，我只說了以上兩句話。
其餘的都交給卡庫特處理，我只需等待嶄新的烏盧聶亞誕生。
在工程結束前的這段期間，我只要在阿爾帝亞城堡優雅地殺時間就好……我是很想這樣說，但還有很多事情等著我去做。
所以我今天也一如往常關在書庫內，大量翻閱完全沒興趣的資料。
「洛葛大人，打擾了。」
正當我隨性躺在床上看著資料時，弗利德走進書庫。
嗯？我才剛吃完早餐耶？
「洛葛大人，小的能佔用您一些時間嗎？」
然而，弗利德前來好像不是為了告知午餐已經準備好了。
「嗯？怎麼了？烏盧聶亞的修繕工程結束了嗎？」
「還沒，工程應該還需要一段時間才會結束，是之前您交代小的那件事情有所進展，所以來向您報告。」
「我交代你的事情實在太多了，我不知道你在說哪一件。」
「洛葛大人，小的要說的是家教老師的事情。」
「喔喔喔！！原來是那件事啊！！」
我實在太過興奮，很孩子氣地在床鋪上手舞足蹈。
不過我確實還是個孩子。
其實我在前陣子委託弗利德幫忙尋找是否有人能來當家教老師教我魔法。
照目前的情勢發展，我將來注定會死在魔王或拉克亞手上。
現在日以繼夜地努力打造強盛的阿爾帝亞領地，就是為了要改變這樣的結局，但如同必須強化阿爾帝亞領地的實力，我也必須強化自身實力。
我現在想學會足夠強大的魔法，如果能在和魔王或拉克亞交手時打倒他們……當然最好，就算辦不到至少也能逃出生天。
畢竟最終能保護自己的還是只有自己了。
簡單來說，我的想法就是要未雨綢繆。
至今的洛葛過的是極度不求上進的人生。
他當然找過好幾次教導魔法的家教老師，但他毫無幹勁，導致老師們一下子就被炒魷魚了。
但換個角度思考──
那麼不求上進的洛葛，在遊戲《拉克亞英雄傳說》可是擔任中型頭目。
話雖如此，他終究只是個廢物頭目，但比起一般敵人還是強大許多，即使是拉克亞，在初期狀態下要打倒洛葛仍是相當困難。
也就是說，洛葛縱使過著不求上進的人生，依然具備足以勝任中型頭目的魔法資質。
我不曉得洛葛在遊戲開始時曾經做過什麼樣的鍛鍊，但實在不覺得那個洛葛長久以來都有持續認真鍛鍊。
然而，一如剛才所言，他即使是那種程度，仍舊具備足夠的才華擔任中型頭目。
因此我思考了一番。
既然如此，現在的洛葛若是認真學習魔法，不就能變得更加強大了？
而且不像前個世界，這個世界存在魔法。
能運用的事物就要有效活用，不然太浪費了。
所以我才委託弗利德幫忙挑選家教老師，看來他一直都還記得此事。
「洛葛大人，小的已經找到適合擔任您的家教老師的人才，也已經把人帶到城堡了。」
「幹得好，弗利德！！是說，對方是個什麼樣的人才啊？」
「他是S級魔術師。」
「你說是S級！？」
這太厲害了，沒想到會有S級魔術師來到這麼蕭條的領地的公會。
啊，順帶一提，在冒險者公會完成登錄的人，會由公會區分成S至G八種級別。
基本上所有人登錄後都是從G級起算，之後再透過完成任務慢慢提升階級。
階級愈高，能承接的任務難度也會愈高，基本上升上S級就能承接所有的任務。
前世男子在《拉克亞英雄傳說》內抵達第五篇章時，會把拉克亞培育成S級魔術師或S級劍士，冷靜思考就會發現拉克亞根本是足以打倒魔王的外掛級冒險者。
用一般人的實力來看，S級魔術師簡直就是位置遠在比雲朵更高的宇宙。
以家教老師來說，對方肯定是頂級人才。
「所以家教老師什麼時候才能來幫我上課？」
「目前已經結束面試，並且借了一間阿爾帝亞城堡的房間給他使用，讓他住在那邊生活。只要洛葛大人想見他，隨時都能上課。」
「那麼、那麼，我現在就要上課！！弗利德，你去把那個家教老師叫到後院。」
「小的就知道洛葛大人您會這麼說。那麼，小的立刻去通知家教老師。」
語畢，弗利德早一步離開了書庫。
我隨後也拿起布滿灰塵的魔法杖前往後院。
我一定要紮實地努力鍛鍊，成為最強的魔術師。
魔王還有拉克亞啊，你們等著瞧。我就算無法把阿爾帝亞領地打造成最強領地，也會成為能夠獨自擊敗所有敵人的最強魔術師。
我拿著魔法杖，神采奕奕地來到了後院……
「喂、喂……弗利德……」
「請問有何吩咐？？」
「S級魔術師在哪裡？」
我神采奕奕地來到了後院，但眼前沒看到像是S級魔術師的身影。
只見和煦的陽光映照著後院的草皮上，單獨站著一名約莫十歲出頭的女孩子。
然而，弗利德聽到我的問題後，納悶地歪著頭。
「您怎麼會問在哪裡，她不就在那邊嗎？」
弗利德說完話，用手指了那名少女。
女孩身上穿著蓬鬆的罩袍，感覺相當沉重般抱著一把比她身高還高的魔法杖。
什麼？這傢伙竟然是S級魔術師！？
「洛葛先生，初次見面，您好。我是卡納莉雅，從今天開始擔任您的家教老師，還請多多關照。」
少女微微鞠躬示意。
等等，真的假的啊……
「洛葛大人，據說她一面環遊世界，一面驅除魔物。以十三歲的年紀就取得S級的稱號，是睽違百年才又有人達到的成就。」
「確實是睽違百年的成就。我今年十六歲了，請多多指教。」
她再度微微鞠躬示意。
我打量她後，不禁對弗利德招招手，把他叫到附近的樹蔭下。
「請問怎麼了嗎？」
「你這傢伙是不是被騙了啊？」
「沒有，應該沒有那種事……」
「我實在很難相信那種小鬼是S級魔術師。」
至少在遊戲內加入隊伍的S級魔術師全是成年人，從未有過那樣瘦小的女孩子。
拉克亞畢竟有主角光環，得要另當別論，但連在遊戲內都沒登場過的這種路人小女孩怎麼可能會是S級魔術師。
她很有可能謊稱經歷拿到錢後就溜之大吉。
我從樹蔭下觀察少女，發現她可能是感到緊張，因此只是緊緊抱著魔法杖四處張望。
光用看的就啟人疑竇。
「總之我去確認一下。」
語畢，我從樹蔭探出身體，朝她身邊走去。
「喂。」
「是、是……請問有何吩咐……」
「聽說妳是S級魔術師。」
「是……我是……」
「妳這傢伙應該沒騙我吧？」
我瞪看她後，她抖了一下肩膀用力搖搖頭。
「我、我沒有騙您！！我真的是S級魔術師，而且還達到睽違百年的成就。」
「怎麼可能會有妳這種既嬌弱又形跡可疑的S級魔術師。再說了，阿爾帝亞領地境內也沒有S級魔術師能大展身手的迷宮啊。」
「那個……我只是在旅行途中恰好經過阿爾帝亞而已……」
「妳以為講那種謊我就會信了嗎？」
前世男子玩遊戲時的記憶還非常清晰。
至少在遊戲中根本沒有像她這種感覺不堪一擊的S級魔術師。
聽到我這麼說後，她眼眶泛淚回了句：「我、我就說我沒在說謊了……」
「喔……妳現在是打死都要堅稱自己是S級魔術師囉？既然如此，妳就在這裡施展一些S級魔術師才有辦法使用的絕招讓我瞧瞧吧。」
「咦、咦咦！？可、可是那樣做實在太危險了，我辦不到……」
來囉，開始找藉口了。
「妳講是那樣講，但是實際上就是施展不出來吧？趕快承認吧，不然我就要以欺瞞貴族的罪名，把妳打入西烏盧聶亞的大牢喔。」
「哇哇哇！！那樣我會很頭痛的！！接下來我還有很多想去的地方、想做的事情……」
少女把魔法杖抱得更緊後，顫抖著身體露出膽怯的眼神盯著我。
「那樣的話，妳就趕快施展一些東西讓我瞧瞧。十秒內若沒取得我的信任，我就會把妳打入西烏盧聶亞的大牢。好了，開始倒數十、九、八──」
「我我我！？我明白了！！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所以別再說那種惡毒的話了……」
此時她「嘿咻」一聲，朝天空高高舉起感覺很重的魔法杖，再閉起雙眼。
下一秒，現場出現異象。
固定在她的魔法杖柄頭的魔法石發出亮光，結果那道光芒急速膨脹，整座後院瞬間瀰漫純白霧氣。
面對這般強光，我忍不住瞇起雙眼，就在那道霧氣也瞬間收縮進魔法石之際，她開口唸了一句話。
「散、散、散匡報烈……」
「啥？」
她唸完讓人毫無頭緒的咒文，接著地面開始輕微搖晃，還伴隨「叩叩叩」類似地鳴的聲響。
下一秒，從魔法石出現一道應該可說是直徑兩公尺左右的巨大光芒，以名符其實的光速直竄天際。
那道光芒直接竄過晴朗天空中僅有的浮雲，瞬間蒸發雲朵消失在外太空。
「真、真的假的……喂……」
看到那道宛如太空船發射的波動砲的強光，我的腦袋一片空白。
我愣在原地望著雲朵消失的天空，直到少女「那、那個……」喊了我，才突然回神。
她不斷點頭哈腰，感覺很不好意思地出聲詢問：「這、這樣您就能相信我了吧？」
看來她沒有騙人……
我對她的疑慮已經一掃而空。
「洛葛先生，沒有人是天生就會使用魔法的，都是從小地方一點一點累積經驗的。我們就一起努力成為厲害的魔術師吧。」
「是，老師！！」
直到剛才我看她的眼神都還充滿質疑，結果在她施展『散、散匡報烈』後，如今已轉變為崇拜的眼神。
在我眼裡周遭的人基本上都只是工具，今後這一點應該也不會改變。
至少我比任何人都還充滿智慧，也擁有充分實踐想法的行動力。
這絕對是不爭的事實。
然而，魔法就無法相提並論了。
至少她擁有我所沒有的才能，而且我也心知肚明魔法不是靠隨便練練就能達到高深境界的領域。
面對比自己優秀的人，我也有由衷表達敬意的肚量。
無法做到這一點的人，只不過是自以為是罷了。
因此我判斷卡納莉雅老師是我值得敬重的對象。
「那麼洛葛先生，我們先來和魔法交朋友吧。」
「交朋友……嗎？」
「對，我們要借助光、闇、火、土、水、雷、風、冰八種精靈的力量才能使用魔法。洛葛先生，平時感情不好的人如果來向您求助，您也不會想幫助那個人吧？」
「確實不會。」
「魔法也是一樣。精靈也只會把力量借給他們想要交朋友的人。」
「原來如此……」
根據收藏在書庫裡的魔導書記載，魔法就是釋放出體內生成的魔力。
不過，卡納莉雅老師既然這樣解釋，她的說法肯定是正確的。
我從懷中取出記事本，用線劃掉寫在裡頭洋洋灑灑寫下的魔法解說，在下方補寫一句「和精靈交朋友是學習魔法的重點」。
「洛葛先生，接下來我們就來嘗試和精靈第一次打招呼吧。請用雙手拿好魔法杖再往前伸出。」
我遵照卡納莉雅老師的指示，雙手握好那根比我還高的魔法杖並向前伸出。
「這樣對嗎？」
「對，沒錯。」
結果卡納莉雅老師繞到我背後，從後方像是擁抱我般，輕輕握住我拿著魔法杖的手。
「真不知道會和洛葛先生您交朋友的是什麼樣的精靈。」
「會有精靈想和我做朋友嗎？」
「這點您請放心，我們打招呼，精靈一定會回應的。接下來請您專心凝視魔法石。」
我望向魔法杖柄頭的魔法石。
「首先我們先向光精靈打招呼吧。洛葛先生，請您想像和煦映照烏盧聶亞這座城鎮的光芒。」
「是。」
我試著想像光芒。
之前聽說過光是種名為光子的基本粒子。
那應該是微小顆粒的形狀吧？
我在腦中想像從太陽散發出的一顆顆光子，接著和他們打招呼。
光精靈，你好……
不過……
「…………」
「…………」
什麼事情都沒發生。
「老師，光精靈完全沒有要理我的意思……」
喂，光精靈！！
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無視我。
我明顯表現出煩躁，即使如此卡納莉雅老師還是回以溫柔微笑，說了聲「沒關係」鼓勵我。
「那麼下一個換跟火精靈打招呼看看吧。請您在凝視魔法石的同時，在腦中想像熊熊烈焰。」
「好的，我試試。」
後來我又放低身段，接連跟火、雷、水、風、闇的精靈打了招呼。
但精靈們徹底無視我，魔法石沒有出現任何反應。
我真的好想宰了這些傢伙……
看來這些廢物精靈，完全沒打算跟身為伯爵又是阿爾帝亞領主的洛葛•馮•阿爾帝亞打招呼。
「好像都沒反應……」
「別放在心上。精靈們都很害羞，就算第一次沒有獲得回應，您之後只要繼續努力打招呼，他們肯定會有所回應的喔。那麼，我們接下來就來跟土精靈打招呼吧。」
「我、我知道了……」
我焦躁不耐的感受達到最巔峰。
我盡力克制著想把精靈們打入西烏盧聶亞大牢的想法，這次換成想像土。
土、大地、默默在腳下支撐萬物的廣闊大地之母。
我在凝視魔法石的同時，想像了大地。
喂，土精靈！！回應我一下！！
正當我變得自暴自棄向精靈們這麼喊完話，出現不尋常的狀況。
腳底足弓一帶微微感受到溫熱。
嗯？我察覺到此事的下一秒，總覺得……地面在輕微晃動。
感受到的溫熱從腳底足弓擴散至全身，就像是沿著身體往上爬般不斷擴散。
從大腿擴散至肚子，再從手臂擴散至魔法杖。
接著，魔法石微微發光。
「哇哇哇！？洛葛先生，土精靈有回應了喔！！請您更用心去想像土精靈。」
「是！！」
更用心想像土精靈。
肉眼看不見的微小粒子，通過我的身體集中至魔法石。
這種想像愈是強烈，身體就變得愈熱，這股熱能最後轉換為魔法石的光芒。
接著，魔法石開始綻放出比剛才還要強烈的光芒……這就是我當下的經歷。
「我、我不行了……」
此刻我的專注力已到達極限。
魔法杖在不知不覺間掉落地面後，我雙手按著膝蓋「呼……呼……」地喘氣。
卡納莉雅老師溫柔輕撫我的頭。
「洛葛先生，您好厲害。第一次打招呼就能和精靈有這麼良好的互動，真是非常罕見喔。連我當初也花了好幾天的時間才成功和精靈打招呼。」
「真、真的嗎？」
「真的，洛葛先生您絕對有這方面的天賦。一開始時可能會感到疲憊，但只要持續鍛鍊，應該就能和精靈變得更加親近！！」
我有魔法的天賦！！
看來每天都要努力鍛鍊才行了。
這麼一來，就算到時候遭到拉克亞或魔王攻擊，肯定也能使出擊退他們的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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