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與魔王直接談判
第三章 與魔王直接談判
重啟與卡納莉雅老師的鍛鍊後,又再過了一個月左右的時間。
如今的我已經徹底恢復自信,後來和老師兩人進行了密集的土魔法鍛鍊。
「那麼我們從石化魔法來試看看吧。洛葛先生,請您看一下擺在那邊那個樹樁上的摺紙。」
語畢,卡納莉雅老師用手指摺成鶴的形狀的紙張。
順帶一提,這個紙鶴在這個世界好像稱為紙飛龍。
老師將魔法杖柄頭朝向紙飛龍後,便凝視著魔法石。
接著魔法石開始發光,但隨即就消失。
嗯?
我納悶歪頭,卡納莉雅老師這是有點難為情地吐了吐舌頭。
「我不太擅長土魔法,不過還是勉強成功了。」
她這麼說完話後走向樹樁,我也跟了過去。
我把視線移往樹樁上的紙飛龍,結果察覺變化。
「咦?這樣是……」
「這是初階的石化魔法。這個魔法不會太難,你只要練習一下馬上就能學會喔。」
我用手指從樹樁上捏起紙飛龍,發現先前都還是輕薄的紙張,如今已變為堅硬的石頭。
「洛葛先生,您也試看看吧。您的話,肯定三兩下就輕鬆精通了。」
因此,從這天起我就開始練習石化魔法。
一開始我頂多只能把紙飛龍變成泥巴,根本無法真正石化,一直都是泥化狀態。
即使如此,我依舊毫不慌張。
反正埋頭練習就好,畢竟我具備能和土精靈無限深化交情的天賦。
我無視其他的廢物精靈,從早到晚都和土精靈膩在一起,不斷持續鍛鍊石化魔法後,一部分的泥巴開始混有石頭了。
接著繼續有耐心地堅持鍛鍊,石頭的比例開始高過泥巴,最近已經能把紙飛龍完全石化了。
「真不愧是洛葛先生,厲害厲害。」
我順利練就石化魔法後,獲得卡納莉雅老師的稱讚。
聽到老師的讚美,讓我更有動力努力下去。
我頓時充滿了幹勁,但本業終究還是領主。
正當我對自己的土魔法產生自信時,從弗利德前來稟告商船已抵達烏盧聶亞港口,因此急忙打包行囊。
先前自卡庫特商會購入的多艘武裝商船已停靠大碼頭,無法停靠的船隻則是停泊在離港口一小段距離的海面。
真不愧是透過卡庫特商會購買的武裝商船。
全都比阿爾帝亞軍現有船艦還要大上一號,從小窗可窺見部分的克羅汀製大砲,看上去實際讓人無比心安。
「洛葛大人,請您……請您務必要平安歸來……」
我滿意地眺望武裝商船,弗利德卻是一副憂心忡忡地望著。
「弗利德,你擔心過頭了,別觸我霉頭。」
「可是……可是……」
我責備了弗利德,但他還是無法消除心中的不安,緊握住我的手,依依不捨地凝視著我。
然而,我也不是不懂他不安的心情。
畢竟我接下來要前往的是格雷朵大陸。
格雷朵大陸這個地方位在東方,與克羅汀王國之間隔著海洋,統治者為魔王。
所謂的魔王就是遊戲中的魔王。
《拉克亞英雄傳說》的最終頭目,讓我被迫立起滅亡旗幟的元凶。
我決定要和這個最危險的大陸進行貿易。
理由?
當然是為了卡拉奴基粉。
那天,我把多的卡拉奴基粉給了卡庫特。
他把卡拉奴基粉帶回去,拿到卡庫特商會直營的餐飲店試用後,肉品料理的銷售業績好像一飛衝天。
看樣子克羅汀王國也能接受胡椒這種香料。
我聽到這個消息後,決定要進口卡拉奴基粉,在克羅汀王國鋪開銷售網。
但是,我選擇格雷朵大陸作為貿易對象並非只有這個理由。
我選中格雷朵大陸還有另外一個重要因素。
那就是克羅汀王國與格雷朵大陸沒有邦交。
至少以現狀來說,包含阿爾帝亞領地在內,克羅汀王國轄下沒有任何一個領立與格雷朵大陸存在任何形式的貿易關係。
現在就是最適合發展貿易的時機了。
畢竟順利的話,阿爾帝亞領地就能獨佔與格雷朵大陸的貿易。
格雷朵大陸除了胡椒之外,肯定還有無數不為克羅汀王國人民所知的物品。
阿爾帝亞領地若能獨佔那些物品,就會有龐大的外匯流入阿爾帝亞領地。
僅憑這一點,格雷朵大陸就是首選的貿易對象。
況且從要改變注定滅亡的結局的角度來看,改善魔王對我的印象絕對沒有壞處。
這些因素促使我決定和格雷朵大陸進行貿易。
不過,這也不是毫無風險的事情。
風險當然存在,但我這個人也不是省油的燈,早已採取對策了。
此次為了訪問格雷朵大陸,已先讓卡庫特去了一趟格雷朵大陸。
早我一步晉見魔王的卡庫特聽說受到熱烈的歡迎,從他回來後的報告來看,也說明了此行沒有存在太大的風險。
克羅汀王國境內視魔族為蠻族。
其實很大的原因是來自大家對不同種族的偏見,即使在阿爾帝亞領地內一樣也有人厭惡魔族。
魔族生活在低階文化中,智商也不高,不像人類擁有邏輯性的思考模式。
──這是我在書庫閱讀的資料上記載的內容。
然而,我很快就意識到這些只是充滿偏見的假資訊。
為此我也透過關押在西烏盧聶亞大牢內的漂流魔族們,做了各式各樣的驗證測驗。
具體來說,我讓受試者聽故事,再要他們講故事的摘要,或是讓他們解答簡單的計算問題,結果和作為對照組的人類所做出的測驗結果沒有太大不同……豈止如此,甚至有部分的魔族成績好過人類。
至少在智商部分,他們與我方的克羅汀王國人類差異不大。
順帶一提,我們也有針對魔王的性格詢問魔族進行調查。
結果,他們都說了一樣的話。
『魔王陛下不希望見到戰火,是個替國民著想的品德高尚之人。』
既然如此,魔王在遊戲內為何要侵略克羅汀王國?
雖然這個問題還無法獲得解答,但我不覺得他們是在說謊,況且在魔王也使不上力的阿爾帝亞領地大牢內,行事時揣測上意也沒好處。
這些評論肯定是魔族們的真心話。
卡庫特實際見過魔王,魔族們的說法也符合他的感想,看來魔王應該真的是品德高尚之人。
我透過這些資料綜合判斷的結果,決定親自去與魔王見面展開談判。
即使如此,為求保險起見,我讓部分武裝商船載了原被抓進西烏盧聶亞大牢的漂流魔族。
先前有名女魔族把卡拉奴基粉告訴我,如今我讓漂流魔族搭上船就是與她的約定。
如果過程順利,我是打算直接讓她返回格雷朵大陸,但魔王陣營若是採取敵對行動,那就抱歉了,我會把她當作人質。
我極度渴望想要取得卡拉奴基粉。
為了讓談判朝有利我方的方向發展,我直接去和魔王談判也是最好的做法。
「洛葛大人……果然還是太危險了……我們回城堡吧……」
總之弗利德自始至終都沒想要鬆開我的手,但我還是甩開他的手,看向站在身旁的克勞斯海軍上將。
她不同於弗利德,表情充滿自信。
看來她好像非常開心能夠回到海上,一副巴不得想要趕快出航的模樣,根本靜不下來。
她的臉就像寫著「本人,最喜歡大海了!」。
「小的蕾娜•克勞斯會賭上性命保護洛葛大人的安全!!」
她露出炯亮的眼神這麼說後,挺起胸膛「砰砰」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喔、喔……我瞭解了……」
弗利德和海軍上將在情緒上的落差極大,我困惑不解的同時,開始走向舷梯。
我搭上船後沒多久,武裝商船便從烏盧聶亞出港了。
可能是出航時的暗號,武裝商船紛紛大聲鳴響汽笛離開烏盧聶亞港。
我現在站在甲板最尾端,呆呆眺望著逐漸遠離的港口。
轉眼間烏盧聶亞港已經遠去,回過神時才發現眼前是一望無際的海洋。
離港到現在差不多十分鐘左右而已。
嗯?這個速度會不會太快了?
我仰頭看了帆船的桅杆。
我不太瞭解船隻。
就算這樣,還是覺得航行速度相當快……豈止如此。
帆船行進時猶如高速船,就像在海面上跳躍,若不抓緊欄桿感覺就會被甩飛。
正當我對帆船的異常高速感到不解時,有名身穿軍服、曾經見過的美少女從艦橋方向走了過來。
是海軍上將。
她的表情洋洋得意到了極點。
「洛葛大人,新船搭起來的感覺如何啊?」
「這艘船的速度是不是莫名的快啊?」
我直接對他問出心中的疑問,她露出就像在說「我就是在等你問這個問題」的表情,眼神閃閃發光的回了句:「啊,您果然注意到了嗎?」
這傢伙是怎樣……
「洛葛大人,請看桅杆。」
「怎麼了嗎?」
我再次仰頭看向桅杆。
自桅杆上垂下的帆布和剛才一樣大幅膨起。
看來玄機就藏在這塊帆布裡。
「其實武裝商船的帆布內縫進了小魔石!!這種魔石能增加風力,讓船能高速航行。」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她似乎非常想要跟我炫耀這件事。
至於此時我該做出的反應。
照理來說要講句『喔喔喔!!這未免也太厲害了!!真不愧是我們阿爾帝亞軍的船艦!!』來誇獎她一番。
但總覺得這麼行動就會正中這傢伙的下懷。
那種感覺會讓我很不爽。
「喔,是這樣啊。」
因此,我回以超冷淡的反應。
面對我冷淡的反應,克勞斯海軍上將「奴啊!?」地發出笨拙的叫聲,接著用有些落寞的眼神看向我。
「洛葛大人,航行速度非常快吧?克羅汀王國境內幾乎沒有船能用這麼快的速度航行喔?」
「是喔。」
「啊哇哇……」
我沒做出如她所料的反應,好像讓她猝不及防,因而再度發出笨拙的叫聲。
接著她高高舉起手中的魔法杖,再氣勢十足地往下揮。
結果,甲板上吹起強風,對風起了反應的魔法石進一步加快了航行速度。
看樣子她會使用風魔法。
她雙眼依舊閃閃發光,炙熱地盯著我。
『看我看我!!我也會使用風魔法唷~』
我從她的眼神中接收到這樣的訊息。
「然後呢?」
「啊哇哇……」
克勞斯海軍上將啊,如果妳以為這種程度的事情就能讓我大吃一驚,只能說妳太天真了。
我刻意用洋洋得意的表情注視她。
結果,她可能是燃起了鬥志,咬著下嘴唇四處東張西望。
最後視線落在設置於甲板的主砲上,接著又露出閃閃發光的雙眼注視我。
看來她的好勝心極為強烈。
不過,軍人具備競爭意識並非壞事。
「在下有件東西想讓洛葛大人您瞧瞧!!」
語畢,她嘴上講著「來來來,往這邊……」拉起我的手走向主砲。
起頭的人雖是她,但她究竟要我配合做什麼事情……
我帶著這樣的心情被她拉著手來到了主砲。
眼前是設置在甲板中央的旋轉式基座,上頭連續裝置三門克羅汀王國製的大砲。
克勞斯海軍上將對位在現場的數名部下下達命令後,感覺相當驕傲地挺起胸膛,沾沾自喜地看了我。
「請您觀賞新大砲的性能吧。洛葛大人,請看那邊。」
她這麼說後,用手指向了船艦航行的方向。
從她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遠方有座岩礁。
「在下就用這門大砲轟爛那座岩礁讓您瞧瞧。」
「喔,這樣啊……」
總之她似乎是非常、非常、非常想要讓我見識新武裝商船的性能。
她的眼神中果然清楚寫著『欸欸欸看我看我!!』幾個字。
她一舉起右手發號施令喊了聲「發射!!」大砲便發出轟然巨響。
下一秒,海面上升起壯觀的水柱,恢復平靜後,直到前一刻都還在眼前的岩礁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確實火力強大。
海軍上將嘴上喊著「哇~」,露出炯亮的眼神望著變成空無一物的海面好一陣子,接著把臉轉過來,對我投以炙熱的視線。
臉上還寫著『厲害吧!!』三個字。
她的氣勢好驚人……
總覺得我若是在這時候誇獎她,就等同輸給她了。
但是,這時候如果沒誇獎她,這傢伙肯定又會去找其他東西來進行別種展示。
如果繼續把時間浪費在這傢伙的炫耀上,也是令我惱火。
「喔──!!克勞斯海軍上將,妳太猛了!!大砲的性能也確實很高,但更重要的是阿爾帝亞海軍精巧操控大砲,紮實的實力更令我敬佩。最後也要繼續努力鍛鍊以免退步喔!!」
「遵、遵命!!在下今後也會繼續努力!!」
海軍上將聽到我隨口說出的這番讚美似乎心滿意足了,露出閃閃發光的眼神用力點著頭。
話說在前頭,我也不會毫無節制地不斷讚美她。
我只是單純厭煩繼續被她糾纏,所以假裝稱讚敷衍她而已。
因此在和她的意志力較量中,我還沒敗下陣來。
我可沒輸喔!!
就這樣,我在甲板上浪費好一段時間後,決定前往貴賓室。
此時背後傳來海軍上將的部下慌慌張張在和上將討論事情的聲音。「上、上將大人,那座岩礁是參考用的航標吧?轟掉真的不會有問題嗎?」「啊哇哇!?那、那該怎麼辦……」
「用、用黏土捏一捏,能不能捏出一個岩礁的替代品呀……」
「等等,怎麼想都不可能吧……」
「啊哇哇哇……」
總之現在這段對話,我就當作沒聽見。
船上的生活比我原本想像的還要舒適。
前世男子學習到的知識記憶中,從前的海上旅行是艱辛到攸關生死。
飲用水和糧食的保存狀態惡劣,據說許多人最後都會演變成壞血病,不過在這個世界的海上旅行,壞血病根本沒機會登場。
畢竟,這個世界有魔法。
觀察下來,船員中好像必定會配置擅長冰魔法的冷凍士,糧食平時似乎都會由冷凍士進行冷凍保存。
至於飲用水也一樣,船員中好像必定會配置會使用水魔法的給水士。
多虧這些船員,我在海上航行期間,隨時都能吃到新鮮的餐點。
其實船員們因為經費減少的緣故,好像都吃得非常簡單,但這種事情與我無關。
在安全面也萬無一失,有其他商船航行時是環繞在我乘坐的武裝商船四周,運用萬全的對策保護我的安全。
聽說外海偶爾會有海盜出沒,但他們好像也很識相,並未鎖定這批大艦隊來找碴。
因此艦隊花了三天左右就已經來到格雷朵大陸附近了。
所有的商船全都先停泊在外海,搭乘小船的先遣部隊率先前往格雷朵大陸。
經過數小時左右,取得登陸許可的他們回來後,我們搭乘的船再來到對方指定的港口。
「洛葛大人,我們抵達格雷朵大陸了。」
聽完克勞斯海軍上將的報告,我也開始準備下船。
來到舷梯處時,已可將能停靠五艘大型船艦的巨大碼頭,還有位在其後方的巨大魔王都城的石造街景盡收眼底。
親眼看到如此的畫面後,我深切感受到自己也對格雷朵大陸抱有偏見。
猶如巨大石柱的高塔應該是這座城市的象徵,城鎮以其為中心向四周呈現放射狀延伸。
道路也鋪滿了整齊的磁磚,不計其數的馬車在街道上來來往往。
本以為會是規模更小的聚落零星分布,但如今最直接的感想是此處的文化水準不輸克羅汀王國。
以白色為基調的石造建築物群折射著目光,因此看上去有些刺眼,算是美中不足的地方……
正當我在一面思考這些事情,一面從船上俯瞰魔王都城時,海軍上將催促說「洛葛大人,我們下船吧」,我因此走下舷梯。
一下到碼頭上,便看到剛才先下船的阿爾帝亞士兵們已立正排成一列。
我邁出步伐,踏在不知何時鋪好在碼頭上的紅地毯走向城鎮,結果看見紅毯底端停著馬車。
嗯?外觀和我平常搭乘的馬車不同。
那是格雷朵大陸方準備的嗎?正當我在這麼猜測時,突然察覺到馬車旁邊有道高個子的男性人影。
如同剛才所述,魔王都城的建築物很會折射日光,因此眼前的馬車呈現逆光,無法看得清楚。
然而,我就算看不清楚也瞇起眼睛眺望那道人影,結果輪廓慢慢變清晰了。
我目不轉睛地望著那道人影,然而在當理解到人影的真面目的瞬間,停下了腳步。
「唔…………」
「洛葛……大人?」
走在我身旁的克勞斯海軍上將納悶歪頭。
然而,我沒有回應她……正確來說是我無法回應她。
坦承理由會讓我感到相當屈辱,不過我還是會老實承認。
我在獲得這個人格後,第一次感受到恐懼。
畢竟目前站在我眼前的絕對就是,前世男子廢寢忘食遊玩的電玩遊戲《拉克亞英雄傳說》中登場的最終頭目──魔王。
身形修長挺拔的男子身穿罩袍,頭上長著兩根類似牛的角。
他睜大鱷魚般的雙眼,一心一意地盯著我,眼神銳利到彷彿所有看見的東西都會被他變成石頭。
真不愧是擔任遊戲最終頭目的人物。
他的外表極具衝擊力,要震懾對方絕對足夠。
但是更重要的是我對他的恐懼,這個怪物只要有心,瞬間就能把我殺了。
面對這種怪物,無論再怎麼鍛鍊魔術也都毫無勝算。
出自本能的領悟讓我的雙腳僵硬,回過神時我已一屁股跌坐在地。
雖然想要立刻爬起身,手卻遲遲使不上力。
「洛、洛葛大人!?您怎麼了!?」
海軍上將看到這個情況也大吃一驚到瞪大雙眼。
然而,我的喉嚨深處也都僵化,連對自己說『趕快給我站起來』也沒能說出口。
我看向魔王。
這才注意到魔王正往我走了過來。
我就像在做遭到追殺的惡夢,兩腿發軟到在原地動彈不得。
卡庫特評論魔王是個相當紳士的人物。西烏盧聶亞大牢內的漂流魔族們也都異口同聲說魔王是個品德高尚之人。
我腦中明明已經理解這些說法,本能卻無法消除我對魔王的恐懼。
克勞斯海軍上將只是歪著頭,目瞪口呆地望著我。
這段期間魔王已經走到我的面前停下腳步,低頭看了我。
魔王的巨大影子覆蓋了我全身。
目前我能做的事情,就只有眼睛微微濕潤,回瞪低頭看著我的魔王。
眼前有一對圓滾滾、像爬蟲類的眼睛凝視著我。
「您怎麼了?是不是在人類眼中,我看起來相當醜陋?」
「咦?啊,那個……沒有那種事……」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畢竟格雷朵大陸和克羅汀王國沒有邦交,你們人類應該還需要一段時間才有辦法習慣我們的模樣。」
總之再這樣下去會很尷尬,而且周圍也有很多人在看……
我勉強撐起原本使不上力的腳,像是剛出生的小鹿般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此、此次非常感謝您的邀請,我是阿爾帝亞領主洛葛•馮•阿爾帝亞。能見到魔王陛下實在光榮。」
「您客氣了,歡迎來到格雷朵大陸。我是格雷朵大陸的魔王,名叫海因利希•休貝特。誠摯歡迎洛葛大人您的到訪。」
魔王朝我伸出偌大的手。
我望著魔王那支巨大的手一下子,接著和魔王握手。
話是如此,但手的尺寸實在差異過大,我光是抓住魔王的長爪就是極限了。
我坐上格雷朵大陸準備的馬車,和魔王一起直接前往魔王城堡。
不過,我和魔王的體格差異實在太大了。
對坐在對面的魔王來說,車頂感覺很低,但對我這個人類小孩而言,這輛馬車又有點太大了。
即使如此,我還是盡量伸長脖子眺望窗外,瞥見魔王都城百姓們的日常經濟活動。
看見他們,我整個人都興奮了起來。
喔──是路上的小怪!!先前在遊戲中看過的路上小怪就在眼前耶!!
我當然是第一次到訪魔王都城,遊戲中也沒有魔王都城的相關描寫。儘管如此,透過車窗看到的景象,仍讓我湧上一股強烈的懷舊感。
原因?
因為路上小怪就像理所當然般在城鎮中闊步。
在遊戲裡,也就是《拉克亞英雄傳說》的克羅汀王國有一大半都被魔王佔領。
那些被佔領的城鎮裡,都能看到武裝魔族負責巡邏,他們有的是拿著長槍的蜥蜴人,有的是渾身肌肉的野豬臉魔族。
不用想也知道,他們原本都是格雷朵大陸的居民。
如今看到他們理所當然地在街頭闊步的模樣,身為曾經玩過遊戲的我,只感到十分懷念。
我好想用劍劈死他們提升等級!!
我心裡甚至湧現這種念頭,最終當然靠理智壓下了這股衝動。
畢竟不用說,他們平時都只是善良的市民。
我壓抑了因本能而湧現的歹念,看向坐在身旁的海軍上將。
是說,為什麼這傢伙用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和我們同坐一輛馬車?
算了,不重要。
她和湧現殺意的我徹底相反,只是「哇啊……」地流著口水望向排列在道路旁的攤販。
總覺得魔族的生活大致上和我想像中的一樣,他們可能肉食比例較高,所以攤販賣的是烤肉串或原始人才會吃的帶骨肉。
城鎮中瀰漫著肉、醬汁和卡拉奴基粉混合在一起的香氣。
這些香氣好像讓海軍上將食慾大開,從剛才就能聽到她的肚子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只是本人好像還渾然不知。
話說回來……
像這樣看到街景後,我再次為格雷朵大陸的高文化水準感到驚訝。
走在路上的民眾和我們克羅汀王國的人類相同,一直都生活在文化水準十分普通的世界。
此處完全沒有人類一直以來在想像魔族時的那種野蠻。
拿著長槍的蜥蜴人好像是在維護城鎮的安全,但偶爾還是會一臉無聊地打哈欠,從這種狀態就能輕易想像平常城鎮裡不會發生大動亂。
看來是個和平的國家。
人類卻將這樣的國家評為野蠻,從這一點就能感受到人類對魔族有明顯的歧視。
然而這樣的評價已在克羅汀王國境內擴散,國民都用自身的想像認定魔族是野蠻的存在,甚至形成普遍的認知。
我大概也是其中一人。當然,也有一部分是受到遊戲內登場的魔王既野蠻又慘無人道的形象影響,不過現在可能要拋棄這些既定印象比較好。
但是,這麼一來我反倒無法理解《拉克亞英雄傳說》中的魔王為何會那麼慘無人道了。
遊戲中的魔王冷血地佔領克羅汀王國,把人類當作奴隸對待。
在遊戲中雖然無法得知魔王的內心世界,但從他現在舉止溫文儒雅,實在難以想像。
我看了魔王。
他面帶微笑地望著一如往常從事經濟活動的人民。
嗯?
看著這樣的魔王,我莫名感到不對勁。
眼前這名男子確實是魔王。我曾經玩過遊戲,所以絕對不會認錯人。
無論是和牛一樣的角,還是鱷魚般的眼睛,都和我在遊戲中見過的魔王如出一輒。
然而,看著這樣的魔王,仍會覺得好像還欠缺了什麼。
我為了找出原因,不停打量魔王,結果他好像意識到我的視線,突然把目光轉回了車內。
「啊啊……這是舊傷。」
「舊傷?」
他在說什麼?
魔王低下頭,用食指指了自己的額頭。
「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小時候跌倒受的傷。當初的傷口好像原本想像的還深,所以現在還留有疤痕。」
「原、原來如此……」
看來魔王是以為我是在打量他的舊傷。
魔王的額頭上確實有一道像是漢字「一」的傷痕,還有縫合傷痕的線。
嗯?小時候受的傷為什麼還縫著?
我不太清楚魔王的事情,他難道是傷口難以癒合的體質?
我思考這些事情的同時望著傷痕,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唔…」
就是這個……就是這個啊……
我拼命壓抑內心的激動,不讓臉上出現意識到此事的表情。
不過,這道傷痕解釋了為何我從剛才開始就覺得魔王哪裡不對勁。
因為不見了……他的第三隻眼不見了……
魔王原本有三隻眼睛,除了剛才震懾我的鱷魚般雙眸,額頭上還有一隻眼睛。
照理來說應該在魔王額頭上的第三隻眼睛不見了……
我急忙從前世男子的腦中抽出記憶。
抽出來的記憶是《拉克亞英雄傳說》的魔王角色設定。
當中確實這樣寫道──
『額頭的眼睛司掌黑暗,這隻眼一旦睜開,黑暗便會覆蓋魔王的靈魂,同時帶來世界的毀滅』。
這是段十分中二的文字。
直到剛才,它還默默躺在我記憶的角落,我甚至未曾意識到。
第三隻眼睜開時,魔王的靈魂就會被黑暗覆蓋。
意即第三隻眼閉上時,他的靈魂不受黑暗侵擾。
如果是這樣的話,也就能理解魔王那紳士般的態度了。
那麼現在的魔王就是處於和平模式?
但是,他為什麼要隱瞞這件事?
為什麼要特地撒謊說是小時候受的傷?
難不成第三隻眼對他來說,是一種自卑點?
結果,我的疑問還沒獲得解答,就抵達魔王城堡了。
魔王城堡位在魔王都城郊外,四周森林環繞佔地寬廣,周遭未設置城牆和城門之類的設施。
魔王城堡毫無防備地佇立在開墾而成的平原正中央,顯示這個國家長期以來都未發生內亂。
建立在平地的城堡猶如前世男子就讀的高中校舍,附近只有設置監視塔做做樣子,和我原本擅自想像的那種感覺會有吸血鬼出沒的陰森城堡截然不同。
馬車橫停在城堡正面玄關,我們一行人一下車就被帶往餐廳。
此時太陽已經完全下山,我也剛好肚子餓了。
「洛葛大人,還請享用晚餐,只是菜色不知合不合您的胃口。」
我和魔王兩人友好地並肩坐到餐桌前,貓耳傭人們陸續端來菜餚擺到桌上。
我看到桌上擺的菜餚後,再次感受到這裡確實是魔族統治的國家。
餐桌正中央擺著一隻耗上一個月可能也吃不完的豬?總之是烤過的生物,周圍還有十幾種肉類料理和魚料理環繞,此外還擺著蔬菜沙拉。
在我身旁待命的海軍上將,正用發光的雙眼看著這些菜餚。
「看、看起來好好吃……」
而且還把心裡話說出聲來了……
我無視上將,分切好料理,再拿到自己盤中。
魔王也把菜肴分別拿到比我的大好幾倍的盤子中,再送進嘴巴裡。
「格雷朵大陸整座大陸歡迎洛葛大人到訪,您停留的時間雖然不長,但還請把這裡當自家般悠閒地度過。」
「非常感謝魔王陛下的盛情款待。」
道謝後,我繼續用餐。
唔嗯,對我來說料理調味有些單調,但只用鹽和卡拉奴基粉調味的肉完全就是頂級美味。
我因為擁有前世男子的記憶,這種單調的調味方式反而合胃口。
「洛葛大人,我和您之間由於不是上下關係,可以的話,還請叫我海因利希就好。」
好像是這麼一回事。
「那麼容我稱呼您海因利希大人。」
「話說回來,洛葛大人您為什麼會前來格雷朵大陸?」
此時魔王開口進入正題。
不過我能理解魔王為何會對此事抱持疑問。
至今已提過數次,格雷朵大陸和克羅汀王國沒有邦交。
而且克羅汀王國的人類莫名看不起格雷朵大陸的魔族,就我所知,身邊根本沒有貴族考慮到訪格雷朵大陸。
我不曉得魔王是否理解此事,但像我這樣親自來訪格雷朵大陸的人類,應該相當稀少。
「如您所知,克羅汀王國和格雷朵大陸既然沒有邦交,自然也不會有這類的交流。可是反過來想,您不覺得我們雙方至今毫無接觸,才更不自然嗎?」
「洛葛大人,您為什麼會那麼覺得?」
魔王似乎很感興趣地注視著我。
他的問題簡單來說就是在問,克羅汀王國的人類對於格雷朵大陸,至今為什麼都避之唯恐不及?
我原本是打算先彼此試探,再慢慢將話題帶入正題,但魔王好像不太喜歡拐彎抹角。
哎,我也不喜歡就是了。
克羅汀王國的貴族們喜歡在進行表面交流的同時,刺探對方的真實意圖,至少我對這種方式十分感冒,像魔王這種打開天窗說亮話的人反而好溝通。
「畢竟克羅汀王國的人類會顧忌來路不明的事物。」
「喔……也就是說我們是來路不明的存在?」
「克羅汀王國和格雷朵大陸沒有交流,所以至少對那邊的人類來說應該是吧。海因利希大人,我這麼說您聽了會不舒服嗎?」
魔王抿嘴一笑回應我的問題。
「我沒有覺得不舒服。我們也不瞭解克羅汀王國諸位的事情,所以我認為格雷朵大陸人民們的想法,應該也和克羅汀王國的大家一樣。」
任誰都會因恐懼而避免接觸來路不明的事物。
「洛葛大人,您會害怕我們嗎?」
「之前害怕。至少在第一次見到海因利希大人您時,我還害怕到雙腿發軟。但是,現在不同了。在見識到海因利希大人的行為舉止後,瞭解到您為人十分紳士,至少和克羅汀王國內流傳的魔王形象大相逕庭。」
「看來誤會化解了,實在是太好了。話說回來,您今天前來除了化解這個誤會……看起來還有其他目的吧?」
「我今天前來,為的是想在阿爾帝亞領地和格雷朵大陸之間進行貿易。」
我這麼回答後,魔王微微瞇起眼睛低下頭。
「貿易?您的目的是什麼?」
「因為我覺得這麼做對雙方都有利。」

他為什麼會問我這種連笨蛋都曉得的事情?
我感到有些不對勁。
結果魔王就像在回應我感受到的不對勁般,迅速後挪身體,再有點語帶疏離地冷冷回了句「你的目的我瞭解了」。
「其實以前克羅汀王國的卡薩利亞,曾派使者來我們這邊。」
什麼?克羅汀王國派人來格雷朵大陸?
至少我從未耳聞這種事情。
「來自卡薩利亞的使者當時也說,想在克羅汀王國和格雷朵大陸之間進行友好的貿易。」
「是、是喔……」
那個視魔族為蠻族的克羅汀王國,竟然有人要和格雷朵大陸進行貿易?
為什麼?
「洛葛大人,您也是為了取得凱文石吧?」
啥?凱文石?那是什麼東西……
「很抱歉,恕我才疏學淺,請問凱文石是什麼?」
「嗯?您不知道凱文石嗎?」
「很抱歉,我不曉得。」
我老實回答後,魔王將右手放到了桌子上。
「就是這個戒指鑲嵌的寶石。」
「原、原來是這個……」
魔王的戒指上確實鑲嵌著切割過、類似鑽石的寶石。那種寶石有點奇妙。
具體來說,這種寶石會隨觀賞角度變化顏色,有時呈紅色,有時呈藍色,沒有固定顏色。
「這種石頭是僅有格雷朵大陸能採到的寶石。克羅汀王國來的使者當時表示,非常想要取得這種寶石。」
「的確是非常漂亮的寶石。」
我能理解克羅汀王國為何想要這種寶石。
克羅汀王國境內當然也有不計其數的寶石,貴族們會紛紛穿戴上各種稀有寶石,在社交場合進行炫耀大賽……
不過,對我來說就是無聊透頂。
「非常抱歉,對格雷朵大陸的人民而言,這種寶石是非常貴重的物品,既神聖又是種身分認同的象徵。我們沒打算把這麼重要的寶石賣給其他國家。」
魔王為什麼要單方面一直闡述我甚至連問都沒問的凱文石?
一時間,我完全無法理解魔王的意圖,思考了一陣子才得出像樣的答案。
接著魔王像在對答案般開始闡述想法。
「洛葛大人,從您的說話語氣聽來,可以感覺到您的目的是想讓阿爾帝亞領地和格雷朵大陸建立友好關係。」
「如果您能明白我的目的,那我也算得償所願了。」
「克羅汀王國來的使者也說了相同的話。不過,在我告知沒打算出售凱文石後,那位使者就再也沒有來過格雷朵大陸了。」
「簡單來說,您是想告訴我『不用說些冠冕堂皇的話,您真正的目的是凱文石吧?』是不是這樣?」
「是的。」
正如我剛才所言,魔王說話是直來直往。
縱使會失禮於對方,他還是會毫不修飾地說出真心話。
既然如此,我也沒必要隱藏真正的想法。
「的確,若能把您說的凱文石帶回國內銷售,感覺是很有賺頭。」
「我們沒打算出售凱文石。」
「您不用賣我沒關係。」
不賣真的沒差。
我不曉得他是誤會了什麼,總之我對那種石頭毫無興趣。
「我的目的是卡拉奴基粉。」
「卡拉奴基粉……嗎?」
「是的,要不然我也可以簽切結,保證阿爾帝亞領地永遠不會要求格雷朵大陸進行凱文石的相關貿易。」
「等、等等,用不著做到那種地步。」
看樣子魔王聽到卡拉奴基粉幾個字之後,大吃一驚。
我才不管什麼凱文石。
貴重的寶石的確相當值錢,但我對只銷售給部分貴族的高價寶石生意不感興趣。
既然要做生意,還不如把卡拉奴基粉廣泛地銷售給普羅大眾更有賺頭。
「恕我失禮,海因利希大人您不知道克羅汀王國沒有卡拉奴基粉嗎?」
「沒有卡拉奴基粉……您說的是真的嗎?」
「真的,現狀就是那樣。」
他會感到驚訝也很正常,畢竟卡拉奴基粉在格雷朵大陸唾手可得,誰會注意到這種事情,我在得知阿爾帝亞領地境內沒有胡椒時也大吃一驚。
「誠如我再三告訴過您的,克羅汀王國和格雷朵大陸至今沒有貿易往來,我認為這對兩國來說都是非常大的損失。儘管格雷朵大陸有卡拉奴基粉這種出色的香料,克羅汀王國對此根本一無所知,到現在都還只在吃撒鹽的肉。我今天來到此處,就是要把過去的虧損通通補回來。」
「把虧損補回來?」
「就如克羅汀王國不知道有卡拉奴基粉一樣,格雷朵大陸的各位也不瞭解克羅汀王國的事情。這個嘛……舉個例子好了。」
我看了一旁的海軍上將。
她接著對附近的衛兵使了眼色,衛兵便匆匆忙忙地把陶壺拿到我身旁。
我從衛兵手上接過陶壺,拿給魔王查看。
「海因利希大人,您知道『庫拉瑪』這種酒嗎?」
「我不知道……那是?」
「還請您品嚐看看,這是克羅汀王國阿爾帝亞領地製作的蒸餾酒。」
語畢,我把『庫拉瑪』倒進魔王的空玻璃杯。
其實我先前委託卡庫特做過某種調查。
我讓他拿克羅汀王國的各種食物、飲料,甚至是日常用品給西烏盧聶亞大牢內的魔族們,調查他們的喜好。
最後,在卡庫特的調查下,魔族有興趣的東西被列成了清單,因而得知他們十分喜歡酒。
接著讓他們試喝所有種類的酒,結果魔族公認最有興趣的就是這款『庫拉瑪』。
我的目的當然是卡拉奴基粉,但問題在於兩國沒有邦交。
這麼好的商機真的是絕無僅有。如今我的想法是,既然要做生意,有銷路的商品就應該積極銷售。
魔王很好奇地看著裝了『庫拉瑪』的玻璃杯,就在他拿起玻璃杯喝進嘴裡的瞬間,他睜大了眼睛。
「這個……真好喝……」
「海因利希大人,味道還合您的胃口嗎?」
「至少在格雷朵大陸上,就算翻遍每個地方,也找不到這種口感純淨、味道醇厚的酒。」
「我認為我們應該要更加互相瞭解才對。就如同克羅汀王國的人類對魔族抱有偏見,格雷朵大陸的魔族也對人類抱有偏見吧。然而,我們雙方應該都要立刻打破這樣的刻板印象比較好。」
這番話一半是場面話,一半是真心話。
我最主要的目的當然是賺取外匯,畢竟得要有錢才能建立強大的阿爾帝亞領地。
但是說穿了,格雷朵大陸和克羅汀王國之間若無衝突,我注定滅亡的旗幟也立不起來。
我們人類對魔族抱有偏見,魔族對我們人類也是一樣。
一邊是不清楚底細的來路不明存在,另一邊則是相互瞭解的對象,生物會對哪一方展現關懷呢?
我們人類殺害魔族時的感受,只是差不多等同殺害動物。
既然如此,魔族殺害人類時的也是一樣。
這樣說或許太過冠冕堂皇,但我真心認為在避免紛爭上,兩國之間的互相關懷具有非常重大的意義。
「我相信格雷朵大陸除了卡拉奴基粉,還有非常多出色的產物。同理,克羅汀王國的傑出物品也是不計其數。但是我們至今都不曉得對方好的地方,我覺得這對兩國來說都是相當不幸的事情。」
「…………」
「海因利希大人,能否請您積極考慮貴國與克羅汀王國之間的貿易?」
後來,我和魔王移動到其他房間,針對貿易進行具體的交涉。
結果,成功簽訂了完全符合我最初期望的合約。
我真是太厲害了。
首先是卡拉奴基粉的部分。
魔王同意讓阿爾帝亞領地擁有五年的卡拉奴基粉獨家銷售權。
我對卡拉奴基粉絕對能帶來財富這件事,充滿了自信。
目前克羅汀王國境內應該還沒有人知道卡拉奴基粉是格雷朵大陸栽種的作物,但爾後卡拉奴基粉的原產地只要一曝光,其他領地應該也會前來格雷朵大陸採購卡拉奴基粉。
這麼一來,阿爾帝亞領地的利益就會被其他領地搶走。
因此我才要求獨佔至少五年的利益。
魔王陣營好像還是沒有意識到卡拉奴基粉的價值,因此爽快答應簽定獨佔合約。
然後是拍板於格雷朵大陸設立阿爾帝亞領地的貿易公司。
接下來將會透過這間公司從格雷朵大陸採購卡拉奴基粉,再運送至阿爾帝亞領地。
而且早先已經談妥這間公司將會由卡庫特和阿爾帝亞領地共同成立,新公司名為『西格雷朵公司』。
我不只要進口卡拉奴基粉,也要進口凱文石之外的各式物品,甚至還打算經營出口事業。
畢竟那些對克羅汀王國沒什麼價值的物品,說不定能在格雷朵大陸產生新價值。
收益則是卡庫特和阿爾帝亞領地七三分。
卡庫特之所以能分得較多,主要是因為經營『西格雷朵公司』倚靠的是卡庫特商會的經驗,況且『西格雷朵公司』繳納的稅金,最終會進到阿爾帝亞領地的金庫。
此外,我們承諾妥善保護對方的漂流者,盡早送還母國,對我來說是場收穫多的談判。
我將寫有談判結果的信,交由送信飛龍飛送至阿爾帝亞領地,翌日早晨卡庫特便捎來回信說『我立刻開始準備設立公司』。
他的工作效率還是一如往常地高。
真不愧是僅次於我的優秀人才。
因此我翌日早晨帶著豐富的收穫,搭上船踏上歸途,但船才剛出航,有隻非卡庫特的送信飛龍降落到了船上。
「洛葛大人,弗利德大人送信過來了。」
克勞斯海軍上將說完話後,我從她手上接過信查看內容。
弗利德的信件內容簡單來說,就是要我直接前往王都卡薩利亞。
恐怕是王國那邊叫我別問理由,直接過去卡薩利亞。
肯定是我向克羅汀王國的武器公司大量購買武器的事情曝光了。
先前已說過很多次,克羅汀王國長久以來都一直沒有爆發戰爭。
原因當然是因為沒有打仗的導火線。
既不用擔心可能會遭到他國攻打,也沒有人對國王不滿。
然而這不代表其他貴族就對國王敬愛有加,只是沒有憎恨到要特地引發內亂拉他下台。
在這樣的克羅汀王國境內突然大增軍備的話,國王當然會產生疑慮。
然而,我已立起注定滅亡的旗幟了。
只要立著這面注定滅亡的旗幟一天,阿爾帝亞領地只能擴軍別無選擇,縱使國王有意見,唯獨這一點我毫無讓步的可能。
但是,國王願意傾聽我的解釋嗎?
這我也不知道,既然我絕不可能讓步,就算採取強硬手段也會堅持到底。
因此船就變成航向王都卡薩利亞,而非烏盧聶亞。
我歷經三天左右的船隻顛簸,才踩在卡薩利亞的土地上。
這次來到王都已是睽違半年的事情了。
上次造訪此地,是卡斯洛葛時代的事情了。
當時因為父親逝世,我即將繼承阿爾帝亞領主的位置,所以前來向國王稟告父親的死訊,還有重新受封在父親死後一度歸還的伯爵爵位。
我從船換乘至馬車前往克羅汀城堡,一路上只是望著車窗發呆。
烏盧聶亞的城鎮已經展開相當規模的重建工程,但像這樣重新眺望王都街景後,深刻感受到烏盧聶亞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撲滿地面的石頭會定期重鋪,建築物也看不到任何裂痕。
更重要的是整座城市充滿活力。
雖然已多次重複,但此處是王都。
路上有眾多王國百姓,和鎖定王國百姓前來做生意的行腳商人熙來攘往,經濟活動十分熱絡。
烏盧聶亞終有一日應該會發展成把這裡更熱鬧的大都市吧。
不對,是肯定會。
我突然看了坐在隔壁座位的克勞斯海軍上將。
她好像一如往常,被攤販飄來的烤肉串和包子的香氣迷得團團轉,一面自言自語地說「真好……我也好想吃喔……」,一面咬著食指。
不過,馬車突然緊急剎車,像是要搖醒她的美夢般,我和她的身體同時往前傾。
「是、是怎樣!?」
「在下去看看情況!!」
海軍上將瞬間切回工作模式,抓起魔法杖迅速下了馬車。
我在馬車上等了好一陣子,一分鐘過去,兩分鐘過去,她遲遲沒有返回馬車。
嗯?他們幾個在幹嘛?
我很好奇他們在做什麼,所以從馬車窗戶探出身體,把臉朝向馬車前方。
位在眼前的有海軍上將、馬車的馬夫,還有蹲在地面上像是少年的身影。
看來馬車會停下的原因,就是這名少年。
話說回來這種情況有那麼難處理嗎?
隨便把小鬼趕到路邊去不就好了。
看到愚蠢的部下連這種小狀況都無法排除,害得我失去耐性決定下馬車。
我打開車門,衝到他們身邊。
「喂,你們兩個,到底在幹嘛。」
海軍上將聽聞我這番話,一臉驚慌瞪大了雙眼回道「洛、洛葛大人,您這樣太危險了,還請趕快回到馬車上」,接著四處張望確認有無刺客。
我無視擔心維安的她,走往少年。
「喂,小鬼,你待在那裡,馬車沒辦法過去啊。要玩就去公園玩。」
我這麼告誡少年,但少年充耳不聞。
這傢伙……膽敢無視我。
既然講不聽,就代表他皮癢。
我思考這些事情的同時皺起眉頭,忽然看到小鬼的腳邊躺著某樣物體。
我蹲下身子察看地上的東西,發現是一隻小鳥。
那隻小鳥可能是遭到天敵襲擊,顫動著翅膀,鮮血直流。
看樣子這小鬼會擋在路中間,是為了保護這隻小鳥。
「再這樣下去,牠會被馬車輾過去。」
此時小鬼第一次出聲說話,並且注視我的臉。
我看見這名少年的面貌,不禁感到震驚。
小鬼的眼睛極度澄澈。
我的意思並非他的眼睛顏色特別漂亮。
而是小鬼的眼神中沒有一絲雜質,他的雙眼只是單純透露出他對小鳥的擔心。
彷彿在說如果是為了這隻小鳥,就算要冒著危險擋住高貴之人的去路也在所不惜。
嗯?慢著
我看著這名小鬼那雙澄澈的眼睛,莫名感到似曾相識。
我之前好像在哪裡見過這小鬼……
「喂!!你還不快點從那個地方滾開!!」
當我還在納悶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時,耳裡突然傳來這陣吶喊,因而抬頭察看。
有名平民男子像是撥開人群般,出現在我們面前。
男子在小鬼身旁蹲下,面帶驚慌凝視小鬼。
「你給我立刻從這裡滾開。你繼續待在這裡,這些貴族大人就過不去了吧?」
「可是爸比,這樣的話,小鳥就會被馬車輾過去耶。」
看來這名男子是小鬼的父親,應該是注意孩子擋住貴族馬車的去路,才急忙飛衝而至。
男子看著小鬼好一陣子,突然像驚覺某事般抬頭看了我。
「貴族大人,還請原諒小犬的失禮行徑,我馬上就帶他離開。」
語畢,男子磕頭致歉。
緊接著……
「喂,拉克亞!!你也快磕頭。」
他說了這句話。
「唔…………」
下一秒,我的臉色鐵青。
然後瞬間理解到剛才為何會覺得小鬼似曾相識了。
這傢伙就是拉克亞。為什麼我在看到他的瞬間,連這種事情都沒意識到?
相較於遊戲中操控的拉克亞,眼前的他還十分幼小,但還是能看到長大後的影子,如今再看完全就是拉克亞了。
這傢伙總有一天會來殺我。
他會帶著那雙無比澄澈的雙眸前來殺我、殺了魔王。
對我那注定滅亡的旗幟最具影響力的就是他。
然而小鬼對這些事情一無所知,雖然已經磕頭,卻不曉得自己為何要磕頭。
我望著小鬼那清澈無垢的雙眼,心中湧現負面情緒。
趁現在把他殺了不就好了?
此時若是殺了拉克亞,就能一勞永逸。
如果沒有這傢伙,魔王輕輕鬆鬆就能佔領整個克羅汀王國,而我也能作為魔王的傀儡繼續活下去。
沒錯,一切的元凶就是這傢伙。
更何況這傢伙對貴族做出了失禮的事情,如果以此為名義,在這裡處死他,應該也不會有人出聲譴責吧。
我只要有意,現在立刻就能撤除注定滅亡的旗幟。
幸好身穿正裝的我腰間掛著一把短刀。
只要殺了這傢伙、只要殺了這傢伙、只要殺了這傢伙、只要殺了這傢伙就能……
「要殺嗎?」
「什麼!?」
他為什麼會知道我心理的想法?
這小鬼是怎樣……
「你要……輾死這隻小鳥嗎?」
「啥?啊、啊啊……」
什麼嘛……原來是在講小鳥。
這傢伙是怎樣。
跟這小鬼待在一起,我就會亂了步調。
他都會說些奇怪的話害我分心。
對了,我要殺了這傢伙才行。
正當我回想起原本要做的事情時,位在身旁的海軍上將喊了我的名字「洛葛大人」。
「怎樣?」
「衛兵中有人會使用治療魔法,讓那個人來治療這隻小鳥吧。」
海軍上將說完話,叫來位在附近的衛兵,命令對方「快去治療這隻小鳥」。
前來的衛兵蹲下身子將手掌朝向小鳥,原本不斷顫抖抽搐的小鳥,開始很有活力地擺動翅膀,轉眼間就已經不知飛去何處了。
我茫然望著這個畫面時,海軍上將再次看了我。
「他還是個小孩子,還請您饒恕他。」
我的表情可能顯露了內心想法,她才會來求情。
我來回看著拉克亞和海軍上將的臉。
覺得已經錯失痛下殺手的時機了。
更重要的是,莫名出現了這段沉默,反倒讓我能冷靜思考目前的情況。
海軍上將都出面緩頰到這種程度,我如果還是殺了拉克亞,這個女的肯定不會原諒我。
畢竟她曾經來拜託我拯救烏盧聶亞受飢餓所苦的孩子。
這傢伙好歹還是軍方最高指揮官,如果她對我產生不信任,之後會引發各種麻煩。
畢竟這個女的在軍中德高望重,領導力也極強。
「那就交給妳處理了。」
我對她這麼說後,隨即返回馬車。
結果,拉克亞和他的父親向我方人員道歉和道謝後,從馬車前方離開了。
然而我已經先返回馬車,沒看到他們這樣的身影,但對自己做出的判斷罕見地感到後悔。
應該要殺掉他才對。
等等,現在也應該要追上去殺了他才對。
我腦中不斷思考此事,然而就在「是該除掉他?還是該放過他?」這兩種想法不斷反覆的期間,馬車已經離他們倆愈來愈遠了。
現在要追上去,看來已經太慢了……
先前已經說過多次,我這個人絲毫沒在講究情分。
更何況會對我自身性命產生威脅的存在,是要講究什麼情分。
拉克亞是我最恐懼的存在。假如那傢伙從世上消失,我就能加入魔王陣營,和他聯手統治克羅汀王國。
更何況拉克亞目前年紀還小。
他說不定已經會用一些魔術,但根本不可能會用足以威脅到我的高階魔術。
要確實殺了他的話,就要趁現在。
明是如此,我卻隨便找了個理由沒動手。
我太沒出息了。
正因為如此,事後回想起來,當時做出那種判斷的自己,實在愚蠢可笑。
算了,別再繼續思考這件事了。
我用力甩了甩頭去除邪念。
不知不覺間,馬車已經抵達位在王都卡薩利亞近郊的克羅汀城堡。
我穿過猶如巨大要塞的門,在城堡的正面玄關下了馬車後,仰頭察看坐落於眼前的城堡。
這不愧是國王的居所,比我住的阿爾帝亞城堡還大上好幾圈。
我呆呆仰望城堡好一陣子,突然感覺到有人在附近後,把臉轉向城堡的入口處,結果映入眼簾的是一名身穿女僕服的女子。
她站在入口處前方,一直面無表情地凝視著我。
黑髮鮑伯頭的她有著一張乍看之下像是孩童的娃娃臉,但那凜然的站姿根本感受不到一絲稚氣。
「洛葛大人,歡迎來到克羅汀城堡。小的是僕人可洛妮。」
語畢,可洛妮向我深深一鞠躬。
我回禮說道「今日非常感謝你們的邀請」。
不過,與其說是邀請,正確來說應該是召見,畢竟對方是國王。
此時只能先放低姿態了。
我簡單打完招呼後,在可洛妮的帶路下進到城堡。
一踏入城堡,迎接我們的就是採通頂設計的巨大玄關大廳。
鋪設滿滿大理石的地板中央鋪著紅毯,紅毯一路延伸至大廳裡側的寬闊階梯。
仰望通頂空間,看見階梯可通往像是環繞大廳般設置的二樓陽台,還有無數門扉整齊排列。
我跟著在前頭帶路的可洛妮穿過玄關大廳,此時她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我們。
「請各位在此稍待,我方準備完畢後,小的會再帶你們前往謁見廳。」
可洛妮說完話,面無表情地向我鞠躬。
啥?這傢伙在說什麼鬼話。
看樣子不滿可洛妮態度的不只我一個,克勞斯海軍上將來到我前方,不悅地怒瞪可洛妮。
「我說妳,現在是要洛葛大人在這邊等嗎?」
縱使對方是國王,但我好歹也是伯爵、也是阿爾帝亞領主。
讓這種身分的我站在玄關大廳等待,實在是相當惡劣的待遇。
我毫不在意別人用什麼樣的態度對待我,但對於這種過度刻意地敷衍對待,不禁令我感到疑惑。
海軍上將提出抗議,就像在代替我闡述這種心情,但可洛妮面對她的強硬語氣,依舊是面不改色。
「有什麼問題嗎?」
「問、問題可大了!!妳這個女僕難道廢物到連一間接待室都準備不出來嗎?」
「非常抱歉,現在接待室都在使用當中,還請見諒。」
「什麼?這麼大一座城堡,竟然沒有空的房間可以用!!如果有人在裡頭,直接把那個人趕走,把房間空出來給洛葛大人啊。」
海軍上將似乎無法容忍自己的主人受到敷衍的對待。
她像鄉下小混混般把臉湊近可洛妮,雙眼迸出怒意滿滿的火花。
但是,可洛妮即使身處這樣的情況下仍舊冷靜。面對咄咄逼人的海軍上將,她只「呵呵呵……」地輕聲失笑,回了句「沒必要趕人」。
「妳說沒必要?現在在妳眼前的可是阿爾帝亞伯爵喔?妳區區一個僕人哪來的膽子說沒必要?」
「是的,克羅汀城堡裡沒有接待室,能款待小小地方領主的伯爵。」
可洛妮說完話的瞬間,海軍上將火到極點。
她把手放到腰間配掛的劍上,接著竟然準備拔出劍來。
慢著,海軍上將,這樣很多方面都會很不妙。
在國王城堡內拔劍,已是無法用「嚴重問題」就能輕輕帶過的情況了。
我急忙上前制止,但在這之前她已瞬間停下拔劍的手。
嗯?發生什麼事?
海軍上將剛才可是殺氣騰騰的準備拔劍,如今卻戛然停手,實在讓我感到不對勁,但在看到她握住劍柄的那隻手後,立刻恍然大悟。
可洛妮手中握著不知從何處拿出的小刀。
而且那把小刀正對準海軍上將的右手,她只要再稍微動一下手,小刀刀鋒就會刺進她的手中。
「唔…………」
看來海軍上將對可洛妮那太過迅速的動作也是大感意外,如今她瞪大雙眼整個人愣在原地。
可洛妮依舊面無表情望著上將,此時突然「唉……」地嘆了氣,稍稍撩起裙子把小刀放回大腿上的腿環中。
「妳似乎不曉得在克羅汀城堡拔劍代表什麼意義。還是說妳想害妳的主人被砍掉腦袋,再拿去示眾?」
海軍上將無言以對。
「不過,我並不討厭見到主君遭到侮辱而打從心底發火的人就是了。感覺我們能當朋友。」
語畢,可洛妮淺淺一笑,接著又把視線移到我身上。
「準備好後,小的會過來通知您,還請於此稍待。」
她深深一鞠躬後,直接一聲不響地消失了。
我沒有任何誇飾,她真的是原地消失不見。
可洛妮這種離開方式,讓我和海軍上將只能面面相覷。
結果,我們等了將近三十分鐘,可洛妮一聲不響地再度現身,帶著我們前往謁見廳。
打開玄關大廳的門,在極度寬敞的走廊上繼續前進,接著再次遇到門,打開後走廊繼續向前延伸。順著彎彎曲曲的走廊前進,結果一道雙開門出現在我們面前。
可洛妮使了眼色,兩名衛兵便打開雙開門,接著謁見廳映入眼簾。
此處比我城堡裡的謁見廳寬闊數倍,天花板也很高。
圓頂狀天花板上描繪了某種類似宗教畫的圖案,左右兩側還並排著支撐圓頂天花板的哥德風石柱。
延伸至謁見廳裡側的紅毯底端是數階樓梯和坐落其上的王座。
目前可以見到王座上坐著一位身穿禮服、年齡與我相仿的女子。
樓梯下方則是站著好幾位穿著正裝的大叔,看起來應該是她的親信。
這名女子坐在王座上,代表她是國王?
然而我所知道的國王是名中年男子,現在是返老還童了嗎?
不對,根本不可能會有這種事。
眼前的少女看起來大概十四、五歲,銀色髮絲折射著照明石的光芒,此時她把琉璃色雙眸轉向我們。
這傢伙應該是公主或類似身分的人。
看來國王沒打算特地親自接見我這個小小領主。
不是讓我在玄關大廳久等,就是派公主代替國王接見我,從各種事情上就能明顯看出國王對我的態度。
這應該是國王在示意他不信任我。
也罷。站在我的立場,我根本也沒意願親自拜見國王,這種對待對我完全不構成傷害。
因此我前進到王座前方,當場跪地低下頭。
「初次見面,我是洛葛•馮•阿爾帝亞。今日能蒙您邀請來到克羅汀城堡,實感萬分榮幸。」
總之我得謙虛,再向公主殿下委婉傳達『竟敢把大忙人的我叫來這裡』的想法。
「讓你們久等了,快請抬頭。」
我抬起頭後,再次看向王座。
「初次見面,洛葛大人。我是克羅汀王國的三公主米蕾涅•利庫多利亞•克羅汀。有勞您跑這一趟了。」
公主露出柔和的笑容。
嗯?這傢伙的面容……我好像在哪裡見過耶……
我們就算實際見過面也不足為奇,但至少上一次為了重新受封伯爵而來到此處時,我記得沒見到她。
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怎麼和剛才看到拉克亞的面容時一樣……
這麼想來,這個女的應該是遊戲中的登場人物。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大致有個頭緒了。
這個女的應該是遊戲中被魔王擄走的公主。
這位公主當初被企圖侵略克羅汀王國的魔王擄走,結果是拉克亞拯救了她,後來還獲得國王賜婚作為獎賞,與拉克亞共結連理。
老實說,我認為她和我的注定滅亡旗幟沒太大關係,所以根本徹底遺忘了她的存在。
我釐清完似曾相識的原因後,獨自沉浸在豁然開朗的感受中,但公主看到這樣的我後歪頭納悶。
「我的臉上有沾到什麼東西嗎?」
我似乎盯著她看太久了。
「沒、沒有,沒沾到任何東西……」
我急忙從她身上移開視線。
「得知洛葛大人您跟我是同年齡層後,我就安心了。」
「什麼意思?」
「和我有往來的貴族很多都是比我大一輪甚至兩輪的長輩,我很開心能像這樣和同年齡層的貴族聊聊天。」
語畢,公主展露笑容。
「這是我的榮幸……」
是同年齡層又怎樣──我不免也會這麼覺得,但如果光是同年齡層就能讓她對我的印象變好,倒是求之不得。
若是能看在同年齡層的份上,讓我趕快離開是再好也不過,但她應該只是說說場面話而已。
她好一陣子都是維持柔和的表情看著我,直到在她身旁待命的可洛妮喊了聲「殿下」,催促她繼續往下說後,她才猛然醒悟般睜大了眼睛。
「國防大臣,你來向阿爾帝亞伯爵說明。」
公主叫了位在樓梯下的大叔之一後,大叔中氣十足地回了聲「是!!」。
體態圓潤的大叔顯然是國防大臣,一副貴族派頭的打扮,頭上戴著一眼就能看出是假髮、捲曲蓬鬆的白髮。
「我是克羅汀王國的國防大臣赫爾曼•路丁,您知道您今天為何會被召見嗎?」
應該是因為阿爾帝亞領地正在急速擴軍的關係吧。
「咦?我不知道耶。」
然而,我實在不想老實回答這個大叔,所以決定裝傻。
面對我的反應,國防大臣用力咬了下嘴唇,感覺好像有些火大。
不過,他隨即又刻意抿嘴露出壞笑。
「真不愧是那個凡夫的兒子,竟然連自己被叫來卡薩利亞的原因都不知道。」
看來大臣以為我聽到父親受辱就會發怒。
非常遺憾,我比你還覺得我父親是個無能之人。
我甚至可以加入你的行列,一起罵他喔?
把老爸視為凡夫,會不會太顧慮他的體面啊?老爸不是凡夫,而是連被稱為凡夫都不夠格的禍害。
「我就當做你在誇獎我了。」
我這麼回話後,大臣有些吃驚地瞪大雙眼說:「什、什麼?您聽不懂我這番話的意思嗎?」
我的幽默似乎對這個蠢貨不管用。
「國防大臣,我應該是叫你進行說明的吧?」
看見這段無聊互動的公主斥責了大臣。
遭公主責備的大臣急忙回了句「在下失態了」,並用手帕擦去了額頭上的汗水。
活該被罵。
「洛葛•馮•阿爾帝亞,您向克羅汀王國武器商人大量購買武器,正在急速擴軍一事,已經傳到國王陛下的耳裡了。如您所知,王國在國王陛下的統治下長年沒有內亂,所以我想問您,您在這樣的局勢下急速擴軍究竟有何目的?」
簡單來說,他們是在懷疑我持續擴軍,可能是為了要造反。
我之所以擴軍,當然是為了不要遭到王國和魔王夾擊。
這個角度來看,國防大臣的疑慮是對的。
但是,我才不會老實承認。
「事情演變成引發國王陛下的憂慮,我打從心底感到非常抱歉。但是陛下的憂慮只是杞人憂天。您可能知道,我方阿爾帝亞軍的裝備有很多已經十分老舊。雖然不是所有東西,但也有很多東西無法只靠維修保養,至於軍艦方面目前靠的是拆卸同類機具零件來維修,勉強維持運作。這樣的裝備在遭到外國攻擊時,根本無法守護國王陛下。」
「您以為那種狡辯說得通嗎!?」
大臣拉高音調。
「恕我直言,國王陛下是在憂慮您是不是在企圖造反。如果您說國王只是杞人憂天,那麼您應該就拿出實際行動證明。」
國防大臣代替國王顯露怒火大聲教訓我。
簡單來說,就是要我立刻廢棄所有已購入的最新武器,以行動展現沒有造反之心吧?
這種事情也在我預料之中。
我雖然是透過卡庫特的管道購買,但無論多麼低調暗中行動,遲早都還是會被發現。
話雖如此,但卡庫特能取得的武器中,目前還是自己國家的最精良,實在別無選擇。
我已經想好替自己辯解的對策了。
「我明白了。我只是為了守護國王陛下才進行擴軍,如果因為這樣而蒙受莫須有的指控,我會立刻把武器換回舊型的,還會進一步削減軍隊人數。」
國防大臣啊,這樣您滿意了吧?
看樣子大臣本來以為我會想方設法找藉口開脫,聽到我這番話後,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但他隨即納悶地望向我。
「您是想哄騙我們而已吧?」
你才知道。
「不,我豈敢那麼做。」
「話說在前頭,我打算把您剛才那番話立刻上奏給陛下。你之後如果無法履行您剛才說的那些,那可是會吃不完兜著走喔?」
「我是無法理解大臣您在懷疑我什麼事情,但阿爾帝亞軍本來就是為了守護陛下而設置的軍力。如今陛下既然表明不需要強化這支軍隊,那就是不需要了。」
看來大臣無法信任我,根本沒打算接受我的解釋。
大臣緊咬著下嘴唇,目不轉睛地瞪看我。我沒興趣和大叔大眼瞪小眼,所以目光從大臣身上移開,望向謁見廳內的氣派石柱。
「這件事情就講到這邊吧。」
公主出聲打斷了我和大臣之間的對話。
然而大臣看起來無法接受公主的決定,好像還想說些什麼般回說「可是殿下……」,結果只換來公主一句「大臣,您辛苦了,退下吧」後,他也只能不甘願地答覆「遵命……」,從我身上挪開視線。
「洛葛大人,我理解您對陛下的忠誠了。我會去稟告陛下您沒有謀反的疑慮。」
「非常感謝您能理解我的忠心。」
「不過洛葛大人,這是因為我相信您剛才說的那些話,我於此請求您之後的所作所為,絕對不要背叛我的信任喔。」
她的意思是不要只是嘴上說說,要落實到實際行動。
是沒問題,反正我也沒打算無緣無故就與王國為敵。
既然如此我乾脆一口氣大量削減兵力,讓大家都誤以為我是個懦夫,做起事來也會方便很多。
「那是當然。我一返回領地就會證明我所言不假。」
「看到您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公主說完話後輕輕一笑。
看來他們這次召見我,與其說是要確認我的真正想法,其實根本是為了牽制我。
如果再有不安分的舉動,你知道自己會有什麼下場吧?──這就是來自國王的牽制。
撇除內心感受不談,從這個角度來看,我應該算是順利達成國王方面的目標。
如果是一般的領主,刻意被叫來王都,還遭到各種質問,大概已經嚇到腿都軟了。畢竟在普遍認知中,一個領主若和王國發生戰爭,根本沒有勝算。
因此我表明了自己絕無謀反之意。
如今已沒必要待在這座城堡內,也沒有其他需要辯解的事情了。
我想儘快離開城堡,但公主只是笑咪咪地保持微笑,感覺沒打算要放我走。
由我主動開口好了……
「公主殿下,恕我冒昧。」
我出聲喊了公主後,大叔們紛紛把臉轉向我露出嚴肅的表情。
看樣子由我主動搭話是非常無禮的行為,但依舊笑咪咪的公主說了句「沒關係」制止了大叔們,接著歪頭提問:「怎麼了嗎?」
「恕我直言,阿爾帝亞領地的百姓還在等我回去,我想差不多是時候告辭了。」
我不清楚百姓是不是真的在等我,只是想趕快離開這座氣氛拘束的城堡,能早一秒鐘也好。
「話說回來,洛葛大人,您今天是下榻旅館嗎?」
啥?這傢伙有在聽我說話嗎?本人現在只想盡快回家放鬆,能早一秒鐘也好啦!!
「沒有,我讓船在港口待命,所以應該是會直接返回領地。」
「這樣實在太剛好了,還請您今晚務必留宿這座克羅汀城堡。」
「不了,原因我剛才已經跟您解釋過了。」
「還請您留宿克羅汀城堡。」
「什麼?」
正當我歪頭大感不解時,直到前一刻都還在公主身旁待命的可洛妮,不知何時已跪在我面前,手中的小刀還對準了我的咽喉。
她的行動實在太過快速,連海軍上將都來不及反應。
天啊,這傢伙是忍者喔……
「米蕾涅殿下可是開金口,說她願意和您這種下流又卑劣的人一起生活在同個空間,照理來說你應該要把頭貼在大理石上猛磕謝恩,才說得過去吧?」
她明明有副可愛的長相,但嘴巴說出來的話還是一樣咄咄逼人。
看來我是無權選擇。
「那麼我就承蒙公主殿下的好意留宿一晚。」
「太好了,您願意住下來了呀!!」
公主殿下感覺十分開心地回話。
那位公主和抖S女僕,害我要留宿克羅汀城堡。
她們刻意逼我留宿城堡,想必有需要這麼做的理由。
我在思考此事的同時,離開了謁見廳,接下來到晚餐的這段期間,公主都沒召見我,晚餐席間也沒有她的身影。
等等,她幹嘛叫我住下來……
用那麼強硬的手段迫使我留宿城堡,之後卻不聞不問,這是什麼新型的放置遊戲嗎?
吃完晚餐,我到設置於客房中的浴室和三溫暖盥洗,在溫暖舒暢的狀態下爬上床鋪,同時在思考公主的這種行徑。
然而,我愈想愈覺得思考這種事情實在太蠢,腦袋也變得昏昏沉沉,所以順著睡意讓意識自然模糊……但就在這個時候……
「欸,你快起來……我叫你快起來啊……」
「米蕾涅殿下,小的用這把小刀硬把他的眼皮扳開吧?」
「妳那樣太過火了……」
我原本在暖烘烘的床舖上睡得香甜,究竟在入睡後經過了多久時間,才被這段危險的對話吵醒啊?
體感上大概是我睡著後經過了兩小時左右。一睜開眼,曾經見過的少女的臉就出現在眼前。
嗯?公主?為什麼公主會在這個地方……
我在半夢半醒的狀態下,呆呆望著眼前的公主,結果她輕呼了一聲:「啊,他起來了……」
「現、現在是怎樣……」
非常抱歉,我剛睡醒時的思緒切換速度相當慢,實在無法快速拿出謙遜的態度。
我揉了揉眼睛,讓視野對焦後,這次換可洛妮把臉湊了過來打量我的臉。
「在米蕾涅殿下面前,你竟然若無其事地露出那張骯髒睡臉,真不愧是鄉下貴族家的敗家子耶。」
「等等,妳也饒了我吧,我就是剛睡醒……」
這傢伙看來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能罵我就好。
話說回來,客房應該也有衛兵站崗不是嗎?縱使無法攔阻公主,但在公主進來之前,衛兵應該也會先來叫醒我。
「你、你們是怎麼進來的?」
面對我的提問,可洛妮只是用舌頭不斷舔著手中的小刀。
這傢伙是怎樣……難不成是瘋子……
「我們被衛兵看到的話會有點麻煩,所以就讓他們小睡一下了。」
回答我的疑問的是公主。
「妳說讓他們小睡一下,應該不是永遠不會醒的那種吧?」
「你放心,照可洛妮說的,他們早上就會醒了。」
「是、是喔……」
總之沒死人就好……
不對,重點不是這個。
我坐起上半身看向公主。她身上穿了件淡粉紅色睡裙,應該是她平常就寢時穿的服裝。
「在這種大半夜的,妳來找我有什麼事?」
我隱約覺得她來找我的目的,關乎她硬要我留宿城堡的原因。
特地挑在半夜避人耳目前來此處,代表她肯定是有什麼不想讓人聽見的事情。
面對我單刀直入的發問,她有些不安地看了可洛妮。
「您請放心,這位鄉下貴族雖然是個錢財擺第一的守財奴,也是這世上最醜陋的存在,但明辨是非的能力還是有的。」
要誇獎我還是要詆毀我,拜託選一個……
可洛妮用莫名其妙的內容跟公主說明了我的為人。
然而,公主似乎也相信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說明,下定決心般目不轉睛地看著我。
「那個……我想拜託你幫個忙……」
「什、什麼?妳怎麼突然講這個?」
不過,我倒是願意先聽聽她想要我幫什麼忙。
畢竟這傢伙是遊戲的登場人物。
「我實在是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才好……簡單來說我想拜託你綁架我。」

「慢著,妳的說明未免太過簡單了吧……」
公主突然出現在我面前,結果是來拜託我綁架她?
我算是腦筋動得快的人,但現有資訊實在太少,以致我無法理解現況。
「綁架是很嚴重的事情耶,妳為什麼會來拜託我這種事?」
「我有個未婚夫。」
「啥?我雖然不太清楚現在是什麼狀況,但恭喜妳。」
在開口請人幫忙前,拜託把重點歸納得再稍微清楚一點。
「完全不值得恭喜就是了。因為我要嫁的那個對象可是那個惡名昭彰的變態公爵。」
「那、那位……名字超級獨特的公爵是……」
可洛妮可能注意到我依舊還在狀況外,所以開口說明:
「變態公爵就是統治蓋利亞公國的那個老人的別稱。洛葛大人,您應該也聽說過他的名字才對。」
「咦?啊、啊啊……我知道蓋利亞公國的事情……」
如果我的記憶正確,蓋利亞公國位在南方大陸附近,是個面積約莫為克羅汀王國四分之一大小的小島國。
不過我知道的資訊大概就這些。
「這個統治蓋利亞公國的年邁公爵,除了有十名夫人之外,還納了超過一百人的側室,在那檔事方面還很生龍活虎。」
還是別太常提到那檔事的話題比較好喔。
「我不太清楚實際狀況是怎麼樣,但身邊女人成群的貴族,應該不少見吧。」
「如果只是身邊女人多,我還能有所覺悟。問題是這個男的興趣是脫掉年輕女生的衣服,用舌頭舔遍女生的身體……」
啊,快聽不下去了……
這該怎麼說才好……只能請她自求多福了。
「死一死都比和那種人結婚來得好。」
真的。
如果我跟妳遭遇相同的境遇,真心覺得死一死比較好。
話說回來,我大概能夠理解她想表達的要求了。
「所以妳是因為不想和那樣的人結婚,雖然才來拜託我綁架妳?」
公主用力點了點頭。
「洛葛大人,這是殿下的請求,你應該沒有任何理由可以拒絕吧?」
「等等,妳別把話講得我好像已經答應了好不好……是說,妳什麼時候要結婚?如果要舉辦典禮的話,還請務必邀請本人洛葛•馮•阿爾帝亞出席。」
只不過到時候,我會找個借口缺席就是了。
公主不悅地緊咬嘴唇。
「真是的……你認真聽我講!!結婚是之後的事啦。實際上我要到十九歲成年後才會嫁過去。」
「那麼是很久很久之後的事情了耶。到那時候那位老先生或許已經離開人世了,妳現在根本沒必要擔心成這樣吧?」
我雖然不記得這傢伙的正確年齡,但應該還有五年左右的緩衝時間。
「因為一個月後要在神面前舉辦締結婚約的儀式……」
「那是什麼東西啊……」
「一個月後我會去一趟蓋利亞公國,然後會舉辦一個向神發誓的儀式。」
「只是個儀式沒什麼大不了的吧?儀式結束後妳不是還會回來王國嗎?」
「事情沒你講的那麼輕鬆。他們會在神殿前放一張床,我可是要和那個變態在那邊共度一晚喔?」
根本是地獄。
實在令人同情。
嗯?等一下喔……
當我從這個可想像到的最糟情況返回現實世界後,突然回想起一件最根本的事情。
話說這傢伙……之後會被魔王擄走耶……
原本是五年後要結婚,但被魔王擄走後會跟拉克亞結婚。
這兩件事放在一起思考總覺得怪怪的。
當然就像我剛才說過的,蓋利亞公國公爵年事已高,幾年後有可能已經不在人世。
如果到時候公爵真的已經過世,結婚這件事自然會告吹,所以公主後來跟拉克亞結婚也不足為奇。
但同時我腦中也浮現一個新的疑問。
這傢伙為什麼會被魔王擄走?
在這之前我從未對此事產生疑問。畢竟,這類老套RPG的經典劇情就是勇者去拯救被魔王擄走的公主。
不過冷靜思考後,我很納悶魔王到底是怎麼擄走這傢伙的?
至少這傢伙在結婚之前應該都待在王都卡薩利亞。如果有魔王那種實力,要把公主從克羅汀城堡擄走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既然身手那麼高強,何必特地擄走公主,直接殺了國王不是比較省事?
明是如此,魔王卻特地先來擄走公主,再撤退回自己的陣地?
面對這種詭異的狀況,我歪頭感到不解,結果腦中突然浮現一種可能。
難不成這傢伙不是被魔王擄走,而是主動前往魔王所在之處,再拜託魔王藏匿她……
現在這傢伙就已經不顧風險跑來給我出難題,要我綁架她了。
因此可能性非常高。
縱使王位繼承順位很後面,她終究是公主。
魔王確實可能認為她當人質能派上一定的用場。
表明身分告知自願當人質,再請求藏匿,藉此讓含糊帶過結婚一事。
我覺得這種行動風險極高,但她剛剛才斬釘截鐵地說過若要和變態公爵結婚,還不如去死,如果是她,就算自願去當人質也不足為奇。
「我想給你看一樣東西。」
語畢,公主看了可洛妮。
結果,可洛妮從懷中取出一張紙,接著遞給了我。
這是什麼東西?
總之我接過紙察看。
紙張右端蓋有『極秘』兩個字的印章。
然後我看了這份我毫無頭緒的文件,結果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啥!?這是什麼跟什麼啊……
簡單來說這份文件裡頭寫有克羅汀王國預定在一個半月後進攻格雷朵大陸,為此要從各領地召集一定數量的士兵,此外還以報酬吸引一般民眾,藉此招募志願兵組織魔王討伐隊。
文件底端還有國王的簽名與印章。
「這份文件是真的嗎?」
「我幹嘛要說謊。」
不,這傢伙的話,是有可能會說謊。
因此,我拿起擺在枕邊桌上的照明石,朝坐在房間邊側椅子上睡得香甜的海軍上將額頭丟過去。
照明石精準地擊中上將的額頭,她發出「哎!?」一聲愚蠢的叫聲,在臥室裡迴盪開來。
「洛、洛葛大人,發生了什麼事嗎!?」
上將急忙站起身子衝到我身邊。
「妳睡什麼睡!!保護我是保護假的喔!!」
「啊、啊哇哇!?在下沒睡,只是稍微閉了一下眼睛……」
妳覺得這種謊騙得到我嗎?
「海軍上將,妳查一下這張紙上蓋的國王印章是不是真的。」
「咦?遵、遵命!!在下馬上辦。」
語畢,海軍上將一面用手揉著額頭,一面從懷中取出魔法石舉在印章上方,結果紙上浮現了克羅汀王國的圖徽。
「應該是真的。」
事情就是這樣。
我說老實話吧。
對我來說,在讀完這份文件的瞬間,公主的婚姻會如何發展這種事情已經不重要了。
不,是打從一開始就不重要。
「為什麼克羅汀王國要這麼處心積慮去攻打格雷朵大陸?」
米蕾涅聽到我的疑問後,嘆了口氣說「想都不用想吧」。
「都是為了要獨佔凱文石。」
「唔…………」
原來如此,這下我終於知道魔王在提到凱文石時表情為何那麼不悅。
我在以前待過的那個世界的歷史教科書上讀過,從前列強為了取得非洲大陸的鑽石而發動戰爭。
既然如此,為了獨佔凱文石,確實有可能企圖攻打格雷朵大陸。
喂喂喂,很多事情都變得不一樣了。
見到魔王的當下,我無法理解魔王為何會想要侵略克羅汀王國。
畢竟魔王是那麼溫文儒雅,無論怎麼看他都不像會想進行戰爭這種危險事的人。
我當然知道魔王的第三隻眼若是開眼,他會變得十分凶殘,但就算如此,我還是有些納悶他為何會特地攻打克羅汀王國這個距離遙遠的小島國。
不過如果是克羅汀王國先侵略格雷朵大陸,睜開第三隻眼的魔王率先攻打身為威脅的克羅汀王國就說得通了。
正義和惡行在我腦中不斷反覆。
等等,對我來說不利的事情,不僅有克羅汀王國侵略格雷朵大陸。
文件上頭好像理所當然地寫著要從各領地招兵買馬,但對我們阿爾帝亞領地而言,格雷朵大陸可是進口卡拉奴基粉的重要客戶。
對我來說凱文石絲毫不重要,重要的是和格雷朵大陸之間的關係。
阿爾帝亞領地如果參與侵略格雷朵大陸,我們之間的貿易當然會全部告吹。
這樣誰受得了!!
然而,就我而言接下來才是最大的問題。
同樣是理所當然般寫在文件上的一個詞彙「魔王討伐隊」。
我想起了《拉克亞英雄傳說》主角拉克亞的角色說明文內容。
我知道拉克亞的父親就是參加魔王討伐隊不幸殞命。
拉克亞因父親的死傷心欲絕,發誓要向魔王復仇,還開始鍛鍊魔術。
我原本以為魔王討伐隊這支隊伍是為了討伐企圖侵略克羅汀王國的魔王。
然而不是。
角色設定中描述的魔王討伐隊是,為了侵略格雷朵大陸而去討伐魔王的隊伍。
父親的逝世成為拉克亞討伐魔王的決定性原因。
目睹這份囊括我那注定滅亡旗幟所有細節的文件後,我感覺就快無法思考了。
「接下來克羅汀軍會開始忙於準備討伐魔王,當然能派來護送我的士兵也是勢必減少。到時候要擄走我應該不會太難。」
「為什麼我一定要去擾亂王國攻打格雷朵大陸?要是綁架妳的事情被王國發現,我們阿爾帝亞領地豈不是都要被捲進戰爭之中了。」
「講什麼捲入不捲入,只要勅令一下,你還不是也得乖乖進攻格雷朵大陸,沒什麼不同吧。」
「所以我現在很傷腦筋。」
煩死了,這些人真的是有夠任性妄為。
現在是怎樣?這對父女是想逼死我啊?
「這又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你綁架我後,宣布成為中立國家,堅稱毫不知情,一定不會有問題的。」
該怎麼說呢?我能不能狠揍這個公主一拳……
真的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中立國家可不是宣布成立就真的能馬上成立那麼簡單。
必須要讓敵方認為不干涉該國家的好處大於侵略該國家,那一刻起中立國家才算正式成立。
因此必須擁有足以讓敵方放棄進犯的兵力,還有能保護自己的靠山。
沒錯、沒錯,要有足以讓敵方放棄進犯的兵力,還有能保護自己的靠山……
……………………唔!?
「啊啊啊啊啊啊!!」
我下意識發出叫聲。
公主被我的叫聲嚇到抖了一下肩膀。
「你、你怎麼了,幹嘛突然那樣……」
「中立國家……」
「什麼?」
公主歪著頭,我把臉朝她湊了過去。
「喂。」
「怎、怎麼了……」
「妳這傢伙剛才是叫我綁架妳對不對?」
「你講話怎麼突然變得那麼沒禮貌啊……」
「有什麼問題嗎?」
「反、反正現在不是在公開場合,你想怎麼講話是都可以……我是拜託你綁架我沒錯,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
「啊?」
公主張大了嘴巴,我則是把這樣的她晾在一旁繼續往下說:
「既然妳那麼希望我綁架妳,我可以讓妳得償所願喔?」
接著我把一部分的作戰計劃告訴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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