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這裡是東都最大的醫院。而踏進貴賓病房的我和麗狄雅,此時正感到一陣火大。
畢竟──看到一名有著紅色捲髮的美男子,被留有淡紅色及肩長髮、身穿洋裝的的大小姐悉心侍奉的模樣,任誰都會感到光火吧。這位大小姐的年紀應該和卡蓮與史黛拉相仿吧。
少女沒察覺到我的到來,用叉子叉起切成小塊的水果,遞到了理查的嘴邊。
「來,理查大人,請張嘴──」
「莎夏,我自己就能吃啦。」
「這可不行!理查大人可是受了重傷呢!──好吃嗎?」
「嗯。謝謝妳。」
理查吃下水果,向少女道謝。
大小姐害臊地回應道:
「莎夏畢竟是理查大人的未婚妻呀。聽到您受傷的時候……我、我實在是!!」
理查將臉龐挨到了少女身上。
「……我也沒想到,妳居然會瞞著賽克斯伯爵千里迢迢而來。居然竊聽了我的機密資訊,我心愛的未婚妻──莎夏•賽克斯子爵千金真是個壞孩子!」
「理查大人,您討厭壞壞的女生嗎?」
「當然不討厭啦。」
兩人的臉龐愈湊愈近──
「咳咳!」
「!?」
就在近衛副團長和千金小姐的臉龐交疊的前一瞬,老友清了清嗓子。
理查苦笑著舉起左手,於是我也打了招呼。
少女緩緩地轉過臉龐──
「~~~~!!!!」
她發出了不成聲的慘叫,漲紅了臉龐。她甚至忘了和麗狄雅打招呼,就這麼動如脫兔地衝出了病房。近衛副團長看似開心地笑了笑。
「嗨,麗狄雅、亞連。我就想說你們差不多該到了。」
「……也太丟人了吧。剛才那是怎麼回事?」
「哈哈哈,真難為情。」
「理查,晚點可要好好安慰那個女孩子啊。」
「那不是當然的嗎?她邊生氣邊罵我的模樣,可是可愛到不行呢。」
「……蠢哥哥。」
麗狄雅用打從內心感到輕蔑的態度看向理查。
這是難以理解的親愛之情。我雖然已經習以為常,但還是希望麗妮能長成一個坦率的孩子。
……公爵千金似乎是有所察覺,朝我狠狠地瞪了過來。還是切入主題吧。
「理查,我就長話短說了。發生什麼事了?」
「……我們在這一個多月裡都執行著追捕傑勒德的機密任務,罪嫌是反叛王室。」
「蠢哥哥,你比那個蠢貨還要強,我不覺得你會敗在他手下呀。」
麗狄雅如此斷定。她終究還是個為哥哥著想的妹妹。理查也同意道:
「嗯,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既然如此!」「……和您的那條手臂有關吧?」
近衛副團長對我投以柔和的笑容。
「可以幫我拆掉右手的繃帶嗎?我自己不太好動手呢。」
我取下他的繃帶後,病房裡便散發出肉被烤焦的臭味。
這條繃帶是施加了耐火結界的魔道具。
我一解下繃帶,就立刻明白了狀況有多麼詭異。
他的右手臂被燒得焦黑,而且還能看到有些部分仍被黑炎灼燒著,並一步步侵蝕著他的身體。
「……我的醜態就如你所見。身為鈴斯特家的成員居然還受了嚴重灼傷,真是丟人現眼。」
「……暗號化的古老炎魔法……理查,這是……」
「三次。我們一共和傑勒德三度展開了衝突。」
近衛騎士副團長沒回答我的疑問,繼續闡述起報告。麗狄雅交抱雙臂,輕輕敲著手指。
「第一次是在鄰近四英海的古老宅邸。行動失敗的理由是──威廉•瑪薛爾的存在。」
「您是指『黑騎士』嗎!?我聽說他在四年前的黑龍事件身負重傷,就此下落不明……」
「雖說是王國武鬥大會的冠軍,但他的實力已經大不如前了。」
「既然如此……那就算是過去的『王國最強』,看來……」
「他的實力已不及名震天下的『劍姬』和我們的團長了。而事實上來說,我也成功地制住他了……如果他只有一個人的話,那就能以勝利收場了。」
「還有其他的士兵嗎?」
「我們在二度鎖定傑勒德的藏身處時,敵方的數量增加了。其總數來到了數十之多,而核心成員都是些老手……他們都是現役騎士,而且還用著王國騎士的劍技與魔法。」
「!?王國的騎士參與了這場叛亂嗎?」
理查側眼看著大受打擊的我,繼續說了下去。老友明顯地感到不耐。
「而第三次──我們做足了準備,衝進了東都郊外的廢墟。作戰看似萬無一失……直到傑勒德取出一張破舊的紙張,施放從未見過的魔法為止。那個魔法實在太危險了。依我看來,他的目標首先是東都,而在這之後──就是王都了!」
麗狄雅掉轉腳步走出病房。真是不坦率啊。
我對著理查的右手施放魔法。
「嗯?你做了什麼?總覺得愈來愈不痛了啊?」
「這是我私下研究的耐炎魔法。應該多少能爭取些時間才是。」
我重新綁好繃帶,低聲對著年長的好友陳述疑念:
「……連續三次的攻堅失敗……是不是有人把情資洩漏出去了?」
理查的表情帶著苦澀,道出了難以置信的訊息:
「我在第一次行動失敗後,便多次向奧格倫公爵家請求增援。然而,老公爵的身體狀況似乎相當糟糕,我們只在剛抵達此地時見過一次面。而代理當家葛朗德閣下則是以監視東方國境的大規模演習,以及將『紫衛隊』外派至王都為由,連一兵一卒都不肯提供協助。而每次發起攻堅,就發現藏身處裡處處是陷阱,還滿是等我們上門的傭兵。在我提供傑勒德逐漸接近東都的消息,以及葛瑞高里閣下的建議下,才得到了警備部隊的協助,不過……亞連,你可要小心背後啊。」
「……我明白了。」
看來奧格倫公爵家裡有內鬼啊。
……和之前把我叫去大樹的會是同一個人嗎?
那人打算將我──或是麗狄雅捲進這次的事件之中?
近衛騎士副團長看似寂寞地低喃:
「看到我這副窩囊的模樣,麗狄雅想必很失望吧……」
他們果然是兄妹,都會在奇怪的地方感到失落。我以唇語告訴他一個祕密:
『哪有這回事!請放心,麗狄雅可是很愛您的喔。』
我和麗狄雅來到了設置在東都郊外的營地,而出面迎接我們的,是近衛騎士團長歐文•歐布萊特大人。他是一名像熊一樣的魁梧男子,但此時看起來卻莫名地嬌小許多。
他和理查是兒時玩伴。我聽說他、理查以及留在王都的參謀兼副團長大人既是摯友,同時也是將近衛騎士團打造成『王國第一精銳』的頭號功臣。
我們被帶到了團長的營帳,在讓其他的騎士退下後,團長便朝我深深低頭說道:
「……抱歉,讓你們跑來幫我們擦屁股了。」
交抱雙臂的老友瞥了他一眼,毫不客氣地說道:
「派出的盡是些不成氣候的近衛騎士……不要讓我家的蠢哥哥扛下全責啦。」
「麗狄雅,我知道妳很擔心,但理查的狀況暫時是不會惡化的。放心吧。」
「……本小姐才沒擔心他呢。」
她就這麼將臉撇開。我朝近衛騎士團長說道:
「歐文,狀況如何?」
他以粗大的手指敲了敲攤開的地圖。
「我們已經做好了能立即攻堅的準備,奧格倫也派出了警備部隊──但他們算不上戰力就是了?」
「敵方的兵力規模呢?」
「我想應該不到五十人吧。但就不曉得他們是怎麼籌措裝備和資金的……」
歐文的雙眼變得銳利。他也在懷疑公爵家涉入此事。而據說會領兵參戰的葛瑞高里•奧格倫公子殿下之所以不在場,也是基於這個原因。
奧格倫是王國僅有的四大公爵之一。即便事態已經嚴重至此,他們還以將精兵投入演習為由,絲毫沒有踏上前線的打算?……這實在是有點讓人難以置信。
依我看來,長兄閣下是真的慌了手腳,他就算真的與傑勒德暗通款曲,大概也沒料到傑勒德會做到這種地步吧。
麗狄雅提出了殺氣騰騰的作戰方案:
「不能將整座宅邸燒掉嗎?這種作法最一勞永逸吧?」
「不行啊。得先查清楚燒傷理查手臂的那道黑炎的真相。那有可能是擊倒施放者也還會持續生效的魔法,所以有必要活捉傑勒德王子。」
我從進入王立學校開始就和她在一起,所以我很明白──她現在非常地不安。
我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而麗狄雅則是極為用力地回握上來。
「咳──咳咳!」
在刻意為之地清了清嗓子後,名震天下的近衛騎士團長大人便發布了委託:
「我想讓小姐和你前去解決傑勒德。妳應該明白理由吧?」
「是因為那個黑炎對吧?」
「沒錯。萬一……萬一就連小姐和你都制不住他……就由我親自動手。」
他散發著強烈的鬥志。不過,這樣的光景應該是不會上演吧。
──就我看來,那道黑炎恐怕是……
在與歐文開完會後,我們迅速移動到疑似是傑勒德藏身處的古老宅邸附近。月亮和星星在夜空中閃爍著。
這裡已經是東都的腹地了。此地距離獸人族的新市區不遠。
──作為目標的宅邸佔地遼闊。
周遭被高聳厚實的石牆包覆,宅邸本身也是一棟石造建築。還能看見幾座不會在東方看到的尖塔矗立在月夜之中。
宅邸過去的屋主是魯伯特伯爵。
那人便是在十多年前駕車碾斃狐族少女,流亡到聖靈騎士團領地的人物。
我聽說他的宅邸在乏人問津的情況下,就這麼被棄置到了今天……怎麼偏偏會是這裡啊。
也許是害怕獸人族進犯吧,宅邸本身被打造得宛如一座小型要塞。
攻堅起點為正門入口和後門兩處。為了能在緊要關頭時囤積兵力,宅邸的每一處房間都打造得相當寬敞。真麻煩啊。
奧格倫公爵家派出的部隊大都士氣低落。恐怕連封鎖逃走路徑的『牆壁』角色都無法扮演妥當。
而少數的例外,是直屬於葛瑞高里公子殿下的魔法士部隊。隊長和殿下的副官都穿戴著附有兜帽的灰色長袍。從魔力判斷,這幾人都是相當優秀的高手。
歐文、四名近衛騎士中隊長、麗狄雅和我進行著最後確認。
近衛騎士團團長用手指敲了敲放在桌上的宅邸平面圖。
「正門由我負責。妳應該沒異議吧?小姐?」
「隨你便。我們會繞到後門攻堅的。實際攻堅的只要有本小姐和這傢伙就行了。」
「我明白了。為了避免通訊遭到嚴重妨礙,我會讓幾名傳令在旁待命。」
中隊長們也無言地點頭同意。『劍姬』的威名早已傳遍王國全土。
潛伏的敵人大約有數十名烏合之眾,以及少數帶有外號的菁英。
我方則是從精實的近衛騎士團挑出了四個中隊,總數約百人,連近衛騎士團長和『劍姬』都參戰了。
……這一仗絕不能輸。
不過,傑勒德若是使出黑炎──也就是類似『光盾』失控時所產生的魔法,那就一定會陷入苦戰。
「……要是你以身犯險,我可饒不了你。」
由於相處的時間夠長,是以我很清楚她是認真的。我閉上眼睛,輕輕舉起了雙手說道:
「……如果一切都符合預期的話,我們兩個就足以應付了。歐文,你同意這麼做吧?」
「哦!如果要賭命的話就由我來賭!呵呵呵……這就是所謂的團長特權啦!」
聽到歐文的宣言,四名中隊長紛紛爆出了異議和駁斥:
「團長!這麼做是不是太蠻橫了!」「這樣的任務,務必由我等第二中隊接下──」「不許你偷跑!貝特蘭!副團長的仇就由我等第三中隊來報!」「西蒙,這種任務就該讓給持續待命的我等第四中隊才是。」所有中隊長都搶著上場。鬥志旺盛。
歐文做出了結論:
「我們要在這裡逮住他!給我鼓起幹勁!所有人各就各位後,就立即展開作戰。」
「打擾了!」
擔任傳令的年輕近衛騎士衝了進來。
「來自王都的使者閣下已經抵達了!」
「使者?居然在這種忙到不行的時候……是哪裡來的誰啊?讓對方等到我們作戰結束再說!」
「不……那個……呃……來者是……」
年輕騎士困惑地支吾其詞,讓歐文怒斥道:
「嗄!?萊安,給我說清楚點,來者到底是何方神聖!」
一名紳士苦笑著走入房內。
「──歐文老弟,你講話還是這麼粗魯啊。」
踏入房間的人物是──一隻黑貓跳到了我的肩膀上。紅豆小姐,辛苦您長途跋涉了。
眼見王國最強的魔法士之一到來,近衛騎士們都陷入了極度的緊張狀態。
「教授。」
「嗨,亞連。麗狄雅小姐看起來也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您親自蒞臨此地,還身穿魔法士服並攜帶長杖,看來只是為了一件事而來呢。」
恩師露出了嚴肅的神情點了點頭。
「在歷經重重難關後,我終於解讀到了最後一頁。那確實是『她』的物品。不過──」
教授歪起臉龐,遞出了一張紙條。
「寫有魔法式的那一頁消失了。上頭僅潦草地留下了『我不會把這東西交給你們的!』這樣的字句。然而,最後一頁還是被有心人士將被擦去的魔法式一遍又一遍地進行重描,留下了複寫的痕跡。這就是花上一百年的時間也不夠。而這張紙所記載的,是將途中的魔法式復原而成的片段……是古老的炎魔法喔。」
我的內心驀地一沉。
日記裡沒有魔法式。最後一頁有複寫的痕跡。理查提及的『破舊紙條』……糟透了。
「謝謝您。」
我向教授低頭致謝,但又立即出言指責:
「那麼──還請您說明一下,您為何把蒂娜她們都帶來了?」
只見我很熟識的幾名女孩都跟在教授的背後。恩師則是帶上了以一如往常的誇張動作加以說明:
「我造訪了你的老家,結果就看到她們打算追在你的身後了。我可總是會和女孩子站在同一陣線呢。」
「老師!」「亞、亞連老師……」
蒂娜和愛莉一左一右地抱住了我的手臂。兩人的眼裡都浮現出大粒的淚珠。
麗妮一臉迷惘,卡蓮的眼裡也帶有強烈的疑念。
……看來教授和她們說了日記簿的事。
我看向學生們和妹妹,說道:
「蒂娜、愛莉、麗妮、卡蓮。」
「我不要!人家也要和您一起去!如果對手擅長的是炎魔法,那我應該更能協助到老師才是!」
「小、小的也是……!亞連老師,拜託您了。還請您、請您、讓我站在您的身邊吧!」
「兄長,麗妮相信您。但正因為相信著您……所以我要跟您一起走!」
卡蓮無言地對我傾訴著,教授則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這人的個性也太惡劣了!
歐文則是相當識相,領著中隊長們走出了房間。我向恩師催促道:
「還請您切入正題。」
──教授的氛圍為之一變。
「前幾天,理查帶有黑炎的肉片被送到了王都,而我做過了分析。」
「!」
情報已經傳回王都了嗎?而賽克斯伯爵的千金也知曉了此事……
教授用長杖用力敲了一下地板。
「那道黑炎所包覆的是粗糙的『光盾』,以及另一種未知的炎魔法。從威力足以讓理查受到嚴重燒傷這點判斷……很有可能是大魔法『炎麟』。」
「既然如此!那就更不該把她們帶來這裡!」
蒂娜和愛莉僵住了身子。恩師沒理會我的吶喊,繼續冷酷地說明:
「我讓羅德卿、王都裡有空的精靈族與矮人族的優秀魔法士全數動員了起來。他們正在準備著以大樹為起點的戰略結界。」
「什麼……那麼,您之所以會來這裡……」
教授冷淡地發話道:
「戰略結界需要時間發動。有必要準備一些可靠的『牆壁』吧?」
「唔!!你們兩位……不,難道陛下設想到了最糟糕的狀況?」
教授頷首。站在這裡的,是一名極為冷酷的分析師。
「那是當然的。身為統治者,自然得將取大捨小的可能性納入考量。」
「…………」
「亞連,我們該拯救的是東都和住在這裡的無辜居民。為此,只要是能派上用場的『棋子』,我們就都該儘管利用。我會請蒂娜小姐她們前來幫忙,和我一起構築耐炎結界。卡蓮小姐姑且不論,這些孩子都是公爵家和有頭有臉的名家出身。她們的立場是有必要為人民賭上性命的。」
雖然言之有理……但我的情緒卻跟不上。我咬緊了牙關。
「蒂娜、愛莉、麗妮和卡蓮都還是孩子吧?這應該讓我們出面解決才對!」
恩師一臉悲愴地自嘲道:
「等平安落幕之後,你愛怎麼罵就怎麼罵吧。亞連、麗狄雅小姐,對我和羅德卿來說啊……你們兩位也是『應當守護的孩子』喔。希望你們能原諒力有未逮的我們。」
這是痛心疾首的心思。而最先挪開視線的──是我。
「教授……這樣說太犯規了吧……」
「哥哥……『炎麟』的事情是真的嗎?」
一直沉默不語的卡蓮打岔道。蒂娜和愛莉握住我手掌的力道之強,已是讓我隱隱作痛。
我對妹妹點了點頭。
「嗯。但那也只是一種可能性罷了。」
「既然如此,那我也要去!比起待在這裡架設結界,我更想和哥哥一起戰鬥!!」
卡蓮像是隨時要撲抱上來似地湊上前來,但我搖了搖頭。
「這次的對手是個未知數。憑我的力量,說不定沒辦法守住妳的安危。」
「唔!」
卡蓮愣在原地,身體重重地顫抖著。
紅髮少女敲了敲單手劍的劍柄,以右手按著自己的胸口朝我傾訴道:
「那麼,就讓我去吧!兄長,我也是鈴斯特家的一員呀!」
「謝謝妳。不過,這裡有麗狄雅在。我可沒有不好好活用她的道理。」
我環顧起四人。
「很抱歉,之前一直沒告訴妳們這些事。不過,我不會有事的,放心吧。」
「……我無法接受……」「小、小的也是……」
蒂娜和愛莉鬆開了手,抬頭仰望著我,蒂娜的雙手將長杖緊握得泛白。
「老師,和麗狄雅小姐相比,我們確實是實力有限……可是、可是!」
「……蒂娜。」
她是真的在擔心我。原本待在肩膀上的紅豆小姐朝著愛莉跳了過去。
「呀!」
「愛莉,紅豆小姐就麻煩妳照顧了。」
「亞、亞連老師……」
「請不要哭。麗妮、卡蓮,妳們也都明白了嗎?」
「……我遵從兄長的決定。可是!」
「哥哥,我不會成為絆腳石的!」
紫電在房內四下迸散,卡蓮的眼睛也變為深紫色。她看來是不肯罷休了。
從剛剛就一直沒將視線挪開的淺藍色頭髮公爵千金也一樣。
我雖然不喜歡這樣做──但還是將魔法球扔向了四人。
『!?!!』
「好的,大家都不及格喔。」
連反應都來不及的蒂娜等人和卡蓮都啞口無言。
在吉爾跑來研究室的時候,我好像也玩過這個遊戲啊?我向四名少女宣告道:
「這就是我在戰鬥時構築魔法的速度。只要努力不懈,妳們一定能超過我現在的水準。不過──現在還是得由我來保護妳們。請讓我當個護花使者吧。」
「「「…………唔!」」」
蒂娜、愛莉和麗妮都咬緊了嘴唇。卡蓮則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凝視著我說道:
「……我事後會提出很多任性的要求喔。」
「嗯,我答應妳。卡蓮,這些孩子就拜託妳了。」
麗妮露出了泫然欲泣的神情,向我與麗狄雅喚道:
「……兄長、姊姊大人,還請您們、請您們……平安無事。」
「謝謝妳,我不要緊的。」「是呀,本小姐可是有他在呢。」
我向依然保持沉默的兩名學生搭話道:
「蒂娜、愛莉──」
「…………我不要。」
蒂娜鬧起了脾氣。而愛莉則是畏畏縮縮地問道:
「……您真的、不會有事嗎……?」
「一言為定。我再怎麼說也還是個會守約的男人喔。」
我對抱著紅豆小姐的愛莉點了點頭。她的眼裡浮現出大粒的淚珠。
我微笑著拿出手帕為她擦拭。最後則是──
「蒂娜。」
我一喊她的名字,她便渾身發顫。她垂下頭,小聲地說道:
「……不管怎麼樣、不管怎麼說,您就是不准我跟去嗎?」
「是這樣沒錯呢。」
「……就只有麗狄雅小姐一個人嗎?」
「是這樣沒錯呢──至少就現在而言。」
「……『現在而言』是嗎?」
「是的。」
蒂娜抬起了臉龐。她的意志相當堅定。
「……那人家這回就讓給麗狄雅小姐吧。不過,下次就輪到我站在老師身邊了。」
「真教人期待──教授,之後就拜託您了。」
「我知道。我已經向獸人族各族長和你的雙親發布了前往大樹的避難命令。然後呢,關於奧格倫的長子閣下……他似乎離開了東都呢。」
……還真是陰險啊。看來一切都在教授的掌握之中。
不過,如果『炎麟』真的完全發動,那只要這個人還待在蒂娜她們的身旁,他就會不惜犧牲自己也會守住她們吧。教授是不會棄孩子們不顧的。
麗狄雅無言地走出房間。別拋下我一個人啊。
「我會速戰速決,畢竟我是不曾違背承諾的男人啊。」
我來到走廊上後,便看到老友無言地邁步而出。我追在她的身後。
……她似乎相當生氣的樣子。麗狄雅冷不妨地停下腳步,用眼神射穿了我的雙眼。
「什麼叫……什麼叫『現在而言』啦!就是放眼未來直至永恆,那孩子也不會有機會站在你身邊的。那個位置是我的,是只有我能佔據的!」
強烈的自負。就和在四年前的王立學校入學測驗時相見時一模一樣。
「妳真是一點也沒變,既純粹又真誠。能待在妳的身旁,讓我愈來愈感到自豪呢。」
「……說謊。不過是嘴上說說,我才不相信呢。」
「我沒有說謊喔。我不曾對妳說謊過──妳應該對這件事再清楚不過吧?」
「我不是要說這個!……等事件落幕後,本小姐可要好好訓你一次。你給我記住了。」
麗狄雅垂下臉龐,輕聲說道:
「……可以使出全力沒關係吧?『真朱』想必是理所當然──那魔法呢?」
「若是對上大魔法的話,我就允許妳使出全力。麗狄雅,把手給我。」
我一伸出右手,她便立即握了上來。
──我讓魔力淺淺地聯繫。真是溫柔又溫暖的感覺。
「我絕對不會拋下你一個人逃走的。不管發生任何事都一樣!」
「麗狄雅,在身為『劍姬』之前,妳只是個女孩子啊。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保護妳的。」
「……傻瓜。不要只在這種時候耍帥啦……」
雖說只是淺淺地聯繫,但因為已經相繫了,所以她很清楚我是認真的。
而我也知道,眼前這個泫然欲泣的女孩子不打算撤回自己的話語。
「好,走吧。歐文他們還在等──麗、麗狄雅?」
我突然被推到了牆上,被她用雙手捶著胸口。
「……你的推測哪有撲空的時候。對手一定會施展大魔法的。既然如此!」
「不行。」
我打斷了她,強硬地拒絕。
「為什麼啦!那不是最有效的手段嗎!只要加深你我魔力的聯繫不就得了!!如此一來,就算是對上大魔法──」
「麗狄雅。」
我主動緊緊抱住這位老友。
「不行。那個時候──和黑龍交戰的時候,是因為攸關妳的性命,我才會迫於無奈地與妳加深聯繫。然而,這股力量基本上是不該拿來使用的。不能再濫用下去了。」
「……是因為若是聯繫過深,你就有可能會變得更能自由地利用我的魔力的關係嗎?我只要能當你的『劍』就行了。如此一來──我就能一直待在亞連身邊了……」
「我倒是希望妳能當個手持酒杯、對著我訓話的大小姐呢。」
「……傻瓜、大傻瓜……你要是死掉的話,本小姐也會去死的。」
「這、這還真是相當有效的威脅啊。」
麗狄雅是認真的。這下子我可不能死了。
……之所以先離開房間,就是為了找機會給我下通牒嗎?老友低喃道:
「我剛剛不是已經說過了嗎?你這傻瓜。」
「真不愧是首席的公爵千金,小的認輸了。」
「……下次就饒不了你。我會讓『炎麟』發動的,你就做好覺悟吧。」
恢復好心情的麗狄雅抓著我的左手臂邁步而出。
我雖然對傑勒德沒有一絲一毫的正面情緒,但仍是為即將上演的慘劇感到同情。
認真起來的『劍姬』麗狄雅•鈴斯特可謂所向披靡。
就算對手是傳說中的大魔法亦然。
「錯了,是『我和你』認真起來的話喔。這邊考試會考。」
「好好好。如您所願,我的公爵千金。」
歐文在入口處等著我們。
「哦,夫妻吵架結束啦?兩位,佩戴上這個。」
歐文將小巧的耳環型通訊寶珠扔了過來。我接過之後別上耳朵。
「包圍網已是滴水不漏,地下似乎也沒有顯眼的通道,沒其他地方能逃。」
我點點頭,發表意見:
「剩餘的部隊就聽從教授的指示。他是一位會在緊急情況時展現擔當的人物,但個性有點扭曲就是了。」
「的確……他的個性確實是糟糕透頂。我明白了,我會盡情使喚他的。」
「最好把他操到剩下最後一口氣。這大概──還是無法矯正他就是了。」
感覺好像聽到有人感慨著:「學生們對我的評價好過分!」──這是平日善事做不夠多的緣故啊。
近衛騎士們的氣氛緩和了不少。這有讓他們穩固心情的功效嗎?
「那麼──祝你武運昌隆。話雖如此,需要武運的應該是我們才對啊。小姐們應當是不需要的。」
「是呀。對本小姐和這傢伙來說,敗北兩字是不存在的。就把武運全送給你吧。」
我的武運就這樣被默默讓給了近衛騎士。我取下長杖的包裝,只見紅色緞帶熠熠生輝。
「我倒是挺想要的呢──歐文,祝你武運昌隆。」
「哦!」
歐文和我以拳頭互碰。騎士們都奔跑了起來,我們也得出發了。
──我們在夜晚的道路上飛奔,繞到了後門連通的小巷。騎士團的人在這裡監視著。
我開啟通訊寶珠聯絡歐文。暗號的編排方式好驚人啊。是那位嘴巴很壞的參謀閣下親手製作的嗎?
「歐文,我就定位了。隨時都能攻堅。」
『我這邊也做好準備了。既然要幹──那就大幹一場吧。』
我對近衛騎士們打了個手勢,從懷中取出懷錶,而麗狄雅則是在唱歌似地說道:
「好久沒有能全力施放『火焰鳥』的機會了。好期待呀♪」
「……可別做得太過火囉?」
「控制火力不是本小姐的工作,對吧?」
「……總覺得我好像把妳教壞了。得去訓斥一下四年前的我才行。」
「我覺得我一點也沒變呀?就算沒在那個時候相遇,我也會主動找到你的。」
我就是拿她這方面沒輒。
──時間到了。
「麗狄雅──我們上。」
「嗯。」
麗狄雅高舉右手。極為強大的魔力在上空匯聚,逐漸化為形體。
比平時大上一倍有餘的『火焰鳥』隨之顯現。
『衝進去!』
聽到歐文下令的瞬間,麗狄雅揮下右臂,帶來死亡的火鳥隨之飛翔。
後門與後側玄關宛如紙紮建築般被一舉貫穿,爆出轟隆聲響。開出了一個大洞。
我自然而然地動起身子,和麗狄雅一同衝進了屋內。
宅邸裡相當昏暗,由於摸黑前進教人有些不安,我隨即在周遭點亮了光魔法。
從黑暗中浮現而出的,是巨大的大廳和大階梯。周遭沒有絲毫魔力反應──平靜到了不自然的地步。
「麗狄雅。」
「看來是漏餡了呢──可以的話,能麻煩你們快點現身嗎?」
「嘖!想不到居然會被發現……真不愧是『劍姬』。」
十餘人伴隨著咂舌聲現身,而原本在階梯上方待命的武裝份子也跑了下來,合計約有超過三十人吧。
比當初預估的人數更多。其中也能看到叛逃騎士和傭兵的身影,裝備沒有一致性。
站在最前方的是一名看似騎士的年輕男子,他拔出了長劍。
大概是年近三十的貴族吧?恐怕是傑勒德的跟班之一。
「然而,你們無法應付這麼多人!要是投降的話,我就饒你們一命──但那邊的那個下賤之人就不包含在內了。你就在明白自己與生俱來的地位和我們的差距有多大後,於此地喪命吧!!」
「……哦……」「麗狄雅。」
我攔住了險些失控的大小姐。得先收集情報才行。
我刻意對年輕男子露出焦急的神情。
「難、難道說……攻堅計畫曝光了?」
「這是當然,贊同我們理念的同志可多了!是那些不重視血統的愚蠢政策有問題!只要再加上傑勒德王子的神力,我們就無以為懼!」
「神力?」
「沒錯!只要有那樣的神力,我等就能輕易支配王國,不對,甚至是支配全大陸!」
「到此為止了。」
一名背負巨劍、看似五十來歲的魁梧男子走下階梯。他披著附有兜帽的灰色骯髒外套,左眼有著觸目驚心的傷痕。右手則是義肢──他就是『黑騎士』瑪薛爾卿啊。
獨眼騎士瞥了年輕騎士一眼,劈頭就是一陣痛罵:
「……蠢貨,你就這樣把情報洩漏給敵方陣營了。」
「什麼!我、我哪有洩漏……」
「我是這裡的指揮官,而敵人則是『劍姬』和『劍姬的頭腦』,資敵行為可謂罪該萬死!」
「臭、臭、臭傢伙!別以為你的劍術稍微厲害了一點──!?」
我們熄掉燈光,在黑暗中飛奔。包圍著我們的敵人一陣動搖,看來大多數是烏合之眾。
我展開土魔法,讓敵兵的腳下接連轉化為泥沼。這雖然近乎騙小孩的把戲,但在這種狀況下相當有用。「我、我的腳!」「冷、冷靜下來!快把燈點亮!」「不、不行,點不亮啊!」
我阻斷了魔法的展開。雖說井然有序的組織是個強敵,但『個人』的話就不成問題了。
麗狄雅從近處的敵兵手中搶過長劍,無聲無息地朝著混亂的貴族和傭兵們出劍,在他們發出慘叫聲之前便奪去意識。在場不為所動的,就只有黑騎士一人而已。
而麗狄雅則是對著黑騎士使出橫劈──「噹」的一聲大響傳來。巨劍漂亮地接下了她的斬擊。
這名騎士居然不用上任何小伎倆,就接下了那丫頭的一擊!?
兩人在黑暗之中交手了幾回合,而我則是發動了用於牽制的『闇神線』,卻被黑騎士全數斬斷。有一手!
我一拉開距離,燈就被點亮了。穿著相同裝備的魔法士們對抗著我的干涉。是一群好手。
不過,原本有超過三十人的敵兵已經銳減至不到一半,形勢還不壞。
麗狄雅隨手一扔,將長劍倒插在地。提供情報的那名騎士一臉鐵青。
「這怎麼可能!?居、居然在一瞬間砍、砍倒了十多人!!?」
「真是把便宜貨,你們是被逼到連好貨都買不起了嗎?」
我刻意地點了點頭,言之鑿鑿地說著煞有其事的話語:
「有人為你們提供支援,卻弄不到強力的武器,只湊得到優秀的魔法人才。如此一來,就能縮小嫌疑人物的清單了。我也會將您的大名記載在報告書上,而您自然是解決此事的關鍵人物了。」
「咕!我、我要殺了你!」
雙眼充血的跟班貴族朝著我突擊而來。就算這個人很好擺平……
「你在看哪裡啊!去──」
他話還沒說完,飛舞的『火焰鳥』便在轉瞬間融掉了他的長劍。貴族騎士一臉呆滯。
要是直接中招的話,他恐怕會連骨頭都不剩。於是我朝著貴族騎士的肚子一踢,將他踹飛出去。雖然傳來了撞上牆壁的聲響,但他應該沒死吧。兇鳥看似不滿地回到了麗狄雅的左臂上頭。
火焰沒傷到老友纖細的手臂分毫。
獨眼獨臂的黑騎士讚賞道:
「……我是曾聽說過傳聞,但想不到竟能在這個年紀將極致魔法使得如此出神入化!真了不起!」
麗狄雅沒搭理他的話語,冷冷地問道:
「能讓路嗎?我們找那個蠢貨王子有事。」
「辦不到。身為騎士,就該對獻劍之人鞠躬盡瘁!況且,能以大名鼎鼎的『劍姬』為對手,測試我的劍技和魔法能奏效到何種地步,倒也是一種消遣……我名為威廉•瑪薛爾。」
「是喔。那就去死吧。」
麗狄雅毫不留情地解放『火焰鳥』。兇鳥喜孜孜地朝著黑騎士衝去──
「哼──!!!」
他高速發動了十餘個水屬性上級魔法『大海水球』迎戰,並以巨劍正面接招。
然而,這還不足以完全抵銷威力,火焰鳥炸裂開來。黑騎士被火焰包覆──那是能立刻致人於死地的烈焰。
──但黑騎士卻從火焰之中現身了。他身穿的外套被燃燒殆盡,露出了鑲有無數耐炎寶珠的黑色盔甲。老友瞇細了雙眼。
「……耍小聰明。好啊,既然燒不了,那我就砍了你。我可以用那個吧?」
「嗯,用吧。」
「哼──!!!」
黑騎士沒理會我們的對話,當頭就是一劈。我們躲過了劍鋒,向後跳開。地板被巨劍敲碎,碎片四下飛散。他是正統派的前衛型魔法騎士!後方又來了一批援軍,老友看起來很是開懷。
「呵呵,你感到頭痛的表情倒也挺可愛的!」
「這不是稱讚別人的話語吧。」
「在戰場上油嘴滑舌,可是會喪命的啊!」
黑騎士展開了水屬性的上級魔法──我揮動長杖,使之消失。
後方的魔法士們雖然試著排除我的介入行為,卻是徒勞無功。
我對他們編入準備已久的暗號魔法式,直接封住了魔法士們的魔法。
『!?』
「只要我還在場,就不會讓你們施放魔法的。麗狄雅!」
「嗯!」
『火焰鳥』再次顯現,翅膀的數量由雙翼增加為四翼。但黑騎士還是老神在在。
增援的騎士們手裡抱著的是卷軸嗎?他們的裝備明顯精良許多。
兇鳥再次飛翔,準備將這一帶燒成灰燼。
「就是現在!展開結界!」
『遵命!』
他們攤開卷軸,對整座廣場張開了耐炎結界的魔法式。這是軍用等級──而且還不是王國的產物。
火焰大幅減少的『火焰鳥』撞上了黑騎士的巨劍。
在僵持了一陣後,兇鳥遭到了粉碎……居然擋下了麗狄雅的魔法?
我迅速確認周遭的狀況。只見地板、牆壁和天花板全都發動了結界。整間房子都是陷阱啊。
就連攻堅人員的名單都外洩了……看來不只是竊聽行動得來的成果。
『這裡是歐文,亞連!』
「你那邊也被陷阱絆住了嗎?」
『看來你那邊也是。這裡都是妨礙魔法的玩意兒,也有些好手在裡頭,數量、還不少!嘖!』
寶珠傳來了刀劍交擊聲、魔法爆炸聲和傷者的慘叫聲。看來他們陷入了苦戰。
而此時黑騎士也已重整態勢,架起了巨劍。
他的身後也有著許多裝備精良的騎士和魔法士,也有多數雜兵。歐文再次傳來了通訊。
『亞連!傑勒德人在二樓大廳!我們這邊還得花點時間!你行嗎?』
老友插話道:
「沒問題。我會讓這傢伙先走的。」
「麗狄雅!?」
『瞭解……麻煩別連我們也一起砍了。』
「誰管你呀。既然是男人,就自己乖乖躲好吧。」
『好過分啊。我也會盡快趕到的!』
通訊被掛斷了。士兵們以黑騎士為中心,接連展開魔法。他們縮小了包圍網。
幹勁滿滿的大小姐從旁打斷了我的話頭。
「這是最佳策略喔……你也不想把我一個人拋下吧?」
由於是老交情了,我們總能在這種時候默契十足,但卻也得做些不得已的選擇。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抱歉,我先走一步了。」
「快點去吧。啊,別殺掉他喔。我也想砍他幾刀呢。」
「……別以為能輕鬆突破我等的陣勢。我不會讓你們接近王子的!!」
黑騎士大吼一聲,騎士和傭兵們也立即拉近了距離。
我揮動長杖,將武器凍結一部份,同時發動風魔法將之斬斷。紅色緞帶輕輕搖曳著。
眼見包圍網被開出了破口,騎士們雖然打算填補上去,但麗狄雅卻對他們射出了無數的火箭。為了迴避結界的干涉,她刻意連續施放了初級魔法。這儼然就是一片火網。火焰四下噴竄。
「麗狄雅,晚點見。」
「嗯,回頭見。」
我踹開雜兵衝上階梯,並以『土神鎖』和『闇神線』絆住追來的士兵,並補上『雷神彈』癱瘓他們。敵方的人數又減少了一些。
──好啦,該去看看我那位死對頭的尊容了。
「瑪薛爾卿!」
「別自亂陣腳!哼!」
我朝著目睹青年輕鬆寫意地突破陣勢的部下們大吼。
我以纏繞著水魔法的巨劍用力一揮,擋下了火焰的猛撲。確認狀況。
傭兵們倒在階梯上頭,而青年還佈下了無數初級魔法阻止追擊。
……這名魔法士的實力更勝傳聞。甚至讓人困惑何以會被『劍姬』的威名蓋過。
但這也在計算之中。那位大人肯定會──
「欸……我說你,是不是以為那個蠢王子一定會打敗他呀?」
獨留現場的『劍姬』,發出了與青年在場時宛如判若兩人的嗓音。她的殺氣漸增,威勢逼人。
右臂和左眼的舊傷隱隱作痛。這和我在四年前與黑龍對峙時感受到的相同……
整座廣場都飄起了火焰羽毛,灼燒著我的肌膚。我在部隊的鬥志重挫之前咆哮道:
「『劍姬』啊!妳掛在腰間之物豈是裝飾不成!拔劍相向吧!」
「我又不可能在那傢伙的面前砍了你們。以前還因為這樣惹得他大發雷霆呢。」
『!?』
她語氣平淡地說道。這其中不包含任何的揶揄之情,僅僅是在陳述事實。
──我明白炎之公主佔據了絕對性的優勢。
她灑落著火焰羽毛,對我露出了笑容。
「本小姐可是很生氣喔。你不僅傷害了我的蠢哥哥,還開口侮辱了那傢伙。」
劇烈的魔力疾噴而出。陣勢自然而然地後退,而那些貴族成員的鬥志則是崩潰在即。
油汗劃過了臉頰。這就是這一代的『劍姬』。
……就算是全盛時期,我也不見得有能耐和她正面交鋒。
少女朝著虛空伸出右手。
「你們對戰況的判斷太樂觀了。這世上哪有能贏過本小姐和那傢伙的存在呀?但若是在這種場合,你們確實是有那麼一點……礙事呢。因為,那傢伙是比誰──」
──都還要來得溫柔的爛好人。
『劍姬』這麼低喃後,右手附近的空間隨之扭曲。
奔竄的火焰被空调吞噬,消失無蹤。不像是人類能夠操控的強大魔力匯聚起來。
然後──「那東西」現身了。
那是幾近黑色、散發著詭譎氣息的血色劍鞘。纏繞在上頭的重重鎖鍊接連消失。
少女將手伸向劍柄,一鼓作氣地拔劍出鞘。
『唔唔唔!?』
火焰風暴席捲四下,讓部下和傭兵們發出哀嚎。我高舉巨劍,睜大雙眼。
寬闊的美麗劍身烙印著縝密而綿延的文字,而文字逐漸發出紅光。
就像是在為久違的解放感到開心似的。
……原來如此,這就是名聞遐邇的──
「鈴斯特公爵家的傳家之寶,炎劍『真朱』是嗎!」
「你知道得還挺多的,是有親眼目睹過嗎?」
少女的上空顯現出『火焰鳥』,並一鼓作氣地下降。少女吸收了『火焰鳥』,在背上形成了四枚火焰翅膀。
劍身綻放出更為強烈的光芒。火焰貫穿了結界,接連竄起了火苗。
就連祕傳『紅劍』都能揮灑自如……我用力握緊了巨劍。
『劍姬』露出了惡魔般的笑容,放話道:
「來,讓我們繼續吧──哦,因為那傢伙不在的關係,本小姐說不定會用力過猛呢。要恨的話,就去恨你們家的蠢貨王子吧。」
我在宅邸裡狂奔著。由於已經掌握了目標的魔力,是以不會讓他逃掉的。
建築物的平面圖已經記在我的腦海裡了。王子待在二樓深處的──我以雙手推開了巨大的門扉,映入眼裡的是一座大廳。大廳空空如也,玻璃窗全被打碎,牆上掛著幾許點亮的燭台。
站在房間的中央背對而立的,是罩著一件骯髒灰外套的青年。由於連頭部都被衣物遮住,是以看不見那頭顯眼的金髮。
過去的王國第二王子──傑勒德•威茵萊特轉過身子。
「……果然依照情報現身了,可恨的愚民。我就覺得威廉攔不住你……」
「!?」
看到他的臉孔,我不禁無言以對。
傑勒德的內在姑且不論,若只論外表的話,基本上是個人見人讚的美男子。
然而……如今現身在我眼前的男子,其長相卻讓我極難回想起這樣的評價。
他的臉頰凹陷,臉上遍布著宛如蚯蚓一般的紅腫痕跡,就連自豪的金髮都掉了許多。重點是他的雙眼──如今已經失去了光芒,呈現渾濁的顏色,宛如死屍一般。
他發出了沙啞且充滿恨意的慘叫:
「……要是沒有你的話……要是你願意讓出麗狄雅的話……我就能代替愚蠢的兄長和父王,將這個王國繼承下來。總有一天,我將會討伐邪惡的魔王、奪回聖地、成為偉大的王者……但前途無量的我……其繼承權竟然會落在流有骯髒血脈的妹妹、以及對王室大不敬的霍華德與鈴斯特家的女兒之後!?而分配給我的宅邸,竟然還是由骯髒獸人所打造的建築!!?該死的、該死的、該死的東西──!全都是你的關係!像你這樣的『半獸』就該明白和我的價值觀有多麼懸殊,並醜陋地死在我面前!!!」
……還好沒把蒂娜她們帶來這裡。
我強烈拒絕道:
「請恕我推辭。不管您問幾遍,我的回答都是一樣的──我才不會把麗狄雅交給你這種貨色。」
「……既然如此──那就去死吧!!!!」
王子揮動左手,瞬間發動了我從未見過的數十個炎魔法。
這些魔法全都是以暗號構築而成的?而且居然還能在轉瞬間發動……我試著介入魔法式,卻被彈了開來。
「沒用的!」
我雖然躲過了宛如蛇一般的炎魔法,魔法卻又追擊了過來。是誘導魔法!
我邊跑邊展開『水神壁』試圖拉開距離,但隨即遭到貫穿並蒸發殆盡。魔力的含量差太多了。
「怎麼啦,怎麼啦啊啊啊啊!只會抱頭鼠竄嗎!嗄!」
我聽著嘲笑聲躲避『炎蛇』,並思考對策。
由於魔力還聯繫著,要是太過焦急的話,那位過度保護我的大小姐便會急著趕赴決戰,因而將眼前的一切全數砍倒燒毀,朝著這裡突擊而來。
……真不想讓她和這個男人見面啊。
「別以為我會的只有魔法啊啊啊啊!!!!」
「唔!」
就在我躲過『炎蛇』之後,王子便以左手握持著單刃短劍朝我攻來。
我勉強以風魔法和長杖打偏他的攻擊軌跡,並著地一滾躲過攻勢。那與聖靈教的儀式短劍很是相似。
「看招看招看招──!怎麼啦啊啊!試著使出你自豪的魔法控制啊啊啊!」
我勉強招架著毫不留情的短劍與魔法的追擊,並動腦思考著。
我早在攻堅之前就看過剛才的暗號式了。想不到從教授那邊收到的筆記能這麼快派上用場。
為了製造破綻,得讓他再次發動魔法才行。
──就在我動腦思考的期間,我已經被逼到了房間的角落。
傑勒德操控著數十條『炎蛇』,一副勝券在握的神情。
他的右手依然藏在外套底下。
「你這傢伙終究也就這點本事。你就悲慘地被我至高的火焰吞噬殆盡吧啊啊啊!」
「容我敬謝不敏。要是我死掉的話,會惹很多人生氣的。」
傑勒德看似焦躁地舉起短劍,朝著入口處瞬間發動了炎魔法。我的退路完全被阻斷了。
「如此一來,你就再也逃不了了。處理掉你之後,就是那個可恨的女人了。雖說理解不了我的價值之人皆該殺無赦──但那個女人就只有長相可取。在殺掉她之前,我會好好享受一番的。」
「廢話說完了嗎?有種就快點動手吧,垃圾下三濫。」
滿臉通紅的王子高高舉起了短劍。烙印在刀刃上的圖紋綻放出血色光芒。
就在他揮落短劍的瞬間,超過一百條的『炎蛇』隨即朝我撲了過來。
其他屬性的魔法難以防禦,就是跳上半空也會遭到追擊。
不過──我已經記住了這個魔法式!
我瞬間從長杖發動了同樣數量的『炎蛇』,將之全數抵銷。
「!?」
傑勒德一陣錯愕,停下了動作。
換做平時,我應當會在他發動之前使之分解,但這個魔法卻不存在理應存在的『空白』。為此,我只能採用全數相抵的這種手段。要是沒有麗狄雅的魔力,我可還真辦不到這一招。
我拉近距離,用長杖朝著王子的左手腕向上一撈。短劍先是飛上半空,隨即深深地插入地板。
「嗚咕!你、你這傢伙!!」
「我的攻擊還沒結束喔!」
「咿嘎──!!!」
我以纏繞著雷魔法的長杖命中了他的心窩,將他轟至牆邊。這道衝擊讓深紅色的劍鞘從他的身上落了下來,於是我將之拾起。
我拔起地板上的短劍,還劍入鞘。入口處的火焰便隨之熄滅。我以魔法施加封印後,將短劍收進懷中。
我走近這位死對頭,以長杖抵著他的喉嚨,在以『闇神線』綁住他身體的同時勸告道:
「到此為止了。請投降吧。我不打算取你性命。」
猛喘著大氣的王子,睜著渾濁的雙眼直盯著我看。
……房間裡開始迴盪著他扭曲的嘲笑聲。
「白癡!白癡!!你這大白癡──!!!你太天真啦啊啊啊啊!!!!」
傑勒德的右手綻放出紅黑色的詭譎火焰。由闇魔法構築的不可燃絲線隨之燃燒殆盡。
「!?」
「去死吧────!!!!!!!」
黑炎朝我襲擊過來。我勉強朝後方一跳。
──側腹傳來了一道劇痛。
姊姊大人和兄長離開後,房間裡就一直是死氣沉沉的氛圍。
無論是平時總是會喊著『麗妮!』嘮叨幾句的蒂娜、愛莉或是卡蓮小姐,全都靜默不語。
教授在表示要去外面準備架設結界後,便離開了房間。我們也該動身了。
──一直到剛才為止,我都還沉浸在自戀的情緒之中。
姊姊大人和兄長都是我敵不過的優秀存在,這點認知我還是有的。
然而,被當面宣布『礙手礙腳』的我,卻是遠比預期得還要難受許多。
……不對,是我錯了。
我只是在嫉妒而已。我嫉妒著我最喜歡且最尊敬的姊姊大人。
我嫉妒著在眾人之中,唯一被兄長選上的姊姊大人。
我一直刻意不去面對自己的心情。
偶爾和蒂娜她們一起撒嬌,就是我所能做到的極限了。要是再更進一步的話……我恐怕……
……對不起,兄長,麗妮是個壞孩子。姊姊大人,麗妮我、麗妮我……
──有人拍了拍手。
只見卡蓮小姐打直背脊、氣宇軒昂地為我們打氣:
「灰心喪志的時間已經結束了,我們也該去協助教授了。要是待在這裡一事無成,哥哥姑且不論,麗狄雅小姐肯定會把我們臭罵一頓的。」
「「…………」」
我和愛莉看著彼此點了點頭。沒錯。我們現在得盡力完成力所能及的事。卡蓮小姐走出了房間,愛莉也隨之跟上。
而我正要動身──卻停下腳步,刻意向呆若木雞的少女出言嘲諷:
「首席小姐,妳打算留下來看家嗎?」
「……麗妮,我感到很不甘心。要是、要是我能更努力一點的話!!!」
胸口傳來一陣刺痛。我瞪著蒂娜說道:
「妳的意思是──兄長的判斷出了錯是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
「既然如此!」「可是!」
自己理性的部分正在出言嘲笑著:
『唉,我們兩個為何要做著如此愚蠢、滑稽而毫無意義的爭吵呢?』
與此同時──我對自己的內心這麼說道:
『這是必要的爭吵。這能釐清我們所該前行的道路。』
就在我倆流著淚水爭執的時候,女僕少女闖進了我們之中。
「兩、兩位……爭、爭吵是不對的!這會讓亞連老師回來的時候、很擔心我們──嗚嗚……我、我也好想一起去……好想站在亞連老師的身旁呀……」
折返的愛莉嚎啕大哭了起來。她的肩上站著紅豆小姐(好像是這個名字?)。
我倆被她的氣勢折服,只得露出苦笑。愛莉見狀抗議道:
「兩、兩位為什麼要、要笑我呀!小、小的只是很想幫上亞連老師、的忙……」
「愛莉。」
我抱住了這位比我大一歲、對我來說無可取代的朋友。
首席小姐也抱了上來,低聲宣示自己的決心。使役魔大人一副很熱的樣子。
「……愛莉、麗妮,勝負從現在才開始。讓我們一起加油吧。」
「蒂、蒂娜大小姐……好的。」「蒂娜……嗯。」
我們對著彼此點了點頭,抽開身子。原本狂躁不安的內心已經平靜了下來。
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然後,總有一天,我一定要幫上兄長的──
「「!」」
我和愛莉慌張地跑到了窗邊……這股不祥的魔力究竟是……
「兄長!」「亞連老師!」
直覺告訴我,這股魔力是朝著兄長施放的。我們的周遭明明有教授和近衛騎士團的各位所架設的軍用戰略結界,但這股魔力仍是穿透而來……!
──視野被染成了一片雪白。咦?
我勉強抽出了單手劍,試著施放炎魔法抵銷這股寒氣,並握緊了身旁的愛莉的手。
「──娜!!!」
我朝著施放冰魔法的首席小姐吶喊,但聲音卻傳不出去。發生什麼事了?
「麗妮大小姐!!!」
愛莉將我拽倒在地,接著傳來了貓叫聲。一道黑色的結界蓋住了我們。
下一瞬間,『某物』從我們的上方破空而過──窗那一側的牆壁遭到凍結,接著傳來轟然巨響。
暴風雪四下狂吹──在轉瞬間飛馳而過的她,背上長了一對美麗的藍色冰翼。
「蒂娜……姊姊大人…………兄長……!」
我下意識喊出的話語,很快就被肆虐的暴風雪吞噬殆盡了。
「瑪薛爾隊長!就是現在!!」
玄關廣場被火焰包圍著。
還能站穩腳步的部下只剩下十餘名了。他們都超出自己的極限,集中精神對『劍姬』施放著魔法。他們之所以這麼做,都是在試圖為我創造出一瞬間的破綻。
傭兵們和跟在王子身後的那些蝦兵蟹將已經全數倒地不起……只不過就是挨了一擊而已。
基於事前收集的情報,我們籌備了連在騎士團時期都鮮少用上的大量耐炎結界。
包含裝備在內,我自認已經將所有的選擇做到了盡善盡美。
儘管如此……戰況卻是壓倒性地趨於劣勢。
部下們都曾加入過王國主力騎士團,無疑是高手雲集。
但他們所使出的最強火力,卻沒辦法撼動少女手中的魔劍分毫,僅被她的炎之翅膀擋了下來。她一派輕鬆,像是如入無人之境似地向前邁步。
「……真是後生可畏。」
我由衷地發出了讚嘆。
四年前的我,曾和『勇者』追趕的那條黑龍正面對決,結果失去了左眼和右手,一度失去了身為騎士的性命;但這副身軀卻還能和如此強大的對手進行死鬥……這想必是聖靈的指引吧!
我以雙手高舉巨劍,發起了最後一次的衝鋒。
「哼!!!!!!!!!!」
我全力發動了水之上級魔法,將二十餘發集中起來,朝著紅色少女揮落了愛劍。
這是我斬殺了無數敵人的必殺一擊。
就算是當代的『劍姬』,想必也無法全身而退吧!!
──瞬間,一道紅色閃光急竄而至。而灼熱的暴風則是晚了些颳過。
就連與黑龍對陣時都不曾斷折的愛劍,如今卻被斬成兩截飛上半空;而共和國特製的騎士盔甲也遭到劈裂,就連我的身子都倒地不起。劇痛傳遍全身。
「嘎哈!」
「以那個蠢貨王子的跟班來說,你算是表現挺不錯的。大概就中下程度吧。」
紅色惡魔傳來了冷酷的評價。我的額頭中了刀傷,鮮血染紅了左眼。
部下們不僅是手持的長劍和長槍被毀,就連大盾和盔甲都悉數粉碎,已是全數動彈不得。
拚了命地架設的耐炎結界也大都遭到破壞。我感受著嘴裡的血腥味,咬緊了牙。
我們居然被僅僅一擊給擊潰……想不到、想不到『劍姬』的實力如此高強……!
──雖然根據計畫讓青年先走一步,但這名少女所展露的武藝卻遠遠凌駕了想像。我聽說她曾與『勇者』一較高下,看來所言非虛。
此人無疑站上了劍士的頂點!
為此……我撐著剩下半截的巨劍,勉強站起了千瘡百孔的身子。鮮血從我的體內泊泊流出。
都已經讓治癒魔法永久發動了,居然還是如此狼狽。然而!──我重新舉起了巨劍。
炎姬詫異地皺起眉頭。
「你似乎沒搞清楚我們之間的實力差距,但你看起來並不蠢啊?憑你的實力是打不贏我的。」
「我當然明白!然而我乃騎士!非擊敗主君的死敵不可!」
「……沒打算陪你耗下去了。」
她沒有任何的準備動作,便讓有著四隻翅膀的『火焰鳥』顯現,使其飛翔。要是直接挨招的話,我肯定會灰飛湮滅。
既然如此!──我將最後的魔力和右手義肢向前伸出。
我想起將義手賜給我的聖靈教大主教大人的話語。
『這隻義手是透過遠古的魔法啟動的。盡可能避免用上它吧。』
……真是非常抱歉,您的這句忠告,我只能充耳不聞了!
『火焰鳥』和義手劇烈撞擊。肌肉燒焦的臭味和劇痛傳了過來。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將剩餘的魔力全部灌注進逐漸毀損的義手,隨即迸出了不祥的灰炎,饞食起帶來死亡的紅鳥。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不對……晚點再來思考即可!
在貫穿『火焰鳥』之後,只見少女呆站在地,看似不安地看向上方。
「在戰場上分心,可是會喪命的啊!!!!!!!!!!」
我全力砸下了以左手握住的愛劍──……然後看見了百花盛開的王宮中庭。
那是懷念而充滿榮耀的日子。年幼的傑勒德王子滿臉通紅地說道:
『威廉,我一定會成為最棒的國王!我會當給你看的!追隨我吧!!』
據說人在瀕死之際,就會看到過去所發生過的事。啊啊……換句話說……王子……
下一瞬間,比充斥全身上下的劇痛更為強烈的痛楚傳了過來。我感受得到全身上下的筋脈全數斷裂,並遭到了烈焰灼燒。
我甚至不被允許發出慘叫,就這麼趴倒在地。冰冷的判決傳來:
「你所選擇的才不是騎士道,只是在自我陶醉罷了。你所該做的,就是在蠢貨王子做蠢事之前制止他呀。更何況,你居然、居然還染指了這種魔法……!」
『劍姬』的氣息消失,傳來了轟然巨響。天花板灑下了建築物的碎片。她似乎相當焦急的樣子。
呵呵……即使到了最後一刻,她還是毫不留情。
我的眼前一片漆黑,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然而,我還感受得到王子的魔力。
那是和我的義手相似的魔力……據說是王室代代相傳的大魔法『光盾』……
我很清楚,我這麼做是錯的。然而……聖靈啊,請指引王子吧……
意識逐漸混濁,身體逐漸墜入了黑暗之中。冰冷的輕蔑聲傳入了耳邊。
「──殘敗騎士的實力也不過爾爾嗎。接下來,就要端看『半獸』的表現是否符合我主的預期了。」
這聲音是……奧格倫家的……
「看招看招看招!!!剛剛那行有餘力的樣子上哪去啦啊啊啊!!!!!」
傑勒德從右手釋出了詭譎的黑炎,追著我在走廊上狂奔。
一旦被這股魔力擊中,就會立即喪命。
剛剛的那一擊要是沒被爸爸的護身符代為擋下,想必已經對我造成了致命傷。構築方式和暗號也都出現了變化,由於每一發的構築都不同,是以也沒辦法採用抵銷的手段。
「快點快點快點快點快點!!去死吧啊啊啊啊!!!」
由於走廊前方沒路,我先是緊急煞車,隨即躍向上方的階梯。受到擦傷的側腹雖然傳來痛楚,但我沒加以理會。
我對傑勒德的腳底施放『土神沼』,也對他的臉孔扔出無數『光神彈』。
「少耍小聰明啦啊啊啊啊!」
黑炎將所有的攻擊全數擋下,使之燒毀……是自動防禦嗎?
我衝上頂樓,就近找了個窗戶前往戶外。由於火焰成了照明彈,是以視野十分良好。
我併用著浮遊魔法和風魔法,在空中跳躍──並於幾乎沒有傾斜的屋頂上著地,向前衝刺。
我剛才的落腳之處被黑炎從下方貫穿而過。我以通訊寶珠呼喚近衛騎士團長。
「歐文!」
『這股魔力……是傑勒德嗎!?』
「他現在正在追我,把部隊往後撤吧。」
我將風彈砸向自己,緊急進行迴避。屋頂的一部分被黑炎包覆,坍塌下來。王子飄浮著現身了。
他的外套和上身的襯衫已經被燃燒殆盡。
被繃帶包住的右手臂已經不成人樣,而是看似野獸的前肢。魔法式在他的右半身上蠢動著,濃度也逐漸加深。而左半部的上半身則烙印著之前在王立學校交手時所沒見過的某種刻印。
仔細一看,從右半身所發出的黑色光芒,看起來像是在壓抑著右手所釋出的深紅色火焰似地。這個黑色光芒的魔法乃是『光盾』。他用了粗魯的手段將這個魔法烙印在身體上頭。
……看來狀況真的不太妙了!歐文的喊聲傳來。
『喂!亞連!狀況怎樣了!』
「……我在離最大的那座尖塔旁邊的屋頂上!你有聽見吧?就這樣了。」
『喂!!亞連!』
我掛斷通訊寶珠,與傑勒德展開對峙──他的眼裡充斥著恨意。
……剛剛抓住他的時候,應該要毫不留情地讓他失去意識才對。
我握著長杖擺出架勢。紅色緞帶像是在鼓勵我似地發出光芒。
傑勒德大笑道:
「哈哈哈哈哈!你以為有辦法贏過我嗎?去死吧啊啊啊!!!!」
「我會在這裡制止你──唔!?」
這股魔力是……我仰望起上空。
長出了藍色翅膀的白色少女降落在屋頂上頭。周遭的屋頂一帶登時被染成了一片雪白。
「蒂娜!?」
「──同胞啊,不要輸給那般虛假之物。戰勝它吧。」
那是語氣死板──是在霍華德的宅邸、王立學校的演習場和奧格倫家的宅邸聽過的聲音。
也就是說,出現在眼前的是『冰鶴』嗎?
白色少女再次開口。她看向傑勒德──不,不對。她是在呼喚著被強行植入傑勒德身體的『某物』。
「──同胞啊,司掌火焰的『炎麟』啊。請務必務必……勝過對方。」
白色的領域擴散開來,與黑炎展開接觸。雙方開始相互碰撞。
傑勒德雙膝跪地,痛苦地吶喊道:
「住手!區區野獸也敢忤逆我啊啊啊啊!!!!!!」
「!這是『騎士』和『聖女』的……虛偽之物竟有兩者之多……」
白色少女看似哀憐似地睜大雙眼。
傑勒德左半身的魔法式閃爍,火焰的威力登時變得更強,將白色世界反推了回去。王子咧嘴一笑,朝著少女縱身一躍,發起突擊。
「蒂娜!!」
我將所有的魔力灌入腳底,繞到了王子的前方。長杖與王子的右手激烈相碰。唔……好沉重!
王子的體內竄出黑炎,並繞過了我,直撲我身後的少女。我強行挪動起身體──
「喀啊…………」
「嘎哈哈哈哈哈哈!!!!!!白癡啊啊啊啊啊啊啊!!!!!」
鮮血飛濺,劇痛傳來。黑炎這次真的刨開了我的側腹。追擊隨之而來。
「去死去死去死!!!!給我快點去死吧啊啊啊啊!!!!!」
「唔!」
我一個打滾躲過第二擊,並在翻滾的途中站起身子,在以魔法箭反擊的同時拉近距離。
我刻意忽視身體的痛楚。雖然早已在衣服裡塞了耐炎結界……但看來是杯水車薪。
治癒魔法的效果也不佳。長期戰對我相當不利,而要在守護蒂娜的同時戰鬥更是不可能的任務。麗狄雅她──正朝著這裡過來。
就結論來說,我得爭取時間讓那丫頭抵達才行。
「沒用啊啊啊啊啊!!」
我穿過火焰接近,讓長杖形成冰製的槍尖向前刺出……但沒用。我的招式完全遭到識破,被黑炎形成的鎖鍊擋下。他的身體能力強化得極為可怕。我大喊道:
「蒂娜!快逃!」
愣在原地的少女,這時雙眼才開始聚焦,背後的藍色翅膀也逐漸消失。
「……咦?我、我、為什、麼、會在這……老、老師!?」
「白癡啊啊啊!不管是你還是愛提爾華特的女兒都去死吧!」
「嗚咕……」
鎖鍊的數量增加,我承受的壓力也隨之遽增。我再次吶喊:
「蒂娜!請快點逃離這裡!!」
「別給我左顧右盼的啊啊啊啊啊!!!」
「咕!」
長杖被重重地盪開。就算往後方跳躍,傑勒德的鎖鍊仍是擊打著我的身體各處。
蒂娜發出慘叫。我拚命迴避著黑炎的追擊。
「禁忌之子,妳也看仔細了!這個下賤的男人即將悽慘地死去啊啊啊!!!!」
「蒂娜,別聽他說話。請快點逃跑吧!」
「老師!!我、我…………咦?怎、怎麼了?這、這是怎麼回事?」
──無數雪花飛散開來,眼看就要覆蓋住整片屋頂。
追擊隨之中斷。隨著激烈的聲響傳來,傑勒德以雙手撐地,發出了痛苦的慘叫:
「嗚嘎嘎嘎嘎嘎嘎……這、這是什麼……住、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
他的身體迸出黑炎,左半身則是迸出了灰炎。兩道火焰形成了漩渦,覆蓋住他的身體。
我的身後傳來了更為強勁的魔力激流。
我回頭一看,只見在暴風雪的包覆下,蒂娜正以雙手掩面。
「蒂娜!」
「老師……我、我沒、沒辦法讓它停下。這、這樣的──老……」
我被暴風雪彈飛,整個人摔在屋頂上頭。身體傳來了哀嚎。
我猛喘著大氣站起身子。
黑灰炎宛如化為生物,準備將被暴風雪包覆的蒂娜也一同吞噬。
……這是我能想見的最糟糕的狀況。
一個是據說由騎士所用過的『光盾』,另一個是據說由聖女使用過的『復活』。
這兩種大魔法若是失控,並將『炎麟』和『冰鶴』一併吞噬的話……
合計四發的大魔法將會炸開。如此一來,受害的就不只是東都,就連周遭一帶……不對,說不定會殃及王國全境。
黑灰炎的漩渦和暴風雪的漩渦竄上高空,緩緩地形成了某種外觀。
得径救蒂娜才行。我跨出一步,卻是一陣踉蹌。
在我險些倒地之際,有人托住了我的身子,並形成圓形的火焰屏障。
「……傻瓜、大傻瓜。你為什麼要擅自把自己搞得鮮血淋漓呀?我砍了你喔?」
「我已經沒辦法再挨刀啦……啊,抱歉,衣服破了。」
「……你如果是認真的,那我會生氣的。」
快哭出來的麗狄雅對我施放了目不暇給的治癒魔法。
她看著側腹的傷口皺了皺眉頭,施加了更多層耐炎結界。由於痛楚緩和了不少,我出聲答謝道:
「謝謝妳……麗狄雅,我有事相求。」
「我不會拋下你逃跑的。你應該有想到什麼對策吧?既然如此,那本小姐就奉陪到最後吧……事到如今,就別讓我孤身一人了!」
真是拿這位大小姐沒輒。我粗暴地搓弄著老友的腦袋。
「!欸、你……」
「對手是大魔法『光盾』和『復活』,還得加上『冰鶴』和『炎麟』。麗狄雅,妳──」
「負責絆住『炎麟』對吧?」
「那尚未完全顯現。我去營救蒂娜。以這身傷勢來說,我實在沒辦法跟上發揮全力的妳。」
「……我對營救的方式感到很在意喔?要是敢劈腿的話就判你死刑喔?」
由於魔力聯繫著,加上距離極近,是以我相當明白。
老友噘起嘴唇。
「也罷……雖然我一點都不想作罷,但等到一切結束之後,你就洗好脖子等著吧!」
麗狄雅舉起『真朱』一閃,讓炎之屏障消失。
原本是傑勒德的生物改變形狀,長出了獅子一般的頭顱,而身體則是融合了各式各樣的野獸特徵,還長出了蝙蝠般的翅膀──最後變成了散發黑灰之炎的四腳獸。
──這就是大魔法『炎麟』。雖然應該還不是完整的型態,但魔力之強教人咂舌。
蒂娜被層層風雪包覆著。老友朝我遞出了『火焰鳥』。
「用這個應付一下吧…………我馬上回來。」
她將臉龐貼近到能感受到呼吸的距離,眼裡流露出擔心會失去我的恐懼。
「去稍微讓那傢伙停下腳步,要用上什麼都無所謂。」
「……傻瓜,這種時候就安靜──大傻瓜。」
我對著麗狄雅的額頭親了一下。聯繫隨之加深,魔力的效率也更為提升。
──原本纏繞在『炎麟』周遭的黑灰炎開始穩定下來。要出招了。
『真朱』的光芒變得更強,麗狄雅的背部則是長出了四片白炎之翼。她果然──比任何人都美麗。
「我會在你回來之前解決他的。」
「真可靠啊!」
我施放出『火焰鳥』,兩人同時蹬地衝出。『炎麟』依舊沒有動靜……看起來似乎很痛苦?
『火焰鳥』貫穿了黑灰炎,而暴風雪雖然隨之襲來,但仍是一一被『火焰鳥』突破了冰之屏障。
蒂娜她──我看見了!她縮起了身子,正在哭泣。
『火焰鳥』釋出最後一絲火焰,撞上了冰之屏障。
然後……我終於抵達了──『白色世界』。
我聽不見任何聲音。
「──!」
就算扯開了嗓子,聲音也傳不進近在眼前的蒂娜耳裡。就在我白費功夫的這段期間,我的手腳都逐漸染成了白色。我彎下膝蓋伸出右手,抓住了少女的肩膀用力搖晃。
「──!!」
我再次吶喊,但蒂娜仍是抗拒著用力搖頭。啊──真是的!
我讓長杖迸出了小小的白色火苗,將其扔向地面。『白色』──……變得微弱了些許。
「蒂娜!!!」
少女抽顫著身子,緩緩抬起了臉龐。
她眼角噙淚,雙眼發紅。在看到我的臉龐後,更是流下了大顆的淚珠,並在空中結凍為冰。
「老、老師……我、我……都是……都是我的關係,才會害老師受傷……」
我用力抱住她,並出言開導:
「蒂娜,人總是會犯錯的,就連我、麗狄雅和任何人都不例外。請別因為一次的失敗而責備自己。況且,這並不是妳的錯,不是嗎?」
『白色』的壓力漸增,而外側則有著蠢動的黑灰炎。沒時間了。
……看來得做好覺悟了。我向停止哭泣的少女問道:
「蒂娜,妳能明白自己體內的存在是什麼東西嗎?」
「我、我不知道!那東西只會擅自發動魔法!」
「我先向妳道歉。對不起。」
「咦?」
──我奪走了蒂娜的唇,讓魔力深深地聯繫。
我感受到了強大的魔力,以及深陷混亂的情感激流。我勉強阻絕了訊息,不讓麗狄雅察覺此事。
白色少女的啜泣聲傳來。蒂娜睜大了雙眼,她似乎是聽見了。
「老、老師!」
我點點頭。『冰鶴』像個孩子般,正痛徹心扉地哭泣著。
我握住了公爵千金的手掌。
「我們一起去幫她吧。」
「好、好的!」
「我來控制魔力,蒂娜只要專心呼喚『冰鶴』即可。」
「人、人家明白了!」
我緩緩地、慢慢地、慎重再三地控制著魔力的激流。
蒂娜則是持續祈禱著。
「……求求妳,察覺到我和老師的存在吧……」
魔力逐漸收斂。能行!
原本瘋狂肆虐的暴風雪已然消散無蹤,世界充滿了寂靜。
看來是成功了──這時,少女的雪白手掌觸碰我的側腹。蒼光閃爍──我的痛楚消失了?
『謝謝你來救我。亞連,你是我的──我們的「鑰匙」。』
──『白色世界』崩塌,黑灰炎也隨之消散。視野驀地開闊起來。
率先映入眼裡的,是毫不留情地砍掉了『炎麟』一片翅膀的麗狄雅。
雖然還不是完全顯現,但居然能把大魔法打得落花流水啊……
她將『真朱』扛上肩,直接對著身後的我們喊道:
「解決了嗎?小不點!!!妳沒受傷吧!」
「是、是的!」
「那就好──嘖!」
麗狄雅揮劍招架無數來襲的黑灰炎鎖鍊,退到了我們的位置。
『炎麟』大聲咆哮。已經千瘡百孔的屋頂建材被四下吹散。
在我施放魔法防禦之前──建材已經被燃燒或是凍結殆盡了。我向老友確認道:
「如何?」
「本體也是砍得進去的。不過,要是胡亂揮砍的話,似乎會強行引爆的樣子。」
她將炎劍對準了黑灰炎之獸。
野獸的身子不斷地冒出泡泡,並散發出蒸氣。牠的形狀遲遲無法穩定下來,像是感到痛苦似地顫抖著身子。偶爾還能從黑灰炎的底下看見深紅色的光芒。
看來是以粗糙的『光盾』和『復活』強行壓制『炎麟』的樣子……我再次詢問麗狄雅:
「妳試著以直覺判斷,『炎麟』是邪惡的東西嗎?」
「會感到噁心的就只有那些火焰而已。那底下的玩意兒應該就只是受到了折磨而已吧?」
蒂娜在這時插了嘴。她的眼裡充斥著決心。
「老、老師!麗、麗狄雅小姐!請讓我也幫忙!」
老友無言地站到了我的身前,而我則是將長杖立在屋頂上。
我對著淺藍色頭髮的少女伸出右手。
「我們的目標是黑灰炎,僅此而已。」
「好、好的!」
我緊握住學生小巧的手掌。她沒帶長杖過來真是一大損失啊。
──這時,腳下的屋頂迸出了一團黑暗,蒂娜的長杖隨之從中浮現。公爵千金吃了一驚。
「呼咦!?」
「謝謝您,紅豆小姐!把這個交給教授!」
我從懷中取出傑勒德的短劍,朝著黑暗扔去,隨即傳來了心領神會的一聲「喵」。
「蒂娜,拿起手杖!」
「好、好、好的!」
蒂娜抓起了愛杖,而我則是將左手放在上面,開始引出『冰鶴』的力量。
──拜託了,請妳聽聽這孩子的祈禱吧!
『炎麟』重新站穩身子,麗狄雅則是架起『真朱』。要是能再爭取些時間──
『讓你們久等啦啊啊啊啊!砲擊──命中!!!!!!!!!!』
通訊寶珠傳來了歐文的獅子吼。
從庭院射出了好幾發軍用拘束戰術魔法式,對準了『炎麟』炸裂開來。
光鎖纏縛住黑灰炎之獸,使其發出了痛苦的咆吼。
時機抓得正好!隨即傳來了激烈的刀劍互擊和毆打聲。他似乎是勉強開砲的。
『抱歉,我之後得晚點才能支援你們了……交給你們了!!』
我和淺藍色頭髮的公爵千金對著彼此點了點頭,開始構築魔法式。
蒂娜和我,與眼前的……白色少女的手掌貼合在一起。
──長杖的前方開始浮現出極為小巧的白色冰鳥。
這是時隔了數百年後,再次透過人類的意志構築的『冰鶴』魔法。蒂娜出聲讚嘆:
「……好漂亮……」
這下就能擺平了!
麗狄雅以左手將愛劍拔出,擺出了雙劍架勢。
『炎麟』將拘束魔法焚燒殆盡,再次開始前行。牠身上的光芒明顯變得更強了。
「蒂娜,我們要上囉!」
「好的!」
我們舉起長杖,釋放冰鳥。
──感覺像是連時間都為之凍結似的。
原本熊熊燃燒的屋頂全被蓋上了一層純白。小鳥向前飛翔。
『炎麟』──不對,傑勒德大概是察覺到有危險了吧。他凝聚出了極為巨大的黑灰炎火球。
然而──冰鳥卻在瞬間直接凍結了這個巨大的火球,使其碎裂殆盡,並朝著本體接近。
『亞連連連連連連連連連連連連連連!!!!!!!!!!!』
『炎麟』的部分身體扭曲變形,浮現出傑勒德的臉孔發出慘叫。執念傳了過來。
黑灰炎像是死灰復燃似地,劇烈地抵抗著。而我也是拚了命地控制著冰鳥。
──我要就此劃下句點!
蒂娜的想法似乎也和我一致。真是可靠。
麗狄雅輕輕地將雙劍高高舉起。
上空開始浮現出巨大的白色『火焰鳥』,其翅膀有六片之多,她是真的動了真格了。
見狀,『炎麟』──傑勒德再次慘叫道:
『麗狄雅•鈴斯特特特特特特特特特特特特!!!!!!!』
「我之前就講過了吧?別隨便喊我的名字!!!!」
她揮落雙劍,『火焰鳥』也隨之疾撲而至。一部分的黑灰炎與之迎擊,僵持不下。
但用以對抗冰鳥的火焰也因而減弱了。
「去吧──!」
蒂娜灌注了魔力。我沒感受到頭痛。終於──穿過去了!
『怎麼可能………………』
冰鳥命中了傑勒德,將他巨大的身軀凍結。整座屋頂都化成了雪原,而後方的肩塔則是成了巨大的冰柱。
我不禁放心地嘆了口氣,正要向兩人展露笑容──卻聽到了稚嫩的喊聲。
『──還沒結束喔,我的亞連。』
隨著「喀鏘」一聲,傑勒德倒落在屋頂上,恢復成人型。
火焰也不見蹤影。然而……麗狄雅卻嘖了一聲,蒂娜則是指向前方。
「這男人真學不乖。」
「老、老師!那、那個是!」
黑灰炎從傑勒德身上離開,化為有著四片翅膀的四腳獸。而其數量──有三隻之多!
雖然勉強凝聚成野獸的外型,但卻顯得醜陋而邪惡。我的腦海裡閃過了『虛假之物』這個詞彙。
三頭黑灰炎之獸都被鎖鍊綁縛著。
低沉的訕笑聲傳來。只見拖著身子在地上爬行的傑勒德,對著我們恨恨地開了口。
他的臉龐已經衰老得宛如老人。而右手……不見了?
「哈哈哈哈!去死,所有人都去死吧!把這一切一切都燃燒殆盡吧!!!既然成不了我的東西,那不管是那個女人還是王國,都通通化成灰燼消失吧!!!!」
「他不惜削減自身生命,也要將魔力注入其中嗎?」
居然對麗狄雅和王位如此執著……我閉上眼睛。
我也得做好覺悟了。
「麗狄雅,給我劍。」
「嗯!」
她隨性地將劍遞了過來。
我以左手接下長劍,發動了仿造的『紅劍』;而我在以右手拔起長杖後,便向少女們請求道:
「麗狄雅、蒂娜──……請把力量借給我吧。」
「「!」」
冰與炎的公主先是一驚,隨即露出了滿面笑容。無數的炎羽和雪花緩緩飛揚。
蒂娜解開緞帶,正準備綁在自己的長杖上──但隨即看了我一眼,並將視線投至我的長杖上。
她上前一步,在麗狄雅的紅緞帶上方綁上了自己的鍛帶。
「這樣就可以了!」
「……小不點。」
「機會應該要公平而均等才行……但說不定是人家佔了上風呢♪」
冰之公主輕觸著自己的嘴唇,向麗狄雅得意洋洋地宣示著。
天下無雙的『劍姬』大人,此時已是氣得渾身發抖。飛舞在周遭的炎羽驀地暴漲起來。
「……好啊,本小姐就告訴妳我倆的差距有多大。妳負責打頭陣。」
「我明白了。這是以下犯上之戰呢!」
蒂娜高高舉起手杖,她的背部長出了藍色翅膀。
麗狄雅則是以雙手握持炎劍,擺出了前傾姿勢,將劍刃伸向後方。她的背部長出了六片翅膀。
──隨著暴風雪乍現,前所未見的巨大『冰雪狼』隨之顯現。
白狼立刻發起了突擊,而我和麗狄雅則是晚了一拍向前疾奔。
左右兩隻虛假之物上前迎戰,雙方劇烈衝突。冰與黑灰炎四下迸散。
我讓長出白炎翅膀的麗狄雅先走,她隨即使出了神速的橫斬。紅光一閃而過。
──她完美地砍倒了兩隻黑灰炎之獸,並朝我喊道:
「就是現在!」
我在掠過兩隻虛假之物後,便向前刺出了長杖,讓杖尖噴出冰羽,構築成『蒼盾』。
麗狄雅和蒂娜都倒抽了一口氣。
「你……那個是!!」「姊姊大人的!」
最後的虛假之物凝縮著黑灰炎,向前釋放。真是野蠻的用法……這招我早就看過了!
數百片冰羽四下翻飛,將黑灰炎朝著周遭彈開,又聚集起來。
我停止旋轉長杖,用全力投擲出去。冰羽形成了銳利的槍尖,化為『蒼槍』。
這一擊貫穿了虛假之物的右前腳,使其化為巨大的冰樹,停住了牠的動作。
傑勒德發出了最後的慘叫:
「又是你、又是你、又是你搞的鬼啊啊啊啊啊啊!!!!!!」
「請退場吧。我已經厭倦和你扯上關係啦!!!!!」
我傳送到了虛假之物和傑勒德之間,以『紅劍』徹底斬斷了黑灰炎之鎖。
我接連出劍,讓包覆了炎羽的斬擊擴散開來。
這波攻勢同時撕裂了三隻虛假之物,也順便打暈了傑勒德。
「!老師……厲害、好厲害……!」「……哼,馬馬虎虎啦。」
蒂娜和麗狄雅出聲稱讚。要是沒有她們的魔力,我也辦不來這種事。
我再次傳送到蒂娜的面前。麗狄雅也隨之降落。三隻虛假之物發出了轟然巨響,倒了下來。
看來,這下就擺平了──虛假之物們冒出了深紅色的火焰。
「「「!」」」
火焰在上空合而為一,凝聚成有翅膀的四腳獸的外觀。大氣為之震盪,蒂娜抱了上來。
「老、老、老、老師!」
「…………真是教人頭痛。」
──我聽見了白色少女筋疲力盡的低喃。
『……插入鑰匙。把鑰匙插進去,封住「箱子」……』
插入『鑰匙』,封住『箱子』?
要封印的應該就是『炎麟』吧。然而……要封在誰的體內?
以蒂娜的例子來看,若要讓大魔法寄宿在身上,就得擁有超乎尋常的魔力。
既然如此──……啊!麗狄雅朝我看了過來。她的眼裡帶著藏不住的歡喜。
她踏了一步朝我靠近。而我則是後退了一步。她又踏了一步,我又退了一步。
「等等!這、這應該不行吧!?不管怎麼想都是大問題啊!」
「比起讓東都消滅來得更好吧?」
「老師!麗狄雅小姐!」
蒂娜迫切地提醒著我們。
『炎麟』的火焰安定了下來,並對著周遭釋放起衝擊波。
我勉強張開數百個風之結界,撐過了這次的攻擊……但這也太誇張了。還沒用上火焰就有這等威力嗎?
我的左手被人用力握住。這、這股怪力是怎麼搞的!麗狄雅用力地抱住了我。
「喏──這種時候就是該由男士主動吧?」
「我不是要說這──」
我還來不及抗辯,她就來了一段激情的熱吻。
我們深深地締結了連結──……然後抽開了身子。
麗狄雅以自己的纖細手指撫向嘴唇,並伸出舌頭舔了一下。真是妖豔。
蒂娜則是發不出聲,紅著一張臉連連張嘴。我大概也是滿臉通紅吧。
任性的大小姐展露著前所未見的無上喜悅,將背上的巨大翅膀增加到了八片之多。我出聲抗議:
「…………這也太、硬來了。」
「還不是因為你婆婆媽媽的……不喜歡嗎?」
「這種問法也太……麗狄雅。」
「放心,我會和你在一起的。」
我用力握住了老友的手,將『真朱』轉向『炎麟』。
『炎麟』大聲咆哮,衝擊傳了過來。牠只是還沒恢復理智而已。我揮動長劍使之抵銷。
「咦?」
蒂娜愣愣地出了聲。我向麗狄雅說道:
「要上囉。」
「好呀。」
──開啟『箱子』。
整棟建築物都發出了即將崩塌的悲鳴聲,深紅色的炎風四下吹拂,匯聚到麗狄雅的身邊。
極為劇烈的頭痛。然後,我看到了。
──那是流著淚水對峙的兩名女性,她們的後方則是大樹。
一人留有深藍色的長髮,是戴著魔女帽的女魔法士。
一人留有深紅色的長髮,是戴著小巧眼鏡的女魔劍士。
這是過去的光景嗎?
藍白髮和黑紅髮的少女穿著成對的白色衣服,她們站在我的身旁,對我哀求道:
『……我的、我們的亞連。我們唯一的鑰匙啊。請你一定、一定、要將我們……』
我將『鑰匙』插了進去。
然後……『炎麟』的氣息就此從周遭徹底消失。
在這之後,我還記得自己抱著透支昏厥的麗狄雅,試圖向蒂娜下達指示。而在歐文好不容易爬上屋頂後,我正要開口說話──「!老師!」就聽到了蒂娜的悲鳴。之後,我便放開了自己的意識。
书籍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