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logue　「起始之地」

Epilogue　「起始之地」

1

幾天前——

世界兩大國家之一。

有魔女樂園之稱的涅比利斯皇廳核心地帶，存在著世上最多的星靈工學研究設施。

——休朵拉研究院，星靈工學研究所「雪與太陽」。

這是三大王室「太陽」所擁有的設施之一。

這間研究所抽取從星星中樞噴發的星靈能量，研究將之轉換為電力或天然氣的方法，藉以推動第四次能源革命。

而在距離其腹地約有幾百公尺的樹林之中——

「米潔曦比·休朵拉·涅比利斯九世……原來如此。真不愧是會被當家託管雪與太陽的人物，她的星靈確實強大得足以匹配純血種之名。」

白髮美男子隨性地攏起自己的瀏海。

他有著英挺的眉目和輪廓深邃的五官。而融合了自信、個人風格和男人味的站姿，讓他看起來就像是個立於舞臺上的超一流演員。

這名男子——

「你打算睡到什麼時候？」

看著倒臥在地的老人，他以傻眼的語氣說：

「修鈸茲，曾任米拉教師的你竟已老態龍鍾到這種地步，你以為我會原諒你的失態嗎？」

「……我已非服侍女王陛下……如今……是其千金的隨從。」

老人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子。

他的眼角周圍凹陷得厲害，臉頰也消瘦得嚴重。這也難怪，畢竟他在被休朵拉家綁架後，就一直被關在雪與太陽的地下樓層裡度過一段漫長的時間。

他是第三公主(希絲蓓爾)的隨從修鈸茲。

即使已經心力交瘁，他還是強打起精神站起身子，不愧是唯一被希絲蓓爾看上的隨從。

「……薩林哲……這是暌違三十年……和你這個重刑犯碰面了。」

老人攀著樹幹支撐身子。

他雖然氣喘吁吁，凝視著魔人的雙眼卻沒有絲毫畏懼。

「你為何……要將我從那些人手中救出……」

「為了給他們難堪。」

以超越的魔人之名令人聞風喪膽的男子，以嚴肅的神情說：

「我看太陽有些地方不順眼。我雖然不想知道你被關押在雪與太陽的理由，不過要是少了個俘虜，太陽應該會氣得直跳腳吧？」

休朵拉家應該會陷入混亂。

他僅是閃過了這樣的念頭，就直接付諸行動了。

「…………」

「怎麼了？如果還有瞪我的力氣，不如儘快返回王宮吧？雪與太陽的刺客很快就會搜索到這片森林。」

「薩林哲，你……」

老人抖著肩膀猛喘著氣。

過去曾是米拉蓓爾女王教師的他，如今擔任希絲蓓爾公主的隨從。

「你以為我忘了嗎？你過去曾經看上女王陛下的星靈，一次又一次地對她發起襲擊……」

「是這樣沒錯。」

「……你之所以越獄，是因為還覬覦女王陛下的星靈嗎？」

「嗄？你連腦袋都不靈光了嗎？」

白髮壯漢重重地嘆了口氣。

「我有什麼理由得追著那個女人不放？無聊透頂。比起那種胡鬧的兒戲，還不如多說些有意義的話吧。」

「什麼話？」

「太陽究竟在謀算些什麼？」

魔人窺探著隨從的雙眼。

「我雖然很想要米潔曦比公主保管的祕文，不巧一無所獲。不過身為階下囚的你，應該有聽到一些風聲吧？」

「……很可惜，我掌握到的情報也只有冰山一角。」

「說。」

「太陽與帝國勾結。有可能是軍事部門，也可能是星靈研究，又或者是兩者皆有接觸。」

「什麼？」

白髮壯漢沉默不語。

他像是沒了興致似的將臉龐從老人身上移開，獨自交抱雙臂仰望半空皺眉說：

「有點古怪。我不認為帝國軍方會和太陽走得這麼近。如此一來……」

他背對著老人邁步前行。

「是詠梅倫根嗎？還是說，帝國裡還有其他人選？」

2

帝國境內遠東阿爾托利亞轄區——

在魔女誕生之地——

「……我要去帝都一趟！」

打破宛如烏雲密布般沉默的，是希絲蓓爾的一聲吆喝。

她像是在鼓舞自己般，氣勢洶洶地說：

「若是犧牲燐返回皇廳，那我可沒臉見愛麗絲姊姊大人了。因此我當然得去一趟帝都，並將燐救回來才對！」

「妳要一個人上？」

「當然是和各位齊心協力了！」

「……妳倒是一句話就把我們拖下水啊。」

陣吐出積鬱許久的一口悶氣。

他側眼旁觀露出凶狠目光的少女，以帶著幾分死心的口吻說：

「既然天帝大人都開金口召集了，我們不聽令就會因為犯下叛國罪而淪為通緝犯……但就算乖乖赴約，也難保不會直接被人上銬逮捕。」

「關於這一點……」

伊思卡一臉苦澀地接著陣的話語說：

「我一開始也做好覺悟，以為在場所有人都會遭到處決。」

燐和希絲蓓爾都是魔女。

而天帝和天帝參謀都已經知道，讓她們侵入帝國的正是第九〇七部隊。

……卻在這種狀況下要我們「來帝都一趟」。

……任誰都會認為，這是要我們前去自首，靜候處決的意思。

然而隨著時間流逝。

伊思卡的結論也稍稍有了變化。

「我知道這樣想或許有些樂觀……」

「說說看吧。」

「天帝難道就沒想過我們會立刻逃離帝國——也就是立刻投奔中立都市一類的選擇嗎？」

現在希絲蓓爾公主也在他們身邊。

只要有那個心，他們甚至還有流亡到皇廳這樣的選擇。

「但是天帝刻意擱下我們逕自離開了。如果他是認真打算懲罰我們，應該早就知會帝國軍方一聲了吧？」

「…………」

陣皺起臉龐。

「你是指他沒打算處決我們，而是一如字面意思所示，要我們回帝都去？」

「……人、人家也是這麼想的！」

一直沒有發言的米司蜜絲隊長用力舉手道：

「人家雖然不明白天帝大人在想些什麼，卻注意到了其他事！」

「什麼事？」

「就是璃灑的表情。」

女隊長這麼開口，眼裡蘊含近似自信的力量。

「人家覺得璃灑其實並沒有很生氣的樣子……因為說起來，咱們雖然和皇廳有所接觸，但璃灑可是連星靈術都會了！這應該要算半斤八兩吧！」

「既然如此，那我們豈不是有被滅口的可能性？」

「……是這樣說沒錯，但璃灑的表情並不是那麼一回事！」

米司蜜絲隊長將視線投向身旁。

她窺探著站在身旁的音音，像是催促她發表感想地點頭說：

「音音小妹呢？」

「……不管大家想逃亡還是想去帝都，音音我都會跟著去。不過，如果只有音音流亡到國外，那帝都的爸爸媽媽說不定會很擔心。」

音音沉重地嘆了口氣。

「另一個有點晚來的感想是……天帝居然長那個樣子，讓音音我好受衝擊。」

「也、也是呢，音音小妹！人家也是腦袋一片空白……不過阿伊當上使徒聖的時候，曾經和天帝大人見過面吧？」

「我沒看到他的真面目。晉見時，他總會掛上一層薄薄的簾幕。」

伊思卡也回答不了眾人的疑問。

應該說，他甚至可以很有把握地說，自己是在場眾人裡受到了最嚴重打擊的一個。

……使徒聖是為天帝行動的士兵。

……我們賭上性命保護的，居然是那種不似人類的怪物。

帝國所進行的星靈研究也一樣。對故鄉的依戀和信任，彷彿發出「喀哩喀哩」聲響逐漸崩解般，讓他感受到一陣空虛。

「不對，如果那就是天帝詠梅倫根的話，我反而能夠理解了呢。」

「咦？」

所有人轉頭看去。

只見希絲蓓爾露出下定決心的神情。

「各位，還請回想一下凱賓娜先前的模樣。她曾承認魔女碧索沃茲的模樣是她一手打造出來的，而她本人也變成了非人的怪物。」

「……希絲蓓爾小姐……」

音音以害怕的口吻問道：

「妳認為那個天帝也一樣嗎？他可能接受類似星靈能量的東西，才讓身體變成那樣？」

「因為這不是說得通嗎？」

希絲蓓爾轉過身子。

看向遙遠西方的天空。

「這世界頭一次噴發星靈的地點，不就是帝都嗎？」

一百年前——

隨著人類找到世上第一座星脈噴泉，也拉開了魔人和魔女誕生的序幕。

始祖涅比利斯的誕生也一樣。

「但如果並不是只有始祖大人呢？如果天帝詠梅倫根也在一百年前沐浴了星靈能量，會發生什麼事？」

這就能說明他為何會有那樣的容貌了。

進一步來說，眾人甚至可以假設凱賓娜所做的研究，其實是為了製造第二、第三個天帝，抑或是讓天帝變回原本的模樣。

「伊思卡，這和我們也有關聯喔。」

「咦？」

「我可以這麼快提出假設，是因為一年前我之所以會潛入帝國，就是為了調查這件事。」

「……妳說什麼？」

「那是基於純粹的求知慾所發起的行動。我並不是打算對帝國進行破壞行動，單純只是想知道一百年前的真相。」

一切都能在「一百年前的帝都」找到答案。

當時誕生了魔女與魔人，也從帝都這個超巨大的國家分裂出名為涅比利斯皇廳的國度。

迄今所見到的一切現象都源自於當時。

「我當時的計畫一下子就出現紕漏，抵達帝國後很快就被關進監獄。雖說我之後受到了伊思卡的救助……但我覺得現在就能完成當時的目的。不對，應該說，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少女甩動鮮豔的長髮，斂起臉上的表情。

希絲蓓爾·露·涅比利斯九世——

魔女身上寄宿著能閱覽過去歷史的燈之星靈，她將手按在自己胸口。

「一百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為何星靈能量偏偏是從帝都噴發？我不認為那是單純的巧合。為什麼會是帝都？那個地點顯然存在著某種祕密。」

只要前往帝都——

就能以希絲蓓爾的星靈重現百年前的所有光景。

「所以一如我先前所說，我打算前往帝都。畢竟天帝已經指名我，想招待我前去一趟。」

她按著自己的胸口。

涅比利斯皇廳的公主就像在吟唱歌曲似的宣誓：

「我打算前去營救燐，同時也想解開這世上最古老的謎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