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世界與異能力
〈異世界與異能力〉
回到家後,我和小嗶立刻決定前往異世界。
昨晚陪二人靜氏住飯店,沒空穿越世界。即使上次穿越後時間落差減緩,另一個世界多半也已經過了約一個月。
出於這個背景,穿越時我一直緊張兮兮。
到達地點一如既往,是鎮上用來穿越的廉價旅館。
接著再藉著小嗶的瞬間移動魔法,前往穆勒伯爵的城堡。若要取得這世界的情報,沒人比他更可靠。畢竟之前才與鄰國發生紛爭,確認狀況是當務之急。
由於時常進出的緣故,我們和城堡大門站崗的守衛已經是老相識。
一見到我們的身影,他就鄭重行禮,高聲招呼。
「佐佐木先生,歡、歡迎您大駕光臨!」
「咦?不好意思,我們之前應該見過面吧?」
上次交談時,他好像更親切。「噢!你們又來啦,先在這稍等喔。」還記得他是這樣為我們聯絡穆勒伯爵的。
「之、之前對您態度無禮,實在是非常抱歉!」
「等等,這是怎麼回事……?」
「因為您是貴族!」
對喔,好像有這回事。
我的確得到了騎士爵位。
因為現代日本發生的事太震撼,害我一時忘了這世界的狀況。可是,我聽伯爵說我的爵位是貴族中最低的位階。這樣竟然就要被人敬畏到這地步,赫茲王國階級社會實屬可怕。
後來無論我說什麼,守衛都始終畢恭畢敬。
在這樣的經過下,我們來到穆勒伯爵宅邸的會客室。
「佐佐木先生,你來啦。也有勞星之賢者大人專程前來。」
「在您事務繁忙時不請自來,實在不好意思。」
『抱歉吾輩沒事先聯絡,尤利烏斯。』
「兩位客氣了,我也有很多事想和您們商談。」
「既然如此,我洗耳恭聽。」
室內只有穆勒伯爵、小嗶和我兩人一鳥。我和穆勒伯爵坐在沙發上交談。茶桌上擺著女僕方才端來的茶和茶點。
茶點旁邊放著一根漂亮的棲木。前方還有裝著小塊茶點的淺盤,以及深度配合小嗶嘴型的小茶杯,方便他啄食。
這套茶具看起來就是訂製品。處處散發著眼前這人對星之賢者的敬意。我向肩上的小嗶使了眼色。只見他輕盈起飛,移動到桌上的棲木。

也許是我錯覺,穆勒伯爵的表情看起來很開心。
該怎麼說?光是看著這兩人就會笑逐顏開。讓我不禁想到來這世界時,或許可以暫時將小嗶交給他照顧。
「佐佐木先生,方便讓我先說嗎?」
「沒問題,麻煩您了。」
「很抱歉這樣催促。有件事我無論如何都想告訴你。」
看穆勒伯爵態度如此嚴肅,好恐怖。
我不由得正襟危坐。
「請問是什麼事?」
「受到馬根帝國進攻赫茲王國的影響,國內出現前所未見的動盪。動盪的中心還是王公貴族等特權階級。這部份我希望也告知你一聲。」
「求之不得。正好我們也想知道社會情勢。」
我和小嗶一起聆聽穆勒伯爵說明。
接著,他述說的是不合赫茲王國風格的內容。騷動的開端是赫茲王國國王。之前有幸謁見的國王據說對全國貴族發表了極為激進的意志。
具體如下:「為奪回我國過去的榮光,朕將施行各種措施」。依穆勒伯爵的說法,部分措施震撼了全國上下的貴族。
至於是什麼措施,整體來說非常簡單。
現任國王有好幾名子嗣。准許他們干預國政的同時,還揚言五年後會讓功績最顯赫的人無條件繼承赫茲王國的王位。
看來陛下是真的在擔心國家走向。
束手無策的侵略和意料之外的起死回生,或許讓他迎來了精神革命吧。貴族階級還不好說,一旦遭到他國佔領,戰敗國的王族必定保不住性命。原世界也是這樣反覆發生戰爭的。
「原來如此,竟然演變到這地步……」
「陛下可能也有各種打算吧。」
「說到赫茲王國和馬根帝國的衝突,名目上是以什麼樣的形式解決的?我想您也知道,敵軍毫無抵抗就消失,這點對赫茲王國來說應該也不好處理。」
「關於這點,兩國都認定是被捲進大戰犯的爭吵。現場檢測得到大型魔法和更誇張的魔法痕跡。馬根帝國大概想都想不到是赫茲王國的作為。」
穆勒伯爵朝小嗶瞥了一眼。
文鳥完全穿幫了。
我不禁想起與他長時間打空中戰的全身紫色女性。世人都以「血之魔女」這種駭人稱號稱呼她。依照穆勒伯爵當時所說,她是七大戰犯之一。
不曉得大戰犯指的都是什麼樣的人。現在這樣聽來,他們八成和小嗶一樣才能出眾。對我們凡人來說,就是天災般的存在。
「我很抱歉連累了你,無奈冊封爵位是第二王子母親的決定。另外,關於這次陛下的宣言,大家都一致認為會演變為第一王子和第二王子的鬥爭。」
「哪裡,穆勒伯爵您不需要道歉。」
「連累你們是我的責任。」
目前國內貴族大概已經亂成一團。
與第二王子關係密切的穆勒伯爵也無法置身事外。況且他剛晉升伯爵沒多久,感覺就會忙翻天。雖然之前有傳聞說嶄露頭角的第一王子是下任國王,不過在這之前,大家都一致推崇第二王子。
擁戴第二王子的勢力現在肯定還沒衰退。
「穆勒伯爵,我也十分欽佩亞德尼斯王子的愛國心。」
「說這種話或許會挨王子罵,不過你沒必要遷就我們。你的立場我也明白。因此,我才認為應該趁早告訴你。」
「謝謝您。不過,真沒想到會變這樣……」
在戰場上救了亞德尼斯王子,讓他晉升伯爵,成為第二王子的摯友。身為第二王子的親信,他的位置大概就在糾紛中央──現正火熱展開的宮廷權力鬥爭中心。
升遷沒多久的菜鳥課長被其他部門強加各種工作的景象,之前我也看過不少。接著,這些推給課長的工作又會被分配給下屬。公司到底是怎樣?管理階層是來幹嘛的?
這樣來想,我的立場或許相當危險。
「因此,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請說。」
「你現在最好立刻離開這個國家,前往盧恩格共和國。」
「穆勒伯爵,您的意思是……」
「你一定有辦法在該國揚名立萬的。」
過去從來沒有任何一位課長對我說過這種話。
全都是完全相反的勸說。
正因如此,穆勒伯爵的提議打動了我。
明明已經一把年紀,我卻還是為此感動。
「盧恩格共和國以物流和商業著名。我在那個國家也有一點門路,有辦法安排你過去。你就藉著這次機會遊歷大陸,接觸各種都市文化增廣見聞吧?」
「…………」
他都說到這份上,我要怎麼老實點頭?
我想在這種上司底下做牛做馬。
自然而然,我的注意力轉向沙發一旁放在地上的包包。接著我轉移視線,看向佇立於桌上棲木的小嗶,請示我們的星之賢者。
沒多久就得到回應。
輕輕點頭的文鳥好時髦可愛。
「您的提議我明白。即便如此,我們還是希望繼續在這城鎮經商。若不介意,方便請您查看我帶來的商品嗎?進貨時我還買了新的對講機。」
「佐、佐佐木先生,你的意思是……」
「請問您願意收購嗎?」
我盯著伯爵帥氣的臉問。
只見他揚起嘴角,靦腆笑著點頭。就算不擺臉色,他平時就洋溢著威嚴。使得他展現人情味的一面時,顯得格外爽朗。
「……不好意思,真的很謝謝你的心意。」
我好像稍微明白小嗶為何會如此掛心於他了。
探聽完異世界情勢,帶來的商品也確認到一個段落。
這次的品項是之前也有的商品,因此洽談時沒發生什麼問題。之所以沒挑新商品,主要原因還是忙著應付二人靜氏。
交易金額也比之前少,金幣幾百枚。
於是,談完正事後。
成為我們話題的是哈曼商會副店長馬克先生。
「對了,有件事想問佐佐木先生。」
「請說。」
「你最近有見到哈曼商會的馬克先生嗎?」
「沒有,上次見到他是蠻久以前的事。」
「……這樣啊。」
「發生了什麼事嗎?」
「因為我有不少事想找他商洽,本來在等他下次來訪。只是他從上上禮拜就不見人影。之前他每個禮拜都會來宅邸一次,讓我有些在意。」
我跟副店長在上次短期滯留告別完就沒再見面。
可能有點難幫到穆勒伯爵。
「抱歉,我上次見到他是上個月的事。」
「好吧,別放在心上。明天我再派人去商會。」
就我所猜,說不定他也忙著應付穆勒伯爵剛剛說的狀況。救完第二王子,我們也曾和他分享情報。他八成正在奮命經商。
後來我們又聊了一陣子。
過了約一小時時,突然有人敲響房門。
出現的是平時護衛伯爵的騎士。
之前我也看過幾位騎士巡守宅邸內外。這位多半是平時會在會客室前待命的騎士。他一獲准進門便對我們大聲說:
「穆勒伯爵,哈曼商會緊急聯絡!」
「緊急聯絡?」
「請問現在方便稟報嗎?」
騎士朝我瞥了一眼。
看來這份情報相當重要。對此,穆勒伯爵毫不猶豫點頭允許。大概是因為他把我們當作商會相關人員。身為渴望情報的異邦人,求之不得。
「無妨,直接說。」
「商會副店長馬克先生被人以對貴族不敬的罪名拘捕了。」
真是震撼的消息。看這位騎士臉色凝重,本來我就料到會是壞消息。沒想到卻是熟人遭到逮捕。
話說副店長竟然會犯不敬罪,這條罪名實在很難和他聯想。雖說我們交情不長,我還是不認為他會頂撞貴族。畢竟他這人平時總是謙恭有禮。
「此話當真?」
穆勒伯爵也聽得目瞪口呆。
一臉不敢置信。
我也有同樣的感慨。
「要叫商會使者過來嗎?」
「嗯,麻煩你了。」
「遵命。」
這下麻煩了啊。
我們請哈曼商會的使者來到穆勒伯爵宅邸的會客室說明原委。由此揭露的是商會的內部糾紛。看來情況比想像的複雜。
據說副店長是遭到店長陷害。
為將商會機能移到首都,店長拚命建立新店面。相較之下,副店長則在穆勒伯爵管轄地的總店辦事。雙方鬧不和也情有可原。可是,再怎麼說也太突然。
經過詢問,原因出在副店長的活躍表現。
馬根帝國侵略赫茲王國時,搶先取得停戰消息的副店長偕同客戶大賺一筆。總額據說遠高過哈曼商會一年的營收。
有鑑於這般活躍,店長擔心地位不保才會先發制人。至於為什麼能如此斷言,因為商會使者說副店長遭人指控不敬時,店長就在現場。
雖然說了這麼多,但簡言之就是誣賴。
副店長是因為馬車撞到人之類的緣由被拘捕。
受害者的指標和現代日本截然不同,完全就是異世界的感覺。
根據我們深入詢問,控訴副店長的貴族是和穆勒伯爵長年不和的貴族。既然店長意圖將商會機能移到首都,若想陷害副店長,沒有比這更適合聯手的對象。
這次可說是店長的意念,以及對穆勒伯爵燃起競爭心的貴族的意志契合的結果。因此,副店長才會被指控不敬罪、押進大牢吧。
「佐佐木先生,真的很抱歉。這次騷動我也脫不了責任。」
「沒這回事,穆勒伯爵您不必自責。」
送使者離開會客室後,伯爵旋即向我致歉。
國王宣布王位繼承條件的敕命和這次騷動也並非無關。誣陷副店長的貴族隸屬於第一王子的派閥。撇開哈曼商會的問題不談,光是穆勒伯爵與第二王子交好,就有足夠的藉口攻擊。
赫茲王國貴族社會真可怕。
「我打算立刻去找那位貴族。」
「那麼,我去找馬克先生。」
「謝謝,你這麼說幫了我大忙。」
現在這狀況也沒辦法悠哉享受異世界生活。要是不先確認副店長的安危,我一定會食不下咽。小嗶肯定也能理解。
「佐佐木先生,請你帶上這個。」
穆勒伯爵隔著茶桌,遞來一樣物品。
那是一把收在劍鞘的短劍。
這把短劍裝飾華麗,散發著更勝實用性的藝術價值。
「請問這是?」
「拿著這把短劍報我的名字,你的發言就等同出自我口。請你藉此確保馬克先生的人身安全。只要不是貴族,都會在牢裡受到苛刻對待。尤其是不敬罪,經常有人等不到行刑就不幸身亡。」
「瞭解。」
天哪,責任還真重大。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八成不會受到這樣器重。他會這樣判斷想必是考慮到小嗶的存在。正因如此,更該振作精神,別讓穆勒伯爵丟臉。
不對,順序錯了。
最該優先的是副店長的身心。
他是好人。
說什麼都要將他平安救回。
我們搭乘馬車,前往收押副店長的監獄。
一切都是穆勒伯爵的安排。因此,我沒迷路就順利抵達目的地。就算小嗶再怎麼博學,應該也不清楚地方都市的監獄所在。
到了現場,伯爵借我的短劍大顯神威。
一亮給貌似獄卒的人看,就得到敬重禮遇。
只不過,這座監獄雖然位於穆勒伯爵治理的城鎮,副店長還是因為冒犯地位與他同等或更高的貴族遭到逮捕。因此,我們似乎也無法擅自處分嫌犯。
牢房還有迪特里希伯爵這位貴族旗下的騎士看守。畢竟赫茲王國採行的是貴族體制,原世界所謂的審判權和管轄權多半與領主無關。
如果使用小嗶教的魔法,或許可以逼退看守的騎士救出副店長。但這樣會給穆勒伯爵造成大麻煩,所以這是最後手段。
效命穆勒伯爵的獄卒和迪特里希安排的騎士,我們在這兩人的陪同下前往牢房。走沒多久,我們抵達地下設施一隅。
越過牢房柵欄,可以看見副店長的身影。
他的雙手綁著鎖鏈,雙腳套著腳鐐。
「佐、佐佐木先生,您怎麼會在這……?」
「抱歉,我來晚了。」
昏暗的地牢缺乏光源,於是我發動照明魔法,照亮關押馬克先生的牢房。只見他的臉頰瘀青一大片。大概是被逮捕時與騎士或憲兵爭執造成的吧。
我連忙施展治療魔法。
發動魔法時,身旁的騎士嚴加防備。發現我的目的是療傷,他便收回伸往配劍的手。副店長臉上的瘀青不消數秒就痊癒。
「謝謝您為了我專程過來,佐佐木先生。」
「情況我聽商會的人說了。這次穆勒伯爵也會出面。用不了多久,他一定會還您清白的。」
「但、但是,這樣會給伯爵和您添麻煩……」
馬克先生的視線撇向站在我身旁的騎士。
看著他這模樣,我突然想到。迪特里希伯爵這名字我也有印象。就是之前和穆勒伯爵的管家賽巴斯蒂安聯手陷害穆勒家的黨羽首領。只不過當時只有名字登場。
他和穆勒伯爵好像是死對頭。
「請您放心等待,您一定能重見天日的。」
「佐佐木先生……」
有穆勒伯爵出馬一定沒問題。
如果情況火急,雖然我不太想用這辦法,不過就轟掉牢房,跟馬克先生遠走高飛吧。先不論伯爵的提議,兩人一起前往盧恩格共和國也不錯。
若是為了救他,小嗶一定也會幫忙。
「對了,我有話要跟騎士說。」
「……怎樣?」
「我想請你轉告迪特里希伯爵。」
「說。」
「聽說他和哈曼商會店長聯手行動,但是論及商業才能,無人能出這位馬克先生之右。請你轉告他最好將眼光放遠,判斷選誰更有利。」
「看你腰間的短劍,你不是穆勒家的人嗎?」
「這次與馬根帝國的紛爭中,馬克先生究竟創造了多少利益,建議伯爵派人調查。相信伯爵一定看得出誰才是真正該支持的人才。」
「你少胡說。」
「負責判斷的難道不是迪特里希伯爵嗎?」
「唔……!」
當務之急是確保馬克先生安全。相信不論結果如何,他都會跟隨穆勒伯爵。正因如此,即使現在稍有二心也要優先拖延時間。
否則,副店長在牢內的待遇就不會改善。
「……行,我幫你轉告。」
「謝謝。」
「話說回來,巴結第二王子晉升貴族的異國商人竟然要討好投靠第一王子的我們,這要是被外人知道可不得了。你平坦的五官和黃皮膚也在王宮引發了話題。你就是佐佐木吧?」
騎士看著我咧嘴奸笑。
看來他在對我施壓。考慮到馬克先生的安危,我可不能乖乖認命。哪怕稍微逞點威風,現在都該讓對方知道自己的存在感。
「對我來說,馬克先生比第二王子更重要。」
「什麼?你瘋了嗎!?」
「佐、佐佐木先生……」
「因此,請你務必將我的話告訴特里希伯爵。」
「你這是大不敬啊!竟敢藐視應當尊崇的君主!」
「不服氣的話,你大可告訴亞德尼斯殿下本人。」
「什……!?」
「如果有必要,我也可以當著殿下的面表明。」
這部份只要事先協調好就不成問題。就算本人真的聽到,只要解釋清楚就不難取得理解。穆勒伯爵八成也會體諒吧。雖然這些都要歸功於星之賢者的威望。
「你、你就最好別後悔!?」
「那當然。總之,我不會讓迪特里希伯爵得趁的。」
「唔……!」
聞言,騎士滿臉震驚。
不管如何,這樣應該就爭取到一點時間了吧。
在監獄談完哈曼商會副店長的狀況後,我們接著前往盧恩格共和國。移動手段是小嗶提供的空間魔法。畢竟徒步前往相當費時,就只好懷著歉意請他幫忙。
移動時間不過片刻。一瞬間就與之前穆勒伯爵委託進貨時打擾的繁榮街景重逢。
我們的據點埃特里姆鎮自不待言,這座城鎮甚至比赫茲王國首都阿勒斯特熱鬧。
『話說回來,吾不認為這座城鎮有人幫得到他。』
「還是有辦法的喔,小嗶。」
『真的嗎?』
「只是非要說的話,我的目標更遠大……」
我看著人們熙來攘往的大街和愛鳥交談。
這次攸關馬克先生的社會生命,我希望盡力而為。所幸手頭還有十萬枚以上的金幣。以嘗試來說,資金非常充裕。我很清楚這是我和小嗶的錢包,但我還是想試一試。
「很抱歉擅自決定,可以讓我嘗試嗎?」
『也好,畢竟吾也受到他不少照顧……』
或許是想到在法蘭奇先生的店裡嚐到的美味肉類料理,小嗶沒有異議。這隻文鳥真的好有人情味。好可愛。
「謝謝你,小嗶。很高興聽到你這麼說。」
『可是,要拚就要贏喔!』
「畢竟關係到馬克先生的出路嘛。」
『他是失之可惜的人才。』
穆勒伯爵要是聽到這句話,大概會嫉妒吧。
為了得到稱讚,他一定會鼓足幹勁。
和肩上這隻受歡迎的文鳥在街上走了一會兒,我們來到之前曾有生意來往的凱普勒商會。我們請櫃檯人員幫忙聯絡負責食品的約瑟夫先生──也就是之前和我們洽談的男性。
沒多久對方就答應接見,比我預料得更簡單。
我們不一會兒就被帶到會客室。
室內的沙發上已經坐著眼熟的面孔。
「真是好久不見,佐佐木先生。」
「好久不見,約瑟夫先生。」
「請坐。」我照約瑟夫先生所說,到對面的沙發就座。小嗶仍停在我的肩上。他裝作使魔,用圓溜溜的眼睛注視約瑟夫先生。
「謝謝您在百忙之中為我撥空。」
「別客氣,我也有些事想跟你談。」
「……請問是什麼事?」
約瑟夫先生燦笑著說。
和氣的口吻與之前相同。
「我接管這間店也有一段時日,都不知道已經多久沒像這樣被騙得團團轉,讓我對你這人產生了興趣。真沒想到你不是馬根帝國的人,而是赫茲王國的人。」
和善歸和善,他的雙眼卻緊盯著我,彷彿連眨眼都忘了一般。
赫茲王國與馬根帝國發生紛爭後已經過了一個月以上。盧恩格共和國應該也有收到不少情報。想當然的,商會也會調查自己出資的商人。
「上次我聽說您負責的是食品……」
「準確來說,食品也是我負責的一部份。」
「……原來如此。」
看樣子他比我想的還了不起。
職位大概相當於店長。
現在想想,上次藉機收購或許有點太輕率了。不過,既然他對我個人產生興趣,也可以樂觀認為上次的判斷不壞。
「托您的福,我們和馬根帝國似乎暫時會維持和平關係。因此我們希望利用這段時間拓展生意,才會來到貴商會打擾。」
「方便說明詳細嗎?」
「恕我直言,我正考慮在這座都市成立商會。來此是想詢問凱普勒商會能否出資援助。畢竟他國的規矩終究不同。」
「該不會你以為我們會接受吧?」
雖說赫茲王國擊退了馬根帝國,終究是一時的事。
事實上,靠的全是小嗶的魔法。
各國當然不會因此轉變態度。赫茲王國國情腐敗,投資風險高。即使如此,現在還是容我積極以對。所幸我們擁有犯規般的談判材料。
「這不是赫茲王國的提議,請當作是我個人的請求。」
「……哦?」
約瑟夫先生的表情出現些許變化。
赫茲王國也太悲哀,比我以個人名義談判還遭人忌諱。
「我認為約瑟夫先生您一定會接受這門生意。」
「那還請你務必提出根據。」
「我們經營的商品有點特殊……」
來商會前,我從穆勒伯爵的宅邸借了幾件他向我們收購的物品。具體來說就是電子計算機這種這個世界難以開發製造的工業產品。
我將這些拿給約瑟夫先生看。
「……這是?」
「我來為您簡單說明。」
今天之所以來盧恩格共和國,大致原因有二。
首先是目前馬克先生和哈曼商會店長失和,今後他在赫茲王國行事一定有所不便。雖然將來如何無人知曉,但不難想像會有人妨礙。
再來是在國內募資可能惹來麻煩。在赫茲王國借錢太可怕了。況且最近受到王位繼承鬥爭的影響,貴族和旗下的資產家非常敏感。
基於這兩項原因,我向約瑟夫先生說明帶來的商品。
首先是電子計算機,接著是對講機和乾電池式的動態感測監視器。
另外,這次我還帶了長眠在我家抽屜的酒測儀、迷你相機和無電源式顯影機。本來我買這些玩意是要以備不時之需,沒想到會以這種形式重見天日。
聽完我的說明,對方臉色驟變,正顏厲色。
笑容不知不覺消失了耶。
「我們預計在成立的商會販賣這些商品。」
「佐佐木先生,正式商洽前,方便我問個問題嗎?」
「請說。」
「為什麼要選我們?盧恩格共和國中,我們商會的確小有名氣。可是以規模來說,不是有更多商會值得你去嗎?」
他一臉嚴肅地盯著我看。
看這氣氛,好像不能敷衍了事。
「資本自不用說,凱普勒商會還有雄厚的資金。況且,上次我與貴商會合作愉快。坦白說,我到其他商會當然也能達成目標,但我希望今後也與貴商會長期合作。」
回答時順便吹捧幾句。
要稱讚這種對大企業懷有自卑感,卻又相對興盛的新創企業,就該用這種話術。我是不清楚凱普勒商會的事業規模,不過既然還有其他大商會,我想大概沒問題。
「這還真是榮幸。」
「還有件事要事先告知,這些商品已經在赫茲王國的哈曼商會實際取得銷售成果。只不過,我個人希望批發時有固定對象,藉此來營造品牌感。」
「…………」
「與此同時,我也想珍惜與哈曼商會職員的關係。問題是有的人還是不知變通,導致事情難以和平進展。」
「……原來如此,還有這麼一回事。」
最重要的是這家商會是小嗶介紹的,這點分數很高。
今天他也停在我的肩上,靜靜待著沒亂動。即使聽了一連串交談,他仍毫無反應。至少可以確定目前為止的提議都沒問題。
「您意下如何?」
「你的意思我明白。」
「謝謝。」
「但是,這門生意我們也得背負一定風險。說來失禮,你是赫茲王國的人,沒人說得準貴國與馬根帝國的關係會造成什麼影響。」
「您會這樣顧慮也正常。」
「雖然之前我們與你合作,但也就那一次。佐佐木先生,能不能請你證明你值得我們信任?你經手的商品確實很有魅力,正因如此,我們更要深思熟慮。」
這個反應理所當然。
從旁來看,就只是戰敗國的商人來求助。馬根帝國敗退和赫茲王國保住國家的狀況,看在世人眼裡不過是被大戰犯這種危險人物的爭吵波及,湊巧導致的結果。
任誰都認為兩國不久後會再度開戰。
不對,搞不好馬根帝國以外的國家還會搶先進犯。這次戰爭赫茲王國動員了不少兵力。即使有國家見縫插針,坐收漁翁之利也不意外。
正因如此,赫茲王國的陛下才會採取各種對策。
連我這種門外漢用膝蓋想也知道。
「既然如此,我有個提議。」
「請務必說來聽聽。」
「下次來打擾時,我會批售我們的商品給貴商會。至於支付方式就在商會成立後分期付款。以此當作抵押如何?」
「原來如此……」
說來遺憾,我們除了商品,沒有其他可用手段。
假如這樣不行,我就乖乖去問其他商會。說起來,這世界的商人到其他國家賺錢時,稅金是怎麼處理的?晚點得來問小嗶。
「方便逐一商量販賣品項和數目嗎?」
「當然可以。」
「既然如此,我們也願意提供協助。」
「謝謝您的合作。」
約瑟夫先生微微一笑。
看來他終於願意積極考慮。現在再去問其他商會也挺麻煩的,幸好在凱普勒商會就確定合作。不然從頭重複同個說明可不是普通麻煩。
此外,我們的情報越少人知道越好。要是到處詢問,瞬間就會引發傳聞。麻煩程度就跟對方拿著抵押的商品開溜差不多。
「話說回來,新商會的代表是你嗎?」
「不是,有其他適當的人選。」
「這樣啊,可以的話,我希望趁早和對方見一面。」
「沒問題。」
「接著就來談談出資多寡的經營權和營業利益率吧。」
「謝謝您的配合。那關於詳細部分……」
只要這次談妥,就有辦法迴避馬克先生失去商業地位的未來。照約瑟夫先生的反應來看,工作現場的人際關係也有可能延續。
後來我們在凱普勒商會和他談了約半天。
談的內容相當具體,有關商會成立的事項無微不至。
「對了,說到我們要成立的商會,請取名為馬克商會。」
「這是商會代表的名字嗎?」
「是的。」
「沒問題。期待之後與他相會。」
最後,告知完期望的商會名稱,我們離開了會客室。
與凱普勒商會交涉圓滿結束,離開商會後,我們在盧恩格共和國引以為傲的首都紐莫尼亞走走逛逛,遊覽街上櫛比鱗次的商會和隨處可見的露天攤販。
要說原因的話,目的是要物色異世界的金銀財寶,盡量尋找能夠低買高賣的商品,以利我們回日本時與二人靜氏交易。
「凱普勒商會的店面附近還算整齊,到了工商業地段就變得很混亂呢。該說雜亂無章嗎?老實說,看不懂哪間店是做什麼的。」
『吾倒覺得這種五花八門的店面別有風趣。』
「啊,那種感覺我或許可以理解。」
以氣氛來說,類似秋葉原電器街和新宿黃金街那種小店錯綜排列的景象。若說這是奇幻版本,身為嚮往特定媒體作品長大的現代人,的確會產生不小興趣。
「光是這樣逛來逛去,就會覺得心滿意足。」
『哦,你也懂這種氣氛的好嗎?』
「你感受到的或許跟我的印象不太一樣,不過該怎麼說?對我們世界的人來說,這是無論如何都看不到卻從小熟悉的情景。」
『這是什麼奇怪的感想?』
「等你再多熟悉我們世界,或許就會明白了吧。」
『嗯,那還真是耐人尋味。』
只要他上網時除了瀏覽線上辭典和學術網站,還將熱情投注在動漫上,之後或許就會認同我的觀點。唉,這可能太奢求了吧。
「對了,可以和你商量進貨問題嗎?」
『什麼問題?說吧。』
「我認為最好還是進購黃金。」
『有依據嗎?』
「在我們的世界,發生戰爭、經濟危機這種問題時,黃金的價格都會上漲。不只是因為人工合成不切實際,蘊藏量固定也是主要原因。」
『你們的社會如此發達,竟然還會追求黃金的價值?』
「可能是沒有其他替代品吧……」
例如證券和比特幣,為了保存價值,目前陸續出現許多新的貨幣和機制。可是發生狀況時,從古至今最可靠的還是黃金。雖然鉑和鈀等金屬也偏昂貴,但談到變現,還是黃金來得方便。
『山銅或秘銀這種更有價值的金屬不行嗎?』
「小嗶,我們的世界沒有那種金屬。」
『沒有嗎?吾上網時很常看到。』
「你看到的八成是創作。」
『唔!原來是這樣……』
這種世界觀稍微脫離常軌的部分就有異世界人的感覺。搞不好他吸收的是錯誤資訊。或許我最好偶爾像這樣和他閒聊,拓展會話內容,順便糾正認知。
否則感覺會在不經意間引發致命失誤,有點恐怖。
「沒辦法嗎?」
『既然如此,先用黃金試試吧。根據吾上網查的資料,黃金在你的世界的流通量遠比這世界少。從這方面來看,這個判斷不錯。』
「是這樣嗎?」
『嗯,吾之前也有將黃金列入考量。』
之前上網時我看過一篇文章。現代的黃金總量包含尚未開採的部分大約二十萬噸。雖然總量會隨開採技術增加,不過目前是以這個數目為限。
如果之後跟珍珠、鑽石一樣,有辦法以人工方式合成,又或者開採技術革新,金價也不是不可能暴跌。不過,至少現階段是非常穩定的投資對象。
『要是直接將金幣帶到你的世界,之後可能會露出馬腳。吾就將黃金熔掉,鑄成金條吧。啊,還必須精煉純度呢。網路有寫你們世界流通的黃金純度相當高。』
「既然這樣,我們先回穆勒伯爵的城鎮吧。」
『好。』
這樣的話,我們也不需要特別進購,直接沿用手頭的金幣就好。雖然要將金幣熔毀讓我不捨,但小嗶好像完全不在乎。看來只要量別太多就沒問題。
說到其他必備品,大概就剩裝金條的箱子吧。
觀光完盧恩格共和國,我們回到了家鄉。
就是穆勒伯爵治理的城鎮。
接著我和小嗶分頭行動,各自作業。他說要將金幣鑄成金條,隨後就施展空間魔法,帶著裝有硬幣的箱子消失。至於我,則負責準備往後進貨時要用的大型木箱。
不管異世界或現代,都不可能直接將亮晃晃的黃金搬著走。況且,除了要將黃金運給二人靜氏,我們還要一個容器將我們在現代採購的商品運到異世界。
因此,我決定準備運輸用的木箱。
大小差不多放進小貨車貨台。在現代日本,私人是買不到這種木箱的。百分之百會引起注意。基於這項因素,我決定在這個世界採買。
我也已經問過小嗶,確定不會對空間魔法造成影響。
買完目標物品後,早一步結束工作的我回到上流旅館等小嗶回來。買到的貨物則承蒙旅館的好意,放到旅館後側的倉庫。
接著過沒多久,專屬女僕進到了房間。
「有客人來訪,請問該如何應對?」
「對方是哪位?」
「是穆勒家的大小姐。」
說到穆勒家的大小姐就只有一個。
蓬鬆髮型讓人印象深刻的少女。
記得名字是艾莎大小姐。
可是,她怎麼會特地跑來我們住的旅館?
「方便讓她進來嗎?」
「穆勒伯爵也在嗎?」
「不在,只有大小姐一人。」
如果有爸爸陪著,還可以理解。
但是她卻獨自來訪,這還真稀奇。
「大小姐希望與您會面,方便讓她進房嗎?」
「沒問題。不好意思,那就麻煩妳了。」
怎麼說也不能拒絕。對方是穆勒伯爵的千金。既然要和伯爵相處圓滿,與她的關係也不容忽視。要是貿然拒絕,壞了她的心情,後果不堪設想。
「遵命。」
女僕小姐恭敬行禮,離開了房間。
不一會兒,穆勒伯爵的女兒在旅館老闆的帶領下進到房間。地點是我們房間的客廳。她真的是自己來的,身旁沒有爸爸跟著。
隨行人員只有幾位護衛的騎士。
我請這些騎士先在走廊待命。
想當然,對方面露難色。他們肩負著伯爵千金的安危,會有這種反應也正常。不過,因為蓬鬆公主親自下令的關係,現場就剩我們兩人。
「哈曼商會副店長入獄的消息是真的嗎?」
「是真的。」
「……!」
看來她會過來是擔心馬克先生的安危。聽我據實以告,她就不甘心得皺起臉來,性格相當直率。
「那、那你……」
「我們也和令尊一樣,正在準備援救他。」
「……是嗎?」
「當然是囉。他是這座城鎮不可或缺的人才。」
「…………」
依我所猜,她會有這行動是因為先前收到穆勒伯爵戰死報告時,暫時接受馬克先生照顧的關係。她一定是覺得不該見死不救,才會來鼓吹我們行動。
或許是反映了這樣的心境,她今天的髮型也更為蓬鬆。
處處看得見攻擊力似乎很高的捲毛。
「我也到現場和幕後黑手迪特里希伯爵的家臣交涉過。至少他在牢裡不會受到不當對待。令尊目前也已經去找伯爵交涉。」
「……馬克會平安回來嗎?」
「請您放心。我們一定會順利討回馬克先生和哈曼商會。所以說艾莎大小姐,您不需要擔心,請相信我們。再過不久,一切就會恢復原狀。」
「但是,迪特里希伯爵的爵位比父親還高。」
「就算這樣,也不代表無計可施。」
「可是……」
蓬鬆公主注視著面前的茶桌,眼神中帶著不安。
該不會是這麼回事吧?
她對馬克先生抱有情愫。年齡差距大歸大,馬克先生的帥氣容貌還是別有風味。再說蓬鬆公主這年紀的女生容易對年長異性產生興趣。
可以想像她告白時,副店長究竟會多慌張。
「……怎麼了嗎?一直盯著我的臉看。」
「沒什麼,我只是再次體會到您是善體人意的女性。」
「你、你現在是瞧不起我嗎!?」
「沒這回事。我是真的大受感動。」
「……哼。」
蓬鬆公主不悅地撇過頭去。
與此同時,室內浮現一道魔法陣。
這道光輝之前也看過好幾次。儘管知道不妙,我卻無力阻止。小嗶回家啦。客人的注意力也被突然出現的魔法陣吸引。
不消片刻,可愛文鳥在魔法陣中央凝聚成像。
『抱歉拖得有點晚。吾回……』
位置正好是我和蓬鬆公主交談的沙發中間──茶桌上方。進一步來說,因為我請蓬鬆公主坐在上座,導致小嗶正好面對她。
他的身旁還有堆積如山的金條。
「咦……?」
方才的不安目光驟然一變,蓬鬆公主面露驚訝。
對此,我們的星之賢者大聲鳴叫。
『嗶、嗶──!嗶──!嗶──!』
「…………」
真是不湊巧的文鳥。
不知道他聰明的頭腦是出於何種想法才選擇嗶嗶叫的。
最近多了不少這種情景呢,小嗶。
「你剛剛說話了吧?」
『嗶──!嗶──!嗶──!』
「我是不會上當的!?你一定有說話!」
『嗶──!嗶──!嗶、嗶────!』
星之賢者VS蓬鬆公主。
穆勒伯爵看到這幕一定會臉色發青。自暴自棄的小嗶好可愛。我猜他有一半是在怪我讓她進門吧。因為他三不五時就會看我幾眼。
這麼說也對,我確實該換個房間會面。只是我沒想到拜託旅館服務生準備的這段期間,他會突然回來。
事到如今也不可能當他沒說過話。不過只要解釋得當,還是有辦法將風險降低到最低限度。幸好這個世界的魔法自由度很高。
雖然會說話的使魔是例外,對方也好歹是擅長魔法的貴族千金。她爸爸曾介紹我是懂得魔法的商人,考慮到這個立場,應該還是有可能讓她信服。
「艾莎大小姐,方便讓我說幾句嗎?」
「怎、怎樣?」
「我的使魔有點特別,可以理解人類的語言和高階魔法。因為這種罕見特性,時常有人對他圖謀不軌。我想拜託您,能不能請您別將這段經過外傳?」
「……真的嗎?」
「真的。」
我沒說謊。
他是全國第一的賢者。
「可是,他剛剛是突然出現的吧?」
「因為他會使用這種魔法。」
「…………」
這種時候膚色和容貌不同就很方便。她也知道我出身異邦。而且,她應該也明白我們和她爸爸交情甚篤。
最喜歡爸爸的她一定會猶豫要不要追究。
「這件事一旦公諸於世,我們就不得不離開這座城鎮。您大可去問穆勒伯爵。伯爵也知道具體狀況。假如這樣您還是想知道我們的身分,歡迎您提問。」
「……!」
我很抱歉這樣威脅,但我還是想盡量避免可愛文鳥的秘密外洩。萬一世人得知星之賢者還活著,事情會很麻煩。他期望的慢生活也將遙不可及。
「知、知道了啦,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多謝您的諒解。」
或許是我的想法成功傳達,只見艾莎大小姐微微點頭。
幸好蓬鬆公主性情直率。
有鑑於此,小嗶朝她湊近一步自我介紹。
『吾乃星……小嗶。叫吾小嗶就好。』
「你的名字真可愛呢。我叫艾莎哦。」
文鳥站在茶桌上。
乍看完全就是普通的鳥,任誰也想不到他會說話。當初他對我自我介紹時,我也嚇了一跳。每次說話,他的嘴巴都會微微抖動,超可愛的。
蓬鬆公主盯著他繼續說:
「對不起,我上次弄痛了你。」
『沒關係,別放在心上。』
上次指的是之前我們到法蘭奇先生店裡用餐時的事。她摸小嗶的時候,指尖不小心戳到文鳥圓圓的眼睛。由於無預警遭受刺激,小嗶當時也大叫了一聲。
不知道將來他有沒有機會再當眾自稱畢耶爾卡洛。
看著身分差點曝光的愛鳥,這道想法油然而生。
穆勒伯爵千金來到我們的據點上流旅館。對於這次突擊來訪,我一表示還有其他事務要忙,她就乖乖離開房間。儘管平時態度強硬,這種時候她還是挺老實的。
多虧於此,我們得以立刻作業。
具體來說,就是將異世界的黃金運到現代日本。
『好了,差不多這樣吧。』
「說的也是。」
我們借用旅館中庭,著手裝箱。
事前已經請人迴避,中庭就剩我和小嗶。連日住在高檔房間的我們似乎被當作貴客。一拜託服務生,對方就立刻提供作業空間。
中庭角落擺著我採購的大型木箱。
以防萬一,內部鋪滿了和木箱一併收購的乾草,小嗶準備的金條就藏在裡面。乍看就只是個飼料箱。
要我說的話,將異世界的乾草帶回日本在各方面都挺恐怖的。現代也有許多諸如豬瘟、口蹄疫等可怕疾病。因此,我打算轉交完金條就迅速燒掉乾草。
收購時,店員表示事前已經煙燻除蟲,所以也能當作睡鋪使用。但還是小心為上。萬一異世界昆蟲在日本繁衍,到時可是百口莫辯。
『那就回你的世界吧。』
「啊,等一下。我還沒拿釘子封箱。」
『還真謹慎啊?』
「保險起見嘛。」
運送時哪怕不會翻倒弄亂商品,還是要避免被人看見內容物,為此,事前我也準備了釘子和鐵鎚。
這時,別處突然有人叫我的名字。
「佐佐木先生,抱歉在您忙碌時打擾。」
「啊,是。」
面對中庭的外廊有位女僕。
是之前通知我艾莎大小姐來訪的女僕。以這個世界的時間來算,我和她前後也相處了幾個月。除了事務對話,我們從未交流,不過我對她還是多少有點親近感。
「有客人找您,請問該如何應對?」
「對方是哪位?」
「是一位名叫法蘭奇的男性。」
啊,原來是廚師。
他八成也跟蓬鬆公主差不多,是聽到馬克先生入獄才會來找我們吧。既然如此,不為他說明可不好。經營餐廳時他和馬克先生也時常來往。
況且,本來就該由我通知。
「可以為我帶路嗎?」
「遵命。」
女僕小姐恭敬行禮。
我們跟在她的身後,離開了中庭。
法蘭奇先生的來意如我所料,和馬克先生的處境有關。他似乎是聽餐廳常客說馬克先生入獄,坐立難安才會跑來找我。
對此,我們進行與蓬鬆公主當時同樣的說明。
其間他一再表示願意傾力相助。可惜的是,沒有他能幫上忙的地方。不如說,假如讓他貿然行動,情況可能會更麻煩。於是我表示一定會將馬克先生平安救出,就請他回到了餐廳。
儘管對他過意不去,但也無可奈何。
不過,這次也讓我知道他和馬克先生相處圓滿。只要交給他們倆,餐廳大概就不會出問題。這樣來想,或許也不全然是壞事。
和法蘭奇先生道別後,我們再次回到中庭。
我趕緊為木箱釘上了蓋子。
接著按照原本預定,靠小嗶的空間魔法穿越世界。
貨物運送地點是東京都內為數眾多的沿海港口之一。
我們將貨品運到櫛比鱗次的一間巨大倉庫。
通知二人靜氏準備預先作業時,她連聲表示當日就會接收貨物。可能是辭掉上一份工作的關係,她比預想的閒。
搬運和移動都是靠小嗶的魔法。多虧二人靜氏為我們準備不起眼的地點,運送作業比原先預想的來得輕鬆。
之前已經以魔幻領域解釋空間魔法,即使面對二人靜氏,使用時也不必特別留意。反倒是隨便租貨車才容易引起課長關注。
「這就是妖精界的特產?」
「怎麼可能?純粹是日常難以處理的物品。」
「話是這麼說,你帶得挺多的呢。」
二人靜氏看著搬進倉庫一隅的木箱說。
空無一人的倉庫寂靜無聲。
說話的聲音格外響亮。
完全就是幹壞事的絕佳地點。讓我有種自己變成黑道電影登場人物的錯覺,正在交易用了就會升天的藥或禁止持有的凶器。
透過高處窗戶照進來的陽光是照亮陰暗室內的唯一光源。
「大半都是緩衝材料喔。」
「緩衝材料?」
「要是半路被人看見可不得了。」
「原來如此。」
視情況也可能遭警察盤問。東京都內到處都有警用摩托車守株待兔。雖說我有警察手冊,被攔住也不會有事,但還是謹慎為上。
最怕就怕對策局的上司,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可以幫忙拆箱嗎?」
「沒問題。」
在我們的注視下,二人靜氏走向木箱。
她兩手抓著釘住的封蓋硬是扯開。有別於稚幼的肉體,她的體能超越人智。只見她三兩下就抬起連我這個成年男性都得費盡力氣的封蓋。
木材的碎裂聲在倉庫內迴盪。
緊接著,映入我們視野的是一道人影。
有人縮著身體窩在木箱中的乾草堆裡。
「居然是活生生的人類,老身倒是沒料到。」
二人靜氏邊說邊觀察對方。
抱膝躺在乾草堆上的少女和我對上了眼。
肩膀傳來小嗶顫動的觸感。

「……艾莎大小姐,您怎麼會在這?」
「我、我很好奇你們在做什麼……」
我的老天。
蓬鬆公主居然躲在木箱裡面。我還以為她乖乖回了宅邸。梳得特別蓬鬆的頭髮纏到鋪滿木箱的乾草,顯得凌亂不堪。
我們的意識不禁轉向注視著箱中異物的二人靜氏。不知道她怎麼看待這位滿身乾草的少女。會不會以為她是從妖精國度遠道而來的可愛使者?
想太多,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不好意思,可以請妳迴避嗎?」
「老身也想聽這位少女的事。」
「我們要談的事會有點複雜。」
「老身還是第一次聽說妖精界有人類居住。」
看來妖精界沒住人。
對魔法少女業界又多了一點瞭解。
關於我們委託二人靜氏的商品,我們絲毫無意謊報產地是妖精界。因為我們根本不曉得妖精居住的世界有什麼產品。
「這位少女是我熟人的女兒……」
「為何熟人的女兒會跑進貨箱?看這木箱釘得這麼牢固,該不會你有什麼特殊性癖,喜歡把孩童關進封閉空間吧?」
「她大概是在我們理貨時湊巧跑進去的。」
蓬鬆公主躲進木箱的時間點應該是在我和法蘭奇先生交談的時候。理完貨就差封箱時,我離開了現場。她很可能是趁那時偷溜進來的。
「話說回來,她的裝扮還真獨特呀?說是那方面play,未免也太精緻。配戴在身上的貴金屬該不會是真的吧?總覺得特別有光澤。」
「…………」
二人靜氏不斷逼問,散發著絕不罷休的意志。
上揚的嘴角令人生厭。
事已至此,恐怕很難再蒙混過關。推測她掌握到什麼程度,心中有何打算也有困難。如果草率判斷,之後怕會吃大虧。畢竟對方可是老奸巨猾的長者。
看來有必要改變作戰。
我這樣想著,瞥了肩上的文鳥一眼。
只見小嗶輕輕點頭。
事關馬克先生的命運,無論如何都不能失敗。情非得已就要採取強硬作法。平時總是點頭稱是、秉持消極主義的社畜也判斷得出現在必須鋌而走險。
我們要帶二人靜氏去異世界,讓她成為共犯。
雖然被背叛時會有不少虧損,但考慮到今後與她的交易,一定也會帶來莫大利益。反正她沒辦法穿越世界,丟到另一個世界不管也是一種應對方法。
說不定她會跌破我的眼鏡,愛上異世界生活。
之前我就考慮要用這種方式防止她拿交易當作把柄威脅我們。否則要是讓課長得知來歷不明的金銀財寶,只會惹來麻煩。與其那樣,還不如將她也捲進我們的利益。
「艾莎大小姐,可以麻煩妳解釋嗎?」
「……好啦。」
我將視線從面帶奸笑的二人靜氏身上,移向低垂著頭的蓬鬆公主。離開木箱的她剛好在我們面前。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艾莎大小姐一臉死心,開始娓娓道來。
述說的內容並不複雜。
依照她的說法,起初她似乎真的想回宅邸。只是半路又改變想法,覺得自己或許也幫得上忙。接著,當她趁同行的護衛不注意,準備再次來找我們時,卻在中庭看到我們。
自然而然,她對擺在中庭的大型木箱產生興趣。發現我們不停將金條裝箱後,她開始懷疑我和小嗶是害馬克先生入獄的罪魁禍首。
回想我們當時的對話,看在旁人眼裡的確很可疑。
擺明就是嘴上說要救人,私下卻想趁夜潛逃的景象。
簡單來說,根據蓬鬆公主的推理,我們向迪特里希伯爵出賣馬克先生,得到了名為黃金的報酬,準備帶著酬勞逃離穆勒伯爵的領地。
問題是這就表示我們回日本跟二人靜氏交涉的這段期間,她都一直被關在貨箱裡。以時間來說絕不算短。看她眼角紅腫,一定是暗自哭了很久。
為了避免我們發現,她肯定一直憋著聲音。因為也不能大聲呼救,只好獨自嗚咽啜泣。最後,她完美揭露了我們的行為。事到如今,我終於體會到她對爸爸的熱情有多火熱。
「的確,您會這樣想也無可奈何。」
「……難道不是嗎?」
「嗯,不是喔。」
「既然這樣,這裡到底是……?」
她轉頭看著昏暗的倉庫問。
圍繞四周的是大量的鐵製貨櫃。造型相同的貨櫃整齊排列的景象搭配誇張的尺寸,顯得莫名可怕。想必蓬鬆公主也被震懾住了吧。
「為了拯救馬克先生,這是必要的行為。」
「為、為什麼!」
「裝在這個木箱的黃金是我們在令尊的鎮上賺到的資金。我們打算拿這些當作本金跟這位女性做生意,接著再用獲得的利益買回馬克先生的地位。」
「……真的嗎?」
我的說詞無憑無據,也難怪她會懷疑。
既然如此,我也只好正面回應。
「只不過,因為您的出現,這場生意恐將告吹。如果您是真的替馬克先生著想的話,可以請您安分點嗎?否則不久後,您可能會後悔莫及。」
「嗚……!」
聽到我刻意威逼,她的表情出現變化。
可愛的臉蛋浮現猶豫的色彩。看來剛剛的訓斥有效。這種純真的小孩特別容易被邪惡的大人騙呢。要是二人靜氏也這麼老實,應付起來一定很容易。
「艾莎大小姐,請您放心。我是令尊──穆勒伯爵的夥伴。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背叛他。同時,馬克先生是伯爵重要的友人,我是不可能對他見死不救的。」
「佐佐木,我、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嗎?」
「只要情況允許,我希望往後都與穆勒伯爵家交好。」
「……這樣。」
我誠心誠意地回答艾莎大小姐。
不遺餘力。
懷著真心表達想法。
接著或許是感受到我的熱情,她不情不願地表示同意。這下我至少不用再擔心她會發射攻擊魔法了吧。
只不過,她剛改變態度沒多久。
二人靜氏就忽然行動。
只見她蹬地衝刺,將手伸向蓬鬆公主。
這下不妙。
『終於露出馬腳啦,小丫頭。』
千鈞一髮之際,小嗶施展魔法。
仍舊沒有詠唱。
「……!」
肉眼看不見的某物飛越大氣,將二人靜氏的四肢斬斷。
血液噴灑四濺,將周圍染成鮮紅。
目睹血沫橫飛的景象,艾莎大小姐怕得僵住了臉。
失去支撐的身體重重摔在倉庫地上。這副模樣令我聯想到保齡球場時的景象。不對,甚至比當時還慘。或許是因為小嗶對二人靜氏的能力有所警覺,這記攻擊十分猛烈。
『妳對她出手作何目的?』
「唔……剛才是怎麼回事?什麼都沒看到……」
小嗶質問的語氣從容不迫。真是隻威風的文鳥。
腹部的鬆軟羽毛感覺比平時更蓬鬆三成。視線俯視著橫倒在地的二人靜氏,猶如飛在空中瞄準獵物的大鵰。才怪,沒這回事。他就只是一隻有著可愛圓眼睛的可愛文鳥。
「佐、佐佐木!她想做什麼……!」
「我也想知道。」
在艾莎大小姐的催促下,我向二人靜氏提問。
她剛才肯定想用能量吸收。
受不了她,這下絕對要跟她絕交。
「請問妳剛才的舉動是什麼意思?二人靜小姐。」
「有蟲爬到她的肩上,老身不過是想幫她抓走罷了……」
『吾也可以直接處理掉妳喔?』
「……!」
遭到小嗶威脅,二人靜氏渾身一顫。
她的四肢已經開始治癒,其間不停傳來咻咻的聲響。不過,復原似乎需要一定時間,無法立即痊癒。想要自由活動八成還要一段時間。
『接下來吾要對妳施加詛咒。』
「詛咒?那啥玩意……」
『一旦被詛咒,妳就會老實服從我們。這種詛咒慘無人道,完全否定了這世界俗稱的人權,可謂極為恥辱且致命。妳就用心體會吧。』
「那、那還真恐怖,可以饒了老身嗎?」
明顯喪失餘裕的二人靜氏真新奇。
只不過,我也是第一次聽說詛咒這回事,慌張程度不亞於她。不曉得會多殘忍?我不禁轉頭看向肩上的文鳥。儘管二人靜氏背叛在先,但要我親眼看著她被折磨還是會感到排斥。
話說小嗶,人權這詞你肯定是在我們家上網時學的吧。這隻文鳥學了單字就立刻學以致用,應用能力也太高。我都想教他各種詞了。
「小嗶,先等等……」
小巧的鳥嘴唸唸有詞,低吟咒語。
隨後,倒在地上的二人靜氏身下浮現魔法陣。因為倉庫的陰暗顯得格外耀眼的魔法陣散發妖異的燦爛紅光,照耀著位於中心的少女。
「慢、慢著!剛才不過是開點玩……」
在小嗶的注視下,二人靜氏大聲求情。
但是小嗶毫不理睬。
不久後,光芒進一步增強,照亮整座倉庫。
亮到周圍的我們都忍不住要閉上眼睛。
「嗚……!」
過程中沒有狂風烈火。從光芒中傳來的只有二人靜氏細微的呻吟聲。與之前在赫茲王國和馬根帝國的戰場看見的大型魔法相比,樸素了許多。
最後光芒消散,只見四肢復原的她癱倒在地。
「……你對老身做了什麼?」
『看妳的右手背。』
「…………」
二人靜氏照著小嗶的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的手背上有個猶如刺青的紋章。
「這是什麼?」
『只要妳對吾輩懷有敵意或惡意,這個紋章就會漸漸侵蝕妳的肉體。目前還只有手背,一旦紋章持續侵蝕,擴及到全身,妳的肉體將會淪為醜陋的肉塊。』
「什……!?」
『無論妳的再生能力多厲害,被詛咒摧毀的肉體都無法治癒。如果妳不希望自己永遠喪失思考以外的一切,勸妳生活時最好別再對我們圖謀不軌。』
這種魔法未免也太兇殘。
正因如此,面對平時不知在想什麼的二人靜氏,這會是非常理想的牽制手段。小嗶這種務實且當機立斷的作法真可靠。
「哼……!」
才聽小嗶說明,二人靜氏就採取行動。
她衝向了我們。
小小的拳頭瞬間迫近眼前。只不過,這記毆打被小嗶施放的障壁魔法阻擋,沒有碰到我們分毫。
拳頭被肉眼不可見的物體擋住,停在數十公分前。
無詠唱萬歲。
總有一天我也想學會。
緊接著,描繪在牢牢握緊的拳頭背面的紋章出現變化。開始如生物般蠕動,逐漸擴展為更複雜的紋樣。形似刺青的紋樣自行竄動的景象光是看著就令人有點作嘔。
整體看來擴大了些許。
原本僅止於手背的紋章如今纏到手腕。
以造型來說挺帥氣的,從旁來看就像時髦的紋身。雖然可能會被禁止進入公共澡堂,但就算被人看到,大概也不會深究。
「……看來是真的呢。」
『妳這人挺果斷的嘛。』
小嗶語帶佩服。
看來我們的文鳥相當中意她的行動。
「如果是假的,老身本來還想掐死你們的。」
『一旦殺了吾輩,手背的紋章會瞬間蔓延全身,妳也會淪為肉塊。假如妳還想長壽,今後最好乖乖協助吾輩。』
「原來如此……」
「回歸正題,二人靜小姐,妳為何要對她出手?」
「老身不是說了嗎?她的肩上有蟲……」
『不誠實回答,紋章可是會擴大喔?』
「唔……」
聽到小嗶如此補充,二人靜氏不情願地開口解釋。
據她所言,她似乎是想抓住我們的把柄。起初想找的是家人、戀人這種關係親密的人物。只是貫徹單身生活的中年大叔無機可趁。不管怎麼找都找不到符合條件的對象。
到我家裝監視器似乎也是行動的一環。
目的是想將魔法大叔納入支配。
接著來到今天,發現我們對艾莎大小姐關愛有加後,讓她確定目標決意綁票。不光小嗶,我也認為她挺果斷的。
要是小嗶不在,確實會讓她得趁。
她的敗因僅僅差在沒考量到星之賢者的強悍。任誰也想不到這隻惹人憐愛的文鳥曾是長年領導數以十萬計的人民的高明執政者,還是屠殺人數更勝於此的大魔法師。
連我自己有時也會忘記。
「佐佐木,幫、幫我說明一下……」
「這個嘛。」
身旁的蓬鬆公主戰戰兢兢。
目睹小嗶施展魔法、應對二人靜氏的反擊,令她看著我們大驚失色。看來她也明白自己是這次爭執的主因。
以結果來說,我們領先了二人靜氏一步,必須感謝艾莎大小姐。
儘管如此,我還是希望她盡快回到異世界。
「小嗶,我有事想拜託你。」
『嗯,吾也這麼想。』
心有靈犀的感覺真令人開心。
我和小嗶微微點頭示意,再次面對蓬鬆公主。
「艾莎大小姐,我們這就送您回家。」
「慢著,佐佐木。」
「有什麼問題嗎?」
「我、我有很多事想問你!」
「既然如此,請您回到府上再作詢問。」
「……我現在就想知道。」
交談時她緊盯著我們,目不轉睛。
表情正經八百。
「城鎮周遭應該沒有這種大型建築。」
現場不愧是儲藏貨船貨物的倉庫,空間相當寬闊。單論建坪,也許和穆勒伯爵的宅邸不相上下。高得嚇人的天花板也是,看在不熟的人眼裡一定印象深刻。
「這裡究竟是哪裡?」
「…………」
好啦,該怎麼回答呢?
小嗶的攻擊魔法八成也讓蓬鬆公主萌生了危機意識。原本她來找我時就懷著各種猜疑。看到我與二人靜氏談話,一定讓這份疑心變得更為茁壯。
與她的關係也會大幅影響到我與穆勒伯爵的關係。俗話說得好「射人先射馬」。以這次情況來說,反而是想射馬的我們被馬踹了一腳。
與對方家人不和,導致自己與當事者的關係惡化,這種狀況比比皆是。
因此,最好的辦法還是真誠以待。
「我們該怎麼做,您才願意相信?」
「…………」
如今二人靜氏已經喪失威脅,於是我轉身面向艾莎大小姐。
接著她坦蕩蕩地說:
「這裡是什麼地方?你們又是什麼人?請你跟我說明清楚。」
「這個嘛……」
星之賢者還活著的事絕不能說。這是他本人的意思,即使對方是穆勒伯爵的女兒也得確實遵守。個人資料本來就該謹慎處理。
至於我們的立場──現代日本的存在會對異世界有何影響?
就算向她表明身分,異世界居民也沒辦法穿越世界,無從確認真偽。哪怕透過我們的商品證實,他們也動不了手。
本來我就聲明自己來自赫茲王國所處大陸以外的世界,立場其實變化不大。雖然我想盡可能保密,不過就算身分敗露,跟星之賢者存活的情報相比,影響程度還是天壤之別。
「好吧,我為您介紹我的故鄉。」
「……真的?」
「當然是真的。」
只要逛幾分鐘市中心,應該就能讓她充分明白兩個世界的差距。遇到警察攔查固然麻煩,靠著口袋裡的警察手冊和警察廳名片還是足以應付。
最大的問題還是被阿久津課長察覺她的存在。
他在國內的權力之大,就算謊稱她是朋友,也會轉眼就遭受調查、看穿。如此一來,辯解內容就必須挑選他無從查證的地方。
這部份就宣稱她是二人靜氏的朋友吧。照剛才的狀況來想,她不太可能會拒絕統一口徑。話雖如此,她對我們的印象現在大概差到不行。可以的話,我希望藉著分享異世界情報,安撫她的情緒。
我個人還是希望與她建立友好關係。
「首先,關於這個世界……」
我當著二人靜氏的面,為艾莎大小姐進行說明。
我表明這個世界和她們生活的世界不同,無論她們走了多遠、橫渡海洋都不可能到達。自己則是造訪她們世界的訪客。後來開始在當地經商,認識了穆勒伯爵。
說明時要隱瞞星之賢者的存在還挺麻煩的。關於往返兩個世界的魔法,礙於二人靜氏在場的關係,雖然對小嗶過意不去,我還是以魔法大叔來作解釋。
「這是真的嗎?實在難以置信。」
「我就知道您會這麼說。」
「那……」
「接下來就去觀光這個世界吧。」
「觀光?」
「親眼確認過後,您也會明白差異的。」
「…………」
從建築構造到生活方式,各世界的文明文化截然不同。正因如此,要取得她的理解易如反掌。要說的話,麻煩的是觀光結束之後。
「欸,老身想問一件事。」
「什麼事?」
為蓬鬆公主說明到一段落後,這次換二人靜氏發問。
她還有什麼意見嗎?
真希望她別激怒我們家小嗶。
「你是怎麼跟那女孩溝通的?」
「什麼?」
即使收到小嗶的大禮,她還是泰然處之。這種堂而皇之的言行彰顯出她不是白白活過漫長歲月的。話雖如此,我還是想不通她為什麼要這麼問。
「這問題是什麼意思?」
「老身實在不認為你們的對話成立。」
二人靜氏疑惑的神情極為認真,看起來沒說謊。彷彿就像她真的聽不懂意思。拜此所賜,害我也完全搞不懂她的意思。
不過,答案沒多久就從肩上傳來。
『她聽不懂我們世界的語言。』
「小嗶?」
『你和吾之間有通道維繫,享有吾的魔法恩惠。因此即使穿越世界,你也不須擔心溝通問題。但那丫頭不同,所以才無法理解這女孩說的話。』
「可是,她好像聽得懂我說的話?」
不然她也不會撲向艾莎大小姐。
她之所以強行襲擊,就是因為我不停向蓬鬆公主表示關心。
『你的聲音以原本的語言傳達給周圍的同時,也會透過吾的魔法傳達給吾的世界的住民。然而,這女孩說的話聽在這世界的住民耳中仍是異世界的語言。那丫頭聽不懂也是正常的。』
「啊,原來是這樣。」
看樣子在二人靜氏聽來,魔法大叔的聲音是日語,蓬鬆公主的聲音則是異世界語。雙方交談時的語言不同,也難怪她會產生疑惑。
真是令人慶幸的失算。這樣即使艾莎大小姐說話,異世界的情報也幾乎不會洩露給二人靜氏。我在異世界的人際關係和立場等諸多部分都不會敗露。
只不過,我之前的發言已經洩露了不少。
「哦~~原來如此。」
「既然妳聽得懂我和小嗶說的話,我就繼續說吧。接下來我們想帶她到東京逛逛。至於妳的話,就麻煩妳去點貨、處理後續事項。」
「既然這樣,老身也跟你們去吧。」
「……為什麼?」
「哪有為什麼?老身的性命可是握在你肩上的文鳥手裡。唉,真是隻可怕的文鳥。這樣的話,老身也只能誠心誠意侍奉主人。看要提行李還是怎樣,全部悉聽尊便。」
「我們帶來的貨又該怎麼辦?」
「老身會安排人手。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是沒問題啦。」
明明被人下了致命詛咒,她卻還是不以為意。我是不知道她心裡怎麼想,但她那超然物外的語氣毫無變化。擁有的異能力自不用說,這種不動如山的心理素質也令人生畏。
外加她的容貌稚幼,更是讓人心裡發毛。
「既然沒問題,你就為她介紹一下老身吧。」
「好吧。」
如此這般,與她們遊覽東京地區的行程拍板定案。
從沿海地區的倉庫出發,我們來到了汐留。
之所以選則此處,是基於計程車可抵達的鄰近地區、與我之前看到的異世界風景呈對比的景色等條件得出的結果。我猜蓬鬆公主大概會對汐留Sio-Site一帶感興趣。
自從平成中期都市更新以來,汐留便高樓林立。雖然都更已有一段時間,但每棟建築還是美輪美奐。若要展現東京的都會感,應該是不錯的選擇。
與六本木、澀谷和新宿等地區不同,人潮相對稀少這點也正好適合我們。
遙想剛來東京時,我也曾為之驚艷。
如我所料,周遭的景色完美吸引了艾莎大小姐的心。
「看來佐佐木說的是真的。不說赫茲王國,鄰近諸國肯定也不存在這種場所。行人的外貌也和你類似,膚色偏黃,五官平坦。」
「您終於明白了嗎?」
「……這裡真的是你的故鄉呢。」
因為是平日,行人大多穿著西裝。每一個都快步行走。不過也看得到零星幾位打扮休閒的民眾,八成和我們一樣是來觀光的。
附近有不少以外資企業外派員工為客群的高級公寓。鄰近的超市裡經常可以看到膚色白皙的家庭。加上近年海外觀光客增加,艾莎大小姐的金髮碧眼應該不會太醒目。
服裝方面,穿的當然是這世界的服飾。
髮型也改為長直髮。
此外還穿上連帽外套戴好帽子,盡可能減少曝光度。
順帶一提,出發前我為她簡單說明了我們與二人靜氏的關係。目前的說法是商業夥伴。反正她們之後也沒機會見面,這部份隨便一點也沒關係吧。
「雖然汽車也挺誇張的,不過更讓我訝異的是市容。」
「這下您相信我說的話了嗎?」
我們來到位於道路上空、連結高樓大廈的行人用步道──人行天橋一隅觀賞風景。從圍繞通道的透明牆邊往下一望便能看見來往車流。抬頭仰望則是隨處可見的高聳建築。
上次來這附近不知道是幾年前的事了。
「我、我相信啦。看了這樣的景色,怎麼可能還不相信……」
「謝謝您的諒解。」
附帶一提,小嗶目前待在外出籠裡。
是我們用空間魔法回家拿的。
「可是,你為什麼會來我們的世界?」
「……為何這麼問?」
「你的國家這麼繁華,到我們的世界是想追求什麼?」
「這個嘛……」
面對蓬鬆公主刁鑽的提問,我不禁猶豫該如何回答。看這氣氛,總不能說我做生意只當副業。她與我們之間,胸懷的動機和覺悟等規模截然不同。
疲於為組織效命的社畜和文鳥渴求的是目前的安穩和美食。相對地,眼前的她擔憂的則是祖國的將來。她肯定會怕這個國家展開侵略。
「我想是兩個世界的關係圓滿吧?」
「真的嗎?」
「嗯,是真的」
我沒說謊。
只是,我不太希望繼續聊這話題。
「對了,艾莎大小姐,方便我們也說件事嗎?」
「你說吧。」
「我剛才說的事情目前只有您知道,沒跟您以外的人說過。假如除了我們之外,另一個世界還有其他人知道的話,到時我們可能會與穆勒伯爵家斷絕往來。」
「那位黑髮少女就沒關係嗎?」
蓬鬆公主看往二人靜氏。
確實,二人靜氏也在場。
「她沒辦法穿越世界。我們也絕不會帶她去那個世界。因此,要是這次交談的內容跨越世界的藩籬,我將會判斷您是始作俑者。」
「嗚……我、我知道了。」
蓬鬆公主吞了口口水,點頭允諾。
要這樣威脅她讓我有點抱歉。不過,用這種強硬的方式請求,她就暫時不會告訴任何人了吧。即使真的找人洩密,頂多也只會找穆勒伯爵。
反正穆勒伯爵瞭解星之賢者的狀況,八成沒有問題。
「欸欸,老身也想一起聊啦……」
因為聽不懂艾莎大小姐說的內容,二人靜氏要求翻譯。
她就跟在並肩而行的我們幾步之後。
「她說妳穿的和服很漂亮。」
「什麼?真的嗎?」
「她還誇說配色很棒。」
「什麼嘛,嘴巴真甜。」
我不過是隨便誇幾句,二人靜氏就開心到不行。
蓬鬆公主雖然投來訝異的眼神,卻沒特別插嘴。關於她們聽不懂彼此,只有我的話會同時傳達給雙方的狀況,我也已經為她解釋過。她沒反駁就是體諒到這點吧。
察言觀色的能力很有貴族大小姐的風範。
「既然如此,老身也為她準備和服吧?」
「再怎麼說,這樣也太……」
得意忘形的二人靜氏又開始提麻煩事。
就在這時。
走過轉角,來到百合鷗汐留站正面──面對便利商店的一隅時,我們遇到了一個格外熱鬧的團體。其中幾人拿著業務用大型攝影機和附有伸縮桿的收音麥克風。
看來有人在拍影片。
麥克風的位置站著一位穿著亮麗的女性。
「東京臨海新交通臨海線,通稱百合海鷗號。大家知道這條路線的到站廣播目前是請聲優獻聲的嗎?本次節目,我們團隊將會在這個汐留車站……」
我停下腳步,側耳聆聽。
看樣子她們在收錄節目。負責主持、介紹百合鷗汐留站的似乎是新成立偶像團體的成員。基於工作關係才會來此採訪。
「佐佐木,前面好像很熱鬧耶。」
「嗯,就是說啊。」
最好還是繞開為上。
才剛這樣想時,攝影團隊就有人發現我們,開始比手畫腳。緊接著,負責主持的女性邁步走向我們。
「好可愛的客人呀!妳今天要去哪裡呢?」
完全來不及逃跑。
下一秒,攝影機的鏡頭對準我們。
這也太衰。澀谷池袋還好說,沒想到會在汐留遇到節目出外景。
「佐佐木,她說什麼?」
「該不會,這是現場直播吧?」
我將蓬鬆公主的發問擱在一旁,詢問最重要的問題。根據回答,後續應對方式會有相當大的差異。如果是一般拍攝現場,哪怕動用對策局的權限也要強行扣押檔案。
我的問題也是出於這項用意。
只不過,這份淡薄的期待卻早早粉碎。
「對哦──!本節目是現場直播。」
對方的回答活力四射。
這讓我的胃不禁絞緊。
我連忙向前跨一步,擋住艾莎大小姐的臉。同時向二人靜氏使眼色,請她妥善配合。至於籠裡的小嗶,大概沒問題吧。他已經在網路上經過磨練,應該懂得規矩。
「不好意思,可以請妳們把鏡頭移開嗎?」
我淡淡地說。
重點在於別把事情鬧大。對方是偶像,這種人或多或少都有狂熱粉絲。萬一引來對方反感,下場恐怕慘不忍睹。網路撻伐可不是鬧著玩的。公務員的醜聞尤其引來關注。
話雖如此,只要冷靜應對,一定就沒問題。
剛剛聽到的偶像團體名稱我沒印象。大概不是主流團體。也就是說,目前拍攝的不太可能是電視節目。假如是線上直播,即時觀看人數也不會太多。
日後透過對策局交涉、規勸直播網站,情報就不會傳得太開。幸好二人靜氏也在場。只要以A級異能力者為由申請,就可能獲准撤銷影片。
出門時沒拒絕她同行真的是萬幸。
「可以移開嗎?」
「可、可以!很抱歉突然叫住你們!」
對方畢竟是靠人氣賺錢,立刻就將攝影機挪開。
只見鏡頭轉向剪票口後方,通往車站月台的通道。畢竟另一側是便利商店,基於美觀才會選擇前者吧。負責主持的女性也立刻移到攝影機正面。
自然而然,我們的注意力跟著轉向月台通道。
沒想到的是,眾人注視的位置卻發生意外事故。
該處有對母子正準備下樓。
「媽媽!電視台!有電視台的人!」
年幼的少年看見攝影機便這樣大叫。隨後,他快步衝了出去並完美踩空。眼看就要從相當高的階梯上重重跌落。
失去平衡的身體往前傾倒。
樓梯台階超過十階。要是撞到要害,後果可能不堪設想。
「……!」
蓬鬆公主比任何人還快採取行動。
只見她向前邁步,同時大喊:
「浮空!」
這聲呼喊聽起來就超會浮空。
事實上,少年的身體確實也浮了起來。
記得我剛去異世界時也向小嗶學過這個魔法。這是暫時讓目標飄浮的魔法。因為習得難度很低,不需詠唱就能用的人也不在少數。
只不過,效果時間非常短暫。
通常都是用於移動家具和建築業等生活大小事。
假如目標會使用魔法,想要妨礙易如反掌。
這樣一種魔法溫柔接住即將摔下樓的少年。
浮在半空的嬌小身體輕輕飄動,降落在樓梯下方的平台上。發生時間約莫數秒,極為短暫。問題是,這段經過卻被攝影機鏡頭拍得一清二楚。
「真是危險呢。」
蓬鬆公主輕呼一口氣,猶如自己立了大功。
另一方面,攝影團隊全員驚訝得僵住了臉。
這下麻煩了啊。
「這下你慘囉?」
背後傳來二人靜氏的調侃。
她說得對,嗯,真的慘了。
完蛋。
艾莎大小姐的魔法被實況轉播到全世界了。即使沒有拍到本人,奮命發動浮空的叫喊和少年浮空的景象肯定也已經外流。
啊,不過她說的是異世界語,這點大概不會有事。
應該不會吧?
「怎麼了嗎?看你們驚訝成這樣。」
「呃,艾莎大小姐,剛剛的是……」
「怎樣?你對我的魔法有意見?」
「…………」
對自己的作為毫不懷疑的蓬鬆公主相當帥氣。
但唯獨這次,她這種率直的性格教人難受。
旋即決定救人的純潔心靈對我們的社會生命造成巨量傷害。
不對,一切都是我的疏忽。她沒有錯。都怪我沒正確告知現代社會對魔法的看法。因為對她們來說,魔法是日常隨處可見的現象。
由於其他需要留意的事太多,讓我一時漏了如此單純的事。又或者,說不定我也已經被異世界魔法文化感化了。因此才會疏於告知「在這世界請別使用魔法」這麼簡單的一句話。
不僅如此,我沒想到她會魔法這點也是要因之一。可能是因為之前她說自己沒有魔法才能,才會讓我有所疏忽。雖說沒有才能,也不見得完全用不了魔法。
同時,我也在想。就算相關事項都有傳達,她還是會用魔法不是嗎?事發突然,容不得考慮那麼多。考慮到蓬鬆公主沒多想就救了少年的性情,我想答案是肯定的。
她的舉止甚至稱得上是條件反射。
接著,現在也沒時間讓我想東想西。
無論如何都得湮滅證據。
縱使她不是異能力者,看在不知情的世人眼裡,造成的影響也差不多。為了完成局員應盡的職責,我們連忙繞到扛著攝影機的男性背後。所幸對方把注意力都放在樓梯下方困惑的少年身上。
「二人靜小姐。」
「你這上司真會使喚人啊……」
研修教過這種時候的應對方法。
教則有言:「不由分說壓制目標,其餘對策局會協助善後」。
前幾天入間發生墜機事件時,我也曾親眼目睹對策局擦屁股的能力。和最新型免治馬桶相比,乾淨程度有過之而無不及。拜此所賜,現場人員也能放心做判斷。
「擅自拍別人可不值得讚賞哦?」
二人靜氏伸手觸摸攝影師的背。
隨後對方突然渾身癱軟,當場倒地。連呻吟都來不及,一切發生在轉眼之間。若要安全讓生物喪失行動能力,大概沒有異能力比她的能量吸取方便。
因為失去支撐,對方扛在肩上的攝影機也掉到地上。撞到混凝土鋪設的地板時,咔啷一聲響徹四周。塑膠外殼破裂,小小的碎片散落一地。
為求保險,二人靜氏還以木屐踐踏。
多虧異於常人的身體能力,一腳就將攝影機完美踩扁。
「等……!」
面對意料之外的狀況,負責主持的女性大聲尖叫。視線在倒地的攝影師和踩爛攝影器材的少女之間往返。滿臉不明所以。
緊接在後,二人靜氏再次行動。
只見她蹬地逼近,瞬間拉近距離。
接著如法炮製,接連觸碰身穿偶像服飾的女性和其他攝影團隊成員。遭受二人靜氏的攻擊,在場男女陸續昏倒。
我則從懷裡拿出了手機。不是對策局分發的裝置,而是自己的私用手機。由於前者會被監控位置,和小嗶行動時,我都會盡量不帶在身上。
根據培訓時學的內容,如果位於東京中心區域,只要聯絡專用窗口,大約數十分鐘就會有對策局的相關人員趕來。這次的說法就當作是遭遇無所屬的異能力者吧。
「佐佐木!這是怎麼回事!?」
「艾莎大小姐,請您聽好。」
回話時我刻意壓低音量。
以免不知位在何處的監視器收到聲音。
「怎、怎樣?」
「這個世界不存在魔法。」
「胡說什麼!?你就會用不是嗎!」
「我的魔法是和另一個世界發生交集時學的。簡單來說,您方才的舉動就跟文鳥在另一個世界說人話一樣,會引發嚴重後果。」
「……是、是這樣嗎?」
「二人靜小姐之所以動手,就是為了防止這種狀況。」
「…………」
畢竟地點在車站內部,現場一定設有大量監視器。對策局員肯定會發現狀況。不如說,十之八九會扣押影片。想隱瞞艾莎大小姐的存在有困難。
不能讓課長產生不必要的疑慮,送艾莎大小姐回異世界時還不能惹她不開心。眼前的任務困難無比。一旦挑了一邊,另一邊就無法完成。
「念動力異能力者要是提升位階,可是會變得很兇殘哦?」
「這點我親身體會過。」
在保齡球場被颶風男打得落花流水的那一幕,至今我仍記憶猶新。也就是說,蘊藏那種可能性的能力者通過現場直播被轉播了出去。
即使增加不了能力,只要經常使用、提升熟練度,威力就會增強,辦得到的事也會變多。這就是這世界的異能力的可怕之處。
「那女孩肯定會被對策局盯上。」
「為了防止這點,請妳協助我。」
「下了詛咒後,你對老身就好不客氣啊?」
「妳和我們休戚與共。相對地,我們會保障妳的人身安全。」
「哦?既然如此,那好吧,老身幫你們。」
事到如今別無選擇,必須和二人靜氏協力掩飾。生活環境如此混亂,實在無法想像半年後的我會變怎樣。
東京觀光之旅驟然一變,演變為異能力者相關騷動。
嚴格來說,始作俑者是來自異世界的魔法師,只是對外我們決定堅稱異能力者。否則,連我和小嗶的秘密都可能被對策局追究。
說到二人靜氏弄暈的偶像和攝影團隊,已經被趕來現場的對策局相關人員帶走。隨著黑色廂型車出現,癱倒的男女被迅速搬進車內的景象,光是看著就讓人心中警鈴大作。
直播影像也是,局員三兩下就查到網站,強制中斷直播。
聽說即時觀看人數約有兩、三千人。儘管人數不少,以這類節目來說卻不算多。根據負責部門所說,處理起來也相對容易。
如此這般,地點來到對策局所屬樓層的會議室。
我們正在會議室與阿久津課長開會。
「沒想到會這麼快就再見到妳。」
「畢竟老身有心工作,就立刻辦了點事囉。」
課長的注意力全放在二人靜氏身上。
多半是怕她的異能力吧。即使表面佯裝鎮定,視線飄移的頻率還是透露了他的心境。由於我和二人靜氏隔著會議桌並肩面對他,動作可說顯露無遺。
另外,我的另一側坐著蓬鬆公主。
影片中清楚拍到了艾莎大小姐的身影。
除了她以外,現場只有我和二人靜氏在場。施展浮空的吶喊以不明語言傳來的同時,少年的肉體突然浮向半空。對策局會針對這點問艾莎大小姐話也是正常的。
於是我決定在二人靜氏的協助下,介紹她是外國的異能力者。
起初我也考慮將她送回異世界,假裝不知情。只是對策局已經掌握決定性的瞬間,草率隱瞞反而會讓我在局內的立場惡化。
一個沒處理還可能被課長盯上,落得遭到緝捕的下場。
考量到這點,我們經過一番討論,決定將她介紹給上司。
順帶一提,小嗶早一步回到了二人靜氏訂的飯店。畢竟我也不可能揹著裝有文鳥的外出籠到對策局。反正他有空間魔法,就算沒鑰匙也能進出房間。
「以我們局來說,不必費事是再好不過。」
課長的視線從二人靜氏移向艾莎大小姐。
她有著一頭亮麗的金髮,膚色白皙,雙眼也是青色。儘管身上的衣服已經換成現代服飾,外貌終究不像日本人。『她究竟是哪位?』課長投來質問的眼神。
「這位是二人靜小姐認識的能力者。」
「是你工作的成果嗎?」
課長指的工作是目前指派給我的錄用活動。
也就是招攬異能力者。
「不是,我只是正好在場,和她小聊了一下。」
「即使是外國,異能力者的待遇也差不了多少吧。」
這話是在指責當眾使用異能力吧。
昨天我們才在入間引發騷動、連累自衛隊。風評多半變差很多。不難想像其他組織會大肆責難。
「難道沒有其他做法嗎?」
「她是心地十分善良的女性,課長。車站內的階梯有一定高度。如果不使用異能力,那位少年一定會受傷。假如撞到要害,說不定還會造成癱瘓。」
我不認為說這種話能取得課長諒解。可以想見比起陌生少年的將來,他會選擇優先藏匿異能力。即使如此,還是有必要為旁邊的蓬鬆公主說話。
「你說二人靜認識她,表示她是非正規能力者嗎?」
「具體狀況我也不清楚,聽說她是外籍人士。二人靜小姐跳槽來公家機關後,久違和她取得了聯絡。我只知道這些。若要繼續追問,責任請課長自負。」
「……這樣啊。」
課長的視線在二人靜氏和蓬鬆公主之間往返。
只要這樣告知,大概就不會被要求深問。若是A級能力者的朋友,平時咄咄逼人的課長也會謹慎以對。他的後續回答也透露出幾分猶豫。
關於這部份應對,事前我就和她們串通好了。畢竟艾莎大小姐被對策局收押的話可不妙。我和穆勒伯爵的關係絕對會變險惡。唯獨這點非避免不可。
「方便的話,我想和妳稍微聊聊。」
「…………」
課長看著蓬鬆公主說。
然而,沒有回應。
因為她不懂這世界的語言。
我在異世界之所以能正常對話,是因為我和小嗶之間有類似魔法的通道連接。沒有通道的艾莎大小姐當然理解不了我們世界的語言。想要對話,希望渺茫。
「我有哪裡冒犯到妳嗎?」
「佐佐木,這個人說什麼?」
艾莎大小姐的簡短提問,聽在課長耳中多半會是不明所以的語言。對前者來說,後者的發言也是如此。雙方的目光自然而然離開彼此,改將焦點放到我身上,
「她剛才說什麼?這是哪一國語?」
「佐佐木,他是不是在跟我說話?」
這時和艾莎大小姐交談不是上策。
不管是日語,還是異世界語,我說的話都會精確傳達給雙方。要是被課長知道,明顯會被刨根究底。事前我也有對她叮嚀這點。
「啊,對喔,我說話會有問題。」
沒錯。
幸好她有想起來。
課長立刻對此發問。
「佐佐木,這是怎麼回事?」
「聽說她的母語是少數民族語言。」
「……原來如此。」
這個回答也是事前決定好的。
我想不到其他更好的藉口。
「她和二人靜認識吧?能不能請她翻譯?」
「不好意思,這方面還請課長親自拜託。我就只是陪二人靜小姐過來而已,沒什麼資格拜託她。這次同行也是出於她的好意。」
「…………」
阿久津課長和二人靜氏目光交錯。
以社會立場來說,前者佔有壓倒性的優勢,生物層面則是後者有優勢。同時,後者長年活躍於非法組織。對前者來說是不容忽視的風險。
無論官階多大,終究逃不過她的暗殺。
「怎麼?要給外聘能力者工作嗎?」
「……我明白那位能力者的狀況了。」
「是嗎?」
二人靜氏一臉想受聘為正式職員。
按照課長的性格,他一定會過度解讀蓬鬆公主的身分和二人靜氏匆匆跳槽的事。根據其他局員的說法,他好像畢業自某最高學府。學歷超高。腦筋動的速度肯定快到我這種人無從比擬。
「關於妳的朋友,我已經了解情況,就不繼續追問了。」
「給你添了不少麻煩,真是抱歉啦。」
多虧二人靜氏老窩的存在,課長對艾莎大小姐的追問到此為止。
我不清楚課長擁有多大的權限。但問題要是扯到外國,他再厲害大概也應付不來。因為不清楚背後的贊助者會是什麼樣的國家組織。
話說二人靜氏,妳剛才那句話肯定是在諷刺我吧?
「說到外聘,對策局正好有事想委託妳。」
阿久津課長正言厲色說。
對此,二人靜氏悠然回應:
「有什麼委託儘管說。老身會完美達成的。」
「妳之前隸屬的組織有位B級異能力者能廣範圍使用念力。上週他也曾和妳一起妨礙我們的作戰行動。」
「他怎麼了嗎?」
「我們想請妳剝奪他的行動能力。」
課長對二人靜氏派了工作。
內容是暗殺前同事。
也太恐怖。
「換句話說,這是老身的錄用考試囉?」
「妳要這麼想也無妨。」
「真的嗎?」
「我個人對錄用妳是持贊同意見的。」
「是喔。」
看來還是免不了發生這類事件。畢竟她的背景特殊,若想認定為友軍,自然需要相應的成果。雖然我隱約也有料到,但親眼見證現場難免還是會緊張。
「辦得到嗎?」
「這個嘛,以對策局來說,確實是合理的措施。」
「這次還會派佐佐木協助妳。」
「咦……?」
躺著也中槍。
我忍不住發出了疑問。
「或許他身為異能力者的戰力普通,不過擁有大多數局員必備的權限。處理這次委託時,如果妳對我們有任何要求,請妳透過他聯絡。」
「那還真教人放心。」
「課長,請等一下。」
「她是你延攬的。照料同事是當然的吧?」
「可是……」
「星崎不是也有照料你嗎?」
「…………」
非要說的話,我只記得星崎小姐把我當作工作時的補給水源。話雖如此,她確實也會留意我的狀況,絕不會拋下我不管。
正因如此,更是讓我難以反駁。
「這次委託不設期限,不過還是請妳盡快完成。」
「沒問題,老身馬上就會取回項上人頭。」
二人靜氏連聲答應,態度不帶半點猶豫。
總算和課長開完會的我們離開了對策局。
目的地是二人靜氏訂的飯店。
回飯店和小嗶會合後,我預計就送艾莎大小姐原本的世界。儘管這次順利蒙混過關,下次可不見得如此。雖然對她不好意思,還是希望請她盡早回去。
然而,蓬鬆公主的回應卻與我們的打算完全相反。
「佐佐木,我想再多了解這個世界。」
「請問這是為什麼?」
地點是之前也來過的起居室客廳。
蓬鬆公主和我坐同一張沙發。發言時,她從旁邊的靠墊上站起身來。二人靜氏則隔著一張茶桌坐在我們對面。此外,桌上備有不知從哪拿來的棲木,小嗶就站在上面。
「父親曾讓我看過你帶的商品。」
「原來如此。」
接下來會有什麼狀況可想而知。
她的後續話語也證實了我的推測。
「那些商品一定是這個世界的產物吧?」
「假如是的話,您有何打算?」
「我想學習關於這個世界的知識!然後,我想將學到的知識帶回我們的世界告訴大家。如此一來,我就幫得上父親的忙。除了出嫁以外,我也能為我們家作出貢獻!」
身為領主千金,她的自我認知日益增長,會有這種想法也不奇怪。只是唯獨這點無法容許。一旦讓課長知道小嗶和異世界的存在,事情會一發不可收拾。
到時肯定會有各種不講理的工作和指示落到頭上。無論上司再偉大,多的是比他更偉大的人。要我跟那種人混,我沒自信能混得多好。迎接我的只會是窩在異世界的未來。
魔杖一揮就能治萬病的異世界魔法,對現代人來說是過分的能力。
「不好意思,恕難同意。」
「為、為什麼!?我不會提到你和這個世界的存在的!」
「我對周圍隱瞞了自己能往返兩個世界的事。要是您跟著我到處行動,怕會讓這份努力前功盡棄。」
「不過是照顧一個小女孩,花不了多少功夫吧?」
「不,相當費功夫。」
「我不能接受。」
「我想您也明白,這世界的各個層面都比您的世界先進。其中一項是人員管控。國家會賦予我們每一個人編號,進行嚴密管控,無一例外。」
「這種事真的辦得到嗎?到處都有人類不斷出生,如果每一個人都要管控,豈不是很麻煩嗎?我都不敢想像到底要花多少錢。」
「打從出生那一刻起,我們就要向國家申報。死亡時也要申報。這是國家規定的義務,若不履行會遭到問罪。出入其他國家時也會嚴密控管,偷渡將會受到嚴懲。」
「……真的有這回事?」
「像您這種沒有編號、明顯就是外國人士的存在一旦被憲兵發現,肯定會立刻遭到羈押、打進大牢,毫無辯解的餘地。」
「…………」
「進一步來說,剛才與我們交談的男性就是國家的幹部,專門取締您這種人。以您的世界來說,就是大臣底下前幾名掌管實務的人物。身分地位相當於貴族的伯爵。」
「原、原來他這麼偉大!?」
「沒錯,而您現在已經被他盯上。」
「咦……!?」
「我之所以想立刻送您回原本的世界,正是顧及到您的人身安全。假如您繼續留在這個世界,要是出了什麼萬一,我可沒臉去見穆勒伯爵。」
「…………」
我一提到穆勒伯爵,她便不再開口。
她還是這麼黏爸爸。畢竟穆勒伯爵品格高尚,也難怪她愛到不行。不僅如此,穆勒伯爵高挑精實、相貌俊秀,還是深得領民信賴的貴族。不被女兒喜愛才奇怪。
話雖如此,這段沉默不過片刻。
她又再次對我們緊咬不放。
「可、可是,我很擔心!假如這個世界現在攻打我們世界,我們恐怕會被單方面殲滅。如今我理解了這個事實,那就應該為我的世界跨出一步!」
「這是不可能的喔。」
「你怎麼有辦法斷言?你不就會去我們世界嗎?」
「……這個嘛。」
她的神情一反常態,正經八百。
被她這樣一講,我確實不好反駁。
堅持不肯罷休的態度透著滿滿危機感。
「另一個世界其實沒有您想的那麼脆弱。」
「你有證據嗎?」
「這個世界沒有魔法,也不存在類似龍的巨大魔物。論及純粹的武力競爭,即使文明更先進,我們的世界還是有可能慘敗。」
『這點吾也同意。』
哦,小嗶也要表達意見。
我也很好奇星之賢者有何看法。
『這個世界的兵器以熱能和衝擊居多。只要事先架好障壁鞏固防禦,吾輩就不會單方面敗退。此外,使用這類兵器需要時間和金錢,這點也對吾輩有利。』
這些八成是他上網學來的成果。
他到底查了多少啊?
「只要驅使足以承受物理衝擊和熱能的魔物,想蹂躪這個世界並非難事。若與強大的精靈進行系統性交涉,吾輩的世界甚至有可能支配這世界的一切。」
「是、是這樣嗎?」
『正是,因為吾輩世界的事物具備豐富的多樣性。』
該不會地球要陷入危機了吧?
據小嗶所說,我們祖國的立場超乎想像地危險。這樣看來,應該擔心國家存亡的反而是我們。蓬鬆公主的擔憂完全落到我們頭上。
我不認為小嗶會做這種事。我相信他。只是以結論來說,還是無法完全排除發生這種未來的可能性。各式各樣的臆測掠過腦海,飛向思緒的遠方。
「哎呀,佐佐木,原來你也會露出這種表情。」
「畢竟這裡是我的故鄉。」
儘管我的人生是孤獨老死一條龍,身邊還是有一、兩位願意一起喝酒的朋友。工作方面承蒙關照的熟人也不少。知道這一切可能被單方面摧殘,心情難免會變得沉重。
「看到你這副模樣,真是大快人心。」
「您別說笑。」
「誰叫你老愛對我說教。」
「關於這點,我也深感抱歉……」
「除了父親,你還是第一個敢對我這樣說教的人哦?」
艾莎大小姐喜孜孜地說。

她的眼神似乎散發著妖異的光輝,希望是我的錯覺。面帶冷笑的身影讓我很是不安。之前我就在想,該不會艾莎大小姐有虐待狂的傾向吧?
『你放心。吾不會做那種事。』
「我也相信你不會。」
『……這樣啊。』
這時,不知何處傳來嗡嗡聲響。
是手機的震動聲。
循著聲音轉過頭去,映入眼簾的是二人靜氏。她懷裡的手機似乎收到了來電通知。只見她拿出手機,確認畫面顯示的資訊後,在我們面前接起了電話。
在場眾人閉上嘴巴,觀察狀況。
交談內容只有少少幾句。
二人靜氏點了幾次頭,早早就掛斷電話。
接著,她將手機收進懷裡說:
「你們帶來的物品確認完了。」
看來金條終於核定完畢。
畢竟是來路不明的金塊,交易時二人靜氏表示要先進行X光和超音波檢測,藉此確認真偽和純度。
這次通知似乎就是要告知檢測流程全數結束。
這樣看來,異世界的黃金和這個世界的黃金通用。
「就照當初說的金額成交。」
「謝謝,務必麻煩妳這樣。」
「對了,你希望用什麼方式支付?」
「關於這點,其實我有件事想商量。」
「……說來聽聽。」
「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請妳以我指定的商品支付部分款項?要請妳代購的商品不麻煩。非要說的話,純粹是因為我不希望公然大量收購。」
「嗯……」
「意下如何?」
「可以加收工本費嗎?」
「當然可以。」
「既然如此,老身多少可以通融。」
「非常感謝,那就麻煩妳了。」
要是反覆以私人名義大量採購,遲早會敗露事跡。可以想見到時會被課長盤問。因此,我決定求助二人靜氏。包含出售金銀財寶在內,她可說是十分可靠的援手。
照這步調看來,贖回馬克先生的日子也不遠了。
(之後可能不會再更新這部,越翻越沒手感(又或者說靈感)。如果有人想接手的話,請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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