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用活動 二
〈錄用活動 二〉
千算萬算沒想到,上週自己賭上性命爭鬥的對象竟然會來諮詢轉職事宜。
害我嚇了一跳。
一時之間無言以對。
「妳說跳槽,意思是妳對我們對策局有興趣?」
「沒錯,就是這意思。老身想到上次爭鬥時你說的話,想說久違讓長物纏身也挺不錯的。這句俗話的語源好像是中國民間故事來著。」(譯註:出自蒲松齡《聊齋誌異》卷七《象》篇,意指大樹底下好乘涼,倚仗權勢最保險。)
「…………」
想當然的,我沒辦法給她承諾,不禁猶豫該如何回答。
諸如圈套、詐欺、仙人跳等類型的詞語開始在腦內旋繞。搞不好我一答應,下一秒房門就會猛然打開,衝進一名貌似黑道的凶神惡煞叫囂「小老弟,看你幹了什麼好事。」。
虧我一路以來都過著息事寧人的人生。
外遇的精神賠償費好像少說都要上百萬。
「不好意思,我無權對妳的要求下判斷。」
「不然,你可以替老身聯絡上司嗎?」
「…………」
好啦,該怎麼辦好呢?
考慮到以往的關係,這次提議弊大於利。
況且我不認為她會乖乖向我們投降。
「經過上次事件,對策局少了不少人員,從這點來看,你們應該巴不得有實力的異能力者加入吧?再說即使沒有權限,你也可以通過這次接洽獲得讚譽,不是嗎?」
「不管能力者再優秀,無法取信就沒意義。」
「老身可是很強的喔?」
「不然也不會有這麼多局員死在妳手上吧。」
「被你這樣一說,老身也不好回答……」
我在上個公司也幫忙面試過幾次求職者,就是現場負責人進行的第一次面試。課長以上的管理階層負責確認人格品行,我則受命檢測實務能力。
問題是,攻擊力高到這地步的求職者我還是第一次見。
假如問她拿手強項,感覺會得到格外刺激的自我介紹。
稍有閃失,下一秒就可能被殺。坦白說,光是現在和她交談也讓我緊張兮兮。她的異能力單是接觸就會吸走對方的某種生物能源。換句話說,稱之為秒殺能力也不為過。
請問妳有什麼長處?
能量吸取。
我個人是希望當場錄取,將這位傑出人才推給課長。
真想見識他帥氣過人的姣好中年面貌抽動的模樣。
「老身絕不會害你的,可以拜託你嗎?」
「這個嘛……」
這位求職者意志頑強,說什麼都希望受雇於我們。
她隸屬的組織待遇難道不好嗎?怎麼可能,她剛才也說自己出勤時過夜的飯店比對策局豪華。我還記得她以前甚至反過來招攬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方便問理由嗎?」
「老身對你產生了興趣。」
哦,這變化球真出人意料。
作戰是要博得人資的歡心嗎?
挺熟面試的嘛。
實際年齡破百的說法八成也不是講假的。交涉手法這麼堂而皇之,僱用她也不失為一種選擇。至少可以肯定她會是生力軍。
但長期來看不外乎是不安因素。
「我這種人哪裡有趣?就只是隨處可見的中年男子吧。」
「你好意思說。老身可是很久沒被人壓制到那地步。」
「是喔。」
她指的估計是保齡球場的時候。
看來當時發生的事對她造成的刺激遠超我的想像。異能力者級別明明比我高,卻一直對屈居劣勢的過往耿耿於懷。
單論這點,我是希望盡量和她保持距離啦。
感覺她就會暗算我,好恐怖。
「該不會你沒向對策局表明實力吧?」
「…………」
怎麼辦?被戳到了痛處。
她說得對。
雖然用詞帶有猜疑,不過她一定懷著確信。
否則也不會像這樣找我交涉。
「妳怎麼會這麼想?」
「不是的話,你不可能只負責支援其他能力者。」
這話讓我想到來程曾在車上向星崎小姐打聽二人靜氏的身世。所持異能力搭配比他人漫長的人生經驗、知識和背景,結果讓她獲得A級異能力者的評價。
實際這樣和她正面交談,確實當之無愧。
「創造冰柱的能力加上施放雷擊的能力,還有浮空能力。完全無法想像基礎是什麼樣的異能力。防禦魔法少女魔幻光束的力量也是你的能力吧?」
「這個嘛,不好說。」
談正經事談到一半,突然冒出魔幻光束這種奇幻用詞,也太容易打亂對話節奏。從各方面都感覺得到,魔幻無家少女的立場異於常軌。
都讓我忍不住想懷疑一切會不會是什麼整人節目。
「只要你介紹老身給上司,老身就幫你保密。」
「該不會妳是在威脅我吧?」
「老身都救了你的同伴,你覺得老身會幹那種事嗎?」
「…………」
恐嚇得也太明顯。
只是她拿這點說嘴,我也難以反駁。
要是她沒介入,恐怕星崎小姐就會發現剛才提到的各種能力。我已經收到她的充分幫助,如果謝禮只需向課長美言幾句,確實算是划算的交易。
她會介入多半也是算到這點吧。
幸好我和小嗶大多都在房間內交流。至於採買異世界用設備等等的,雖然現在想也沒用,但還好我都是一個人出門。最近幾天她肯定都在監視我家。
「聯絡上司之前,再讓我確認一點。」
「怎樣?」
「為什麼妳想辭職換工作?」
「好奇嗎?」
「怎麼可能不好奇?」
「……因為職場氣氛不好。」
「什麼?」
「還有就是,老身有點受到霸凌。」
「……原來是這樣。」
「要說的話,事情會一口氣浮上檯面也是跟你對峙害的。」
「…………」
看來上次騷動還危及到她在組織內的立場。
現在回想當時的狀況,相較於大顯神威的颶風男,她的表現不太亮眼。至於受害程度,前者失去了下半身,後者現在卻還是活蹦亂跳。
「請問之前在現場遇見的念動力男性狀況如何……?」
「托你的福,必須暫時坐輪椅過生活。其他組織成員現在可是四處奔波,尋找高階回復能力者好讓他重回現場。相較之下,老身卻像這樣為所欲為,他們一定看得不是很順眼吧。」
「原來如此。」
「反正無所謂,老身本來就常和他們意見相左。」
二人靜氏述說的背景如我所料。
可見她要離職是因為在組織待不下去。
轉職常見原因。
「這下你懂了吧?可以的話,麻煩你接受老身跳槽。」
「我重申一次,我沒有這種權限。」
「如果你不嫌棄這把老骨頭,要多少好處老身都給你。你討厭稚幼的肉體嗎?就是嬌小才夾得特別緊。不管肉棒多寒酸,老身都能給你夾得緊緊的。緊到你沒話說。」
「…………」
真是香豔的提案。
不過,聰明的外行處男是不會為這種程度的誘惑動搖的。
和一般處男不同,差得可多了。
何況她感覺就有什麼糟糕的病。
「再重申一次,我沒有這種權限。」
「是你說可以為老身聯絡上司的吧?」
真強硬。
畢竟她手裡握著我的把柄,這也難怪。
這種情形該怎麼應對呢?
從社會人士的角度想想吧。
一動腦思考,馬上就得出了結論。
「好吧,我問上司看看。」
「真的?」
遇事不決,報聯商。
報告、聯絡、商量,把事情全丟給負責人就是一般職員的必殺技。雖然有些人會當場丟回現場人員,阿久津課長又是如何?現在正是看清上司為人的最佳時機。
我打開他交付的手機撥號。
通訊錄裡的聯絡人不多,頂多也就對策局的聯絡窗口和星崎小姐。看見她的名字在列表中,和現役女高中生交換聯絡方式的事實讓我有種超脫現實的感慨。
只要按下這個按鈕,哎呀,竟然就能和女高中生免費通話。
衝擊力不亞於異世界和異能力。
在我這樣瞎想時,電話沒多久就接通。
『佐佐木,找我有事嗎?』
「課長,方便跟您借點時間嗎?」
『可以,你說吧。』
淡漠的語氣照舊,讓我鬆了一口氣。
我不太擅長聊天,所以還挺欣賞他這種公事公辦的性格的。話雖如此,我偶爾還是會想見識這位課長人性的一面。
「除了這次任務的少年,還有位非官方組織的異能力者希望跳槽。」
『哦,這是好消息,是什麼樣的能力者?』
「是位名叫二人靜的女士,您聽說過嗎?」
『原來如……咦?』
「您沒聽說過嗎?」
『…………』
話一說完,課長震驚的動靜就透過線路傳來。
後續回應也不了了之。
平時他總是一副精明樣,讓這種反應顯得格外新奇。他從西裝、皮鞋、手錶到領帶夾,全身上下都用名牌裝點,現在居然落得啞口無言,這副模樣即使隔著電話也是不可多得的樂趣。
說來有點缺德,不過聽到這種真實反應就是爽快。
「有什麼問題嗎?」
『啊,這個嘛……』
想不到回答的樣子有點可愛。
他大概也體會到我不久前嘗到的驚訝了。
果然會嚇一跳吧,我對他萌生了親切感。
『說到二人靜,是使用能量吸取的異能力者沒錯吧?聽說上次我派你去的現場她也有現身。她的外表跟小學生差不多,單看長相就是一名年幼的女孩。』
一聽就知道他這樣說是想爭取時間。
看我怎麼將現場人員的辛勞反饋給管理階層。
「對,就是她。」
『我沒記錯的話,她是反政府組織的成員……』
「恕我直問,可以將她帶回對策局嗎?」
『…………』
「課長?」
『我想知道轉職動機,你有問她嗎?』
「依她的說法,好像是想讓長物纏身。」
『…………』
課長再厲害,八成也想不到當事人就在我身旁吧。
漸漸有趣起來了啊。
「我想課長您也清楚,憑我是應付不了她的。也因為這項因素,我希望盡量尊重她的想法。能不能請您至少抽空為她面試?」
順便再說些煞有介事的話,省得他以為我們私下串通。徹底表明自己只負責傳話,將錯都推給對方,就看你要怎麼處置立場薄弱的下屬。
接著,他立刻就陷入沉默。
可能是上次在保齡球場被綁架的經驗所致吧。
『…………』
「……課長?」
可以想見上次作戰失敗讓阿久津課長很是糾結。
若是一般人,面臨這種狀況想必會安分守己、穩定立功。就算位居課長,也不可能倖免於難。雖然沒有公開處分,但他八成也付了一定的責任。
『有辦法和她和睦相處嗎?』
「這個嘛……」
關於這點,我也還判斷不了。
根據星崎小姐的說法,她從戰前一直活到現在。人生歷練多我好幾倍。縱使她這次找我的原委還算合理,實際懷著什麼企圖又是另一回事。
現況也是受她擺佈的結果。
「我沒辦法保證,不過可以確定她對我們有興趣。更何況,目前局裡確實人手不夠。如果能取得她的協助,我們一定也能大幅拓展活動範圍。」
『…………』
要是玩得太過火,可是會害績效考核變差。
獎金減少可不好。
這時就稍微表現一下可取之處吧。
「於是我想提個方案,不如就用視訊面試如何?您擔心當面晤談會出問題是當然的。不過考慮到她的能力限制,只要隔得夠遠,應該就能消除這份隱憂。」
『這樣她會接受嗎?』
「我和她協調看看,不會麻煩到您的。」
我邊說邊向關鍵的轉職人士使眼色。
只見二人靜氏微微點頭同意。
看來她對視訊沒意見。不如說,如果她真的希望我聯絡上司,這時拒絕反而會啟人疑竇。這種回應理所當然。我也是料到這點才會出此案。
『……這樣啊。』
「您覺得如何?」
『我也想聽聽星崎的看法,她在嗎?』
「星崎小姐因為遇見魔法少女受了傷,現在還沒恢復意識。」
『……!』
電話另一端傳來倒抽一口涼氣的聲音。
對喔,我忘了說我們與魔法少女的相遇。
結果害我們的阿久津先生從剛才就驚呼連連。
「二人靜小姐當時也幫了我們。」
『……原來如此,還有這回事。』
「您怎麼看?」
『也好,具體時間之後我再通知你。』
「瞭解。」
太好了,順利取得了面試機會。
至於飛機失事,課長沒有特別提及。多半是情報還沒傳到他耳中吧。事發至今還不到一小時,消息肯定還卡在某個地方。怪不得談得這麼順利。
『話說回來,星崎狀況還好嗎?』
「沒有明顯外傷,我想再過不久就會清醒。」
『沒事就好。麻煩你之後寫報告書給我。』
「好的,今天就會交給您。」
『嗯,拜託了。』
「那麼,不好意思,請容我先掛電話去處理現場。」
『去吧。』
得到課長同意後,我將手機拿開耳邊結束通話。
沒意外的話,大概沒多久就會再接到聯絡。
一架飛機可不便宜。
想到就怕。
真希望星崎小姐趕快醒來。這樣一來,呈報課長的職責自然就會落在她頭上。轉頭看床就看得到她躺在眼鏡少年旁邊。
她到現在還是昏迷不醒,觀望一段時間也沒反應。
兩人要好地躺在雙人床上,模樣就像一對姊弟。
我側眼看著她們繼續談話。
「這樣就行了吧?」
「當然,多謝幫忙。」
和課長通完電話後,我將手機收進口袋告知結果。
二人靜氏見狀滿意地點了點頭,。
嘴角微微揚起的笑容好可愛。單看外表,她就只是位普通的女孩,真叫人傷腦筋。任誰也想不到她的小手居然殺了數十、數百個人。虧她看起來這麼適合小學書包。
「現在還沒確定錄取喔?」
「老身知道,老身是要謝謝你幫忙牽線。」
「原來如此。」
既然這樣,我也試著拜託她一些事吧。
關於魔法少女這種存在,我的知識完全不夠。
「對了,我有件事想問妳。」
「怎麼?你果然想來一發嗎?」
「我是要請教妳有關魔法少女的事。聽說妳活得遠比我久。如果以前有什麼關於魔法少女的知識,可以麻煩妳告訴我嗎?」
「你真冷淡啊。」
「不行嗎?」
房間內附有書桌,二人靜氏就坐在書桌的椅子上對我賣弄風情。至於我的話,則坐在星崎小姐和眼鏡少年躺著的床鋪邊面對她。這樣坐是要以防萬一。
「你都說自己是什麼魔法大叔了,還要問老身?」
「那個只是用來勸退魔法少女的說詞……」
另外,之所以挑這時機問她魔法少女云云還有其他目的。眼前這號人物恐怕已經將我視為能力不明的異能力者,同時也在懷疑我身為魔法大叔的可能性。
今後小嗶的存在有可能暴露給她知道,使我無法再以異能力者自居。保險起見,我想先做好準備,確保魔法大叔這個立場。為此需要特地表明自己對魔法少女一無所知。
如果是二人靜氏,多半會朝我期望的方向過度解讀。
「你是對策局員,應該聽上司說了不少吧?」
「之前也說過,我是剛培訓完的菜鳥,幾乎沒有情報可言。也許之後問上司就會告訴我,但我還是希望趁早取得情報。」
「你還真堅持啊……」
「所以方便告訴我嗎?」
「算了,只說老身瞭解的部分倒無所謂。」
「真的?謝謝。」
同意得比想像中還爽快。
之後好一段時間,我都在飯店房間聆聽二人靜氏的魔法少女講座。就結論來說,收穫比飛機失事當時還多。聽說她也和其他活躍外國的魔法少女說過話。
多虧這樣的背景,她持有的情報相當深入。
據說人稱妖精界的世界和我們的世界分別存在。來自妖精界的使者稱作妖精,這個世界的人類透過這種存在的力量變身後的模樣就叫做魔法少女。
目前已掌握到的魔法少女全世界共七名。
這點就跟星崎小姐說的一樣。只不過,可以想見還有魔法少女尚未出現。附帶一提,各個魔法少女的活動範圍除日本外,好像還有美國、中國、俄羅斯、德國和法國。剩下一名不固定。
至於妖精界,好像還不清楚。根據片段得到的情報,魔法少女們會協助妖精,在這世界從事特定事務。細部狀況二人靜氏也不知道。
此外,大半魔法少女都已接受各國公家機關招攬,投靠國家。實際和魔幻流浪兒童對峙過,我可以明白各國高層為何出此判斷。少數例外也就日本的魔法少女。至於理由就如她本人所說。
「原來如此,現在的情勢是這樣。」
「麻煩的是這個國家的魔法少女不待見異能力者呀。」
「其他國家咧?」
「起碼老身沒聽說有誰到處虐殺異能力者。」
得到的魔法少女情報比原先設想的豐富。有了二人靜氏提供的情報,以後再遇到魔法少女的時候,我就可以事先做好準備,以魔法大叔的身分交流。
看來和眼前這位女孩相會也不全然是壞事。
「勸你最好別太接近那個瘋丫頭。」
「我是覺得她的本性不壞……」
「她可是一見面就會放魔法置人於死地哦?」
「妳要這麼說,我也不好反駁。」
聊到一半時,口袋中的手機開始嗡嗡震動。
掏出來一看,螢幕顯示的來電是課長的名字。
我向二人靜氏告知一聲,接起電話。
「您好,我是佐佐木。」
「我是阿久津,你們到底幹了什麼好事?」
和剛才不同,課長的語氣隱約帶著怒氣。
理所當然。
估計他收到飛機失事的消息了吧。有沒有看見我們倒不確定。不管怎樣,出差地點和失事現場重疊,不起疑心才怪。眼鏡少年發射的火球也很顯眼。
既然事情已經穿幫,現在該怎麼報告上司呢?
如果據實以告,我們百分之百會挨罵。不僅沒阻止無所屬異能力者失控,還眼睜睜看著他擊墜要價數十億的飛機。一定免不了減薪降職,就算被炒魷魚也不奇怪。
視錢如命的星崎小姐搞不好會因此發瘋。
今後眼鏡少年多半也會遭受對策局嚴厲對待。
照這樣來想,別無他選。
「不久前我也告知過您,我們在當地和魔法少女發生了衝突。」
『也就是說,擊墜入間基地貨機的是……』
「貨機承受魔法少女發射的魔幻光束就消失不見。後來魔法少女看見現場有一般民眾,一時打消交戰念頭,我們也趁機設法逃離了現場。」
我可沒說謊。
雖然墜機直接原因是眼鏡少年,但魔法少女轟了貨機也是事實。
至於火球的部分,想藏也藏不住。
想當然,課長馬上就會發現火球出自眼鏡少年。
不過,事件主因若是遭遇魔法少女,課長的態度應該也會多少軟化。她四處獵殺異能力者是眾所周知的事實,背後原因也與我無關。
這樣責任歸屬就會稍微遠離我們個人。
簡單來說就類似自然災害。
『聽說墜機當時還有人看見火球?』
「難道和魔法少女戰鬥不許使用異能力嗎?」
多虧二人靜氏提供的種種情報,我正確掌握到了魔法少女對異能力業界的影響。嫁禍給她固然心疼,不過她都已經槓上對策局,一架飛機多半只算是誤差。就當作這樣。
這次事件雖然是局員過失沒錯,但對手如果是魔法少女,外界就會表示同情。否則要是表明始作俑者是眼鏡少年,外部大概會強烈抨擊對策局。
『……好吧,這樣確實也比較方便我們收拾。』
「謝謝您的理解。」
看來課長也是這麼想的。
他嘆了一口長氣,勉強表示了解。
「說到這個,課長,我有問題想問您。」
『什麼問題?』
「發生這類異能力相關事件和事故時,對策局都是怎麼賠償的?保險公司不太可能將這類內容列入保險規章。這次是國家機關倒還好,換作民營航空公司恐怕會是破產危機?」
近年來,租用飛機的比例增加不少。
即使就一架飛機墜機,損失金額也不是鬧著玩的。
況且,意外事故也不僅限航空業界。
『針對異能力者造成的事件及事故,政府已經編列特別預算供我們對策局運用,只是沒有公開宣布。這次事故補償八成也會用到這部分預算。』
「原來如此。」
看來我們國家也有秘密帳簿。
自己問人還這樣或許不好,不過聽了課長的解釋讓我有點興奮。他們到底會怎麼使用預算?來歷不明的鉅款憑空出現,看在現場負責人眼裡,多半只會覺得背後發毛吧。
『還有要問的嗎?』
「沒有,謝謝您特地聯絡我。」
『那就這樣,我掛電話了。』
我沒有再多深談,直接掛斷了和上司的電話。
課長自始至終都不太耐煩。
他這種類型不會大聲飆罵,只會平淡選擇取捨,不免讓人心有餘悸。但唯獨這點無可奈何。假如真的無力回天,那就按照原先預定,逃去異世界悠哉生活吧。
「你和上司處得不好嗎?」
「沒有,沒這回事。」
「如果成功跳槽,他也會是老身的上司吧?面試之前,老身最好先摸清楚他的為人。怎麼樣?老身都說了魔法少女的情報,你應該也願意說吧?」
「嗯,沒問題。」
面試準備至關重要。
如果可以,最好事先查詢相關新聞和社群媒體判斷對方為人,問題是這個方法不太適用我們對策局。之前我回家搜尋阿久津課長,也沒搜到任何一頁相關情報。
位居中央省廳課長卻連一條搜尋結果都沒有,這樣反而厲害。
我也曾抱著疑心搜尋自己的名字,發現以前看到的網頁不知何時全被刪光。雖然快取資料還留著,不過我猜這些再過不久也會消失。
「只不過,我認識他不到一個月。要說派得上用場的情報……」
我就自己所知的範圍,為二人靜氏說明課長的為人。
課長年紀輕輕就身居要職。
長相俊秀。
穿著講究。
性格冷淡。
實際逐一條列之後,不出所料,我只知道他的表面。若是星崎小姐還有可能知道更多。或許待會可以問她。
「啊,還有一項重要情報。」
「什麼情報?」
「這件事要錄取對策局才會發生,我想課長會派人到妳呈報的住家和據點裝設監視器。妳八成會覺得不快,到時再麻煩妳找時間拆掉。」
「原來連局員也會碰到這種事啊。」
「可能是之前遭間諜滲透好幾次,對策局才這麼神經質吧。透露內部狀況雖然違反規定,但我想妳暫時會被當作間諜看待,還是趁現在先說清楚。」
「老身早就習慣這種手法了,你不說八成也不成問題。要說的話,某個組織也會幹類似的行徑。總之,還是謝謝你事先叮嚀。」
眼前這號人物要是大鬧,哪怕我學了中級魔法也會有危險。總不可能二十四小時都使用障壁魔法。反正對策局一定會提防二人靜氏,我最好別無故刺激她。
「對了,妳有什麼要問的嗎?」
大致說明完畢後,再來輪到解答時間。
當我請她提問時──
「……佐佐木,你剛剛說的是真的嗎?」
「咦?」
提問卻從背後傳來。
我嚇得連忙回頭,只見星崎小姐睜大眼睛盯著我看。她仍仰躺在床上,唯獨眼珠子轉向我,投來銳利的目光。
看來她之前都在裝睡。
她是哪時醒來的?
「……早安,星崎小姐。」
「佐佐木,你剛剛說的是真的嗎?」
「妳是指哪件事?」
或許是怕吵醒眼鏡少年,她起身時特地放輕動作。
接著不顧自己穿著制服,在床上盤腿而坐。
臉上的表情一如往常,冷淡得看不出情感。唯一不同的是,現在少了以往的濃妝豔抹,讓我比平時更容易看懂她的表情變化。後輩發現前輩的臉頰微微泛起了紅潮。
「就是課長會在局員家裡裝設監視器這件事。」
「…………」
她的後續質問讓我得以確信。
換句話說,就是那麼回事。
課長家中存有大量現役女高中生的色情影片。
「佐佐木,現在立刻回答我。課長會在局員家裡裝設監視器這件事是真的?不是你受到特別待遇,其他局員也涵蓋在內?」
「我聽他說一律都會裝設……」
「……!」
聽到我的回答,星崎小姐臉色大變。
杏眼圓睜,啞口無言。
看這反應,她之前一定都沒發現。照我之前聽到的說法,她現在還住家裡,上學出勤也都從家裡出發。
想當然的,她在家自然會換衣服、唸書、跟朋友玩,視情況還會約男友回家滿足性衝動,行為舉止無異於一般女高中生。
現在這一切都落到課長的手中。
如果她的待遇跟我一樣,家裡一定也裝了好幾台監視器從各種角度拍攝。錄音機器也萬無一失。外加她和剛入局沒多久的社畜不同,已經當了好一段時間的局員。
不知道影片究竟會長到什麼地步。
完全就是一系列作品。
「星崎小姐,課長裝監視器絕對不是出於什麼不良意圖。」
「既然已經帶回目標了,我們立刻返回對策局。」
「呃,可以的話,我想買點禮物給朋友和局員……」
「禮物?」
「……當我沒說。」
星崎小姐瞪了我一眼。
課長現在多半忙著應付墜機事故,不過看這狀況,事情可能越演越烈。我能做的頂多就是保持距離遠遠觀望。至於心中的些許期待,說什麼都不能讓她知道。
小嗶,對不起,這次可能沒辦法帶入間的特產回去了。
虧我聽說SAIBOKU這牌子的肉好吃,一直期待可以吃到的說。
成功帶回眼鏡少年後,我們決定當天就回對策局。
二人靜氏則是原地解散。再怎麼說也不可能帶她過去。
相對地,我們交換了聯絡方式。
來程坐對策局的車,回程則搭計程車。
至於費用,星崎小姐說之後可以報銷。拜此所賜,即使是長途車程,我也坐得心安理得。以前的公司只要偏離指定路線,連跑外勤搭電車都不肯補貼車資,根本是天壤之別。內閣府超常現象對策局萬歲。
只不過,車上始終瀰漫著尷尬的氣氛。
值得慶幸的是,星崎小姐沒聽到我跟二人靜氏針對魔法大叔的問答。據她本人所言,清醒當下最先聽到的是上司的偷拍嫌疑。
就這層意義來說,裝睡的受害者只有課長,謝天謝地。
順便說一下座位分配,昏倒的眼鏡少年和我坐後座,星崎小姐則坐副駕駛座。到頭來,少年還是沒有清醒,移動時只好由我揹著他走。
走首都高速公路一段時間,我們終於回到對策局在東京的據點。先行下車的星崎前輩一踩到地就衝向所屬部門的樓層,表情咄咄逼人。
至於眼鏡少年,我沒自信一個人揹得動,於是就請計程車司機稍候。實不相瞞,將他從飯店房間揹上車的時候,我也狠狠閃到了腰。要不是有治療魔法,我真的會不支倒地。
剛到對策局的樓層,我就向負責收容異能力者的部門說明狀況,完成這方面處理。對方也知道我們正在招攬人才,整體配合順暢無誤。
如此這般,我忙了好一段時間。
辦完出差事宜,回自己座位休息沒幾分鐘,我又被神色兇如厲鬼的星崎小姐叫走。結果只好跟在她的後頭,前往同樓層的會議室面對課長。
現在太陽已經下山,早就過了下班時間。即便如此,上司還是一臉理所當然地坐在座位辦公。這副模樣很有國家公務員的感覺。他今天明明可以先回家的。
「妳急著找我要談什麼事?星崎。」
「我有事要問課長。」
「無所謂,我也有事想問你們。」
星崎小姐怒氣沖沖、盛氣凌人,課長好像也有事要找我們。這部份多少想像得到。一定跟二人靜氏的身分有關。本來我就跟他約好近期要找時間討論。
「話說,佐佐木也在場沒關係嗎?」
「我聽佐佐木說了。」
星崎小姐直言不諱,毫不掩飾煩躁。
別把後輩扯進管理階層的爭執好嗎?
「聽說您會在局員家中裝設大量監視器。」
「這有什麼問題嗎?」
「……!」
面對星崎小姐逼問,課長答得泰然自若,態度顯得理所當然。要我來說,早就料到他會有這種反應,完全不覺得意外。
只是,坐在旁邊的女高中生似乎不這麼想。
「您、您以為這種行為會被容許嗎!?」
「當然會,我有這個權限。」
「什……!?」
課長語氣不改,淡然回答。
無論星崎小姐再怎麼抗議,這件事實八成都不會改變吧。二人靜氏也說各方組織都有類似情形。考慮到業務內容,這也無可奈何。
我已經藉著小嗶的幫忙免於受害,現在完全與我無關。
「妳放心,我不會讓影片外流的。」
「不是這個問題!」
「不然是什麼問題?」
「課長您難道有這種癖好嗎!?」
「喔,原來妳指的是這點。」
「那還用說!」
星崎小姐大力拍了下會議桌,從椅子上起身。
態度衝動得隨時都可能用異能力。
相較之下,課長紋絲不動。即使被不停追問,眉毛也動都沒動。可見他在事前早就料到會有這種質問。又或者說,他以前也經歷過類似的問答。
星崎小姐是異能力者,能力還具備攻擊性能。現在這種狀況就好比被人拿槍指著眉間。明知如此,課長的臉色卻不為所動。
也因為這樣,現在想起今天我提到二人靜氏時他的反應,即使隔著電話也還是教人大呼過癮。不知道面試時他又會有什麼舉動?可以的話,我也想以觀察員的身分陪同出席。
「您這樣是性騷擾!」
星崎小姐大發雷霆。
對於她的指控,課長徹底秉公回應。
「這點妳大可放心。我是同性戀,對女性沒興趣。」
「咦……?」
課長,您哪時不挑,偏偏挑這時候出櫃?
您看星崎小姐都一臉不知所措囉。
「比起制服女學生,西裝筆挺的同輩男性更讓我興奮。」
「…………」
先前展現的憤怒瞬間從她臉上消失。與此同時,她朝我瞥了一眼。混雜著疑問的眼神似乎產生了不必要的誤會。
是說,如果不是誤會怎麼辦?
明明正在隔岸觀火,火勢怎麼會沿著水面延燒而來?
原本吵鬧的會議室頓時鴉雀無聲。因為星崎小姐停止了追問。同時,三人的視線在彼此之間往返。這個氣氛也太不舒服,好想趕快開溜。
想歸想,還是得先糾正誤會。
「課長,您這說法會產生其他誤會。」
「怎麼說?」
「因為告訴她這件事的人是我。」
即使監視未成年人的私生活,他的反應還是冷漠至極。可見他是真的認為問題不大。跨越嚴苛競爭、出人頭地的勝者跟普通人的觀念果然有差。
要是之後職場關係惡化也麻煩。就這方面,我希望趁星崎小姐在場解釋清楚。全面澄清我不是什麼男同志,和課長也不是那種關係。
「是嗎?」
「是的。」
「既然如此,你用不著擔心。」
「真的?」
「真的。」
「這樣啊,那就好。」
「因為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
部下這樣絞盡腦汁苦苦思索,這個上司是怎樣?
明明沒有告白,我的心境卻有如被人單方面甩掉。
這就是所謂的優越感嗎?唉,我也清楚。就我這種長相,眼前的俊秀大叔可謂高不可攀。就是因為這樣,更需要體諒吧。這種對話聽在別人耳裡一定很悲哀。
「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沒事。」
明知自己沒興趣,腦中卻還是突然浮現整形、健身等念頭,想必我一定天生就是戀愛的弱者吧。人都是透過別人的追求逐漸鍛鍊心靈的。
直言對方不是喜歡的類型,還當面問「有什麼問題嗎?」,這種膽識也透露了課長的精神有多強韌。順帶一提,部下好受傷。心境太五味雜陳,實在難以言喻。
「事情就是這樣,我沒蠢到會和局員發生關係,星崎。」
「就算這樣,裝監視器也太過分……」
「我裝的監視器逮到的間諜絕不算少。抗議前,妳有考量到這點嗎?本局和其他行政機關類型不同。非要說的話,立場更接近公安組織。」
「…………」
聽完課長坦承,星崎小姐的氣勢大不如前。
一併告知的事實確實符合課長的身分。只是從前後文來看,沒什麼比公安這兩字更可疑,感覺就像是B級喜劇片出場的FBI。
「還有什麼問題嗎?星崎。」
課長鄭重詢問,態度照常盛氣凌人。
臉色也始終沒變。
星崎小姐緊盯著他答道:
「有關我的出身經歷,我想對策局已經得到足夠情報。既然您說您對偷拍女性沒有性方面的癖好,能不能請您今天馬上撤掉監視器?」
「可以,我立刻安排。」
對於星崎小姐的要求,課長老實答應。
我在暗中觀察前輩,發現她在桌下用力握拳。看來她的怒火還遠稱不上平息。往後一陣子,或許最好留意她的精神狀態。
「然後是佐佐木,我要跟你談上次說的面試時間……」
「啊,好的。」
這個職場也太黑心。好想立刻回家找小嗶聊天。疲憊的心靈正在渴求與愛鳥的交流。好想和他一起和睦地徜徉網路世界。
與此同時,想到星崎小姐還是這樣忍氣吞聲,或許就表示這份工作的獎金值得期待。一談到錢就忍不住期待的我好悲哀。
一切的一切都要怪我窮。
這一天,我和上司討論完就原地解散。
下次上班日是明天。
此外,早上到座位打卡前,要先準備和二人靜氏的面試。我一打電話聯絡,她就連聲答應。聽說她已經脫離原組織,目前沒什麼行程,無所事事。
如此這般,人民公僕終於回到了家。
正確來說,是快回到家。
「回來得真晚,是加班嗎?」
「…………」
自家公寓前的路上,站著一名和服少女。
太陽下山後,夜路漆黑一片。她就站在一旁建築物的陰影處,搭配古色古香的儀態,猶如鬼怪般陰森。楚楚可憐的容貌也加深了這抹陰森。
她的手上提著一個像是旅行袋的包包耶。
「怎麼?看你一臉疲憊。」
「沒什麼,我只是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妳。」
回家和小嗶聊天,治癒飽受職場摧殘的心靈──我懷著這道念頭快步返家,不料卻在愛家近在咫尺的地點遭遇麻煩。手裡還提著我去附近的精品肉舖買的肉,這是要彌補出差時沒能買到的禮物。
因為有出差津貼,我就稍微花了大錢,買了每一百公克一千五百圓的肉。
「之前不是說了嗎?老身一直在監視你。」
「嗯,我還記得……」
只是,沒想到她會挑這時機出現。
不久前,我才剛聯絡她和課長面試的時間,明天也預定和她見面。她應該明白我無意逃跑。明知如此,為何還要冒著可能惹我們不開心的風險專程過來?
「找我有事嗎?」
「別緊張,沒什麼大不了的。」
「到底是什麼事?我洗耳恭聽。」
「監視你的時候,老身從房間的窗戶看到了奇妙的景象。」
「…………」
這怎麼可能?出門前我確實有拉上窗簾。
因為平日白天小嗶都會在房間上網。他會一屁股坐在筆電前面,操縱名為魔偶的魔法生命體,學我們人類在網上衝浪。
想當然耳,這幅景象被人看見會有麻煩。每天檢查瓦斯開關時,我都不忘確認窗簾有沒有關好。這部份我也有告訴小嗶並取得他的理解。他比我聰明很多,不太可能忘記拉窗簾。
「難道有可疑人物闖空門?」
想轉頭看公寓房間的衝動油然而生。
但我還是忍住這股衝動,淡然應答。
只見她將手伸進和服,從懷裡掏出一個形似結合了聽診器和小型音源放大器的物體。長方形的金屬機殼附有幾顆旋鈕,從中延伸的電線與形似聽診器的器具相接。
沒猜錯的話,這是隔牆監聽器。
「知道這是什麼嗎?」
「……不知道,是什麼?」
也就是徵信社用來調查外遇的器具。
即使隔著厚實鐵門或鋼筋混凝土牆也有辦法聽見牆後的音源。雖然環境條件夠好也可能不管用,不過憑我這種外行人,判斷不出對我家公寓有沒有用。
現在最好的應對方式,自然是故作玄虛。
哪怕她聽見小嗶的聲音,我大可回答說有朋友來玩。即使提到什麼魔法,只要堅稱是動畫或遊戲的內容,她就無從確認真偽。
「簡單來說,就是竊聽器。」
「拿這種工具監聽我家有什麼好處?」
「沒有,光靠這樣還不行。」
接著她拉開提著的旅行袋,從中拿出某樣物品。乍看和攝影機差不多,但機殼標示的廠商名稱不是常見的相機品牌。
她拿出的不是攝影機。
是熱像儀。
這種機器可以感測紅外線,以熱圖的形式將空間溫差化成影像。機體標示的品牌也是製造這種裝置的企業──聞名全球的公司。我會知道是因為以前工作時曾經手這類商品。
熱像儀的價格之高,攝影機完全無從比擬,她拿的這種業務用型號搞不好要三、四百萬。即使要價如此高昂,解析度頂多也只到VGA。若要HD的話,價格將會逼近一千萬圓。
「這是攝影機嗎?還挺大一台的嘛。」
總之先裝傻再說。
她拿出這種儀器要幹嘛?
「你好歹也有聽過熱像儀這個詞吧?電視節目常出現。這種儀器用起來還挺方便的,感度夠好就能從遠處觀察狀況,比貿然設置監視器還安全。」
「這有什麼問題嗎?」
「老身搭配竊聽器觀察到一件事。」
「……什麼事?」
「有隻疑似鳥的生物說話說得很開心。」
「不是妳聽錯嗎?」
「哦?」「說話聲也可能是隔壁房間傳來的。聽說竊聽器的集音設備受到水管等管線影響,經常收到其他房間的聲音。況且住在集合住宅不是也常聽錯隔壁跟自己房間的聲音嗎?」
「老身是在大白天觀察的,上下左右的住戶都不在家。話說回來,你不否認自己有養鳥呀?你的鳥可是擅自跑出鳥籠,在桌上為所欲為哦。這樣房間不會到處都是鳥糞嗎?」
等等,不太對勁。
無論她手中的熱像儀有多貴,都不可能隔著窗玻璃測量室內狀況。因為筆電溫度和小嗶的體溫傳不到她展示的鏡頭。
「對象如果是生物,隔著玻璃應該測不到紅外線吧?」
一般來說,人體散發的紅外線無法穿過窗玻璃。
假如這樣還是想設法捕捉溫度變化的話,那就必須將目標設為相當短的波長。如此一來,拍攝對象的溫度自然也要拉高。小嗶的體溫如果高到攝氏四百度,倒也不是沒有可能。
只是他會完全變成烤小鳥。
「……什麼嘛,真沒意思。」
該不會她在套我們話吧?
但以套話來說,她對小嗶的行動掌握精確。
因為他上網時都會坐在桌上。
「老身本來是要關心你,反而引來了你的戒心呢。」
「…………」
不管如何,二人靜氏好像確信我的身邊有小嗶這名存在。她來找我到底有什麼目的。假如她有心危害我們,我們大可正面應付,不必等到明天面試。
按照這個距離,我也有辦法用魔法牽制,趁機和星之賢者會合。只要將她五花大綁、趕去異世界,就能嚴守我們的秘密。
「說來抱歉,老身前幾天進了你的房間。」
「……然後?」
「裝設的監視器拍到了一些東西。」
「…………」
我的老天,看來我也沒資格笑星崎小姐了。
時下大叔的私密生活被拍得精光。
記得從我和二人靜氏在保齡球場相遇算起,已經過了好幾天。這段期間,我和小嗶不在家的時間並不算短,除了在日本外出行動,還去異世界展開了活動。
無法否認她有可能看準空檔闖空門。
應該說,她現在親自來訪就足以作證。
但願影片沒拍到色色的畫面。
「二人靜小姐,妳對我有什麼要求?」
「不好意思,今晚方便讓老身借住你家嗎?」
「…………」
而且,她的要求也太讓人不知所措。
這種略顯羞澀的舉止肯定是演的吧。
二人靜氏是能讓接觸對象立即死亡的能力者。
我當然不用說,連小嗶面對她也不容大意。假如他有什麼萬一,我一定無法保持鎮定。保險起見,最好別放她進家門。
守護愛鳥的是飼主的責任及義務。
「我記得妳今天白天不是說,妳平時生活的設施比我們局員住的飯店還奢華嗎?何必特地來住這種窄小的老舊公寓?況且要面試的時候我也會通知妳。」
「老身很好奇那隻看著電腦自言自語的鳥。」
「…………」
我抱著期望請她打道回府,她卻揚起嘴角賊笑回應。擺明就是不進我家不罷休。她的目的真的是小嗶嗎?還是另有企圖?

說什麼都不能答應。
「妳從剛才到現在到底在說什麼?」
「拒絕的話,老身可能會告訴你的上司哦。」
「既然如此,這次面試機會就暫時延後吧。」
「剛剛說的就當作玩笑,你對周圍會不會太沒戒心啦?」
哪有人會專程來通知這種事?
包括之前的經歷,我真的看不透眼前這號人物。坦白說,束手無策。她活的歲月比我漫長。本來我看人的眼光就不準,不可能推敲得了這種人的思緒。
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打算推給課長的說。
「畢竟我沒什麼機會被A級能力者親自監視。」
「這點戒心跟是不是能力者哪有關係。不如說,這種行徑反而是你們對策局的看家本領不是嗎?不靠異能力的豐厚支援才是對策局的長處吧。」
二人靜氏的言外之意我也理解。
上司就曾一度在我家裝監視器。
只不過,沒錢也搬不了家。從認識小嗶到現在,我就常想著要住保全系統更牢靠的家。我想在寬敞的客廳和大型犬嬉戲。
問題是按照對策局具備的權限,半吊子的住屋是沒意義的。
仗著國家權力,在光天化日下登堂入室的是我的上司。除非隨時都有警衛看門,否則也沒用。同時間,要是防得太過火也會引來不必要的關注,反而更麻煩。
結果還是只能委曲求全。
不過,考慮到對策局以外的能力者,她的提醒確實有一番道理。現在我就遭到非法集團的能力者恐嚇。假如住的是保全完善的高級住宅,可能就有辦法迴避這種狀況。
「要是對策局得知你是魔法少女,應該會對你不利吧?妖精界的使者造訪這個世界時,都會附身到牲畜的肉體。也就是說,老身在你家發現的會說話的鳥就就是與你搭檔的妖精界使者吧?」
這時,魔法少女一詞突如其來。
喜聞樂見的意外。
看來她真的相信魔法大叔這種奇怪字眼。
不對,以她的認知應該是妖精界的合作者──名為魔法少女的存在追加一名。如我之前所料,這種稱呼相當適合用來掩飾小嗶的立場。幸好我有事先防備。
還以為異世界的事穿幫了呢。
同時,我也終於理解她為何要親自露面,甚至坦承監視器的存在。假設她真的有意加入對策局,多半就是想將這件事當作把柄,掌握當前的主導權。
關於妖精界和魔法少女的力量,她一定也抱持著興趣。
這種步步緊逼的感覺非常有她的風格。
「老身也想去一次看看,去你們所謂的妖精界。」
「…………」
從我在家和小嗶的對話反推,二人靜氏可能是在我在異世界受封爵位的時候裝監視器的。不然除了妖精界之外,她應該早就知道小嗶原本生活的世界。
再說,我們回家的時間是昨天。
今天我為日本的時間流速加快慌張完就馬上去了對策局。這段時間我做的事情頂多就自己出門採買異世界要用的設備。因為晚上忙著安裝軟體,和小嗶也只聊了必要事項。
當時我們談了兩個世界的時間問題,聽在二人靜氏的耳中可能成了證實妖精界的證據吧。即使她見識淵博,八成也想不到異世界這個詞指的是現代和妖精界以外的第三個世界。
要是她觀察得再稍微久一點,可能就危險了。
「怎麼啦?好歹也給點反應吧。」
既然如此,我們該採取的態度不必多說。
目前面對她的時候,我就努力飾演一位魔幻大叔吧。
「這個國家的能力者對魔法少女沒有好感。或許你想安於局員這個立場,但老身還是建議你要加強日常生活的防備。」
「妳來就是要提醒我這點?」
「老身是真的想借住一晚。」
「請妳告訴我理由。」
我試著果斷詢問。
然後,得到的回答比預料中直率。
「原本的組織覬覦老身的性命。老身希望借助你的戰力。」
「原來如此。」
杜鵑不啼,則殺之。以往她隸屬的組織一定就是這種風氣吧。員工福利優渥的同時,公司文化也比想像的嗜血。這樣看來,對策局或許還好一些。
她之所以想換工作,可能也是出於這種背景。
「只要老身待在局員身邊,組織成員八成就不敢貿然出手。」
「妳的說法可以理解。問題是一旦讓妳進門,我就得背負不必要的風險。為什麼妳覺得我會答應?妳沒想過會被拒絕嗎?」
「這點喔,當然是期待你身為男人的骨氣囉。」
「妳在威脅我嗎?」
「什麼啦,你這男人不懂玩笑耶。」
乍看之下,二人靜氏貌如女童,臉上的竊笑卻莫名達觀,散發著格外不協調的氣質。會有這種感慨多半也是因為她以前曾被人恣意使喚吧。
「不瞞你說,老身還算有錢,活久了自然也存了不少。不如就拿一部分成交如何?局員的薪水再高,應該也沒什麼機會賺大錢吧。不用擔心,所有錢都乾淨清白,馬上就可以用哦?」
「…………」
她的提議很有魅力。
受到異世界貿易影響,我們家的家計不算太好。入局時收到的安家費也都拿來進這幾天的貨。因為第一份薪水還要等一段時間,生活其實蠻窘迫的。
視金額多寡,或許可以和小嗶商量。
最近他透過網路迅速學會現代知識,對這個世界的物價大概也有一定理解。拿交易面額來交涉是有意義的。
「……根據金額多寡,我也不是不能答應。」
「真的?」
「但我不能獨自決定。麻煩給我們時間商量。」
「當然沒問題。」
暫且不論該不該請她進門,小嗶的存在單方面曝光不好。最好將二人靜氏介紹給他。假如往後因為陰錯陽差反目成仇,認不認得對手至關重要。
「我要介紹妳給我的搭檔,可以跟我來嗎?」
「可以,老身正有此意。」
「另外關於設置在房間裡的監視器,請妳立刻拆掉。」
「怎麼,你還真怕羞呢。」
於是我和她雙雙回到了自家公寓。
若要接納二人靜氏,事先和小嗶統一口徑相當重要。我已經解釋他是來自妖精界的使者,萬一異世界這個不可思議的世界敗露,天曉得這次會面會如何發展。
因此,我們暫時將她留在門口,從房間飛往異世界。
臨走前不忘喊一聲『魔幻防護罩』,扮演魔法大叔給不知道安裝在哪的監視器看。聰明的小嗶也配合我奇妙的用詞,老實施展魔法。
聲光效果和正宗魔幻防護罩稍微不同,這也沒辦法,現在分秒必爭。
傳送位置一如往常,是方便我們轉移世界的廉價旅館。
我利用時間流速差異,告知小嗶二人靜氏的存在。
雖說這幾天流速改變,異世界的幾分鐘終究是原世界的一瞬間。我們可以不疾不徐促膝長談,也不用怕監視器偷拍。
與小嗶分享二人靜氏的身世和擁有的異能力時,我也順帶提到魔法少女、妖精界和妖精等存在。因為今天得到的情報很多,說明花了不少時間。
『這樣啊,居然發生了這種事。』
「順利的話,夏多布里昂牛排可能會從每月一次變成每週一次。」
『……真的嗎?』
小嗶的語調出現了變化。
文鳥正顏厲色。
你到底有多喜歡肉?
「為了實現這點,我們要盡可能談好條件。」
『那吾也加把勁吧。』
「嗯。」
渾身幹勁的小嗶看起來真可靠。
頭翹得比平時還高,姿勢好像也更端正。
前前後後討論一段時間,取得搭檔極為積極的同意後,我們再次回到自己的廉價公寓。看了看房間的時鐘,正如事前所料,沒過幾分鐘。
這麼短的時間內,二人靜氏也不可能有什麼大動作。即使透過監視器發現我們消失又出現,只要用『魔幻防護罩』解釋多半就能輕易說服。
「小嗶,我想你也知道,千萬不可以接觸對方。」
『吾和這類魔法的使用者交手過。沒問題。』
「咦?真的?」
『真的,在那個世……啊,吾輩說好別多話的。』
「抱歉,因為偷拍對她來說是家常便飯。」
『考慮到你為國效勞的立場,也難怪對方有這種念頭。』
「是這樣嗎?」
『她也可能反過來向對策局出賣你。尤其是從保身的意義來說。』
「原來如此。」
連二人靜氏偷拍,小嗶也不為所動。
真是一隻心胸寬闊的文鳥。
我們懷著各種謀算,一起前往玄關。
小嗶照常站在我的肩上。自從認識了他,這種鳥爪透過衣服傳來的觸感就讓我特別安心,毫不覺得突兀。即使算上異世界的時間,我們也才相處短短幾週,到底是為什麼?
養寵物都會這樣嗎?
我從起居室來到玄關,推開不厚的金屬門。二人靜氏就站在公寓的走廊上。一手提著旅行袋仰望我們的身影和分別時如出一轍。
「挺快的嘛。」
「畢竟要談的事情不多。」
「這位就是和你共處的妖精界使者?」
她將目光投向我肩上的小嗶。
怎麼看都是一隻文鳥。
一般而言,沒人想得到他會說人話。
『正是,吾名為畢耶爾卡洛。』
「世人都稱呼老身二人靜。」
雙方交互問候。
看著教人捏一把冷汗。
不過她如果有意危害我們,昨天應該就會行動。出其不意才能讓她的能力發揮真正的價值,沒必要專程從正面進攻。
『聽說妳想借住幾天?』
「沒錯。」
『報酬大約多少?』
小嗶率先發問。
可能是因為關係到肉吧。
根據事前確認,他知道這個世界的物價,起碼對日圓幣值已經理解透徹。反正機會難得,也許這次交涉可以讓他一手包辦。
就像他將異世界的種種事項交由我決定一樣。
「老身就直問吧,你們要多少?」
『沒有的也強求不得。看妳能出多少。』
「看來你有意願接受呢。」
話說回來,站在家門口高談闊論不好。
被人看見小嗶說話可不妙。
既然決定談判,不如就換個地方吧。即使寢食與共,也不可能在我的三坪小屋過夜。再怎麼說也太窄。最好訂間飯店作為近期生活的場所。
因為她的重點不是住處,是一同生活的局員的頭銜。
「站著說話也不好,既然已經打過照面,不如換個地方吧。如妳所見,我們家空間狹窄,只有一張床,也沒備用的棉被給客人用。實在不好意思請妳住我們家。」
「老身不介意,睡地板就好。」
「我會介意。」
「好吧,既然你這麼堅持,那就到附近找地方住囉。」
「在這之前,請妳把監視器拆掉。」
「再放一段時間又不會怎樣。」
「打死我都不要。假如妳不拆或故意留幾台沒拆,妳大可當作我們會像今天遇到的魔法少女與妳為敵,」
「你也太斤斤計較。」
哪裡斤斤計較,這是當然的好嗎?
我看這幾天最好還是請專家來徹底檢查家裡。
離開自家,我們來到的是一家東京都內的高檔飯店。
客房房型奢侈,除了寢室,還附有客廳、會客室及專屬管家。跟對策局派人出差時準備的商務旅館是天壤之別。誇張到我不敢問價錢。
儘管飯店規格看起來不接受當日訂房,二人靜氏卻用一通電話就訂到房間。順帶一提,包含我們的份在內,費用都由她出。
畢竟是她建議我挑保全設備更牢靠的地方住,這次訂房可能也是要為我做示範吧。樓層高到離地數十公尺,這樣確實可以有效防範一般竊賊。
總而言之,我們前往客廳坐定。
雙方坐在沙發上,隔著咖啡桌對視。小嗶照舊站在我的肩上。斜眼一看他的狀況,我發現他正盯著二人靜氏。文鳥威風凜然的側臉讓我不禁想要拍照留存。
「廢話不多說,老身想談報酬的事。」
『在談報酬之前,吾想問一件事。』
「怎麼?」
『酬勞一定要是金錢嗎?』
小嗶張嘴發問,貌似有什麼想法。
事前商量的沒有這段詢問。
我不禁轉頭看他。
「小嗶?」
『妳說妳資產雄厚,也就表示妳有某種大型買賣的門路吧?吾輩目前缺乏這類業界的管道。能不能請妳分享其中一部分作為這次報酬?』
「…………」
『難得有這機會,一次就撇清關係也太可惜。』
面對可信度不明的對手,緊要關頭仍敢大膽談判,不愧是星之賢者。這副身影帥得沒話說,無一不透露他長年和飽經世故的宮中貴族平起平坐的過去。
「老身是無所謂,你的搭檔又是怎麼想的?」
『沒問題吧?』
要說的話,我不可能不擔心。
課長將二人靜氏稱為反政府組織能力者。這樣一號人物的門路不太可能是合法管道。若分程度高低,她遠比黑道來得恐怖。
之所以保持聯繫也是因為事前取得了課長承諾。否則我實在不敢接受和她一起生活。要是幹出這種事,搞不好隔天就會有人檢舉。
話雖如此,我還是想回應小嗶的期望。
他在異世界也給了我取捨選擇的自由。
「我也對小嗶剛才的提議很有興趣。」
『真的?』
「只是可以的話,我希望盡量避免惹工作單位生氣……」
『包含這點在內,吾想趁現在談清楚。』
「原來是這樣呀。」
聽完小嗶的回答,二人靜氏表示理解。
看樣子她有興趣。
只見她用手托著下巴思考。
「也就是說,你有什麼商品要賣對吧?」
『對,就是這樣。』
「難道是從妖精界帶來的物品?」
『妳對其他世界的金銀財寶有興趣嗎?』
雖然回答得模稜兩可,不過這的確是我們苦惱至今的問題──如何變賣異世界的金銀財寶換成日幣。假如借助二人靜氏的門路能解決,我也會期待。
俗話說得好,內行看門道。
如果可行,我想活用自己的魔法少女設定,假裝異世界的財物是妖精界的物品帶回現代。但是,沒有確切證據可以證明妖精界也有我們想帶的商品。目前還是掩飾出處最為保險。
「試問一下,你打算進口什麼?」
『目前預定是貴金屬。』
「是這個世界存在的物質嗎?」
『不存在的更好嗎?』
「要是隨便進口,只怕哪天會出問題。」
『也對。』
看來小嗶也對這點心知肚明。
他和二人靜氏淡然推進話題。
「話是這麼說,那樣也挺有意思的……」
「二人靜小姐,妳要和我們談生意是無所謂,但我無意觸犯本國法規。這點還請妳留意。最糟的情況,我們也可能棄妳於不顧。」
暫且不論效果多大,反正先講明再說。
按照阿久津課長的個性,如果我和她的關係引發問題,可以想見我們會被一併拋棄。正因如此,我相信事先表明立場是有意義的。
目前我想以冒牌國家公務員的身分,過著輕鬆愜意的生活。
每天不用固定時間上班的身分竟是如此地美妙。不必等到學會瞬間移動魔法就可以擺脫人擠人的電車。光是這樣,我就覺得自稱現代日本的特權階級也不誇張。
同時,這次也是直接關係到小嗶的夏多布里昂生活的重要事件。
「老身又不是要賣什麼可疑藥物。根據經手商品的類型,多的是方法。雖然沒辦法動太多錢,不過如果只是將生活據點移來這家飯店,完全不成問題。」
「……原來如此。」
「是說,你這人挺老實的嘛。」
「我只是想不到話糊弄而已。」
她的回覆嚇了我一跳。
金額比預料的高了許多。本來我想說跟對策局支付的安家費差不多就好,現在知道提議金額會再多兩、三位數,胸口不禁怦然心動。
怎麼想這家飯店一晚都要數十萬圓。
看來眼前這位人物比我想的還有錢。
她到底存了多少?
因為她的容貌完全就是一名少女,使得這段對話顯得格外異樣。
「不管如何,沒看到現貨也談不了生意。」
『吾會在近期之內準備好。』
「真令人期待。老身一把年紀都忍不住興奮了啊。」
小嗶和二人靜氏拍板定下這樁交易。
要說我不擔心是不可能的。
她也可能中途反悔,向課長告密。
話雖如此,魔法大叔的立場已經被她知道,猶豫要不要和她交易也沒意義。何況這是愛鳥的判斷,身為飼主不就應該坦然接受,展現自己的氣度嗎?
看著小嗶談得生龍活虎,這道想法油然而生。
隔天,我和二人靜氏在飯店的起居室面對筆電。
地點是客廳。
我們在沙發就座,注視著放在眼前咖啡桌上的電子設備。只不過,畫面顯示的只有二人靜氏。我坐在對面的沙發觀望狀況,肩上站著小嗶。
除了筆電,桌上還擺著螢幕。經由外部輸出連結的影像,讓待在筆電螢幕後方待命的我也看得見現況。這些設備全都是飯店的服務。
畫面上正顯示著阿久津課長的臉。
優秀大叔一如往常帥氣。
身上穿戴的西裝和手錶看起來還是一樣貴。
背景多半是對策局所屬樓層的會議室。他就坐在椅子上看著視訊鏡頭。沒拍到其他局員,不過鏡頭的死角說不定有人在。
「感謝你今天在百忙之中抽空面試。」
『廢話不多說,妳真的有意願轉職到對策局嗎?』
對比鄭重問候的二人靜氏,課長淡然發問。
不容大意的眼神緊盯著她看。
「真的。」
『妳原本在我們的敵對組織擔任幹部吧?這樣卻要轉職到對策局,我實在不敢相信。有什麼根據能讓我接受嗎?假如提不出根據的話,恕我無法同意。』
「你會有這種想法也無可厚非。」
之所以變得像是壓力面試,可能是因為對方是二人靜氏吧。
她是擅長危害他人的能力者。一旦背叛對策局,損害絕對非同小可。即使再怎麼缺人,我都深刻認為這次風險遠高於回報。
『話是這麼說,妳終究是一名優秀的能力者。』
「你願意積極考慮嗎?」
『目前不可能正式將妳列為局員。不過,倒是可以考慮以約聘的方式委託工作。根據妳的工作表現,將來要我們錄取妳為局員也無所謂。』
「原來如此。」
發展如我們所料。
如果不趁現在招攬,就會讓其他組織得到她。去的組織和對策局交好還沒問題。假如接納她的是敵對組織,她想轉職的意願又是真的的話,事情可不得了。
也因為這樣,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拒絕的選項。
『以對策局來說,沒辦法再做更多讓步。』
「既然如此,請務必讓老身協助工作。」
她也是考慮到這點才提議面試的吧。回答沒花多少時間。
嘻笑應答的模樣看起來就是一名與外表年齡相符的女童。假如沒有保齡球場那次相遇,我一定早就被她的笑臉矇騙,玩弄於股掌之間吧。
回想起來,剛認識鄰居時,她也差不多是這個身高。
『……好吧。』
取得她的允諾,課長淡淡點頭回應。
聽來目前是以兼職人員或派遣員工這類立場工作。既然二人靜氏家財萬貫,八成也不愁錢。剩下端看她能在展現多少對策局的威勢給世人看。
唯獨這點不實際上場也不清楚。
「話說回來,這樣老身的身分要怎麼安排?無論約聘還是兼職,只要可以用對策局的名義幹活,老身就沒意見。不過,不讓外人知道也是個問題。」
『喔,關於這點,我想請佐佐木照顧妳。』
啥?課長在說什麼鬼話。
再怎麼說也沒人這樣吧。
「課長,先等一下。」
回過神來,我已經介入他們的交談。
因為鏡頭沒對著我,畫面自然也沒拍到我。就算這樣,實際發出的聲音應該也通過麥克風確實傳到了他的耳中。這段對話我實在沒辦法聽過就算。
『你一直都有聽到嗎?事情就是這樣,她就交給你管了。』
「您不記得我是剛入局沒多久的新人嗎?」
『我當然記得,你是深得上司賞識的優秀局員。』
「既然如此,我對剛才的判斷抱有疑問。」
『不論年資,優先提拔優秀局員是我的方針。』
本來我還想將二人靜氏丟給課長,以他的反應為樂的。沒想到最後會落到我的頭上。居然把A級能力者交給現場經驗僅僅兩次的菜鳥,這樣其他人會接受嗎?
「我沒有什麼權限。萬一出事,可能會因為這樣延誤處理。」
『你說得對。我確實沒給你什麼權限。』
「所以……」
『既然如此,我就賦予你相當於星崎的權限吧。』
「什麼?」
『晚點我會傳職務許可權表給你,再麻煩你確認。』
「課長,所謂的權限不是與職位和報酬密不可分嗎?」
『我想你也知道,對策局的人事管理和其他中央省廳不同。這部分都由我一手包辦。太好了呢,佐佐木。入局短短幾週就二度升官,這種待遇可說是史無前例。』
「就算這樣,我也……」
『她是你招攬的吧?那就請你負責到最後。你這樣猶豫不決,她應該也會覺得為難。為了我們對策局,我期待你的表現,希望你盡力而為。』
被他這樣一說,我就好難反駁。雖然很難反駁,但還是好困擾。
只是,沒時間讓我煩惱有的沒的。
『面試到此結束。之後就拜託你囉,佐佐木。』
「等等,這樣真的不妥吧。」
『日後的行程回頭再聯絡。今天你就好好和部下增進感情吧。還有,這個部分晚點我要傳的職務許可權表也有寫,交際費最多可以報一百萬到公帳。以我們的情況,這個部分會視為設備投資處理,麻煩你務必請店家開收據。』
「課長,設、設備投資是……」
不等我回答,視訊會議就單方面結束。
影像中斷,畫面便逐漸淡出,再也看不到。
內容滿是吐槽點。
拜此所賜,起居室瀰漫著尷尬的氣氛。對話一結束,客廳便回歸寂靜。筆電的風扇聲聽起來格外響亮。不管等多久,畫面都不再顯示課長的帥臉。
現場自然陷入一陣沉默。
片刻過後,二人靜氏面對我說:
「你就這麼討厭照顧老身嗎?」
「…………」
向上注視的眼神惹人憐愛也使人害怕。
完全不像是從戰前倖存至今的女中豪傑。
百分之百是裝出來的吧。
「……同樣身為新人,我們就友好相處吧。」
「好,老身或許會給你添麻煩,還請你多多指教。」
這樣我和課長就是一勝一敗。
新人暗自下定決心,下次一定要看到他驚慌失措。
脫離上班族,轉任公務員的就業狀況極其自由。
儘管日正當頭,我卻單方面被上司准假,聽從課長命令大白天喝啤酒。不僅如此,費用還可以全報公帳。實質上可說是沒有上限,起碼喝一般居酒屋不可能觸及界線。
「太陽還高掛天空就拿人民的稅金喝酒真夠讚的。」
「是啊。」
啤酒好喝。
連泡沫都好喝。
第一個想到這句標語的人真的天才。
「這麼風流,你都不會想找小姐作陪嗎?」
「不不不,怎麼會呢。」
「老身可以幫你說話喔,反正都要報公帳。」
「眼前就有二人靜小姐這麼美麗的女士,那種事我可辦不到。」
「哦~~?你這話會讓我產生期待哦。」
說我不開心是騙人的。
超開心的。
白天用別人的錢喝啤酒超棒。
地點是離下榻飯店不遠的鬧區居酒屋。我坐在包廂裡和二人靜氏乾杯。最近也有不少店家打著小喝一杯的口號,從白天就提供酒類。
說到酒,剛來的時候,店員看二人靜氏相貌年幼,拒絕讓她點酒。
對此,她亮出了汽車駕照。明年就要換發的日期令人印象深刻。本來店員還懷疑駕照是偽造的,看到她又接著拿出護照,這才認命接受點餐。
後來我聽她說,這兩樣其實都是偽造的。真正的護照已經遺失,完全消失。裡頭一定蓋了很多現今不存在的國家的印章吧。
「可以點炸雞和馬鈴薯沙拉嗎?」
「沒想到妳這麼喜歡平民料理。」
「空腹喝酒容易醉嘛。老身想稍微吃點東西墊胃。」
「既然這樣,要不要點一份這種生魚片拼盤?」
「哦,好啊好啊。」
「難得可以報銷,妳就儘管點吧。」
「這麼大方?那麼……」
我就盡情吃個痛快,喝個過癮吧。
若說有什麼地方讓我不滿,那就是小嗶不在。畢竟我總不可能帶鳥籠來居酒屋,還讓文鳥啄食店家提供的餐點。近年來,這種餐飲店也開始會在各種地方裝監視器。
因為這樣,害我出門時不得不找藉口,表示自己會儘早結束回飯店喝酒。以神戶和牛的夏多布里昂牛排為代價,我終於得到了星之賢者的首肯。
反正機會難得,我準備將這部分也當作二人靜氏的交際費報銷。
一想到來居酒屋吃飯、去超市採買都可以收回平時被抽走的稅金,我就有股衝動想要大吃大喝到胃脹氣。不如要送小嗶的夏多布里昂牛排也買個幾公斤吧。
「話說回來,你還挺受上司信賴的嘛。」
「妳想多了,肯定沒這回事。」
「是這樣嗎?」
「課長這人特別看重成果,妳的存在想必影響不小。」
「原來如此,換句話說,老身和你是命運共同體呀。」
「就算妳出什麼差錯,我也會想辦法解決的。」
「怎麼?你在對老身耍帥嗎?」
「不先說清楚我會擔心。麻煩妳別故意調侃。」
「會說這種話的人私底下通常都會動歪腦筋喔。」
我抱著交際的念頭,交談時注意別太嚴肅。
如果這樣可以稍微聽到她的真心話,那再好不過。
我們就這樣喝著酒,聊了一陣子無關緊要的話題。當雙方都喝光第三杯酒時,有人猛然打開包廂的門。我不記得有加點什麼。我們的注意力自然而然轉向走廊。
出現的是星崎小姐。
「佐佐木,終於找到你了。」
「星崎小姐,沒想到會在這見到妳。」
上次和她在對策局道別後,我就沒再見到她。
她還是一如往常,以西裝和濃妝武裝自己。
深色的口紅很迷人喔。
「我查了你的裝置位置資訊。」
「啊,原來是這樣。」
聽她一說,我才想起自己帶了手機。
思緒不禁飛向褲子的口袋。
話是這麼說,她幹嘛專程跑這一趟?有事打電話就好。這間店離對策局雖然沒多遠,但還是需要搭計程車。不然搭電車還要轉站好麻煩。
「找我們有什麼事嗎?」
「我聽課長說了,你好像要負責管二人靜。」
星崎小姐的視線投向坐我對面的和服少女。
看得出她緊張得臉都僵了。
平時就板著臉的前輩今天更是神經質。
「你知道她有多恐怖嗎?」
「我聽妳大致說過。」
「那你還敢這樣冷靜和她喝酒……」
該不會她是擔心我才來的吧?
既然如此,不如請她一起如何?雖然高中生不能喝酒,不過一起吃頓飯應該沒問題。以沒看評價、一時興起光顧的店家來說,味道意外不錯,挺對我胃口的。
尤其是竹筴魚生魚片超讚。
竹筴魚生魚片好吃的店值得相信。
「妳要不要也一起吃?」
「你在說什麼傻話?」
「這好歹也是課長的命令。」
「課長怎麼可能覺得你們會乖乖喝酒?一查位置資訊就知道你一直待在居酒屋沒動,所以我才會專程跑來確認,為什麼你就是聽不懂?」
咦?不會吧,原來那是玩笑話。
不久前收到的職務許可權表上,交際費的欄位確實標示著事先告知的金額。因此,我才會大白天就大喝特喝。依我實際聊過的感覺,受邀的二人靜氏也樂在其中。
「……原來如此。」
受不了課長,開的玩笑也太難懂。
生魚片船裡的章魚超好吃。
芥末醬油特別搭。
再佐以紫蘇,簡直是正義。
「原來中年世代真的會邊喝酒邊談工作。」
「我本來是沒這個打算的……」
因應星崎小姐到來,包廂裡鬧哄哄的。
或許是懶得再看我們爭論,二人靜氏向她攀談。
「老身看過妳,妳是對策局的水能力者吧?」
「是又怎樣?」
「妳都特地趕來,不如先來一杯吧,想點什麼就點。」
二人靜氏揚起嘴角,遞出點餐用的遙控器。
聞到她大口呼出的酒臭味,星崎小姐皺起眉頭,一臉就是要她別再找自己說話。儘管實際狀況是醉鬼纏著女高中生,前者的少女外貌卻造就了天大的異樣感。
反正難得,我也順著這個話題吧。
「星崎小姐,妳吃過飯了嗎?還沒的話,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吃?課長聯絡我的時候說這頓飯可以報公帳。」
同時不忘向同事告知交際費的存在。
假如其實不能報銷,那可是社畜最為難的發展。
之前錯失報銷機會的諸多收據,我一張都沒忘。
「該不會你喝醉了吧?」
「我不否認有這個可能性。」
「…………」
我是不覺得自己喝三杯啤酒就會醉,不過當著健康女高中生的面誇口也沒意義,還是據實以告吧。我深知眼前的對象是危險人物。和重要的客戶應酬時,自然需要收斂。
二人靜氏多半也是這樣。
否則她也不會點炸雞和馬鈴薯沙拉這種下酒菜。
「好吧。」
不知道是怎麼想的,星崎小姐坐到我的旁邊。
佔據四人桌的其中一個空位,與我並肩而坐。
「星崎小姐?」
「是你們約我的吧?我就在這邊吃飯。」
「這樣啊,謝謝妳。」
「怎麼?妳也挺通情達理的嘛。」
這位現役女高中生平時總是冷言冷語,這樣看來她的個性或許還算和善。說不定她是在擔心我這個不中用的後輩。不管如何,這時還是承蒙她的厚意吧。
事情發生在居酒屋,我離座去廁所的時候。
走過走廊時,有人從後面將我叫住。
「佐佐木,我有話要跟你說。」
「請說。」
星崎小姐快步走來,似乎是追著我來的。
可能是因為她還是排斥和二人靜氏在包廂獨處吧。她的心情我也不是不懂。我也想盡可能與二人靜氏保持距離。目前小嗶不在,不管願不願意,我都要自己振作。
「昨天發生了太多事,害我來不及跟你道謝……」
「道謝?」
「我挨了二人靜的能量吸取,中途就失去了意識。不過,是你在現場留到最後把我和目標帶回飯店的吧?我還沒謝謝你的幫忙。」
回想起來保齡球場事件的時候也是,還記得下班時她曾約我去吃飯作為答謝。本以為她這個人大剌剌的,其實個性還挺耿直的。與她在現場表現的衝鋒精神落差懸殊。
「不用客氣,我們是兩人一組的工作夥伴,這是我應盡的職責。」
「就算這樣,你也救了我一命。在那種情況下,是我就不會想到要請二人靜協助擊退魔法少女。飛機失事也要怪我沒能阻止目標。多虧有你妥善處理,我現在才有辦法繼續工作。」
「課長對妳說了什麼嗎?」
「他要我向你道謝。」
「原來是這樣。」
當時與其說是為了星崎小姐,不如說是為了我自己。不過如果有人因此得救,那我還是虛心接受吧。更別說對方是同一隊的工作搭檔。
「只不過,當時純粹是種巧合,妳不需要這樣鄭重其事。」
「是嗎?」
「是的。」
「但就算是巧合,也改變不了你救我的事實。」
她要道謝我很高興,但我好怕再說下去會穿幫。
這樣自作主張雖然對不起她,不過我還是趁早轉移話題吧。
「對了,我也有事想問妳。」
「什麼事?」
「聽說妳的能力是操控液體,對象難道沒有包含活人體內的液體嗎?如果接觸人體時可以操縱血液,或許就能匹敵二人靜小姐的能力。」
「如果接觸的是從人體取出的血液,我就有辦法操控。」
「真的沒辦法透過肌膚嗎?」
如果這個方法可行,將會是牽制二人靜氏的有效手段。
既然她要接觸對方的身體才能發揮實力,再糟也是兩敗俱傷。我不認為到時她還動得了星崎小姐,起碼這樣就能保障星崎小姐的安全。
「你說的方法我以前也試過幾次,但從來沒成功過。同理,液體一旦滲進地面或蒸發,我就沒辦法操控。」
「原來如此。」
看來行不通。
雖然辦得到也挺恐怖的。
「只是,我希望總有一天學會怎麼操控。」
「學得會嗎?」
「天曉得?不過,能力越用就會越強。」
「聽妳這麼一說,我記得研修時學過類似的內容。」
依我當時聆聽的各種冗長說明,異能力者即使不會覺醒新的能力,卻還是可以發展既有能力。只是這個部分需要非比尋常的努力,以及對自身能力的深刻理解。
星崎小姐生性好戰,平時一定就會勤修苦練吧。
「話說回來,不好意思,方便讓我去個廁所嗎……?」
「咦?啊、嗯,抱歉突然叫住你。」
「不會,那麼請容我先失陪。」
說謊大叔看準適當的時機中斷話題,快步衝進了廁所。
這一天,我們喝完午間啤酒、和星崎小姐道別就回到了飯店。
地點是二人靜氏訂的房間。
因為已經確認完我的狀況,星崎小姐在居酒屋吃完午餐就回了對策局。因為小嗶也在飯店,對我來說正好。身為飼主,我實在不忍心強迫他在她面前假裝文鳥。
目前的問題就剩去異世界放長假。
與課長的面試結果大致如我所料,等和小嗶會合,我就想立刻回家。反正這樣二人靜氏就有對策局當靠山,被前同事攻擊的可能性多半也會降低。
「那麼,我們就此告辭了。」
我一手提起關著小嗶的鳥籠如此告知。
隨後得到的是挽留的回應。
「這麼快就要回去啦?」
「雖說是約聘,但錄取就是錄取。妳就光明正大通知老窩跳槽的事吧。」
「老身倒是希望散播更震撼的消息,例如老身和對策局員墜入情網。」
這樣也會連累到我吧?
我可不允許。
話雖如此,考慮到今後要請她兜售異世界金銀財寶,除了取得她的信任,可能還要積極幫忙。將自己的狀況一味強加於人可構築不了良好的關係。
必須彰顯和我們長期合作的利益。
關於這方面的談判手腕,對方遠勝過我。俗話說得好,薑還是老的辣。這種時候與其動歪腦筋,還不如真誠以待。看著眼前少女若有所求的笑臉,我這樣思考。
「妳知道魔法少女的魔幻領域嗎?」
「知道,就是能夠隨處移動的神奇魔法吧?」
「萬一妳出了什麼事,我會立刻趕來這家飯店。」
「真的?」
「真的,我向妳保證。」
我朝小嗶看了一眼,他也微微點頭。
想必他也從吊在眼前的跨世界貿易終點看到了夏多布里昂牛排的幻影吧。從居酒屋回飯店時順路買給他的肉塊起到了作用。我買的是共兩公斤的罕見部位。
可以自行決定吃香喝辣最棒。資金來源還是人民的稅金。感覺去年繳的居民稅和所得稅都討回來了。怪不得這個社會永遠杜絕不了貪污。
「以對策局的人來說,你還挺會照顧人的嘛。」
「會嗎?總之,今天我們先失陪了。」
「好,今後也要多關照哦。」
向莞爾微笑的她道別後,我們離開了飯店。
【鄰居視角】
這天午休,我在圖書室看書。
今天因為午餐的主食是米飯,我不必花時間籌措伙食。最多就是趁著午餐時間盛了約三次沒人喜歡而多出來的味噌炒青蔥。這道菜不但味道夠濃,還填得飽肚子。最棒的是每次都會剩超多。
「…………」
和熱鬧的教室截然不同,圖書室安靜無聲。現在有負責管書的老師看著,沒有學生敢大聲吵鬧。因為我討厭吵吵鬧鬧,所以經常來這打擾。
另外,對在家看不到電視和報章雜誌的我來說,學校的圖書室也是取得社會情報的寶貴場所。這裡雜誌書刊種類豐富,珍貴程度遠高於在教室上課。
今天我也堆了很多學校剛買的資訊雜誌在桌上。
每次翻頁,我都不會對文章內容多作思考。只會覺得原來也有這種情報,不特別考究就一一裝進腦袋。不管是什麼樣的知識,有朝一日都可能派上用場。
最重要的是,和隔壁叔叔聊天時可能會用到。
我就這樣默默看書消磨了好一段時間。
這時稍遠的長桌傳來了說話聲。
「前陣子學校附近發生了兇殺案,妳知道嗎?」
「妳說的該不會是二丁目路口附近發生的案件吧?」
「對,就是那個。」
從室內鞋的顏色來看,對方是高我一年級的二年級女學生。
她們兩人並肩坐在桌邊聊天。
聊的時候音量不大。如果是這種音量,只要別聊太久,圖書管理員就不會多說什麼。因為沒有其他學生吵鬧,聲音就傳到了坐在稍遠處的我的耳邊。
「聽說全國各地都有發生類似的案件哦。」
「咦?有這種事?」
「我爸爸是警察,他今天早上是這樣跟我說的。」
她們聊的話題是我前幾天遭遇的事件。
原本專注在手上雜誌的意識自然而然轉向她們的對話。
「事情鬧得這麼大,新聞都沒報嗎?」
「好像是因為下了什麼口風令哦。」
「口風令?不是封口令嗎?」
「啊,對對對!就是這個。」
「咦?真的假的?又不是在演什麼連續劇。」
至於為什麼,因為我也一直對這點耿耿於懷。
都出了一條人命,死法還很有可能與犯罪相關。沒上新聞根本不正常。我今天來圖書室看的雜誌也沒提到半個字。
目前犯人還沒有被逮到。
至少我完全沒看過相關報導。
搞不好犯人其實還在附近藏身。
「真的啦。我爸爸也被這件事鬧得不太開心。」
「肯定是工作太辛苦吧。」
「沒有,不是工作。他不爽的好像是國家高層要來。」
「怎麼回事?也太莫名其妙。」
也就是說,已經組織什麼對策小組開會了嗎?
照這樣來想,她們剛才提到的封口令不見得是假的。感覺上就類似任職警署的警官向家人抱怨高層派來的官員。
我看著手上的雜誌想東想西。
聽起來確實挺像連續劇的。
連我沒看過連續劇都多少想像得到。
可見連續劇演的就是這種內容。
接著,聽她們交談沒過多久。
校舍響起了通知午休剩五分鐘的預備鈴。
原本交談的兩位學姊離座走出圖書室。眼角餘光看見她們離開,我也從椅子上起身,將堆在手邊的雜誌放回原位,快步離開圖書室。
反正就是學生道聽塗說,八成也不需要太在意。
對我來說,如何找機會和叔叔聊天遠比這種事重要。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