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用活動 一

〈錄用活動 一〉

赫茲王國和馬根帝國的戰爭紛亂告一段落。在異世界度過閒暇時光後,我們藉著小嗶的魔法回到現代日本。目的地照舊是我住的單身取向廉價公寓。

一橫跨世界,我便發覺不太對勁。

按照原先預定,我們在另一個世界生活的時間應該相當於這個世界的一到兩天。回來確認筆電時間時,我卻發現隔天就是上班日。

哪怕連同誤差一併計算,時間流速仍比原先設想的快好幾倍。

「小嗶,這是怎麼回事?」

『嗯……』

我們倆看著桌面角落的時鐘傷腦筋。

即便檢查時區、同步筆電與NTP伺服器的時間,試著進行各種確認,時間還是沒變。

心情就好比鬧鐘沒響,躺在被窩中得知自己確定遲到。不僅如此,每逢這種情況,一大早就有重要會議要開。只不過這次勉強安全,有一天的緩衝時間。

也沒收到課長或其他局員聯絡。

『可見兩個世界的時間落差並不固定。』

「或許該慶幸可以及早發現吧?」

『嗯,倘若可以,吾想確認清楚變化規律。』

「確實。」

『究竟是什麼因素造成這種影響……?』

近期還是勤於往返兩個世界獲取資料吧。

若說落差就一、兩天,倒還可以容忍。要是落差大到幾個月,甚而以年計算的話可不妙。萬一時長高達天文數字,恐怕橫跨世界的瞬間就會因為環境變化而喪命。

假如回來時發現地球壽命已盡,可不是鬧著玩的。

『還是把這點視為當務之急吧。』

「我是想準備新的電器紀錄。」

或許就如冬夏季的日照時數變遷,兩個世界流動的時間關係也有一定規律。考慮到計算行星軌道的繁複步驟,假使只取近似值,要導出規律終究是浩大工程。

必須頻繁手動計算、探討。

『莫非你要買這個叫筆記型電腦的裝置?』

「我要買尺寸較小、電量更多的型號。」

『既然如此,最好買耐衝擊的,比較放心。』

「嗯,這樣確實比較好。」

『筆電是很優秀的工具,吾很期待。』

小嗶上下晃著身體說話的舉動好可愛。

很有文鳥的風格,令人心動。

先不論這副惹人憐愛的模樣,他接觸電腦和網路不過短短數週,卻已經理解這兩者有多方便,讓我很是驚訝。照這步調來看,等他適應現代社會,說不定沒多久就會開始寫程式了啊。

這樣一想,總覺得有點恐怖。

「畢竟明天開始要上班,我想趁現在去買一買,可以嗎?」

『嗯,路上小心。』

「謝謝你,小嗶。」

『麻煩你盡量買好一點。』

「沒問題。」

『吾聽說什麼記憶體越多越好用。』

「別擔心,我會買記憶體裝好裝滿的回來。」

『還聽說什麼CPU越快越好用……』

「你放心,小嗶。我會買快又方便的回來。」

『……拜託你囉。』

他看起來一臉就想跟過來。

可惜我不能帶他去。

抱歉,小嗶。

如此這般,今天的行程就此決定。前往秋葉原一帶購買異世界專用配備。每次充電都要橫跨世界也挺費事的,我看就連大容量行動電源和太陽能板一併買好吧。

目前就先設置在另一個世界的上流旅館,當作我們的工作站。


回到現代日本後,隔天新進公務員結束長假,前往對策局上班。

關於昨天到東京都內電器街買的筆電,我預計今晚運到異世界。昨晚光是安裝軟體就沒有多餘時間。

還記得上次安裝MATLAB是大學進研究室的時候。

其他我還裝了許多軟體,小嗶一定也會滿意吧。

畢竟另一個世界沒有網路,就只能在自家公寓先安裝好。連我們偉大的星之賢者都說不可能橫跨世界架設基地台。

先不提這個,我一進局裡,沒多久就被阿久津課長傳喚。

和星崎小姐一起被叫到了會議室。

室內格局狹窄,方桌周圍擺著六張座椅。課長坐在其中一邊,我和星崎小姐則並肩坐在對面,配置類似三方面談。課長手邊放著一台筆電,由此輸出畫面到掛在牆上的螢幕。

顯示在畫面上的是幾張看似偷拍的照片。

拍攝對象是一名十幾歲的少年。

照片一旁附註許多相關情報。他是住在埼玉縣的高中生。據說這名少年近來身邊發生多起疑似異能力造成的怪異現象。

經過一番調查後,結果顯示他是異能力者。同時,他與其他能力者似乎尚無接觸。於是對策局認定這名少年為無所屬能力者,決定將當事者納入管理。

「居然是起火能力,還真危險呢。」

「根據調查小組提交的情報,他能操縱的火焰規模堪比小型火焰噴射器。派操控水的星崎應付是不錯的選擇。用妳創造的水架設防壁,想必就能輕易抵擋。」

課長淡然回應下屬的些許感想。

星崎小姐也答得駕輕就熟。

「我的能力的確適任。」

「你們就三兩下把他拉攏到局裡吧。」

她還是一如往常,格外好戰。

我身為必定陪同的水源,倒是認為討論好安全措施再決定也不遲,不知道她怎麼看。堪比火焰噴射器的火焰危險度可不容小覷。

「課長,您說得一派輕鬆呢。」

「有什麼問題嗎?佐佐木。」

之前說明的招攬能力者業務,第一位目標是這位畫面顯示的起火少年。考慮到他的能力,我對星崎小姐這個人選沒意見,只是難免還是會感到不安。

「我認為應該再稍微慎重考慮。」

「按照調查結果,他身為能力者的階級不高。」

「的確是這樣沒錯,但星崎小姐可是年輕女性喔?萬一臉部因而燙傷,不就麻煩了嗎?啊,這麼說來,我從以前就很好奇,有沒有異能力是可以治療身體的?」

情報寫著少年的異能力者階級是E。

和我同等。

可見光會噴火還稱不上是優秀的異能力者。這樣一想,上週勤務時遇見的和服蘿莉為何是A級?她的身體能力確實非比尋常,但我不認為單靠這點就會被列為警戒階級。

就我看來,驅使颶風的能力者反而更具危脅性。

「的確有異能力可以治癒肉體,只不過極為罕見。以階級來說,能夠實際運用的能力者大多是B以上。另外,你要袒護星崎我不介意,只是這樣就得請你獨自去招攬對方。」

「課長說得對,局員就該團隊合作。」

「佐佐木,平時看你處事有條不紊,有時也挺草率的呢。」

一旁感受得到星崎小姐的視線。

她從一開始就滿心期望前往現場。注視畏縮的後輩沒多久,她又回頭看向螢幕,繼續確認上頭顯示的情報。可見她有自信正面撂倒對方吧。

這女高中生真好強。

搭配濃妝豔抹的套裝打扮,更是讓她的威嚴增添三成。

「最糟的情況用手槍收拾就好,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咦?妳的意思該不會是……」

「現場全權交由星崎判斷。佐佐木,麻煩你從旁支援她。」

「……遵命。」

「要走囉,佐佐木。」

課長一下令出動,星崎小姐便率先離座。

在她的催促下,我也離開了會議室。


我們坐進國產黑色轎車,從對策局出發。

司機說大約一小時半就能抵達當地。

撇除手握方向盤的他,車上就剩自己和星崎小姐。我們倆並肩坐在後座。因為年紀差了將近兩輪,完全找不到什麼共通話題。反倒是異能力相關的種種疑問逕自浮現腦海。

於是,我決定藉這機會詢問解惑。

「星崎小姐,方便我問些之前的事嗎?」

「要問什麼?」

「妳還記得當時的和服少女嗎?」

「那個能力者怎麼了?」

「聽說她在異能力界十分有名……」

「喔,這麼說來,我的確沒跟你說過呢。」

說到這裡,她好像終於察覺我的疑惑,開始娓娓道來。聽說那個蘿莉身為異能力者,具備非常強大的單挑能力。

不光如此,別看她外貌稚嫩,真實年齡其實已經破百。

值得一提的是她的能力──能量吸取。這種能力能夠吸收接觸對象的生命力,並化為己有。她之所以擁有格外年幼的外貌和超脫人智的身體能力,就是源於她所吸收的能量。

只不過,她在A級可說是敬陪末座,位置接近B級。這樣的話,A級中等以上的能力者到底有多誇張?光想都令人害怕。

順帶一提,和服少女和颶風男隸屬的集團首腦是不折不扣的A級。只是對策局尚未完全掌握對方的能力,各方面都謎團重重。

「所謂的異能力範圍還挺廣的呢。」

「被她近身逮到還能活命,幾乎算是奇跡囉。」

「原來如此。」

怪不得她當時跩個二五八萬。

我不禁想起幼女雙手抱胸自命不凡的身影。

「話是這麼說,團體戰要另當別論。以上次狀況來說,同樣在場的念能力者遠比她棘手。不然她上次也不會特地等我們人數減少,情勢穩定才現身吧?」

「她確實很晚登場呢。」

「因為她的能力條件嚴格,必須接觸目標才行。」

「這點星崎小姐不也一樣嗎?」

「我的話因為發動對象是水,沒她這麼麻煩。」

「說的也是。」

「之所以將她列為A級,不光是因為異能力,更是因為她長年積累的知識、經驗和精神。最能發揮她實力的任務恐怕是臥底和暗殺吧。」

「聽起來還真危險……」

「事實上,她就經常現身這類案件喔。」

「…………」

聽完星崎小姐的說明,我明白到自己當時的判斷確切無誤。與這位蘿莉對峙時,最好在她近身之前撂倒她。由此可見,雷擊魔法是絕佳的應對措施。

她本人一定也是明白這點才選擇老實撤退吧。

「我還是想不通她們之前為何收手。」

「因為她們的目的是要削弱我們局員的戰力吧?」

「既然如此,沒道理要放我一條生路。」

「假如對方基於某種緣由或隱情,希望保留對策局這個組織,那就沒什麼好奇怪的。又或者說,她的使命可能本來就是稍作警告。」

「……是這樣嗎?」

還是別再細談保齡球場發生的事。

我好怕會露出馬腳。

星崎小姐平時缺乏表情變化,她這樣就近盯著我看,讓我有種內心被她看透的感覺,不禁想要坦白從寬。搭配這種假冒年齡的濃妝,更是令人不太舒服。

於是我決定隨便換個話題。

「對了,星崎小姐,今天是平日,妳不用去學校嗎?」

「對策局已經聯絡學校,不去也沒差。反正我打算畢業就到局裡上班,課長也說我沒工作時,平日正常到校就能順利畢業。」

「原來是這樣。」

「他還說有需要也能協助我升上大學。」

就是所謂的走後門吧。

原來身後有國家撐腰,平時就有這種待遇。可見我們隸屬的對策局擁有的權力遠超我的想像。令人不寒而慄。

「沒想到待遇這麼不錯。」

「不然怎麼可能拉攏得了能力者?跟我們搶人才的組織不只是非法異能力集團。異能力者在國內外都有壓倒性的市場,不多優待就會被其他國家輕易搶走。」

「咦?還有這種事?」

「我們局每年都有好幾人被其他國家挖角喔。」

「……我都不知道。」

別說異能力者,光是一般市場談到人員待遇,日本就常落後他國,說是落後一大圈也不為過。異能力者方面一定也慢人家好幾步吧。

因為這樣,我也不禁產生許多想法。

正常來說,上次遭遇的非法集團背後一定是與本國對立的國家。換言之,上次拒絕的邀約未嘗不是壞事。哪怕在國內是非法集團,放到國外就可能被視為合法組織。

任誰都想以更好的雇傭條件幹活。

「哎呀,你想跳槽嗎?」

「哪裡,沒這回事。」

「也難怪你這麼想,不過日本對異能力者的待遇以國內環境來說,難得算是不錯哦。多虧課長和其他資深局員努力爭取,我們的待遇才不至於輸外國。我也是看在這點才願意認真工作。」

「原來是這樣。」

謝天謝地,幸好沒有妄下定論。


以異能力話題打發時間,我們終於抵達目的地。

多虧這個共通話題,我才不至於和現役女高中生處得太尷尬。首先就為這點慶幸吧。坐進汽車的當下,我還擔心途中該如何是好,一直煩惱東煩惱西。

「比想像中還花時間呢。」

「塞車也沒辦法吧。」

照事前拿到的資料看來,目前位於入間市一帶。一下車就聽見飛機的轟鳴聲。應該是航空自衛隊從入間基地起飛的機體吧。抬頭仰望廣闊的藍天,可以看見大得超乎想像的機影。

我是第一次來這附近,看到機體這樣低空飛行不免嚇了一跳。

「怎麼了嗎?」

「沒事,只是難得從這麼近的地方看到飛機。」

「喔……」

星崎小姐對我的話表示理解,跟著仰望上空。

太陽高掛的上午時段,仰頭即是萬里無雲的青空,這種感覺還挺舒適的。相較於東京都內,這兒高樓大廈不多,可以感受廣闊的天空。假如不用工作,多半就是最棒的散心之旅吧。

「走囉。」

「好。」

即使看見飛機,前輩局員仍不以為意。

受到她的背影推動,我邁開步伐。

目標是道路正對面的高中。因為對策局事先已經聯絡校方,我們才進校園沒多久,就有一名自稱教務主任的男性來帶路。名義上,這次是中央政府派我們來視察地方教育機構。

基於這項緣由,校方的態度誇張得很。

「多謝兩位遠道而來。我校著重學生的自主性,和其他學校相比,校風自由可說是一大特色。我們提供學生無拘無束的學習環境……」

說到高中教務主任,地位就相當於某些企業的課長。放到中小企業,位階甚至堪比部長。連他都要這樣低頭哈腰,中央省廳的頭銜真不是蓋的。

這樣想或許不太禮貌,不過坦白說,超爽的。

我從以前就想這樣被人吹捧。

國家權力萬萬歲。

暫且不提年近四十的我,星崎小姐還年輕。這樣一對搭檔並肩同行,看起來就像女長官帶著精心栽培的儲備幹部出外磨練。這種形象對外也有一定說服力。

這樣想來,她穿著套裝的判斷正確無誤。

我的頭銜確實也是從警部補起步的國家官僚。

「……我們也藉著這種形式致力推動社團活動。對面那棟社團大樓包含運動社團和文藝社團的社團教室,每位學生都以競賽、大賽成績為目標,致力於社團活動……」

我們聽著教務主任的解說,到校內各處觀摩。

因為現在是上課時間,走廊空無一人。不時可以聽見操場傳來學生的聲音,令我特別懷念。儘管是二十多年前的回憶,當時的景象卻還是歷歷在目。

不知道星崎小姐面對這種情景有什麼樣的心情。

畢竟她是現役女高中生。

「……去年我校管樂社在縣大賽得獎。其他像是話劇社和資訊社等社團活動也引進最先進的電腦技術製作作品,並在地區競賽奪得金牌……」

話說回來,這位教務主任話好多。這樣搞不好光是聽他說話,一天就會過去。校內地圖已經大致記在腦中,之後我想正式著手調查好來拉攏異能力者。

暗中向星崎小姐使眼色後,她微微點了下頭。

既然前輩也已經給出許可,我決定打斷教務主任的解說。

「感謝您為我們導覽得如此詳盡。我們倆想暫時自行在校內看看,能否請您允許?要是教務主任跟著,我想不只是學生,各位教職員也會覺得拘謹。」

「咦?啊,當然沒問題,兩位請便……」

也許是國家權力發威,他率直答應我的提議。

我們就承蒙這份厚意為所欲為吧。

「如果需要幫忙,請兩位儘管開口。我人就在教職員室,兩位過來就會立刻接應。假如我不在,再請兩位找在場教職同仁。我會事先告知他們一聲的。」

「謝謝您費心關照。」

「哪裡哪裡,那麼請容我先告辭。」

教務主任恭敬行了一禮,行經走廊離去。

目送他直到不見背影後,我們正式展開現場調查。我和星崎小姐按照當初的目的,互相確認細項,打算趕快完成工作,趁天還亮返回對策局。

「接下來呢?」

「再稍微逛一下校內吧。」

「有什麼特別之處嗎?」

「我想確保空間,以免到時必須戰鬥。」

「瞭解。」

想不到她想得還挺周到的。我本來還以為她要直搗黃龍,動粗逼對方就範。尤其對方的階級比她低,能力被她克制。

「……有問題嗎?幹嘛這種表情?」

「沒事,只是覺得妳是一位值得信賴的前輩。」

「佐佐木,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沒這回事。」

我們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在校內走來走去。

一段時間後,我們聽見學生的聲音。

事情發生在我們走出校舍確認校園設施時。伴著通知下課的鐘聲,校內漸漸出現學生的身影。於是我們走向校舍後方,避開學生的目光。

「你是怎樣?怎麼只拿五千圓來?」

「對、對不起……」

包含理科教室和家政教室等專科教室的校舍後側,好幾名學生正圍著一位學生。該處缺乏日照,周圍也毫無人煙,正好適合幹不良勾當。

所幸這群學生好像沒注意到我們。

「道歉是有屁用喔,你害我們的計畫全都亂了啊。」

「可、可是,我的零用錢沒那麼多……」

「是不會從爸媽的錢包拿喔!」

眼前的景象淺顯易懂。

看來我們湊巧撞見了霸凌現場。

一再遭到指責的是一看就很懦弱的眼鏡男生。圍著他的則是一群打扮隨興的學生,頭髮染成棕色,制服也不正常穿,其中還有零星幾位女生。

他們多半是所謂校內地位頂層的學生吧。其中外貌格外凶狠的男生恐嚇著眼鏡少年,其他學生則是看著他們一味奸笑。好像沒人站在眼鏡少年那邊。

如果只是這樣,倒不值得我們關注。學生的問題是學校的問題,學校的問題是教師的問題。局外人不該多管閒事。否則一個沒處理好,反而會給課長添麻煩。

話雖如此,這次卻無法置若罔聞。

因為這位遭到霸凌的學生正是我們的目標。

擁有起火能力的E級能力者。

「佐佐木,我們走。」

「等等,先別衝動。」

躲在校舍牆後觀望狀況時,血氣方剛的星崎前輩立刻就想衝上前去。我急忙伸手按住她的肩膀開口制止。只見她回頭用有點兇的表情問:

「為什麼?」

「根據課長的報告書,校內不曾發生起火現象。局員發現目標施展異能力的地點全在目標的住家附近,而且還是在避人耳目的情況下。」

「那又怎樣?」

「打從發生這種金錢勒索的時間點,目標遭到霸凌的狀況就很有可能是長期問題。包含之前這段時間在內,最起碼不是一兩天的事。」

眼鏡少年將五千圓鈔票交給不良集團的老大。老大連扯帶搶地拿走鈔票,並粗魯地塞進長褲口袋。嘴裡抱怨歸抱怨,卻還是收下了錢。

「這段期間,校內卻不曾發生疑似起火能力引發的問題。換句話說,這位被霸凌的少年已經忍受這種狀況很長一段時間。面對這種情況,我建議現在最好先別干涉。」

「……原來如此。」

「我們還是等目標獨處再和他接觸吧?」

「也好,就採用你的建議。」

「謝謝。」

話是這麼說,我還是擔心眼前發生暴力事件該怎麼辦。眼鏡少年也不是不可能決定今天在校內首度展現異能力。只不過,不良集團拿到錢沒多久就離開了校舍後方。

「既然如此,我也有個提議。」

「請說。」

「希望你交給我和目標接觸、交涉。」

「……這樣好嗎?」

「如果你的猜想沒錯,和他交涉應該不難,大人在場反而才是問題。我這種年齡相近的人去搭話比較容易讓他卸下心防。」

「嗯,有道理。」

「確認完這次霸凌,我會到局裡安排的飯店做準備,正式和目標接觸。這段時間,佐佐木,你去寫有關他被霸凌的報告書給課長。因為對策局沒有這項情報。」

「沒問題。」

不良集團前進的方向和我們躲藏的校舍相反。多虧這點,我們不必匆忙離開,可以清楚觀望到最後一刻。被留在原地的眼鏡少年緊握拳頭,低頭注視著腳邊。

實在令人心疼。

也因為這樣,我更不希望傷到他的自尊心。無論男女老少,任誰都不想被人看見自己悽慘的模樣。

更別說,對方今後有可能與我共事。


確定眼鏡少年回教室,我們離開他就讀的學校,徑直前往局員安排的飯店。之所以安排住宿似乎是要預防當天無法完成工作,順便用作臨時據點。

想當然耳,我和星崎小姐不同房間。

進房前她說要在飯店做準備,拉攏眼鏡少年到對策局,有狀況就會用手機聯絡,而後就和我分頭行動。

我趁著這段時間寫完報告書,早早迎來自由時間。

只要別跑太遠,在她聯絡前好像都可以自行安排。

這位前輩還真體貼。

據她本人說,看是要打小鋼珠,還是去風月場所都無所謂,隨我喜歡。這話聽來她好像為家庭環境吃過不少苦,隱約透著她對中年大叔的看法。

「……要做什麼好呢?」

基於這種經過,我現在閒得發慌。

我待在和她不同的寢室,坐在床邊喃喃自語。

無事可做。

假如小嗶也在,我可以和他聊天、幫他洗澡、和他到異世界暫住幾天,能做的事要多少有多少。問題是我不可能帶著他工作,提著鳥籠出差光想就覺得可疑。

「…………」

我就這樣無所事事,發了一陣子的呆。

太陽還高掛天空,同事正在辛勤幹活,自己卻閒到沒事做,讓人實在靜不下心。尤其搭檔還是年少女性,我不太好意思真的跑去玩。

想了好一段時間,我決定去買禮物送小嗶。

這樣也不會對前輩感到愧疚。和小嗶的關係好壞會大大影響我在局裡的行動。就提升對局裡的貢獻來說,維持雙方關係良好具備相應價值。

如此這般,我暗自羅列著藉口走出飯店。

雙腳邁向附近不遠的綜合超市。

和東京都內不同,這種郊外超市規模夠大,令我心生期待。我穿過廣闊的停車場,走進人聲鼎沸的店內。即使沒人作陪,心情也莫名雀躍。

高麗菜一顆九十八圓,好便宜。

番茄一顆六十九圓,超讚。

青蔥一把一百一十圓,真想買回家。

我路過入口附近的生鮮食品區,邁步走上二樓。

二樓賣場販售的是家具、雜貨和玩具等用品。寢具整齊擺設,廚具閃閃發亮,陳列的商品不管看多久都不會膩。我不由得想像自己搬新家的景象,幻想仍未窺見的嶄新生活。

照以往的寒酸月薪生活,脫離1K簡直癡人說夢。不過若是獲得國家公務員頭銜的現在,這個夢想或許觸手可及,要辦高額貸款一定也不成問題。(譯註:1K指的是附廚房的套房。)

拿異世界得天獨厚的生活來比,說不定也不必刻意接觸信貸。跨世界貿易得到的利益非比尋常。相對地,目前沒有門路兌現異世界金銀財寶,想嘗試改善這個世界的居處太吃力不討好。

即使如此,我生為日本男子漢,還是想在日本擁有自己的房產,想要成為一國一城之主。和親人的黃金獵犬在寬敞的獨棟房屋生活是我的遠大願景。

「…………」

逛了一陣子二樓賣場,我發現電子遊樂場。

畢竟是放學時間,該處有許多小孩。顧客大多是中小學生,不時可以在博弈機台看見貌似主婦的女性和看似退休的長輩。

正好適合用來打發時間。

不曉得幾年沒來電子遊樂場了啊。

在如此感慨推動下,我自然而然走向遊樂場的電玩遊戲區。我家沒遊戲主機,已經很久沒接觸電玩文化。雙腳前往的是從我小時候就不斷推新的長壽系列現行版。

我坐上座椅,掏出錢包來。

這時,視野一角突然瞥見眼熟的身影。

「啊……」

對方是今天上午我和星崎小姐一起去高中時看見的火炎能力者少年。戴著黑色圓框眼鏡的呆瓜頭記憶猶新。加上該所學校的制服,更是讓我篤定沒看錯人。

另外,他身邊有位同樣穿著制服的女高中生。

從制服樣式看來,八成是別校學生。

少女身後綁著兩條三股辮,和少年同樣戴著圓框眼鏡,給人的氛圍略微樸素。看她手裡提著書包,可能是和他相約放學一起回家吧。

「…………」

難不成她是眼鏡少年的女朋友?

是來綜合超市的電玩區約會嗎?

看見兩位年輕人並肩而立的身影,中年大叔感覺心靈受到了少許傷害。視線不由自主想別開時,我心想著這樣不行,端正意識。

我強忍著想逃離電子遊樂場的衝動,關注目標動向。星崎小姐之前說交給她處理,她現在人在哪裡?該不會她也和我一樣,正從遠處監視他吧?

嗯,很有可能。

於是我決定也動身跟蹤目標。

視後續發展而定,也許會遭遇需要幫忙的場面。


在電子遊樂場玩了幾局遊戲後,少年少女走到樓上的美食廣場。他們圍著一張餐桌,津津有味地吃著像是可麗餅的食物。

「…………」

至於中年大叔,則是待在遠處吃著聖代觀察他們。

加了滿滿草莓和巧克力的聖代理應香甜美味,不知為何我卻吃不太出味道,心情有點淒楚。要是有小嗶陪著該有多好。因為最近太過習慣,我還差點買成兩份。

「……是……喔。我想是因為……」

「因為……?……是嗎?」

「對……果然……是……吧。」

監視時保持了一段距離,聽不太見兩人交談的內容。周圍還有許多顧客,現場分外嘈雜。少年和少女的對話與如此喧囂交雜,難以辨認。剛才在電子遊樂場也是這樣。

唯一明白的是少年臉上總是帶著笑容。這份笑容格外真誠,不像假笑作陪。可見位於視野一角的交流對他絕非壞事。

相較之下,對方的反應有點引人在意。

和滿面春風的少年截然不同,表情顯得有些拘謹。看起來也不是討厭,卻隱約透著一股僵硬感。多半是對這次約會感到緊張吧。

「…………」

想著想著,心情就變得好難過。

工作歸工作,說來還是挺悲哀的。

中年大叔偷窺兩位年輕人約會,畫面也太難看。

況且對方不可能顧慮中年大叔的狀況,兩人吃完可麗餅就起身離去。跟蹤你們的叔叔還有半杯聖代沒吃耶。只好向特地留著的滿滿草莓道別掰掰了。

我匆匆將沒吃完的聖代放到餐具回收區。

加緊腳步追趕少年少女的背影。

兩人的目標是綜合超市一樓正門入口。

看來放學約會的下個行程要移動到別處。

本來我還想去一樓食品專櫃買禮物送小嗶的。事到如今也容不得我挑三揀四。我追在少年少女身後,依依不捨地走出室外。

話說回來,看在旁人眼裡,我現在完全就是危險人物呢。

收在懷裡的警察手冊是唯一的心靈支柱。

從對策局坐車來時,我就事先查好地圖。對照兩人的行進路線,我記得附近有幾座公園。依照沒錢學生約會的慣例,或許是想找公園長椅來坐吧。

萬一他們其實是要去愛情賓館,我可是會哭的喔。

我尾隨著目標,暗自祈禱目的地千萬別是賓館。

跟在他們身後不久。

前方走來一群同樣穿著制服的小孩。

是今天下課霸凌少年的不良集團。那一群人人數沒變,要好地走在人行道上。沒多久他們就發現路上有位熟悉的少年,七嘴八舌地予以反應。

眼鏡少年再次面臨危機。

注意到少年的不良集團立刻走向他,吵吵鬧鬧地包圍獵物。看他們紛紛咧嘴奸笑,後續發展顯而易見。

實在令人不捨。

「喂喂喂,真假啦,你怎麼會跟女人在一起?」

不良集團老大──在校內勒索到五千圓的少年一臉神氣地向眼鏡少年搭話。視線在霸凌對象和站在一旁的辮子少女之間游移往返。

「是說,這女的長得蠻可愛的嘛?雖然很土。」

「…………」

不良老大眼光不錯喔。

樸素卻可愛,這就是眼鏡少年的女朋友。

我記得是叫自然妝來著?看起來明明沒化什麼妝,卻充分襯托了她的容貌。只是被質樸的髮型和老土的眼鏡影響,乍看不太顯眼。

和粉底抹好抹滿的星崎小姐天差地別。

她平時都戴著長長的假睫毛,眼線也畫得分外誇張。

「我說小妞,妳要不要跟我們玩?我們跟妳身邊的傢伙同班。等等要去唱卡拉OK,包妳玩到嗨翻天喔。話說妳這身制服是哪間學校的?這附近都沒看過耶?超可愛的。」

不良老大的焦點從眼鏡少年轉向辮子女高中生。

其他在場集團成員也是如此。

「我們這邊也有女生,妳大可放心喔?怎麼樣?」

不良老大朝辮子女高中生伸手。

正當手指要碰到肩膀時──

「住、住手!」

眼鏡少年大喊。

喊得有夠大聲。

連躲在建築後方觀望狀況的我都聽得一清二楚。

「啥?你叫這麼大聲是要死喔?害我嚇一大跳。」

「她說她不喜歡這樣,所、所以……」

即使瑟瑟發抖,眼鏡少年還是嘗試反抗。

這一幕有點帥。

反觀自己,從客觀角度來評論,這樣躲在暗處窺視情勢的行徑真可悲。擺明就是可疑人物。哪怕拿工作來開脫還是好難受。

我不禁想要向警察通報霸凌現場,掉頭就走。

「那間店我們常去,一起走吧?」

不良老大無視眼鏡少年,抓住辮子女高中生的手。

說時遲那時快,她另一隻空著的手旋即動作。

啪的一聲清脆聲響清楚傳來。

「唔……!」

「請你別亂碰我。」

辮子女高中生的手掌命中不良老大的臉頰。

所有人都滿臉訝異盯著她看,似乎沒想到她會動粗。只不過,驚愕僅維持片刻,不良老大立刻回過神來。

「臭婆娘,妳好大的膽子!」

看來他還擁有家暴的潛力。

掄起右臂就是揮向辮子女高中生。

到了高中生的年紀,男女體格差距就難以顛覆。更遑論他的拳頭還以臉為目標。一旦挨下這記重拳,恐怕不會平安無事。搞不好會少幾顆牙,甚至鼻樑斷裂。

這可不妙。

暗中觀望狀況的中年特務也為此捏一把冷汗。

然而,這一下攻擊卻無疾而終。

「住、住手────!」

眼鏡少年扯開嗓子大吼。

與此同時,異能力警報大作。

他的面前出現一顆火球。

十之八九是要保護辮子女高中生。又是一幕帥氣場景。縱使錢財被人掠奪、尊嚴遭人踐踏也未曾反抗的少年,如今卻為他人行使力量,這種發展還真熱血。

只是我身為超常現象對策局的一員,不太可能坐視不管。

我一時試圖大喊制止。

「……!」

不良老大見狀連忙收手,同時後仰躲開火球。

不對,這麼說可能不大精確。

這顆火球朝上發射,好似原本就要逼他仰身。可見眼鏡少年本來就無意攻擊吧。即使對方來不及反應,隆隆作響、火星四濺的火球肯定也不會燒到人。

但是終究不能視而不見,為對策局幹活就是這麼悲哀。

我肩負著藏匿異能力的重要職務。

要是怠忽職守,絕對會挨課長罵。

好啦,該怎麼辦?傷腦筋。

千頭萬緒以眼花撩亂之勢飛梭。

話雖如此,這種煩惱不過是災難的開端。

少年發射的火球和不良老大擦身而過,轉眼間升向天空逐漸攀高。不一會兒就飛過幾十、幾百公尺,化為空中的小點。

要是火球就此消失該有多好。

可惜事與願違,火球不巧命中天上的飛機。

轟然巨響傳遍附近一帶。

是機身受到火球直擊,機翼因而缺損的聲響。

「不會吧……」

不知這聲驚呼出自誰口。

貨機才從自衛隊入間基地起飛,不久就被眼鏡少年的火球擊墜。巨大的機體在瞠目結舌的眾人面前逼近地面,期間還冒著滾滾濃煙。

並且從這路徑推斷,機體會恰巧落在眼鏡少年等人聚集的地方。影響範圍大到我從十幾公尺遠的街角觀望狀況都無法倖免於難。鐵定會有機身殘骸飛來。

飛機失事導致燃料引燃、大火蔓延的慘況,我在影視節目也看過好幾次。眼前的光景迫使我意識到身處現場會遭遇什麼體驗。

逃跑才是正確選擇。

自己不在現場。

只要如此堅稱,一切都能圓滿收場。

事件八成就會以無所屬異能力者失控落幕。

只是一旦有局員目擊現場,情況可就另當別論。為何沒有制止對方?是不是事前考慮失當?棘手的問題將會接踵而至,我一定也會被追究責任。

那可不得了。

這次過失很可能導致地位不保。

具體來說,墜毀的飛機一台要價數十億日幣。

不顧眼鏡少年等青少年性命安危就可以迴避那種處境。只要我假裝若無其事,回綜合超市的美食廣場再點一杯之前來不及吃的聖代,不疾不徐地回到下榻的飯店就好。

如此一來,這次工作就會以目標死亡作結。

異能力者的存在也不會見光。

至於飛機失事,隨便編造維修不佳或其他藉口就足以應對。起碼對策局員會這樣處理吧。自己只要服從上級命令,寫悔過書就好。

多麼美好的發展。

要是阿久津課長在場,肯定也會這樣指示。

「…………」

只是,我卻下不了決心。

要是真的這樣回家,我還有辦法一如往常和小嗶聊天嗎?還有辦法心安理得送他出差時買的當地禮品,一如既往到異世界放假嗎?

「…………」

有點難說。

中年大叔的心靈可沒這麼強韌。

最重要的是,因而形成的人格沒資格擔任星之賢者的搭檔。

謝謝你,小嗶。

託你的福,今後我好像又可以坦然度日。

「抱歉,小嗶。短期內可能都要在異世界生活了。」

再見,社會生命。

你好,異世界人生。

我為自己祈福助威,同時拔腿狂奔。

不知不覺,失事飛機已經迫在眉睫。新手魔法師直面機體,施展障壁魔法。將怕得渾身發抖的少年少女護在身後,吆喝一聲展開扎扎實實的中級魔法。幸好咒語有及時發動。

話雖如此,這樣真的擋得住嗎?

擔憂佔據心頭。

好想求助他人。

幾天前在異世界遭遇的事態逕自浮現腦海。

當時小嗶在高空和紫色肌膚的魔族戰鬥。他的身影讓我決意不能就此認輸,鼓起十足幹勁。

我集中注意力施展魔法。

灌注毅力。

隨後,閃光覆蓋視野。

耳邊轟隆作響。

展開的障壁呈穹頂狀,將我和在場全員包覆其中。飛機撞擊部分障壁,失火的駕駛艙飛到面前。看來駕駛員已經脫逃,座位空無一人。

為這件事實慶幸的同時,駕駛艙直直衝撞障壁。

氣浪奔湧,火舌四竄。

奪走視野的強光和伴隨而來的衝擊,使周遭一帶有如捲入沙塵暴般紛亂不堪。震耳欲聾的巨響令我心生畏怯,連忙閉上雙眼、繃緊全身。

只不過沒有碎片飛來,我們也沒遭到火烤。

看來中級障壁魔法充分發揮了效果。

怕到閉眼後數秒。

我連忙睜開眼睛確認四周。

映入眼簾的是墜機後冒著熊熊烈火的飛機,以及身處其中安然無恙的我們。小嗶牌障壁魔法不僅承受失事飛機撞擊,阻擋隨後發生的爆炸,甚至救了在場所有人。

問題是障壁外面被烈焰籠罩。這架失事飛機似乎剛起飛不久,裝著滿滿的燃料。飛灑四周的燃料燒得格外旺盛。

「佐、佐佐木!?」

正愁如何是好時,忽然有人叫我的名字。

畢竟是常見姓氏,原本我以為是在叫別人。

只是我對這個聲音有印象。

「……星崎小姐,是妳嗎?」

「你怎麼會在這裡!」

聲音來源是辮子女高中生。

也就是和眼鏡少年約會到現在的少女。不過,她之前的語氣要再文靜點。和少年的對話也符合她的年紀,完全就是女高中生。如果要比喻,就是與圖書室十分搭調的文學少女。

不知為何她卻橫眉豎目,對年長的中年大叔直呼其名。

或許也是因為這樣,我得以立刻辨明。

眼前的女高中生就是星崎小姐。

「呃,我才要問妳怎麼在這。」

「還有這是怎麼回事……?」

她的視線緊盯著包圍我們的隱形牆壁。

也就是中級障壁魔法。

這道障壁隔絕兩側,保護我們免受墜機的火勢延燒。否則,我們早就被方才的猛烈撞擊壓成肉醬。外加燒得劈啪作響的熊熊大火,搞不好還會淪為焦炭。

飛機殘骸和附近一帶仍舊火勢猛烈。即使如此,我們卻還是安然無恙,全都要多虧半球形障壁確保安全地帶。在隱形牆阻擋下,現場猶如遭到切割,完全不見火勢。

「……這難道也是你的能力?」

「不、不是,我也一頭霧水……」

要怎麼回答才好?

想不到適合的答覆。

總之先佯裝驚訝再說。

想當然的,星崎小姐目光中滿是懷疑。

「…………」

沒想到職場上的前輩會特地穿上制服,假扮女高中生接近目標。不對,這麼說不大對。這位前輩本來就是現役女高中生。只是看她扮得如此講究,讓我有點困惑。

因為她表現得實在太過自然。

總覺得真正見識到了化妝的可怕之處。

「之前妳要我等候指示,不過我還是決定出外監視他的動向。沒多久就發現他使用異能力,飛機也因而墜機。畢竟這種情形總不可能坐視不管,於是我就急忙衝進現場,接著就如妳所見。」

「你一直都在跟蹤我們?」

「這個嘛,以結果來說是這樣沒錯。想不到少年身邊的學生就是星崎小姐。事前妳說自有打算,居然會喬裝得這麼可愛……」

「閉、閉嘴,這個辦法確實有用好嗎!」

怎麼辦?該怎麼解釋才好?

包圍我們的半透明障壁的秘密。

我還是會怕社會性死亡啦,小嗶。

「先不說這個,當務之急是隱瞞真相。」

「話是這麼說,要怎麼隱瞞?」

我們周圍不僅有嚇到腿軟的眼鏡少年,其他霸凌他的同學也同樣怕得跌坐在地。事情鬧到這麼大,實在不可能當沒有發生。何況前者還是始作俑者。

「麻煩你創造水,越多越好。」

「沒問題。」

我在她的催促下創造冰柱。

要說的話,用噴水魔法直接生成可能更快。不過我還是忍住這股衝動,照以前的方法提供冰柱。障壁魔法的存在也還有機會轉嫁給其他能力者。

我創造好幾根等身大的冰柱,擺在她的面前。

接著她伸手觸摸,將其變質為液態。

「該不會妳想滅火?航空燃油是……」

「不是,我都說要隱瞞了吧?」

飄在半空的水球如觸手般伸向在場的少年少女,接著我的老天,竟然包覆他們的肉體。想當然的,這樣不可能呼吸。他們拚了命地掙扎,覆蓋身體的水還是沒有離開的意思。

眼鏡少年也包含在內,所有人沒幾分鐘就失去意識。

「……差不多就這樣吧。」

星崎小姐喃喃說完,包覆少年少女的水球就鬆開他們的身體。

昏迷的青少年紛紛跌落在地,一動也不動。

動手的星崎小姐仍面不改色。

這位女高中生也太恐怖。

應該不會就這樣死翹翹吧?呃,如果昏迷後有立刻確保呼吸道暢通,八成不會有事。就算這樣,這種做法也太粗暴。一個不小心就有可能出人命。

「妳還真熟練呢。」

「不行嗎?」

「沒有,沒這回事……」

「話說回來,附近真的沒有其他人嗎?」

「……什麼意思?」

「這種防護罩如果出自其他能力者,就表示對方願意接近我們。既然防禦能力這麼牢固,我想最少也有C級吧?」

「就這層意義來說,會不會是妳認識的……」

我羅列著說詞,設法蒙混過關。

假如可以,我還是想挽救自己的社會生命。

只不過,我話都還沒說完就被她的聲音蓋掉。

「佐佐木,你該不會是魔法少女吧?」

「什麼?」

她的話裡滿是槽點。

為什麼是魔法少女?特別是少女兩字讓我深感疑問。不管怎麼看,我都是年老力衰的中年男性。沒想到我會有這麼一天對自我認同產生疑問。

如果她問的是魔法大叔,我一定會大吃一驚。

訝異她會觸及核心。

我家還有魔法文鳥等著我回家。

「星崎小姐,妳是不是因為缺氧,腦袋變得模糊不清?」

「照理來說,家喻戶曉的魔法少女全是少女,沒有例外……」

「…………」

還用得著懷疑。

應該說,不是少女就麻煩了。

她指的會不會是這世界異能力框架中的特定能力?比方來說,可能存在著某種名叫『魔法少女』的能力。如果是這樣,也難怪我聽不懂她現在的發言。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唯獨我不知情的狀況可不妙。

以掩飾障壁魔法的意義來說,有必要確認清楚。

「星崎小姐,可以的話我想請妳解釋什麼是魔法少女。」

「我再問一次,你真的不知道嗎?」

星崎小姐直視著我問。

和平時的濃妝豔抹截然不同,她現在沒上什麼粉底,散發著和十多歲少女相符的氛圍。受到毫無交集的年齡層關注,緊張油然而生。

被年輕女孩這樣注視,大叔會心跳加速的。

「是什麼孩童觀賞的動畫節目嗎?」

「……好吧。」

對視一段時間,她點下了頭。

是終於接受我的說詞了嗎?

看不懂。

無論實際狀況如何,現在都沒時間讓我悠哉聽講。周圍仍有熊熊大火。遠處傳來消防車的警笛聲。必須盡快滅火,收拾障壁魔法。

起初爆炸時逃散的行人也隨著時間經過,陸續回到現場圍觀。透過大火的縫隙,可以看見零星幾人拿著手機拍攝。

畢竟距離遙遠,外加機體殘骸、火勢和濃煙包圍,我猜應該沒有拍到我們。希望如此。現在這樣,我們更該趁早離開現場藏身。

「世上共有七名魔法少女,她們都是獲得不可思議魔法力量的小孩喔。魔法少女可以運用和異能力不同的原理引發奇異現象。其中一名是日本人,經常到處虐殺異能力者。」

「咦……?」

這還真是出人意料。

匹敵小嗶的來歷令人在意。

「我想你八成有許多疑問,不過剩下的可以之後再說嗎?現在必須先解決這面防護罩。要是有人拍照錄影上傳到網路,事情會很麻煩的。到時肯定免不了減薪呢。」

「原來如此。」

那可不得了。

獎金要是縮減,勞動意願也會急遽降低。

問題是,該怎麼解決才好?

若不採取對策就解除障壁魔法,我們恐怕無望存活。再說身旁有群昏倒的少年少女。考慮到搬運時間,行動時不可能完全避人耳目。

就在我苦惱時──

耀眼的光芒突然吞沒附近一帶。

障壁外側傳來大氣顫動的動靜。感覺和小嗶幾天前在異世界發射的魔法很像。氛圍類似一擊殲滅馬根帝國軍隊的光束。

「該不會是魔法少女!?」

「咦?」

星崎小姐又提起魔法少女。

我們連忙東張西望。

過了約莫幾秒,周圍開始出現變化。

轟鳴聲平息的同時,障壁外側的光芒漸趨黯淡。至今熊熊燃燒的火焰被形似光束的光芒一掃而空。不僅如此,原先圍繞我們的飛機殘骸也不知去向,消失得無影無蹤。

僅剩有障壁魔法保護的我們。

「唔!果然沒錯……」

星崎小姐的語氣中帶有不屑。

她注視的位置站著一個人。

而且對方是我也見過的人物。

「啊……」

那名人物的服裝恍若角色扮演,裝飾了大量可愛荷葉邊。然而各處不是沾有髒汙,就是脫線破損。形似兔子的髮飾將滿是皮脂、黏糊糊的粉紅色頭髮束成雙馬尾。

一手提著不知從哪拿到的白色塑膠袋,內容物使其鼓得凹凸不平,可見裡面裝了不少物品。從袋口看見的是……山藥?磨成泥淋到飯上好吃。

總而言之,就是極具特徵的裝扮。

也多虧這點,我不可能認錯人。

對方是自稱魔法少女的流浪兒童。

她另一隻手拿著法杖,盯著我們看。

「星崎小姐,不好意思,該不會她就是妳所謂的魔法少女……?」

「佐佐木,要逃囉。」

「咦?」

「魔法少女很強。想要擊退至少需要多名B級能力者或A級能力者協助。即使有你支援,我現在的實力也應付不來,能撐幾分鐘就算不錯了。」

「等等,可是……」

星崎小姐如連珠炮般說個不停。

說話時臉色一反常態,格外嚴肅。

讓我想起上週她在保齡球場流露的神情。

拜其所賜,我也終於明白先前在自家附近遭遇的流浪兒童這身魔法少女打扮絕不是鬧著玩的。雖然我對出身背景一無所知,不過魔法少女看來就和異能力者一樣,確實存在這個世上。

「……警察先生?」

對方好像也注意到我了。

她張開小嘴,低聲嘟囔。

「佐佐木,該不會你認識她吧?」

「之前我在自家附近撞見她在找剩飯,和她稍微聊過。當時我沒想到她和異能力有關,就只是拿出警察手冊請她去派出所。」

「也就是說,這個魔幻防護罩是要救你的?」

「請問魔幻防護罩是什麼……?」

「就是魔法少女使用的其中一種能力。她們會用『魔幻飛翔』飛越天空,以『魔幻光束』發射閃光,用『魔幻防護罩』張開障壁。一般能力者望塵莫及、攻守兼備的存在,這就是魔法少女。」

「原來如此。」

試問星崎小姐到目前為止說了幾次『魔幻』?

好魔幻。

該不會方才消除火焰的魔法就是『魔幻光束』吧?假若如此,就意味著對方是帶著明確殺意攻擊我們的。先不說星崎小姐會錯意,一想到這點就寒毛直豎。

「另外,七名魔法少女各自擁有專屬的力量。這種要素為每名魔法少女塑造了個別特色,同時也是必須動員A級能力者的主因。」

「她們和異能力者不同嗎?」

「嗯,天差地遠。以異於異能力者的原理存在的超常存在,這就是魔法少女。來歷也模糊不清,異能力者具備一定歷史,魔法少女卻是最近才出現的。」

「原來是這樣。」

異世界、異能力、魔法少女。

看來世界的多樣性比我預想的還豐富。

以辭掉社畜為開端,世界觀一口氣拓展開來。

感覺深入探索又會得知許多秘密,好恐怖。

「在日本行動的魔法少女平時都窩在魔幻領域,我們無從出手。另一方面,她心血來潮現身的時候又會大肆作亂。這樣一號人物對異能力者懷恨在心,總是到處獵殺異能力者。」

「這件事妳剛才也說過,聽起來十分危險呢。」

「其他國家怎樣我不清楚,至少日本的魔法少女是異能力者的敵人喔。」

「是這樣嗎?」

「嗯,一發現異能力者,她就會二話不說襲擊對方……」

即使在星崎小姐述說的這段期間,魔法少女也沒有停止動作。

她以輕盈的動作浮空,逐漸接近我們。

看起來和小嗶教我的飛行魔法沒差多少。這種魔法可以飛多快?不對,現在沒閒工夫思考這種問題。按照星崎小姐的說法,她是本領高超的異能力者殺手。

「警察叔叔,你是異能力者嗎?」

她以情感淡漠的撲克臉注視著我。

看這可愛的容貌,她果然是我在自家附近遇見的少女。

究竟該怎麼回答才對?

周圍仍有障壁魔法籠罩。看在光束遭到防禦的魔法少女眼裡,想必是疑似異能力的某種能力顯現。相對地,星崎小姐則誤以為她是來救自己的。

遠處還有群眾圍觀,不可能草率使用異能力和魔法少女對峙。狀況實在棘手。只不過托魔幻光束的福,算是成功隱蔽了障壁魔法的存在。

障壁魔法透明無色。

周圍沒有火光搖曳,自然難以發覺障壁。

飛機殘骸和濃煙消失後,當然也不可能從遠處察覺。現在想來,方才的攻擊可謂不幸中的大幸。起碼少了一件事要挨阿久津課長罵。

「不好意思,請問妳為何會在這裡……?」

我硬著頭皮向魔法少女提問。

只見她以近乎插話的氣勢回話。

「因為我看見有火球飛上天空。」

「火球?會不會是妳看錯?」

我代替不安的星崎小姐和魔法少女交談。

要是交給她這個戰鬥狂,搞不好會直接大打出手。

「光束也被擋住。這裡最少有兩名異能力者。」

「……妳找異能力者有什麼事嗎?」

「我要殺掉異能力者,絕不放過他們。」

「…………」

正如前輩所說。

她真的是來取我們首級的。年幼少女淡然揚言的身影帶來類似恐怖電影的驚悚感。剛才的光束也是,要是沒有張開障壁魔法,我們可能早已屍骨無存。

「難道說,妳家就住這附近嗎?」

「附近有間大型超市。因為會有很多食物被丟掉,我偶爾會來這邊。只是今天來找食物的時候卻看到火焰射向天空,將飛機擊墜。」

「原來如此。」

看來這一帶是她的地盤。

據星崎小姐所說,她平時都潛藏在名為魔幻領域的神祕空間。其他局員八成也掌握不到她的動向。說不定她的行蹤遍布全國各地的超市和便利商店。

不知道其他六名魔法少女是不是也像她這樣?

「警察叔叔,你是異能力者嗎?」

「…………」

異能力者必殺俠重複同樣的問題。

假如我回以肯定,一定又會有魔幻光束飛來。上次攻擊不帶半點猶豫。不清楚她為何要盯上異能力者。只是,她的殺意貨真價實。

而且說來傷腦筋,她好像不在乎世人的目光。

「你之前給我蛋糕是要騙我嗎?」

「不是,沒這回事。」

「那麼,你怎麼會在這裡?」

魔法少女舉起魔法手杖說。

乍看之下形似玩具店販賣的商品。樣式不錯,連細節都十分講究,有種可愛中帶有帥氣的感覺。只不過,這把手杖和衣服相同,處處沾有髒汙。

並且由此釋放的魔法足以致死。

這點我們都心知肚明。

假如我和她正面對戰會怎麼樣?

先前學會的飛行魔法可以應付魔幻飛翔。障壁魔法對魔幻光束有效。至於仍未見到的魔幻防護罩,我猜要用中級雷擊魔法對付。

後者能否貫穿前者將是勝敗關鍵。要是貫穿不了,我將無法給予決定性打擊,漸趨劣勢。相對地,只要魔幻光束提高輸出貫穿障壁魔法,我就勢必落敗。

我實在不想用飛行魔法迴避魔幻光束。

因為超暈的嘛。

什麼頭戴顯示裝置就是小巫見大巫。

考慮到穆勒伯爵和亞德尼斯殿下對我的評價,眼前的少女即使轉移到異世界,實力也足以作為一名優秀的魔法師活動。怪不得星崎小姐會畏懼魔法少女這種存在。

還有一點,據說她還有專屬魔法沒用。

若以異能力者界定,也難怪她相當於A到B級。

既然有這種人在,研修時好歹也先說明清楚吧。

「警察叔叔?」

「發生這種騷動就要趕來現場是警察的工作喔。」

「警察叔叔,你知道異能力者嗎?」

看來她真的不打算放過任何一個異能力者。

從她執著問題這點也可見一斑。

若我據實以告,眼鏡少年和星崎小姐恐怕無望存活。他們兩位的能力八成敵不過她。她已經得知我們的長相和所屬單位,不久後可能就會埋伏在魔幻領域,用魔幻光束伺機殺害。

這樣一想,魔法少女也太恐怖。與可愛的稱呼不同,感覺她們很適合刺客和殺手這種見不得人的工作。有鑑於此,我更希望設法渡過這次難關。

「異能力者?聽妳剛才也有提到……」

該如何應對?我說著無傷大雅的話爭取思考時間。假如可以遠離眼鏡少年和星崎小姐,和她兩人獨處的話,說不定還有一線希望。

只是當我準備行動時,情況出現變化。

「這可真沒想到,魔法少女竟然會現身。」

「……!」

有名人物從魔法少女身後向我們搭話。

大步走近的身影我有印象。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以深紅紫色布料裁製的和服。對方任憑長及腰下的亮麗黑髮搖曳,將木屐踩得叩叩作響踽踽前行。坦蕩蕩的儀態和先前在郊外保齡球場相遇時分毫不差。

是和服少女。

說起來,她叫什麼來著?

在我心想仍未知道的名字時,星崎小姐大喊:

「二人靜!」

這位和服少女好像叫二人靜。應該沒錯。

她是隸屬於非法能力者集團的A級能力者。照之前聽到的說明,她的能力可以吸收接觸對象的某種能量,將其化為己有。雖然外貌猶如小學生,身體能力卻異於常人。

「她叫二人靜嗎?」

「對,沒錯。」

「名字還真特別……」

「這不是本名。」

「不是嗎?」

「因為她喜歡穿那種顏色的和服,其他人才這麼稱呼她。」

「原來如此。」

看來她的名字取自穿搭興趣。

假如她喜歡穿荻色和服,可能就會叫她小荻吧。毫不透露本名,以通稱橫行現場,好有異能力業界的感覺。總覺得有點興奮。

如果拚命工作,我也會有別稱嗎?

以備萬一,我也想找個稱呼響亮的顏色準備成套服裝。

「你們碰到麻煩了吧?老身可以出手相助喔。」

二人靜小姐如此提議。

她注視著我,而非星崎小姐。

問的時候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奸笑。

言外之意多半和我先前展示的雷擊魔法有關。異能力者原本只能使用一種能力。而我的身旁有星崎小姐這名局員看著。想必她是在諷刺我這種難以動身的立場。

這位人稱二人靜的少女八成曉得我對星崎小姐等局員懷有虧心事。她的奸笑和提議想來或許就是出自這點。

但就算這樣,她又為什麼要幫忙?

「……妳是異能力者?」

另一方面,魔法流浪少女反應顯著。

她轉身背對我們,同時對和服少女舉起手中的法杖。

「是又怎樣?」

「殺了妳。」

魔法少女聞言便立刻行動。

舉著的法杖前方射出魔幻光束。

攻擊不帶半點猶豫。

絢麗光輝當著我們的面吞沒和服少女。

魔幻光束發射的氣勢頻繁撼動大氣。

因應墜機事故,射程範圍不見人影,圍觀群眾全部站在遠處。多虧這點,在場沒有路人遭殃。唯一例外是光芒吞噬的和服少女。

如此情景看得我心臟狂跳。

魔幻光束肆虐約莫數秒。

不久後,光芒收斂。

「…………」

魔法少女凝視的地點──街道空無一人。

有的僅是延綿不斷的柏油路。

或許是交通管制的關係,絲毫不見汽車駛來的跡象。

緊接著,我們身旁傳來人聲。

「哼唔……」

「!?」

我連忙轉頭一看,只見和服少女就在眼前。

她似乎是撞到障壁魔法創造的透明牆,兩手摀著臉在地上打滾。看來她是藉著非凡的身體能力迴避魔幻光束,同時繞到我們面前。

只是她的迴避稱不上完美,部分衣襬被燒得焦黑。

「……這什麼鬼?好像有東西擋著。」

「唔……!」

見她無預警接近,星崎小姐有所動作。

她快步逼近二人靜氏。方才用來讓眼鏡少年等人昏迷的水,化作幾根尖銳的冰柱飄在她的手邊。看來不論魔法流浪少女,還是和服少女,對她來說都是敵對存在。

而且障壁魔法不僅可以阻止外部入侵,內部還對外部暢行無阻。我還來不及制止,星崎小姐就接近和服少女──障壁外側的目標。

「居然特地靠近我們,正合我意。」

「……!」

星崎小姐發射的冰柱射穿二人靜氏的腹部。

儘管如此,對方卻沒停止動作,繼續向她進逼。

或許她是因為擁有驚人的再生能力,才會採取這種選擇吧。

「該死……!」

對此,星崎小姐吐了口口水。

唾液飛向前去。

轉眼間就凍結成冰,貫穿迫在眉睫的少女的眼球。

「唔嗚……!」

「佐佐木,你快逃……」

星崎前輩難得發揮母性,指示後輩撤退。

隨後,二人靜的指尖碰到她的額頭。

這就是之前說的能量吸取吧。才剛喊完我的名字,星崎小姐就癱倒在地。和上次目睹的景象如出一轍。反應過於簡短,光是看著就令人百般不安。

「星崎小姐!」

「放心,她不過是昏倒罷了。」

女高中生無力倒在柏油路上。和服少女僅是瞥了一眼她的臉,語氣漫不經心。仔細觀察,確實可以發現肉體隨著呼吸起伏的徵象。

「要是出了人命,你也不好辦吧。」

「……的確沒錯。」

看來她是顧及我的立場才這麼做的。

不用說,她指的當然是對策局的眼線。

沒想到她會這樣煞費苦心。

「為什麼要這麼費心?」

「因為老身有事要拜託你。」

「有事拜託,是嗎?」

「對。」

「……難道妳一直在監視我們?」

「沒錯。」

「…………」

真沒想到,我完全沒發現。

不光是魔法少女,這位少女也具備濃烈的殺手性質。她到底是從哪時開始監視的?萬一連居家生活都被看光,她有可能已經掌握到小嗶的存在。

另一方面,看到我和二人靜交談,魔法流浪少女也有所反應。她沒放下手中的魔法手杖,輕巧地轉身面對我,表情看起來比剛才還嚴肅。

「……警察叔叔,你認識這個能力者嗎?」

她注視我們的眼神十分犀利。

看來連我也被她視為敵人了。

既然如此,現在可沒閒工夫和二人靜氏爭論。雖然我對她說的請託有興趣,但要是丟了性命也無從談起。為了讓自己的生命延續到明天,為了拯救星崎小姐和眼鏡少年,現在只有一個選擇。

「好吧,現在就先並肩作戰。」

「嗯,沒問題。」

看我老實回應,二人靜氏面露笑容。

隨後魔幻光束發射而出。

不知原理為何,筆直射向我們的光束比剛才還細。看來粗細可以自由調整。她採取這種措施該不會是想避免危害周圍吧?如果知道她的出身背景,或許多少可以明白箇中緣由。

她到綜合超市垃圾場翻找山藥的理由可能也會水落石出。

「我負責引誘和掩護,請妳看準空檔接觸她。」

「沒問題,交給老身。」

雖然我不太喜歡這種陣型,不過依據各自的能力,這樣分配可能最妥當。與其仰賴未必有效的雷擊魔法,不如信任只要接觸就能一擊必殺的和服少女更能確實應對。

何況我的攻擊手段過於血腥。

如果可以,我不希望看見少女稚嫩的肉體肚破腸流。

雖說只聊過幾次,對方仍是認識的對象,更不忍心痛下殺手。

「只是可以的話,麻煩妳留她一命,別讓她受傷。」

「該不會你認識那名魔法少女吧?」

二人靜氏也會使用「魔法少女」一詞。看來這個知識在異能力者業界算是廣為人知。可見魔法少女的定位就近似天敵吧。好比老鼠眼中的貓和鼬鼠。

「可以這麼說。」

「……也罷,老身無所謂。」

簡短回應的同時,她用力蹬地衝向前去。

看到她行動,我也跟著實行作戰。

我利用飛行魔法讓身體浮空。只不過,周圍畢竟眾目睽睽,說是浮空也不過少少幾公分。接著,我假裝自己正在地上奔跑,活動全身衝向對方。

看在旁人眼裡,或許會挺滑稽的。

「……!」

也許是沒料到我會接近,魔法少女睜大雙眼。

手中的法杖前端射出魔幻光束。

魔法大叔見狀發動障壁魔法。

即使明白障壁一度成功抵擋,身體還是忍不住採取迴避。畢竟會怕就是會怕嘛。不久後,眼前的光束與部分障壁魔法發生碰撞,緩緩消失不見。看來障壁確實能夠與之抗衡。

反過來說,要是沒有飛行魔法和障壁魔法,我就會當場死亡。

未免也太恐怖。

之前優先學習這兩種魔法的決定救了我一命。

小嗶,謝謝你。

我會買好多好吃的肉回去給你的。

「警察叔叔,原來你是異能力者呀。」

「不是,我不一樣。」

「不然,剛才是怎麼回事?」

「這是魔法。」

「魔法?」

「我和妳們一樣是魔法少……是魔法大叔。」

我真的無意和她爭吵。

雖然字面看來毫無美感,但這點就靠深藏內心的真心來抵銷。

就這麼辦。

「…………」

只不過,這時對方卻沉默不語,好難受。

該怎麼說?心靈大受打擊。

幸好我身穿西裝,還好有繫領帶,所幸穿著皮鞋。萬一穿的是牛仔褲、無領襯衫和拖鞋,現在的景象一定不堪入目。

正因為穿著西裝,中年大叔才敢勉強自稱魔法大叔。

才怪,果然還是太牽強了。

過沒多久,對方展現的反應超乎預想。魔法流浪少女原本準備下一秒就發射魔幻光束,如今卻一臉訝異,重複我剛剛說的難聽稱呼。

「魔法……大叔?」

「異能力者只能使用一種能力。飛行能力就只會飛天。透明牆能力也只會創造看不見的牆壁。不過魔法大叔可不同。我跟魔法少女一樣,能夠引發各種奇異現象。」

「…………」

真是慘不忍睹。

現在的心境就好像在企圖誘拐兒童。

話雖如此,我絕沒有說謊。小嗶給了我魔力,教了我魔法。雖然實際出處教人好奇,不過他的確是以「魔法」解釋我現在施展的奇特力量的。所以說,我沒說謊。

這時,她回以奇妙的反應。

「難道妖精也有向警察叔叔求助……」

「拿下了!」

緊接著,二人靜小姐繞到魔法少女的背後。

她伸出手指,意圖觸碰目標身體。

能量吸取即將發動。

這樣絕對無路可逃,她們的距離就是如此接近。

「礙事。」

「唔喔……!」

然而,這次攻擊卻沒起到關鍵作用。

眼看二人靜小姐即將碰到魔法少女,身體卻被看不見的某物阻擋並彈開。八成是星崎小姐說的魔幻防護罩吧。和服少女再度迎面撞擊,落得在地上打滾的下場。

雖說她是A級能力者,這樣一看倒也挺可愛的。能力必須接觸目標,也就表示面對這種障壁魔法或擁有類似力量的對象時會相當棘手。

若要描述得更詳細,就是狂噴鼻血。

小巧可愛的臉蛋紅通通的。

二人靜色的和服也染成鮮紅。

既然如此,或許應該動用雷擊魔法,只是這種魔法會不分青紅皂白破壞人體,我不太想對少女使用。上次在保齡球場已經見識過威力。如果不用就能了事,當然是不用最好。

正因如此,我才會期待二人靜氏。

「警察叔叔,你為什麼要和異能力者一起行動?」

「這個嘛,為什麼呢……」

魔法少女將興趣轉移到我身上。

這個徵兆不錯。

如果溝通就能息事寧人,那是再好不過。

另一方面,二人靜小姐正對魔法少女設在自身周圍的魔幻防護罩,不停做出類似默劇的舉動。她時而動手毆打,時而伸手撫摸,給人一種無能為力的感覺。

不同於以往裝模作樣的言行,遺憾的氛圍惹人憐愛。事前評價過於誇張,害她現在反而顯得廢柴。

「…………」

魔法少女直盯著我,等待後續解釋。

看著她這副身影,魔法大叔突然產生疑問。

疑惑的點是她述說的語句。

妖精也有向警察叔叔求助。

特別值得關注的字眼有二,妖精和協助。

這條情報感覺有助加深對魔法少女這種存在的理解。最起碼可以確定她的背後有某種名為妖精的生物援助。

如果是上個月的我,可能會當作玩笑一笑置之吧。

「向妳求助的妖精在哪?」

「不在了。」

「是回到妖精國度了嗎?」

我試著隨口編個不知是否存在的國度。

只見她淡然回答:

「殺掉了。」

「咦……?」

「我殺掉了,這就是牠的毛皮。」

她解開脖子上的圍巾,展示給我看。

看起來是鼬鼠或類似物種的獸皮。

「…………」

該怎麼說?看她年紀輕輕,鞣皮技術竟然如此精湛。

本來我想佯裝自己瞭解魔法少女的狀況,藉此拉近雙方距離。不料得到的回答卻是超乎想像的暴力事件。和星崎小姐相比,眼前的少女也不遑多讓,血氣方剛。

不僅如此,她舉著的毛皮和她的衣服同樣沾滿皮脂和塵埃,毛豎得直挺挺的。與其說是女性時尚飾品的毛皮圍巾,更像是獵人穿戴的自製毛皮裝備。

要說的話,自製這部分多半沒錯。

「那個,妳為何要殺掉牠……?」

「因為我不想當什麼魔法少女。」

「…………」

「所以就殺了牠。」

「……原來如此。」

她的回答極合邏輯。

這點讓我抱有好感。

原本我還想介紹小嗶是妖精,藉此展開話題,期待今後以魔法少女──更正,以同樣認識妖精的魔法師身分和睦相處。

不過看這狀況,感覺一見到面,魔幻光束就會迎面飛來。

主要受害者是小嗶。

腦內自動浮現他掉著羽毛四處逃竄的身影。

感覺交涉陷入了僵局。

好懷念我在異世界打交道時與居民的交流。

馬克副店長、穆勒伯爵和亞德尼斯王子等人物的誠摯來往於腦海浮現,接著又被眼前的魔法少女覆蓋。好想念法蘭奇先生煮的美味料理。

包含附近死命揍著魔幻防護罩的二人靜小姐在內,這個世界淨是恐怖的人。前輩星崎小姐也是不折不扣的體育類型。這位流浪少女也是,每個人在各方面都太現實。

「當上魔法少女後,發生了什麼事嗎?」

「…………」

聽到這道提問,她沉默不語。

一定是有什麼不幸經歷吧。

比如被對策局認定為無所屬異能力者,遭到局員攻擊,輕易就能想像這類情況。假如她的年齡與外表相符,面對大人群起而攻,幾乎不可能完美應對。

像是我們課長,手段就狠毒到會在轉職人士的住家安裝監控攝影機。不知道星崎小姐家有沒有問題。我到現在都還心有餘悸,不敢向她提這個話題。要是沒有小嗶,我也無法倖免於難。

總而言之,妖精淪為毛皮,魔法少女成了異能力者必殺俠。

「妳會和其他魔法少女聯絡嗎?」

為了爭取時間,假魔法大叔選擇繼續交談。

對方回以顯著反應。

「她們之前找過我。」

「妳有回應她們嗎?」

「我拒絕了,因為現在很忙。」

看來魔法少女也有自己的社群。

至於她在忙什麼,我說什麼都不會問。

既然隻身足以匹敵A級異能力者,即使魔法少女業界僅僅七位,她們的網路也具備一定的價值。其他魔法少女應該也有各自合作的組織團體,這點絕對不容小覷。

遺憾的是,日本的魔法少女是獨來獨往的流浪少女。

「妳不請她們幫忙嗎?」

「能信的只有自己。」

「……這樣啊」

她的措辭就像個沒有人緣、年近四十的中年人。

不禁略感同意的我好悲哀。

這樣的話,或許最好照星崎小姐所言,將異能力者和魔法少女分別看待。如同異能力者存在異能力者的規矩,魔法少女多半也存在魔法少女的原理。背後感覺得到迥然相異的世界觀。

既然如此,值得注意的是妖精這個字眼。

搞不好她也是經由不同於現代的世界獲得魔法力量的。

如此假設驀然心生。

並且,要驗證這點很簡單。

「扯個題外話,原來妳不詠唱就能使用各種魔法。」

「……不詠唱?」

「不是嗎?」

「警察叔叔,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警察叔叔使用魔法的時候必須詠唱咒語。」

「是這樣嗎?」

對於我的說詞,她歪頭表示納悶。

看起來沒有說謊。

如果是和小嗶同個世界的魔法師,施展魔法就勢必要詠唱咒語。即使有辦法不詠唱就發動,詠唱咒語也是練習的必經過程。

她否認這點,就表示異世界和妖精界很可能是兩碼子事。

就結果來說,這段對話稍微透露了我的本事給她和二人靜氏。不過,想換取情報自然要付出代價。異世界、異能力和魔法少女三者是在各自獨立的背景下,以個別的概念存在。

小嗶和異世界的存在也包含在內,星崎小姐的說明得到了印證。

「我明白警察叔叔是魔法大叔了。」

聽完一系列說明後,魔法流浪少女微微點了頭。我可以使用多種毫無關聯的能力這點,多半也增添了說服力。然而,她緊盯著我的表情還是戒心十足。

「謝謝,很高興妳能諒解。」

「可是,魔法大叔為什麼會和異能力者在一起?」

少女的視線移向放棄破壞魔幻防護罩的和服少女二人靜氏。看來她已經束手無策,只是叉開雙腿凝視我們,雙手還抱著胸,一臉「哼~?老身可沒輸喔?」的臭屁表情。

設法維持尊嚴的意圖顯而易見,真是可愛。

「我和她只是碰巧在這相遇。」

「那我可以殺掉她吧?」

聽到魔法少女這道發言,二人靜氏肩膀猛然一顫。

畢竟切身體會過魔幻防護罩的性能,她似乎明白眼前的對手不容大意。她的異能力限制一定要接觸對象,不利應對魔法少女。

「……妳為什麼恨異能力者?」

「異能力者殺了我的家人,殺了我重要的朋友。」

我試著詢問先前疑惑的點,順便爭取時間。

不料,得到的回覆卻無比沉重。

這種話題太麻煩,能不問我也不想問。可是情況逼不得已,結果就是現在這樣。要是小嗶在場,不曉得會有什麼反應。嗯,完全無法想像。

「……!」

在我思索時,她的視線突然撇向別處。

我也跟著轉頭,發現相隔十幾公尺的地方有第三者看著我們。對方是貌似小學生的男孩。黏稠的血液附著在臉上,沿著下巴一點一點滴落。

他的雙手抓著腳踏車的把手。

只是手把前方部分只剩數十公分,其餘消失無蹤。

這樣一名孩童站在街角一臉茫然,默默凝視著我們。

景象危急得讓人想立刻打119。

「……今天我先回去了。」

「咦……?」

過沒多久,魔法少女低聲呢喃。

我連忙回過頭去,只見她的肉體輕盈飛上空中。伴隨著滋滋滋的聲響,她的身旁出現通往黑暗空間的裂縫。這幅光景我記得之前看過好幾次。

恐怕這個就是魔幻領域吧。

「妳要去哪裡?」

「…………」

她沒回答我的提問。

稚幼的身體逐漸消失在不大的裂縫中。

假如她真的回答也麻煩。不過,眼睜睜看著她消失也不好受。通過這次交談,我明白到魔法少女也有迫不得已的背景。這點讓我萌生不少想法。

她選擇退讓的原因究竟是受傷的少年,還是無法貫穿魔法大叔的障壁,又或者兩者皆是。想不透。無論如何,她都已經消失在疑似魔幻領域的亞空間中。

若說有什麼事是我理解的,就是先前拚命毆打魔幻防護罩的二人靜氏對她這次撤退毫無影響。起碼可以確定魔法少女持有的力量遠勝B級以下的能力者。

星崎小姐說擊退魔法少女需要多名B級能力者或A級能力者的協助,現在看來確實有一番說服力。假如能力遭到克制,即使多來幾名二人靜氏這種異能力者也免不了苦戰。

「趕快帶那個女孩閃人吧。」

「說得也是。」

二人靜氏向我提案。

她以視線示意的位置有星崎小姐。

反正繼續待著準沒好事。

當務之急是帶回異能力者和報告上級長官。照課長的性格,面對這種狀況一定會命令我優先報告。視情況而定,他可能早就接到飛機失事的消息。


逃離墜機現場後,我們前往對策局安排的飯店房間。

帶回星崎小姐和眼鏡少年時,不知為何二人靜氏也出手協助。顧及昏厥癱倒的兩人性別,她扛前者,我則是扛後者,我們分別扛著一個人撤退。

之所以沒有重訂飯店,主要是考量到星崎小姐。要是我放著附近對策局安排的據點不管,改到其他旅館訂房,可以想見她清醒時會疑神疑鬼。

「這間也會報公帳嗎?拿稅金辦事的組織待遇不錯嘛。」

二人靜氏環視著飯店房間說。

話是這麼說,這棟飯店終究是沒有特色的商務旅館。最近也不是觀光旺季,一晚多半不用一萬圓吧。單就我個人的看法,我倒是非常討厭這種將衛浴設備沒分離的設施。

「妳們組織資金周轉不好嗎?」

「沒呀?就是句客套話。老身都住更好的飯店。」

「……是喔。」

超有挫敗感的。既然如此,妳好歹也瞞到底吧。

我感受著悲傷,邁開雙腿。

不管怎樣,先讓眼鏡少年和星崎小姐躺到床上。礙於房間格局,我們讓她們一起躺在小型雙人床。現況說是同床也不為過。乍看的感覺也像擺了兩具屍體。

不知為何,她們倆還是沒有恢復意識。

我們就在她們身旁交談。

「話說回來,你差不多該聽老身說了吧?」

「聽妳說倒沒關係,後續事項就有困難了呢。」

「是這樣嗎?」

「我知道請妳幫了忙不該說這種話。不過還是恕我直言,我沒有決定權。我加入組織時日尚淺,能力極度有限。」

轉了職還是一般職員,不對,我的情況或許該說一般公務員吧。

平庸身分一成不變。想當然,我也沒有管理階層應有的權限。換句話說,可以自行運用的稅金一毛都沒有。進行的活動若伴隨支出,就必須請求課長或部長核准。

我對這件事實沒有不滿,只是碰到這種談判場合就會綁手綁腳。

就類似業務人員去拜訪客戶時沒部長課長陪同,對方卻無預警談起了生意。

如果對方公司有決策者在場,就會一口氣進展到合約內容,相當棘手。尤其是外資企業,連現場人員都有權裁量可觀的金額。面對這種狀況,不具權限的萬年一般職員唯有想方設法爭取時間。

現在這種場合,星崎小姐的裁量權搞不好都比我大。我還記得這次出差前參加會議時,課長也說現場交由她作判斷。

「怎麼?你還真死板啊。」

二人靜氏以煞有其事的態度附和了一句。

她究竟有什麼期望?我完全沒有頭緒。追根究柢,她為何要介入我們的爭執?甚至不惜與稱得上異能力者天敵的魔法少女作對也要協助我們。

「以這點為前提,我想問妳,妳對我們有什麼要求?」

「也沒什麼,老身是想問問你們接不接受跳槽。」

「…………」

哎呀,這個請求也太出人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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