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亂鬥
〈大亂鬥〉
目擊到星崎小姐被綁的現場後,客廳為之譁然。
星崎妹妹的精神狀況尤其不穩定。
「佐佐木先生,這是怎麼一回事!」
她離開椅凳,狠瞪著我這麼說。
十二式小姐所變出的空中螢幕在畫面中見不到犯人的廂型車後便消失無蹤,而我們則針對遭綁的星崎小姐議論紛紛。
「你要報復上次的事,打算騙我耍著玩嗎!?不對,如果是那樣也無所謂!所以請馬上讓我去見姊姊!剛才那影片和剛剛還浮在空中的東西一樣,都是你安排的吧!?」
「請妳冷靜下來,很遺憾,但那影片是真的。」
「怎麼可能!?也太扯了!」
包含懸浮於空中的螢幕在內,星崎妹妹懷疑起現實。應該說,她不想相信姊姊遭人綁走,思及她們姊妹之間的感情,我也能理解她的反應。
十二式小姐見到她拚命的模樣後,低喃:
「我好羨慕星崎。」
「為、為什麼!」
「我親眼見到了對家人的擔憂,這種愛情絕非謊言,星崎受到妹妹所珍惜。她和這種妹妹共組家庭,一定每天都能療癒寂寞,我嚮往這種環境。」
「……妳該不會是在諷刺我和我姊吧?」
「沒有那回事,我只是輸出了誠實的意見。」
「妳好奇怪喔!在這種狀況下為什麼還能那麼說!」
星崎妹妹注視著十二式小姐,表情宛如厲鬼,殺氣騰騰。
我回想起她過去曾說自己能為了姊姊殺人,當我見到她氣勢洶洶的模樣後,理解她並非隨口胡謅。
她凌厲地瞪視我們,面容與星崎小姐重疊。
另一方面,十二式小姐依然我行我素。
「對我來說,星崎的人身安全非常重要,立刻開始搜索。」
「比起那種事,必、必須報警……!」
驚慌的星崎妹妹拿出手機這麼呢喃。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她別這麼做。
問題將變得更加複雜。
我自然而然地望向二人靜女士。
思忖能否以她的能量吸引暫時奪走她的意識。
然後,我希望當她再度甦醒時,希望一切都彷彿沒發生過。如果被星崎小姐知道的話,可能會被罵,但在這種狀況下,我想避免她妹去報警。
「真沒辦法。」
二人靜女士或許察覺到我這不爭氣同事的心思,走向星崎妹妹。
後者為了聯絡警方,望著手機,開始按著畫面,前者則繞到她背後,摸了她的頸部。當她的指梢一碰到星崎妹妹的肌膚,妹妹便雙腿一軟,倒向地板。
二人靜女士又趁她還沒撞上地板前抱住她,轉頭對我說:
「希望能在妹妹恢復意識前,救回姊姊呢。」
「對,我也這麼想。」
星崎妹妹對我們的對話毫無反應。
她徹底失去意識了。
「不過,犯人候補多如繁星,我根本想不到是誰呢。」
「原因果然在於克拉肯那一次嗎?」
「之前的太空漫遊也很不妙呢。」
『太空漫遊?你們去了真遠的地方呢。』
「亞巴頓,請別妨礙叔叔工作。」
「不,我們並沒特別在做什麼,請隨意說話。」
「我突然很好奇,其他星球上也有天使和惡魔嗎?從你們報上的名號來看,無疑是產自於地球,但無論再怎麼瞎扯,都感覺是有人類才會有這種世界觀呢。」
『天曉得,那不好說呢。』
我也很好奇這一點。
縱使我自然而然地望向亞巴頓少年,祂卻一臉不為所動,回應得模稜兩可。祂似乎不打算老實地回答,而或許因為如此,重視與祂、鄰居妹妹之間關係的二人靜女士也乖乖地放棄追問。
取而代之地,她的目光轉向了十二式小姐,問:
「話說回來,搜索得怎樣呢?」
她一如方才,面無表情地站在客廳裡,看在旁人眼裡,像是望著虛空茫然佇立。然而,假如她剛才的發言屬實,她目前內部應當正驅使著超科技尋找著星崎小姐吧。
「我正在搜尋附近影像中的移動對象,在半徑五公里內,目前有三千五十二輛造型相同的移動對象,當我排序出各對象的涉案可能性後,再運用終端裝置前往確認。」
「因為剛才那影片裡沒有照到車牌呢。」
「妳要怎麼找呢?」
「靠近並以光學方式確認。」
也就是用眼睛確認。
令終端裝置飛到對象旁邊,自車窗偷窺車內確認。如果是更有特色的車輛,或許能期待盡早發現,不過,對象是在東京都內共有幾萬台的商用廂型車。
「總共有幾台可用終端?」
「我為了殲滅地球,已召回大多數了,目前只有幾台能運用。」
「感覺會超花時間……」
「我正用其中一台檢查架設於附近的監視器畫面,參考這份資料後,再合理地回饋至可能性排序行程,能更有效率地搜索星崎。」
「那要是對方在監視器死角換車的話不就完全卡關了?」
「……我無法否定這種可能性。」
根據監視器的時間情報的話,自星崎小姐遭擄後,已經過了一段時間,也可考慮對方已經換乘車輛。甚至或許運用汽車以外的交通方式,開始移動了。
這麼一想,我也不敢將搜索前輩全交給十二式小姐。
「二人靜小姐,我想請局裡協助。」
「不管再怎麼說,這種時候車輛盤查最強了。」
如二人靜女士所說,動員各地區員警,在主要道路上廣設盤查哨的話,有一定機率能逮到對方。而空路與海路也相同,且對策局的優勢為能隨意捏造藉口,例如恐攻之類。
「可以嗎?」
「可以吧。」
當我獲得同事同意後,從身上取出手機。
我從通訊錄中選擇了上司的名字,並按下通話鍵。
響了幾聲後,電話順利地接通。
『我是阿久津,這號碼是佐佐木吧?』
「對,沒錯,有件緊急的事向您報告,您現在方便嗎?」
『你難得這麼趕,是發生了什麼問題嗎?』
「星崎小姐被綁架了,不知對方是誰。」
『這的確不太安寧呢,案發現場在哪?』
「在她家附近,從監視器面畫中,能看到她被電擊槍射中,接著被帶進車上。影片檔案等通話結束後,再傳給您。」
『好,我立刻派人搜索。』
「謝謝您。」
這通電話的時間相當短暫。
我將手機拿離開耳邊,按下結束通話的按鍵。
隨著螢幕上顯示出通話結束的通知,也顯示出以每月免費通話時數所提供的剩餘通話時間。我望著這畫面,忽然想到一件事──我要怎麼獲得剛才答應傳給課長的監視器影片?
「不好意思,我想和妳商量一下。」
「什麼事?」
「能請妳給我剛才影片的檔案嗎?」
我嘗試與十二式小姐商量。
希望她能順利將影片輸出到電視或電腦螢幕中,她身上會不會有能輸出影片的端子呢?我對直接拍攝空中螢幕畫面有所抗拒。
因為我盡量不想讓課長知道我與她一同行動。
「這也是為了星崎?」
「對,如妳所說。」
「我知道了。」
「謝謝,但我沒有取得檔案的方法……」
「我入侵這屋子的網路,並將檔案保存在那機器的剩餘領域中。」
她的眼神望向擺放於客廳內的電視。
這代表她自家庭的無線區域網路進入屋內的網路,再將影像複製到電視節目錄影所用的外部儲存空間吧,這手法與在局裡翻找我們的個資相同。
於現代之中,連接網際網路的區域網路電波四處穿梭,所有連至網際網路的機器皆可為她的四肢也不為過。
二人靜女士迅速地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電源,開始在選單畫面中按來按去。結果,一如十二式小姐所說明,錄影區域的其中一部分顯示出下載影片的通知。
等了幾十秒鐘後,就出現一個新的影片檔案。
當按下播放鈕後,便開始顯示出剛才所目擊的影片。
假使擁有她所具備的科技,模仿地球上所運用的各種網路傳輸協定應當易如反掌吧,我用手中手機錄完影,思忖必須在屋主與妹妹見到之前徹底刪除檔案。
「我打算把這影片傳給課長。」
「要是他去找影片來源,感覺會造成很多問題呢。」
「這也莫可奈何。」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盡量對課長保密我們與十二式小姐的交流。我與二人靜女士都抱持相同意見,希望她在人類發現那項事實前,不為人知地回到母星。因為即使她留在地球,也絕沒好事。
假如萬一不幸曝光,基於我們身為局員的立場,能輕易想像出其他單位會提出種種五花八門的要求吧。恐怕連阿久津課長也無法拒絕。
然而,第一優先應該是星崎小姐的性命。
當我對著電視拿起手機拍攝後,十二式小姐問我:
「佐佐木,你打算做什麼?」
「和工作單位共享這影片,用人海戰術找出綁走星崎小姐的人,再抓住他們。因為當發生這種狀況時,我們人類具備既定處理方法的指南。」
「人類確實密集地棲息在這附近,可能性不算低。」
「不過,如果可以的話,能否請妳也繼續搜索她的位置呢?」
「這是當然,對我而言,星崎的性命是我在這星球上的最優先事項。」
「謝謝妳。」
星崎小姐不以為意的一句話,使得地球的命運留有一絲希望曙光。
我這幾天就好像一直在走鋼絲,目前心臟也怦通怦通,心跳不已。
過了一會兒,映於電視中的監視器影片播完一輪,我錄完提供情報用的影片。由於檔案大小不大,因此我在簡訊中附加影片,傳給課長的帳號。
「我們只要在這裡當妹妹的保姆,看著電視之類的就好?」
「這樣啊,暫時要等課長回應吧。」
星崎妹妹被二人靜女士放在沙發上。
我們望著她的睡臉交談。
其他可行之事有限,儘管我對擅自待在人家家裡感到過意不去,但目前只能乖乖地等待情況好轉。而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也並未提出什麼問題。
二人靜女士操作著遙控器,切換電視畫面。
「不過,這時間都沒什麼好看的節目呢。」
「因為是收視黃金時段前呢。」
「都在重播舊動畫,讓人沒勁。」
「不知道為什麼都不播最後一集,會在中途又回到第一集呢。」
「那真的超莫名其妙,害我太好奇後續,跑去買齊DVD了。」
我們切換頻道,看了一會兒後,又再度轉台。
於我們注視之下,轉了好幾個節目。
於是,我們無所事事,過了一會兒後。
電視畫面上忽然映出似曾相似的影片。
「二人靜小姐,這不是剛才的監視器畫面嗎?」
「好奇怪喔,我只是在轉台而已啊。」
那是我們拜託十二式小姐複製到電視外部儲存空間中的監視器影片,來到星崎小姐被電擊槍命中,被不明人士擄走的場景。
我忽然在意起顯示於畫面一角的導覽資訊。
上頭顯示出目前收信的頻道資訊。
此時,畫面中開始撥放聲音。
『我是被地球人類稱為不明飛行物的存在,將告知全人類人類存續的必要條件,我再重複一次,我是被地球人類稱為不明飛行物的存在,將告知全人類人類存續的必要條件。』
「喂,這是什麼!」
那並非複製於外部儲存空間的影片。
是目前正在播放的節目畫面。
畫面一角顯示出東京都內的地圖,某處標示出類似監視器的圖標,即便為不知狀況的人看到,也能輕易瞭解剛才影片為監視器畫面,以及該監視器所在位置。
『好像有聽過這聲音呢。』
「叔叔,那個,這該不會是……」
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也這麼吐槽。
一行人的目光集中到十二式小姐身上。
她受到眾人關注,淡定地說:
「佐佐木,我採用了你的意見,我也利用人類來搜索與拯救星崎。」
我有種她入侵了電視訊號的預感。
她的訊號究竟來自何處呢?
假如懸浮於地表附近的終端裝置為發信來源,我認為收信範圍並不廣,不過,假使透過飄浮於外太空上的大傢伙發信,也可能傳遍全世界。
『假使畫面中遭綁人物性命受到威脅,我將在二十四小時以內從地球上殲滅人類,我再重複一次,假使畫面中遭綁人物性命受到威脅,我將在二十四小時以內從地球上殲滅人類。』
電視中傳出以十二式小姐嗓音道出的旁白。
她說的話真是嚇人。
隨後,畫面轉換,顯示出星崎小姐的上半身照片。
那是化起濃妝與穿上套裝的工作模式前輩。
威風凜凜的表情值得倚靠。
那大概是她從局裡資料庫中找到的照片吧,回想起來,我登錄於局裡運用的資訊基礎建設中的證件照也類似這種感覺。
「長相在電視上曝光,我們的前輩真的危險了吧?」
「……說得也是。」
怎麼辦?星崎小姐上電視了。
對十二式小姐而言,這或許相當於為了聚集放牧於牧場中的羊隻,而放出了牧羊犬。但以結果來說,她最為重視的對象即將在這社會上存活不下去了。
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也一臉驚訝,凝視著電視。他倆並未經歷過遭異星綁架升向空中,此時終於正式實際感受到十二式小姐的危險了。
當我們看著電視時,我的手機在身上開始震動。
有來電。
我確認畫面後,見到了課長的大名。
說得也是,我就知道他會連絡我。
回應這麼迅速有種能幹男人的感覺。
「喂,我是佐佐木。」
『我就開門見山地問了,你附近有電視嗎?』
「對,我也看到了。」
『接下來的沒辦法用電話說,不好意思,請你馬上來局裡一趟。』
「我知道了。」
『然後,盡量也請對方同行。』
隔著電話傳來一股不由分說的魄力。
阿久津課長也確定了吧。
確定轟動全球的不明飛行物主人正與自己的下屬一同行動。
這是因為電視中撥放的影片,與我自己剛才以附件傳給課長的影片如出一轍,檢查傳出資料的時間標記後,就能輕易得知這是在入侵訊號前傳出。
「在對方不對地球人類造成傷害的情況下,我希望請她協助。」
『好,請你務必那麼做。』
經簡短的交談後,由對方掛斷電話。
通話時間比前一次更短。
我邊將手機收回身上,邊思索今後的安排。
我好想拋下一切逃去異世界,在異世界的旅館中慵懶狂睡,去法蘭奇先生的餐廳每天享用美食,享受與小嗶聊天的樂趣,並四處觀光奇幻景點。
我望著手機螢幕,逃避了現實幾秒鐘。
又再度轉向十二式小姐。
「不好意思,能請妳馬上停止播放這則訊息嗎?」
「為什麼?你說想拯救星崎,這提案和你的想法互為矛盾。」
「以結果來說,這會讓她的立場變得非常危險。」
「人類說謊如家常便飯。」
「如果這是謊言,不知該有多好呢。」
「…………」
我與依舊面無表情的她目不轉睛地互望。
對方則先妥協。
「……我知道了,我接受你的提議。」
「還有,接下來想去別的地方,能請妳和我們同行嗎?」
「這也和星崎有關嗎?」
「我們要去她工作的地方,這也是如我剛才說明過的,正在搜索星崎小姐的地點。與其在這裡枯等,我認為去那裡能獲得更多情報,妳意下如何?」
「好,我和你去。」
「謝謝妳。」
當她點頭答應之時,電視畫面隨即產生變化。
頻道中原本不斷重覆播放星崎小姐上半身照片的靜止畫面,以及監視器所拍到的遭擄畫面,此時瞬間切換回原本節目的新聞畫面。
畫面中映出了攝影棚。
能見到新聞播報員受到訊號遭人入侵的影響,顯得六神無主。
播報員為畫面受擾謝罪,並再三強調十二式小姐所插入的訊息並非源自電視台本意。這對電視台而言,真是一場災難。
「要去局裡是沒差,但這丫頭又該怎麼辦呢?」
星崎妹妹躺在沙發上。
二人靜女士以眼神示意,並這麼說。
「就算放著不管,她也會自己醒來,但要是她在我們找到姊姊前恢復意識,輕舉妄動的話也很麻煩吧?視狀況而定,她也可能被人綁架。」
「這樣啊……」
「叔叔,那就我留下來看著她吧。」
「謝謝妳的提議,但真的可以嗎?」
「我也沒其他事好做,而且是我帶那個人回來的。」
鄰居妹妹這麼說,並瞄了一眼十二式小姐。
亞巴頓少年則不發一語。
這代表祂毫無異議吧。
然而,我再度尋思後,認為那也有危險。
「不,將星崎小姐的妹妹交給小嗶照顧吧。」
亞巴頓少年在隔離空間內所向無敵,但在隔離空間外,再怎麼高估也只具備中等級能力者的戰力。而鄰居妹妹也相同,假使有實力超越中等級的敵人過來,他們必將敗北。
地球人類本就已經因為隕石坑事件,而釀成軒然大波,見到十二式小姐所進行的電視播放後,不少國家與團體會關注星崎小姐,在這種狀況下,我不想將她的家人全權交給他們倆負責。
「也對,那樣比較保險,那隻文鳥超強的。」
「你們倆可以在輕井澤的別墅和他一起等我們嗎?」
「我知道了,既然叔叔這麼決定,我們也會遵從。」
『嗯嗯嗯,我也覺得這樣最好。』
幸好文鳥大大知道星崎小姐家在哪裡,用簡訊之類的取得聯絡後,他應該願意立刻過來一趟吧。直接藉著空間魔法移動的話,就能在不被人看見的狀況下,帶走星崎妹妹。
雖然對不起他,但這次人命關天,就請他協助吧。
「所以說,我們想請妳再叫出剛剛那厲害的東西。」
「我知道了,我召來移動用終端裝置。」
「如果可以的話,這次想請妳停在不會撞車的地方……」
此時,我透過客廳玻璃窗,再度聽見「砰!」一聲撞擊巨響。
我們離開星崎小姐的家,搭上十二式小姐提供的飛行物體開始移動,依照阿久津課長所指示,出發前往對策局。移動只花了幾分鐘,比從輕井澤回到東京都內更快抵達。
一行人搭乘飛行物體抵達對策局所在建築物旁的公園。
三人乘著夜色,神不知鬼不覺地於該處離開飛行物體,之後步行前往對策局。路途中並未發生什麼問題,如果運用汽車或大眾運輸,應該無法這麼順利。
另一方面,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在與小嗶會合後,移動至輕井澤。道別前,我與文鳥大大同步了當前情況,並請他照顧星崎妹妹,包含鄰居妹妹兩人在內。他本鳥則說「嗯,交給吾吧」,真值得倚靠。
當獲得星之賢者大人掛保證後,我就能放心地處理公務。
於是,我們造訪局裡,在辦公樓層內與上司碰面。
地點為平時那間會議室。
阿久津課長坐在長桌對面。
他正面前則依序坐著十二式小姐、我、二人靜女士。
「佐佐木,你接到聯絡後,動作還真快呢。」
「基於她的好意,我們請她協助移動的部分。」
自我們抵達辦公樓層後,課長的目光始終擺在十二式小姐身上。
他平時都貫徹冷靜酷角的人設,此時此刻也依然裝作從容不迫,不過,我這下屬注意到您表情沒來由地緊繃喔,很像我初次帶二人靜女士回來時。
這讓我有點暗爽。
「佐佐木,我想從你嘴裡知道他和星崎的關係。」
「他是她的上司,名字叫做阿久津。」
「我是阿久津,如果不礙事,可否請教您貴姓大名?」

喔喔,我感覺還是首次見到阿久津課長說敬語。
總覺得有點新鮮。
因為負責出外勤任務的話,完全不會遇到地位比他高的官員呢。
「依照你們的語言來描述我的名字的話,我叫做邊境象限初期開拓型•泛用獨立運用方式長程航行太空船•三千七百六十九式,不過,本接點本身另有固定的製造名稱。」
「可以請教接點的名字嗎?」
「依照你們的語言描述本接點的名稱的話,我叫做以與當地生物互相溝通為主目的之可獨立運轉之小型接點基礎設計三萬五千七百八十一式•暨依此目的製造的地球人類型接點•十二式。」
「…………」
我超懂課長目前的心情。
會超傷腦筋到底要怎麼稱呼她。
目前仍無人用名字稱呼她。
連二人靜女士也猶豫著是否用綽號稱呼。
而十二式小姐對阿久津課長的困惑視若無睹,繼續說:
「我向佐佐木確認過這裡正在搜索星崎。」
「對,我們正在找她。」
「你們似乎正在確認她的所在位置,那請告訴我位置資訊。」
「不好意思,目前還沒獲得確定情報。」
「我想確認預計位置。」
「我目前指示對關東圈內所有的主幹道設下緊急應變盤查哨,依照犯案現場和汽車移動速度,對方極可能仍在東京都內移動中,很可能能靠哨站找到對方。」
一如我的預料,課長派人檢查汽車往來,這類似警匪片中偶爾會看到的「緊急應變體制!」我猜這大概造成都內現在到處都在塞車了吧。
「一找到就請你告訴我。」
「那是無所謂,但我們也有事想拜託您。」
「我願意聽聽你的要求。」
「我們今天也受到您單方面的攻擊,還請您考慮未來不再發動攻擊。我們願意配合您的意向,還請您別漠視我們的提議。」
「等星崎回來後我會考慮。」
「不好意思,您和她是什麼關係呢?」
「對我而言,星崎的建議非常具有價值,我想向她道謝。此外,如果可以,我今後也想請她繼續給予建議。」
「…………」
阿久津課長正在煩惱呢。
由於他頭腦很好,應該會過度深入解讀吧,不可能想得到這害怕寂寞的外星人正向地球人渴求獲得愛情。坦白說,我也很好奇她在鄰居妹妹的學校經歷過什麼體驗。
然後,假使十二式小姐與課長變得要好的話,我會很傷腦筋,因此我並未出聲解圍。而二人靜女士似乎也有相同想法,嘴巴拉緊拉鏈。我們都希望十二式小姐盡快回去她的母星。
既然如此,我應該主動轉移話題吧。
當我開始這麼尋思時,課長的手機在他身上開始震動。
同時,十二式小姐也有所反應。
於前者拿起手機之前,後者便告知了相當刺激的訊息:
「我觀測到距離此處幾十公里外,有人類的戰鬥行為。」
「妳說什麼?」
「如果妳透過終端裝置觀測到現場的話,能否讓我們看看畫面呢?」
「考慮到地點與時間,星崎可能被捲入其中。」
她一答應我們的要求後,會議桌中央便浮現出一面螢幕。我與二人靜女士之前也曾見識過,因此已經習慣了,另一方面,阿久津課長則驚訝得搖動一下椅子,發出「喀噠」一聲。
於是,我們眼前的畫面映出了一片山間地帶。
中央有一條類似森林道路的狹長道路,連綿不絕。
這似乎是自上空拍攝的影像。
其中,能見到一輛汽車位於畫面中央,翻倒在路面,並起火燃燒。
那不是我們在監視器畫面中曾見過的車,並非樸素的商用廂型車,而是一般家用休旅車。不過,考慮到對方也可能中途換車,無法僅憑車種判斷狀況。
然後,附近有幾架迷彩圖樣的武裝直升機,正包圍著起火燃燒的車輛。如此一來,一如十二式小姐所說,對方十分可能與綁架星崎小姐的人馬有關。
「這裡是哪裡,從山口的樣貌來看,是埼玉的秩父那一帶嗎?」
「我顯示出該地位置資訊。」
配合二人靜女士的輕語,螢幕角落追加了地圖。
一如她所說,地點位於飯能至秩父之間的山區。
儘管有位於東京都內近郊的這項前提,但她光看一眼這平凡無奇的林道,就能判斷出是哪裡,令人甘拜下風。她年輕時應該騎著重機或駕車在那附近一帶四處兜風吧,只跑過一兩次不可能辨別得出來。
「真虧妳能看一眼就判斷出來呢。」
「因為我以前都在這附近兜風。」
「原來如此。」
一如我所想。
以前是什麼時候呢?
飆車族?妳是飆車族嗎?
「佐佐木,這該不會是現場畫面吧?」
「至少我們是這麼判斷的。」
「作為自太陽系外的訪客,的確擁有無從挑剔的科技呢。」
課長坐在長桌另一端,也看得見畫面。阿久津課長伸手碰觸眼前的影像,他的手指穿越螢幕,伸過我們這邊來。我原本也打算做出相同動作,但因為感覺對身體會造成不良影響,所以便作罷。
「他們應該是從練馬交流道進入關越道,再早早從川越下交流道,然後開平面道路吧。開到那邊的話,再走只有在地人會開的路,一路到日本海,就能躲過盤查哨了呢。」
「但三兩下就被發現了呢。」
「家用車晚上在林道間開大燈行駛的話,不覺得是光學衛星的最佳靶子嗎?也罷,對方應該也沒想到,光是帶走一名局員,各有關單位就會這麼積極搜救了吧。」
「這代表星崎小姐家附近一直遭人監視嗎?」
「她也才被上司提醒過呢。」
「妳擔心得很有道理,但有關這件事,我完全沒收到任何情報。」
「是就好了。」
星崎小姐家附近日前也有能力者引發騷動。
如此一來,輕井澤很可能也遭到不分敵我的監視。我們透過合法方式辦理鄰居妹妹的轉學手續,局裡的資料庫也有紀錄,而課長當然也知曉此事吧,情報理應早已流向與對策局關係友好的組織了。
「這麼一想,剛剛的電視影像或許就有意義了呢。」
「我的判斷果然是對的。」
「這句話妳是出於感性發言的吧。」
「二人靜,妳的話令我的心寂寞了起來。」
「啊,我剛是說謊,是人類特有的謊言,真的是謊話喔。」
看在擄走星崎小姐的組織眼裡,十二式小姐駭進電視台訊號的廣播猶若作弊,雖然不知道他們是誰,但目前肯定極為慌張。
然而,我相當在意畫面中的直升機。
直升機與熊熊燃燒的汽車,它們究竟為什麼會同框出演呢?
「在地面上應戰的人讓人介意,但也很好奇直升機來自何處呢。」
那與新聞報導有關人士運用的民間直升機截然不同,塗裝成迷彩圖樣,機身上設有機關槍與飛彈。而且,別說一架,總共有兩架、三架,正懸浮於空中,包圍著起火燃燒的汽車。
在我們看著畫面的同時,機關槍還不斷發出「答答答」的射擊聲。
簡直如同在看電影的一幕。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於大地上紮根的樹木飛向了天空。
這八成是因為現場去了擁有念力的能力者吧。搭配上夜晚的黑暗,令人無法清楚看見地面狀況。不過,能隱約感受到有某些蠢動的氣息,藏身於林樹之間。
直升機則急忙拉高高度。
其中一架逃得太遲,機體的螺旋槳撞上樹木。
它喪失推進力,直接墜落至地面上,爆炸並熊熊燃燒。
「能在這國家領空內隨心所欲地派出武裝直升機的人沒那麼多呢,他們已處於交戰狀態中,而我們上司並未收到消息,就算不必思考也知道是誰了呢。」
「原來如此。」
我腦中浮現出曾在厚木基地見過的梅森上校。
他曾說他平時都位於橫田駐日美軍基地。
「先不提轟炸機和飛彈飛來飛去的戰場,現代以打游擊戰為主流,從性價比來考量的話,派能力者對付能力者比較合理。光是剛才那架墜落的直升機,就能雇用多少能力者了呢?」
「我重新理解為什麼走到哪裡去都會有人挖角了。」
我過去曾多次目睹能力者彼此爭鬥的狀況,不過,還是第一次見到能力者正面與現代兵器衝突的畫面。面對軍用直升機都還能奮戰的話,算是相當厲害吧。
假使能力者的總人口再少一點的話,或許不需要考慮這麼多,但這世上有一定數量的能力者。另外,今後也有固定人數將繼續誕生於世。
如果有人考慮利用他們的話,其他單位也必須做出同樣應對。
「如果星崎被捲進其中性命會有危險,本接點也將前往調查。」
我們見到畫面後感到驚訝,十二式小姐則對我們這麼說。
隨後,課長也出聲道:
「我的意見也和她相同,佐佐木、二人靜小姐,請你們以局員身分盡速前往現場。致力於確認星崎小姐的安危,並同時收集情報和隱藏異能力的存在。」
「你是要我們去死嗎?」
「二人靜小姐,妳不會死的吧。」
課長對我們下達指示,我平常或許會感到猶豫,但若遇到平時與我搭檔的同事陷入危機,我也無法不答應。此外,我這同事的生存甚至關乎地球人類的存亡。
既然已經掌握了十二式小姐的意向,我認為無論哪個組織或團體,都不敢隨意處置星崎小姐。然而,當我目睹起火燃燒的汽車後,無論如何都會湧現出危機感。
「屬下遵命,將前往現場。」
「佐佐木,難得能聽見你這麼可靠的回應,我很開心喔。」
「作為交換條件,請您在我們救出星崎小姐回來之前,都別對任何人說出她的存在。假如無法遵守,雖然遺憾,但我也必須放棄局員的身分。」
「好,我知道了。」
我雖然不確定可以相信他到什麼程度,但他二話不說地承諾了,願意照我所說地暫時隱瞞十二式小姐的情報。
我確認上司首肯後,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結果,十二式小姐隨後仰望著我,道:
「佐佐木、二人靜,我也瞭解了部分人類具有特殊技能。」
她也理解這世上存在著能力者。
因為她瀏覽過局裡的資料庫,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
她必定也掌握了保存於資料庫中的我們能力,先不論我的召水能力,二人靜女士所具備的異能力在這種游擊戰中更能發光發熱,應該說,可稱為最強也無妨吧。
我偶爾差點會忘記,但她是數量稀少的等級A能力者大人。
「利用你們的力量的話,能救出星崎的機率會大幅上升,反之,不利用的話,我認為期待值會降低。於是,我勸告你們在現場和本接點合作,如果你們拒絕的話,我心中的寂寞就……」
「就算妳不說,我們也打算這麼做。」
「妳就老實地說希望我們幫忙不就好了。」
「…………」
聽我們爽快答應,對方默不作聲。
對她而言,我們的反應似乎出乎意料。
然而,那也僅持續了一會兒。
「……佐佐木、二人靜,希望你們幫忙。」
她態度鄭重地悄聲低喃。
十二式小姐超單純。
這令她主張說機器生命不會說謊這一點產生了可信度,她臉上依舊面無表情,但回答時所生的些許遲疑,令人得以窺知她的字裡行間,確實存在著她本人曾堅稱過的感情。
「放心吧,對我們來說,這點程度的騷動,根本只是小菜一碟。」
「那奇怪的詞是什麼啊?」
「你不知道嗎?就是交給我來助的朋友啊。」
「那是昭和年代以前的流行語嗎?」
「是令和的最新模式好嗎?」
「那是妳自己亂掰的詞吧。」
不知二人靜女士在掩飾害羞,或半自暴自棄了,只見她回答得超有精神。雙方應該都是正確解答吧,我認為如果是其他局員,課長也不會提出這種荒謬難題。
「佐佐木、二人靜,謝謝你們倆的協助。」
於是,我們與十二式小姐一起前去拯救同事。
我們在會議室中與課長道別後,立刻離開對策局。
移動方式則與離開星崎小姐的公寓時一樣,搭乘十二式小姐召來的不明飛行物體。我們目前仍未見過它的全貌,只見過出入口的門四周造型,以及空無一物的內部空間。
移動時間不出幾分鐘。
轉眼間便抵達秩父一帶。
位於懸浮於空中的飛行物體內部,我們腳下地板宛如透明一般,自螢幕中映出地表景色。該處依然能見到一輛起火燃燒的汽車,以及與現場保持一段距離的直升機。
於夜色之中,四面八方處處傳來斷斷續續的閃光,不知那究竟是槍炮造成的呢?抑或是異能力所造成?而爆炸聲與慘叫聲配合影像,此起彼落地傳進我們耳中,令人不得不感到緊張。
也能考慮是有多組人馬互相纏鬥。
「僅憑這艘終端裝置與本接點,難以降落至地面上救出星崎並脫離現場,追加製造與投下接點也並非不可能,但為此需要時間,我為了能更確實地救出星崎……」
「不用妳說我們也知道,我們下去就行了吧。」
「二人靜,妳的想法正確。」
「要怎麼下去地面上呢?這看起來有一段高度。」
「我會直接降落。」
配合十二式小姐的發言,原本靜止於空中的飛行物體有了動作。
映照於地上螢幕中的地表逐漸靠近。
我們途中並未遭受攻擊。
與搭乘時一樣,旁人似乎無法以肉眼辨識出我們,如果是夜間,對方也可能有人運用了紅外線夜視鏡,但基於附近毫無反應,這艘航空器應該能夠全面防範這類偵測吧。
最終,飛行物體接觸到地面後,整體變得伸手不見五指。
如果相信我們最後目睹的地表畫面,我們應該是降落於這場騷動的正中央,也就是起火燃燒的汽車附近。我們仔細觀察了鋪設整齊的柏油路上,並無任何人在。
我們方才進出的門同時敞開。
戶外的喧囂吵嚷開始清晰地傳進飛行物體內部。
「好,突襲啦!」
「我會負責從後方掩護。」
二人靜女士爭先恐後地衝向戶外。
她嘴裡雖然嘀嘀咕咕,但充滿向十二式小姐賣人情的念頭。而我也不能輸她,便追著她的背影,跑向戶外。我轉過頭後,見到十二式小姐也緊隨著我們。
在所有人走出飛行物體後,它便在後方闔上了門。
我們首先走向在附近燃燒的汽車。
從旁稍微確認車內狀況。
「駕駛座有一具屍體,但沒見到看似我們前輩的人。」
「請問這附近有車輛在行駛嗎?如果妳能確認的話,請告訴我。」
「我剛才運用終端裝置掃描了這一帶,目前並無人類或動物以此地為中心遠離此地,但有感應到幾個朝此地接近的熱源。」
也就是說,假使這是一場爭奪星崎小姐的騷動,她目前很可能仍在這片山區中,大致推測她的所在地是第一要件。
附帶一提,我紮實地佈下三人份的障壁魔法。
附近也見不到什麼路燈,至少若非在極近距離下遭子彈射到的話,應該不會被注意到障壁魔法。然而,如果有能射出火球的異能力,可能就會有點頭疼了。
當我思來想去時,那就立刻飛來了。
一顆尺寸約平衡球大小的燃燒火球發出轟然巨響飛了過來。
「站在路上的話等於是活靶!快逃去路邊。」
「我知道了。」
「遵照二人靜的判斷。」
二人靜女士朝路邊跑去,火球則在她一旁爆炸,發出「咚!」一聲,刨開了柏油路面。不過,我們受到障壁魔法保護,平安無事,趁著爆炸火焰熊熊燃燒,逃進山中。
這條山道甚至未裝交通護欄,我們朝山腰平原前進,在陡峭的斜坡上滑了好幾公尺。儘管如此,我們仍三人聚在一處,能在山間一角面對面討論。
於這種狀況下解除障壁魔法的話,可能會立刻一命嗚呼。
我決定將之當作十二式小姐提供的超科技,隨時張開。
「如果妳正從空中俯瞰地面的話,能叫出從上方拍攝這一帶的熱點圖嗎?我想確認除了我們以外,還有多少競爭對手在找前輩。」
「我知道了。」
當十二式小姐一點頭,我們前方浮現出空中螢幕。
顯示出應是附近一帶的地圖。
上面投影出幾個類似人或動物的熱源,她似乎及時顯示出終端裝置傳來的資料,於螢幕上,也能清晰看見藏在附近人們的些微動作。
「還有很多呢。」
「我沒想到會藏著這麼多人。」
「你不覺得這完全像是大逃殺嗎?」
「這幾年這類遊戲變多了呢。」
「你也有玩嗎?之後能跟我說你玩什麼嗎?」
「啊、不,我不擅長這種遊戲……」
地圖上顯示出的熱源相當多。
能見到單獨一人的人,也有好幾人成群行動的團體,總共約三、四十人左右躲藏於山中,並各自行動。
就算知道星崎小姐位於某處,但似乎難以確認。無照明的山區伸手不見五指,唯有自鬱鬱蔥蔥的茂密樹木枝葉間灑落的月光,是唯一可見的光源,根本看不見幾公尺以外的事物。
正因為如此,對方也難以逃亡吧。
「如果擊落空中的直升機的話,我覺得這裡就是專屬於我們的舞台了,怎樣?」
「要是知道我們是犯人的話,之後感覺會被梅森上校之類的人臭罵一頓。」
「我能運用終端裝置捕捉並使他們無法作戰。」
「這樣啊,那就這麼辦嗎?」
「我不討厭你這一點喔。」
「我將讓飛行於上空的機體失去戰力,並搬運至我們活動區域之外。」
當十二式小姐這麼說完的幾秒鐘後,上方的直升機有了變化。
兩台直升機的螺旋槳都忽然靜止。
它們卻依舊懸浮於空中,真是不可思議。
一如綁架鴨鴨船時,那應該運用了能讓物體懸浮的科技吧。不明飛行物內也與地球一樣有重力,而控制終端裝置不因快速動作產生慣性亦如是。
就責任歸屬而言,主張是十二式小姐擔心星崎小姐的安危,因此這麼判斷的話,也足以構成對外說詞。畢竟,她可是轟動全球的不明飛行物,梅森上校他們也無法擺出強勢姿態。
「喔喔,這邊開始打起來了喔。」
「忽然有熱源產生感覺很像異能力呢。」
二人靜這麼說,指著顯示於空中螢幕上的地圖某點。
原本在山上移動的一群人,遇到原本靜止的另一群人。
同時,遠方傳來了轟隆爆炸聲。
就在我們注視該處時,地圖上的該地點擴大顯示。
憑空出現的熱源在兩群人馬之間穿梭,槍砲速度過快難以顯示,且從熱源軌道成弧形看來,那狀似剛在路上攻擊我們的火球之類,是一種伴隨熱能的異能力。
他們僅相爭了一會兒。
其中一邊人馬不再活動。
進攻的那群人反而自取滅亡了。
「佐佐木、二人靜,我判斷不可繼續待機。」
「那就從近的地方開始依序解決嗎?」
「那樣比較保險呢。」
我們受到十二式小姐催促,再度開始移動。
朝向位於十幾公尺外的熱源。
對方為三人一組。
當接近到一定距離內後,二人靜女士便蹬地疾趨。
儘管我們位於坡度傾斜的山中,她卻仍以宛如野生動似的速度靠近對方。
對方之中也有人以異能力迎擊,具體而言,那是能操縱草木的異能力。我們晚二人靜女士一步抵達,僅見到生長的畸形的樹木枝幹,以及受到樹木守護的屍體。
二人靜女士似乎毫不客氣地吸光對方的生命力了。
「沒中。」
她這麼說,臉上有一道擦傷,我甚至不必施展回復魔法,靠她本人具備的治癒能力,傷痕便隨即消失。不知那是她迫不得已所受的傷,抑或為向十二式小姐凸顯自己的努力,令我不知如何判斷。
我想到這裡時,發現自己已經無法真心信任她,我雖然非不知如何處理感情的十二式小姐,但也唏噓起二人靜女士應該過著相當寂寞的人生吧。
「我沒想說能立刻找到她呢。」
「我判斷應該趕快去找下一個目標。」
「好。」
於是,我們像這樣接連襲擊了三組人馬。
星崎小姐都不在任何一組中。
其中兩組人馬有能力者協助,當二人靜女士訊問他們後,發現他們都屬於別國特務組織之類的人馬。而基於非禮勿視非禮勿問非禮勿言的精神,只好請他們從人間消失了。
我目前最大的擔憂在於等級A能力者•宅男的存在,依照目前陣容來看,遇到他後,必將潰敗。不過,二人靜女士表示,假使他同在現場,應該早就結束這種勢均力敵的狀況了。
於是,就在我們朝著下一個目標,正開始在山中移動時──
原本此起彼落的槍聲與爆炸聲等一切聲響,全數消失。
附近忽然變得鴉雀無聲。
懸浮於我們面前的空中螢幕也有所變化,地圖消失,變得一片白。我們全部依賴螢幕上投影出的環境資訊才能移動,這時只能停下腳步,不知所措。
「我們該不會是被那空間給捲進去了吧?」
「很有可能。」
我與二人靜女士互望,並彼此點了點頭。
死亡遊戲開打。
不折不扣的真正大逃殺遊戲開始。
「與本接點外的所有連線消失,開始獨立運作。」
十二式小姐在我們身旁,自言自語似地呢喃。
她左看看又看看,愣了幾秒鐘一般地定格住。
她依然面無表情。
過了一會兒,她轉向我們說:
「佐佐木、二人靜,這是怎麼一回事?我與外部的通信全斷。」
「是偶然遇到嗎?」
「有像你一樣被當作能力者的使徒被捲入其中了吧?」
「也可能是這樣呢。」
於天使與惡魔的代理戰爭中,表現出成果的使徒能獲得稱為獎賞的種種特典,鄰居妹妹也運用這機制獲得了類似飛行魔法的力量,倘若不清楚內情,那現象與異能力相差無幾。
除了我以外,就算有其他人假借能力者的頭銜為保護色也不足為奇。以結果而言,他在這次騷動中遭到動員,導致天使使徒與惡魔使徒接近到一定距離──類似這種狀況。
「佐佐木、二人靜,如果你們知道狀況,請盡快向我說明。」
「妳該不會很慌張?」
「在獨立運作模式下,本接點的行動大幅受限,我擔心為救出星崎的可能資源將明顯減少,照這狀況,我無法提供你們附近的地理資訊。」
十二式小姐這麼說,表情毫無變化。
不過,我沒由來地覺得她心神不寧。
具體而言,她的雙腿有些顫抖。
「妳好像被社群平台鎖帳號後,驚慌失措的年輕人喔。」
「就我們而言,這等於是失去視覺或聽覺吧?」
「佐佐木、二人靜,現在寂寞正一陣陣湧來,讓我的心……」
「沒問題的,妳就放心吧,因為妳和終端裝置都沒壞啊。」
「請提出妳的依據。」
「我認為我們只是暫時被轉移到不同的地點,切斷所有和外部的連結。我們也不是那麼清楚,但這是一種暫時性狀況,一會兒之後,包含周遭環境在內,都會恢復原狀。」
「我想確認暫時約指的是多久。」
「不好意思,我也沒那麼清楚。」
「妳剛才自己說獨立運作什麼什麼的,但既然接點能正常獨立運作,就代表是考慮到這種狀況才這麼設計的吧?所以我認為妳也不必那麼慌張。」
「二人靜,不對。」
「什麼不對?」
「寂寞就是寂寞。」
「是喔。」
十二式小姐的感情爆發了。
她殷切地尋求心理平衡。
「不過,在這空間內的話,我們也無法輕舉妄動。」
「如果形成隔離空間的使徒搭檔位階沒那麼高還好,但萬一是亞巴頓先生或實力足以媲美祂的天使或惡魔,我們就只能逃跑了呢。」
「佐佐木,那項情報讓我更加寂寞。」
「妳就算壞了一個接點,只要母艦平安無事就沒問題了吧?妳之前不是說核心模組怎樣怎樣之類的,那又沒裝在和我們同行的這個接點裡面吧?」
「二人靜,不對。」
「什麼東西不對啦。」
「我此時此刻好寂寞。」
「既然妳無法幫忙的話,要不要閉上嘴巴呢?」
「…………」
十二式小姐受到二人靜女士一臉嚴肅地注視,噤聲不語。
於是,就在我們安撫她時,聲音消失的世界有所變化。
遠方傳來樹葉摩擦的聲響。
且那聲響逐漸靠近我們。
「二人靜小姐,她就麻煩妳了。」
「嗯,交棒了。」
我將守護十二式小姐的棒子交給二人靜女士,自己轉向傳來動靜的方向。
既然在隔離空間內的話,也能解禁異世界的魔法。
我維持著障壁魔法,採取準備發射光束魔法的架式。
結果,現身的是我也認識的人。
「魔法中年,你在這裡做什麼?」
「妳該不會是發現有騷動,就來打敗能力者了?」
「沒錯,我絕對要殺死能力者。」
自樹木之間現身的是紮根於我國的粉紅色魔法少女。
她藉著魔法飛行飄浮於空中,張開了魔法防護罩,推開樹木枝葉而現身。她是因為防護罩而被牽連進突發性的隔離空間之中了吧。
然後,當我們與魔法粉紅見面後,別處又傳來聲響。
這次是一陣轟隆爆炸聲。
天使與惡魔開始打架了吧。
「喔喔,好像又聽見什麼了。」
「我要殺了能力者。」
「請等一下,如果是這樣,妳要不要和我們一起來呢?」
「為什麼?」
「在這聲音消失的世界中,有比能力者更可怕的存在,然後,聲音來源可能是他們正在交戰。為了打敗更多的能力者,我們在這裡要不要互相合作,先存活下來呢?」
「佐佐木,這和你剛才說的不一樣,危險度逐漸上升了。」
「我們會保護妳的,所以妳現在能不能先安分一點?」
「二人靜,那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我知道了,我暫時閉嘴。」
「稍微對妳好一點,妳就很好搞定呢。」
我們與魔法粉紅會合,前往聲音來源。
我們一行人在山中移動了一陣子,幾分鐘後見到了打鬥現場。
山道沿著樹木茂密的山區蜿蜒延伸,在那鋪著柏油路的開拓空間上,我們從樹木間能見到三群人面向彼此,嚴陣以待。眾人受到月光照耀,連長相都清晰可見。
人數共有五人。
其中一人身穿長袍,背後又長出純白羽翼,那無疑是天使,祂是一名體格壯碩的魁梧帥熟男,拿著大盾擋在正面。而站在祂身旁的人應該是祂的使徒,是一名年約二十的妙齡女子。
距離兩人一段距離外,能見到一名頭上長角的人物,那多半是惡魔了吧。祂外觀約是高中生年紀,雙手各握著大型短刀,腰際裹著一條粗糙的布料。祂附近則有一名看似使徒的女生,年紀約為女高中生。
然後,剩下一人是我也認識的人物。
「魔法藍是不是和天使惡魔在打架啊?」
「對,看來是這樣。」
那是與梅森上校一起行動的鄰國魔法少女•艾比妹妹。
天使與惡魔對她死纏爛打地發動攻勢。
魔法藍略顯頹勢。
天使身旁飄浮起好幾顆火球,接二連三地飛向艾比妹妹。她則藉著魔法防護罩防禦,並施展魔法飛行加以迴避。
位於一旁,同樣懸浮於空中的惡魔少年對她揮舞利器。祂不斷施加斬擊,卻被魔法防護罩彈開,但當重複幾次後,魔法防護罩便碎裂開來,魔法藍再急忙重新布下防護罩,並不斷重複這動作。
惡魔是前衛,天使是後衛。
這是一組攻守均衡的出色隊伍呢。
「天使和惡魔聯手了呢。」
「他們應該不是自願相遇的吧,所以就以自己的工作,亦即爭奪我們的前輩為優先了吧。魔法藍的隸屬單位很明確,如果順利的話就能逼退最為麻煩的對手呢。」
「我不是要照搬妳的話,但這真的是大逃殺狀態呢。」
看來與亞巴頓少年、鄰居妹妹一樣,已滲透進既有利益結構中的遊戲參加者絕非少數。亞巴頓之所以懇求我們在隔離空間外協助他們,也是因為過去八成也有這類合作關係吧。
真的愈來愈有死亡遊戲的感覺了。
「魔法中年,我要幫助那女孩!」
「那請交給我們吧。」
我立刻明白魔法粉紅所說的那女孩指的是魔法藍。我透過克拉肯一事理解魔法少女們感情融洽,至少魔法粉紅與魔法藍交情甚篤。
「你要瞄準誰?」
「天使。」
死亡遊戲陣營並未注意到我們。
於是,我預計以光束魔法偷襲。
我對攻擊使徒有所抗拒,但如果對象是天使就能心無罣礙。據亞巴頓少年所說,在人間爭鬥的祂們是分靈,就算打敗祂們,本尊也不痛不癢。
「我要上了。」
我將雙手伸向前方,發射光束魔法。
這瞄準對象的一招約有電線桿那麼粗。
命中之前,天使注意到了我們。
祂動作純熟地將手中盾牌朝向我們。
我所發射的魔法遵循我的準心,筆直前進,命中了盾牌中央。
這光輝過去曾吞噬了天使大軍,如今卻遭大盾阻撓,無法命中目標。這天使的防禦力相當高,祂或許與六翼的米迦勒妹妹相同,是相當高階的天使。
我原本天真地以為第一招就能打敗祂,此時不禁深深反省。
儘管如此,我的魔法並非全無意義,對方被光束魔法的勁勢緩緩地往後逼退,見祂一臉猙獰地拿著盾牌,可得知稍微花點時間或許就能徹底擊潰祂的防禦。
不過,如今一分一秒都很寶貴。
「二人靜小姐,不好意思……」
「你繼續射出那像光束的東東!」
──能請妳幫忙嗎?
我語意未盡,同事便早已奔向柏油路上。
她跑向天使的使徒。
對方在樹木之間見到我們後,驚愕得繃緊身體。
拿盾的天使也隨即察覺到二人靜女士的目標是祂的使徒,不過,祂抵擋光束魔法已耗盡全力,無法前往相救。而在空中與魔法藍進行近戰的惡魔也相同。
「天使和惡魔雖然可怕,但使徒可不怎麼樣呢。」
二人靜女士運用她超越常人的速度,移動到使徒的正面。
那僅發生於幾秒之內。
她輕輕伸出了手,碰觸到試圖逃跑的使徒臉頰。
「無論自己逃得多麼遠,都無法消除對死亡的恐懼,不是嗎?」
「……!?」
使徒臉上浮現出疑惑的神情。
她似乎不認識二人靜女士。
霎時之間,使徒女子癱倒在地。
她全身力氣全消,重重地倒臥路面。
據說天使與惡魔的代理戰爭舉辦時間往往超過十年,因此,參加者多半未成年,即使年長頂多也約二十歲左右,單方面對他們施暴果然令人心存抗拒。
而二人靜女士不知是否知曉我的心思,喊出勝利宣言:
「拿下啦啊啊啊啊啊!」
我甚至不必詢問她拿下什麼了。
我急忙停止光束魔法。
二人靜女士這麼宣言,眨了幾下眼睛後,附近的聲響便恢復原樣。
附近的天使使徒似乎只有她一人。
單方陣營的使徒全滅後,隔離空間便會消失。
「艾比!」
隨後,魔法少女飛出樹叢間。
她飛向空中,朝惡魔發射魔法光束。
對方雖然採取迴避行動,但下半身遭光束命中,墜落至地面。魔法藍則見到這反擊的機會,旋即射出魔法光束。惡魔遭受特粗光束攻擊,甚至無暇發出慘叫,便消失無蹤了。
而祂的使徒目睹這一幕後,急忙撤退。
然而,當她撒腿逃跑後,頭部立刻被子彈貫穿。
當聽見「砰!」一聲高亢聲響後,她的身體便劇烈搖晃倒地。
現場為鋪設柏油的山道,由於月光照耀,使她遭受潛伏於山中的組織或團體狙擊了。而理所當然,子彈也飛向魔法少女或我們,卻被魔法防護罩與障壁魔法擋下而失效。
二人靜在對使徒用完能量吸引後,馬上躲回樹叢之中。
「不過,你老讓我幹骯髒事耶。」
「作為交換,打敗天使使徒的功勞就是妳的了。」
「啊,這樣啊,那就完全無所謂了。」
「請妳向亞巴頓先生說明事情經過。」
「收到──!」
二人靜女士這一點令人頗有好感。
這八成是女漢子的究極型態。
「我和外部連線全數復原,接點轉為正常模式。」
十二式小姐似乎也平安無事地療癒了自己的寂寞。
她雙腿不再顫抖,發言也恢復冷靜。
討伐了惡魔的魔法少女也立刻來到我們身邊,那是為了躲避槍林彈雨與異能力吧。位於毫無遮蔽物的路面上,光是站著而已,就會不分青紅皂白地受到攻擊。
「魔法中年,謝謝。」
「不會,因為我們也有需要。」
多虧有魔法藍率先交戰,我們才能以最低的勞力處理天使陣營。由於那拿著盾牌的天使防禦固若金湯,假使無法出其不意,理應會更耗費力氣。
就在我們交談時,後方傳來樹木枝葉摩擦聲。
且隨後傳來聽似人類腳步聲的規律聲音,眾人心想「是敵人嗎?」並轉向該處。魔法藍的二連射熱鬧喧囂,應該不幸地吸引了周遭人馬的注意力了吧。
結果,自夜色中現身的是我們認識的人物。
「艾比,我想說妳的反應突然消失,怎麼會和他們在一起?」
那是梅森上校。
他身穿迷彩軍服,手裡拿著手槍。
附近還有幾名打扮相同的軍人。
「梅森上校!」
魔法藍見到上校後,立刻走向他。
如此一來,他們也將獲得天使與惡魔代理戰爭的情報,但他們可能早就掌握到了啦。因此,未來與我們家上司交談時,也應該考慮到死亡遊戲的存在再發言。
「附近的人突然都消失了!然後,我就被頭上長角和背後長翅膀的人攻擊,在我以為小命不保時,他們救了我!」
「原來如此。」
上校與艾比妹妹用英文交談。
我根本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
不過,我隱約能察覺到她正在報告狀況。魔法藍一臉興奮,比手畫腳地描述狀況,這種模樣令人感受到符合她年紀的可愛,令我心中感到一絲暖意。
「我瞭解狀況了,謝謝你們救了艾比中尉。」
「那倒是無所謂,但你們有看到我家前輩嗎?反正你們也是看了電視才來的吧?我們以前在厚木見面時,她也在現場,所以我猜你們也知道她的長相。」
「不好意思,當她被帶進山區後,我們也掌握不到她的所在地。」
「要是你們敢有所隱瞞,地球人類的下場可就不堪設想了喔。」
二人靜女士這麼說,並以眼神瞄了一眼十二式小姐,藉此示意。
她利用不明飛行物來威脅對方。我見到梅森上校露出困擾的神情,隱約能想像得到她說了什麼,而我們的前輩至今下落未明。
「真的,還請相信我。」
「也罷,但無論我怎麼想,最終下判斷的都是這傢伙呢。」
十二式小姐則不發一語。
然而,她能瞭解他們以英文交談的內容,做出關注他們談話的模樣。我暗忖「希望她能同步口譯一下」,但總覺得這過於苛求,便選擇自重。
不學會英文果然不太妙。
不過,我真的很不擅長啊。
「梅森上校,我可以提問嗎!」
「艾比中尉,什麼事?」
「聽見您剛才說的話,我對您說的我突然消失一事很好奇。」
「啊,這件事等之後換個地方再請妳詳細報告。」
「是!屬下遵命!」
或許因為見到長官困窘的模樣,魔法藍這麼揚聲說道。
她明明年紀小,卻很機靈。
不過,我還是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莫可奈何,我這不爭氣的社畜向同事低頭求教:
「二人靜小姐,不好意思,他們到底在說什麼……」
「他們因為魔法少女被捲進那空間,所以驚慌失措。」
「原來如此。」
梅森上校等人當時並未籠罩於魔法防護罩裡吧,否則的話,理應會一起被帶進隔離空間中,我猜他們八成與魔法藍分頭行事。
假使對方為一般的能力者,必定不是魔法少女的對手。與其與梅森上校等人聯手戰鬥,更能有效率地找到星崎小姐,並加以保護。正因為如此,上校才會帶她一起來此。
然而,凡事總有例外。
於我們所躲藏的路邊一旁,路面上多出了一名人類的氣息。
二人靜女士所擊潰的天使使徒倒在路上,此時,有一人自空中翩然降臨到她身旁。對方受到月光照耀所浮現出的輪廓相當纖細,身穿動畫圖案的襯衫,留著一頭及肩中長髮,極具特色。
他一降落到地面上後,似乎旋即察覺到我們。
他頓時轉向我們,露出「慘了」的態度,低喃:
「哎唷,遇到了棘手的對手了呢。」
是那宅男。
我不幸遇到了目前最不想遇到的對象。
他目不轉睛地對隱身於山中的我們這麼說。在離開隔離空間後,兩名魔法少女以魔法光束對付倖存的惡魔而鬧哄哄時,他於是來現場確認,便注意到我們的存在了吧。
「希望能息事寧人了,但你們有交涉的餘地嗎?」
見不到其他夥伴。
唯他單獨登場。
他一降落到路面上,槍彈與異能力便從四面八方瞬間飛來,不過,全都在碰到他之前消失。儼如被無形的袋子吸進去一般,全都在他本人幾十公分前陸續消失無蹤。
他運用類似魔法防護罩或障壁魔法的異能力防禦自身。
「局外人能不能安靜點?」
宅男環顧四周,並這麼低喃。
結果,剛才消失於他周遭的槍彈與異能力,又全部原封不動地直接一百八十度轉向,朝四面八方射去。隨後,自林木之間,接二連三地傳出聽似率先發動攻勢的人們的哀嚎。
加上夜色昏暗,因此見不到被害者的身影。
然而,山中全無反擊。
「因為事發突然,所以沒能召集到什麼了不起的能力者啊。」
這種所向披靡的強者感是什麼啊?
完全是最終大魔王的威嚴。
儲存對方給予自身的攻擊,再於任意時機反彈回去,他恍如將這種便利道具化為實體。這種場面在動畫或漫畫作品中還算常見,但具體而言,並沒有固定的形式。
另外,那名火屬性的能力者從剛才就亂射火球,導致附近產生森林大火,令我個人相當在意。在這狀況下,消防車也趕不過來,貴重的山林資源將滿目瘡痍,令我很想放水滅火。
「唔,遇到這男人真是不走運……」
「梅森上校,他就是在外太空裡和我們交戰的人吧?」
「艾比中尉,那男人很危險,不應在這狀況下交戰。」
「屬、屬下遵命!」

日前,當眾人以自由式衝進大氣層內時,魔法藍與宅男曾在外太空中戰鬥。雖然我聽不懂魔法藍與梅森上校的對話,但見到他倆緊張的面容,令我隱約能猜出對話內容。
有種超危險的感覺。
甚至連對方襯衫上的動畫角色微笑也感覺氣勢凌人。那是什麼作品啊?如果我事前確認過,能夠加以評論一番的話,或許還能爭取時間。如果有下次機會的,再問問二人靜女士吧。
「我說啊,你們沒有反應的話,我會怕的啊,可不可以至少給個回應啊?受到魔法少女的光束照亮,我有看到你們躲在那裡啊,應該說,現在也能聽見你們嘁嘁喳喳的講話聲。」
對方再度催促我們。
忽略他的話,感覺會被不由分說地攻擊。
由於殃及其他人可就大事不妙了,因此我下定決心,自己站上火線。
「不好意思,我們也亂哄哄的。」
「你看,果然在吧,我就想說有在哪裡見過。」
我越過樹林縫隙,從路旁走到路上。
皮鞋底部踏到的柏油路堅硬觸感,原本應該會讓人鬆一口氣,但由於走近宅男,令我完全無法放鬆。我們在距離彼此幾公尺遠的位置面對面。
「你們也來山裡找東西嗎?」
「因為她是我們的同事。」
「說得也是,我原本就覺得很可能會遇到。」
「那麼,您為什麼要來這裡?」
「因為客戶一臉猙獰地這麼要求,我才情非得已地來了。所以說,你看,這邊只有我一個人。畢竟其他人要是遇到你們的話,或許會逃都逃不了就全滅了吧?我可不能讓部下白白送死。」
「以部下來說,這是作為一位上司的理想判斷呢。」
與我們家課長有天壤之別。
坦白說,我有點羨慕。
「你要是對目前的職場有所不滿的話,我這邊隨時歡迎你喔。」
「這提議是很有魅力,但我暫時還想在目前的職場努力一番。」
「你之前也這麼說呢。」
考慮到在外太空中所發生的事,我認為他們的組織與梅森上校所屬的單位水火不容,真不希望在此與他隨意對話。我瞥了大佐等人一眼後,見他們所有人都狠瞪著宅男,呈備戰狀態。
「既然有你們盯著,我就先回去吧。」
「我認為在目前這種狀況下,貴單位不需要再執著於我們的同事了。」
我以視線望向自己走出的路邊示意。
十二式小姐位於該處。
宅男也在不明飛行物內部見過她。
「如果說我沒興趣,就是在說謊了,但我收到的委託是抓住你們的同事。而且,她好像還和不明飛行物裡的人感情很好?我原以為我們都在天上和她不歡而散,不是嗎?」
過去被文鳥大大壓著打,似乎對他影響很大。
我感受不到對方有意交戰。
即便我話題中提到十二式小姐,他的回應也毫無幹勁,真令人開心。
他似乎還沒抓到星崎小姐,希望能在此圓融地四兩撥千斤過去。小嗶並未與我們同行,萬一爆發異能戰鬥的話,我們將難免敗北。
「話說回來,你今天肩膀上有些冷清呢。」
被他發現了,如他所說。
宅男查探四周似地這麼道。
他正在找小嗶在哪裡。
「因為他是鳥,所以晚上看不到?」
「不好說呢,因為我沒有確認過,所以不清楚。」
「我在那之後,在網路上查了不少資料,聽說晚上看不到的鳥反而意外地少,生活中會見到的鳥類裡就只有雞之類。應該說,都因為牠們,所以才會有鳥目這個代表夜盲的詞誕生,大部分鳥類晚上都能自然地飛來飛去。」
他漫不經心地呢喃,同時,身上飛出某種物體。
那東西掠過我身旁,往潛藏於路旁的眾人飛去。
「啊啊啊啊啊!」
隨後,傳來一陣慘叫。
我馬上轉頭向後。
發出慘叫的是一名迷彩軍裝成員,與梅森上校一同行動,他眼球上長出了一把刀。那把武器應該是於宅男造訪此地之前,用方才所展示的異能力回收的吧。
迷彩軍裝男掙扎了幾秒鐘後,癱倒到地面上開始不住痙攣。
「哎唷,三兩下就穿過去了。」
「…………」
宅男見到這反應,戲謔地這麼說。
看來這也超乎他的想像。
他或許原以為會被彈開。
「梅森上校!魔法防護罩被貫穿了!」
「用樹木當掩護後退!拉開距離!」
刺進倒地軍人眼中的小刀設計相當有特色。
既然魔法藍感到焦躁,代表魔法防護罩很可能被貫穿了。如此一來,那或許並非普通的小刀,是他妄想中的產物,他過去也用了能消除命中對象存在的武器。
「你在這狀況下,還不叫搭檔來嗎?」
聽他這麼一說,我也很為難。
藉電話連絡的話,我想小嗶會願意過來,但我沒辦法瞬間召喚。小嗶要在夜晚的山區找到我們,最少也需要幾分鐘,在這之間,我們是否能撐過宅男的攻擊呢?
我有股超不祥的預感。
「我叫他,他就會馬上過來。」
「哎呀,這也許是個大好機會?」
宅男前方憑空浮現出小刀。
設計與刺中梅森上校戰友的小刀一模一樣。
小刀這次朝我飛來。
「……」
我雖然施展了障壁魔法,但不知是否有效。見到那小刀能突破魔法少女的防護罩時,我就覺得沒什麼希望了。畢竟,能貫穿防護罩的武器可是角色遊戲中的經典啊。
我舉起手保護自己的臉。
結果,二人靜女士自路旁,跳到我的面前。
「我最近都老是抽到下下籤。」
小刀刺進她手中。
她似乎好心地保護了我。
由於我也有對她佈下障壁魔法,因此至少在我能施展的範圍內,障壁魔法似乎對宅男所設出的小刀無效。對方應該也是為了確認這一點,才刻意射出同樣的武器吧。
然後,二人靜女士所採取的行動亦如是。
「小靜,妳還真是死心踏地啊。」
「因為他是我同事。」
「妳該不會認真了吧?」
「如果他有那麼爭氣就好了,但這傢伙軟趴趴的。」
「欸,是喔?」
小刀的貫穿力雖然駭人,但小刀本身似乎不太具威脅。
至少對二人靜女士而言。
當她拔出小刀後,傷口立刻自然痊癒。照這樣子,也能以回復魔法加以應對,這種小刀應專精於貫穿方面。不過,倘若我遭受攻擊,視部位而定,或許無暇施展魔法。
為了未來做打算,我很好奇那小刀源自於哪部作品。
我以後或許應該安排看動畫、小說、漫畫的時間。
「不過,在這狀況下,就算來找我們的碴,你也沒有好處吧。」
二人靜女士以眼神望向十二式小姐,藉此示意。
她依然站在路旁。
附帶一提,梅森上校一行人已經撤退,留在現場的僅有我、二人靜女士、十二式小姐與魔法粉紅這四人。原本藏身於附近的人也因為剛才的同時掃射而喪命,令這一帶安靜了下來。
「就我個人來說,很想趕快剷除她啊,應該說亂安頓還比較危險,你們是怎麼想的?會想要讓說要殲滅人類的外星人消失吧。」
宅男曝露出他的心思。
他遲早都會攻擊不明飛行物。
如此一來,他在這狀況下不會放棄進攻,對他而言,小嗶不在現場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如果錯過這機會,文鳥大大可能與十二式小姐會合,未來攻略難度將大幅上升。
他看起來是個人很好的宅宅,但仔細回想起來──
對了,他的個性相當強勢。
「在人家面前這麼說也太過分了吧?她很可憐啊。」
「但我們不只被拋到外太空中,且還一頭霧水時,就被她宣戰了欸?」
「那邊就是要展現出我們人類的度量啊,性急會吃虧的。」
另一方面,二人靜女士無論面對何種情況,都不斷爭取十二式小姐的好感。儘管雙方的目的都是從地球上排除十二式小姐,但作法卻完全相反,令我印象深刻。
她手上的紋章多半也有所影響吧,如果沒有會侵蝕她身體的詛咒,她可能會當場倒戈。我這麼一想,莫名地想努力鑽研魔法。
「小靜,我們明明吃同一鍋飯,我好傷心喔。」
「但我不記得有吃過幾次。」
「啊,妳該不會想在鍾意的他面前裝清純吧?類似『人家還是處女』這樣?」
「喂,你被當作有處女情結了啊,這時候你應該否定吧。」
「我並不打算否定我是否有特殊性癖,請隨意判斷。」
「欸,你是說真的嗎?」
老實說,性事本身怎樣都好。
這種男女關係本身就很麻煩。
「然後,我想剷除的還有你們啊。」
宅男無視二人靜女士的安撫,繼續這麼說。
他剛才射出的同種小刀於他周遭成像,且數量高達幾十支。不知那是他個別妄想製成,抑或運用了妄想出能複製物品的道具,我難以判斷。
假如是後者的話,就能討論他異能力的限制,有關他能同時化為實體的妄想數量限制。不過,倘若為前者,我們可就沒輒了,無論質或量,我們都無從對抗。
「魔法丫頭,來助陣!」
「好。」
二人靜女士目睹這一連串的畫面後,這麼咆哮。
而或許因為我們不久前協助救出魔法藍,儘管是來自能力者的指令,魔法粉紅仍乖乖點頭答應。她運用魔法飛行飛向空中,來到我們身邊。
我也旋即施展飛行魔法,令身體飛向空中。
由於目前狀況不必顧忌旁人耳目,因此我也解禁異世界魔法。
「就在此斷絕後顧之憂吧。」
此時,宅男射出了小刀。
隨著他這句話一出,飄浮於他周身的凶器同時迸射。
他主要瞄準的對象是我。
九成都朝我飛來。
由於無法藉由障壁魔法防禦,我非得運用其他方式應付。
於是,我在路面上透過飛行魔法全力後退,同時對柏油路施展讓地面隆起的魔法。一道拱起兩、三公尺的土牆現身,阻斷了小刀的去路。
不過,那些凶器迴避土牆似地移動。
那種靈敏的動作儼如於海中成群優游的小魚餌球,動線行雲流水,猶若越過土牆似地疾速上升後,又隨即將刀鋒對準站在防禦牆後的我身上。
下一秒,小刀再次逼近。
我並非並未考慮過這種可能性,他可能將能施展念力的能力者化為實體,讓他藏在我們所看不見的地方。抑或,他將能運用這類能力的道具化為實體,並裝備在身上。
我不清楚答案為何,但我要做的事不變。
我立刻飛向天空,調整位置,讓小刀與宅男並列於同一直線上。二人靜女士與魔法粉紅不在他附近,她們正如我一樣,為了應付小刀而賣力戰鬥。
此時,我毫不客氣地射出事先準備好的光束魔法。
光束魔法吞沒了所有的小刀,更捕捉到了宅男。
「唔……」
附近一帶受到炫目光束所照耀,明亮得恍如白天。我已習慣夜色的眼睛感到刺痛,而從現場撤退的梅森上校等人也能清晰地見到光束吧。
等了一會後,也沒見到小刀追來。
看來我順利地處理掉它們了。
小刀雖然貫穿力優越,本身的耐久度卻不怎麼樣。
然而,當光束魔法的光芒消散後,依然能見宅男站在地面上。他寸步未移,站在同一地點。先不論槍砲與火球,他甚至也能吸收光束魔法嗎?
此時,冷汗流下我的背脊。
「就算那隻鳥不在,你也還是一樣花招很多,我到現在都還沒辦法判斷你到底擁有哪種異能力呢。我現在也好糾結,能在我打敗你前,告訴我答案嗎?」
「應該和你的異能力很類似吧。」
「你該不會是同類?」
「天曉得,不好說呢。」
「那就更必須這裡打敗你了。」
隨後,宅男從正面將我的光束魔法射了回來。
那果然被反射了。
由於我事前早有覺悟,便驅使飛行魔法,千鈞一髮地閃避。一直線的光芒直接射向天空,最終化為點點光點消散。彈道上的樹木淪為犧牲,尖端消失無蹤。
如此一來,我也無計可施。
畢竟,我所能施展的最大攻擊被防禦下來了。
「唔喔喔喔喔喔,為什麼要追我!別過來!」
「用魔法光束射下小刀。」
「妳該不會連我也要……」
位於不遠處,魔法粉紅也用與我相同的手法處理掉小刀,並前去援助二人靜女士。死纏爛打地追趕她的凶器被接連發射的魔法光束一一消除。
話說回來,十二式小姐又在做什麼呢?
與我們同行的是眾多接點中的其中一個,我聽她說即使遭到摧毀,也可再次生產,因此我並未過度在意她,反而是我們還比較岌岌可危。
我忽然覺得在意,望向地面。
結果,她已經不知不覺間移動到路面上了。
她看來並未受傷。
腳邊散落著刀刃碎裂的小刀,不知那是接點本身做的,抑或運用了懸浮於空中的終端裝置。雖然不知答案是什麼,但她似乎以物理方式摧毀了小刀。
此時,她高聲地說:
「佐佐木、二人靜、粉紅色,請盡快離開對象。」
我目前也離宅男約幾公尺遠。
不過,因為我心中有股不祥的預感,於是急忙更加遠離他。
二人靜女士與魔法粉紅也相同,後者與我一樣,運用魔法飛行讓身體飛向空中進行移動。二人靜女士則追逐在她身後,在柏油路上全力奔馳。
眾人宛如事前說好一般,聚集到十二式小姐身旁。
因為我認為那裡最為安全。
「鎖定對象,將以於上空待機的終端裝置殲滅敵對人類。」
十二式小姐呢喃著駭人的話。
宅男則毫無動作。
霎時間,天上降下強烈的光芒。
以他為中心的鄰近幾公尺都被光芒奔流所吞沒,圓柱狀光輝覆蓋住山道的所有角落,且甚至超越車道,牽連了附近山壁。這彷彿從天上垂直朝地面射出異世界的光束魔法或魔法少女的魔法光束一般。
我仰望上方,見到光延伸至比雲層更高之處。
從天而降的光芒持續了十秒以上,令大氣慄慄震顫。
過了一會兒,十二式小姐悄聲低喃:
「……我放棄殲滅對象。」
「欸,妳是認真的嗎?」
二人靜女士吃了一驚,這麼詢問。
我與魔法少女也相同。
自天空降臨的光輝於我們面前逐漸失去勁勢,終端裝置的攻擊結束,宛如原本打開的水龍頭被緊緊關上一般,原本轟然作響的氣息消失,令這一帶回歸寂靜。
光芒命中之處有一個深坑。
自我們所在的位置見不到底。
而佇立於中央的果然還是那寸步未移的宅男,儘管他腳下地面消失,卻依舊用某種妄想飄浮於空中,並照樣佇立於原地。
十二式小姐目睹他的身影後,道:
「這人類好可怕,我討厭這人類。」
「妳別光速消沉,再多堅持一下吧?」
「為此努力的吹捧能量不足,我的心更加寂寞了。」
「這傢伙終於脫口而出真心話了。」
「因為機器生命不會說謊,所以這也無可厚非啊。」
十二式小姐的精神受創。
她之前都維持面無表情,如今嘴角卻不斷抽搐,源自於剛才承受到的龐大壓力吧。儘管如此,她仍未逃離現場,令人頗有好感。
這是因為我幾乎要放棄了。
如此一來,只能聯絡小嗶了。
能否製造出機會呢?
「應該說,我莫名地有種不祥的預感啊。」
「真巧,我也是。」
「魔法中年,我們暫時撤退……」
「佐佐木、二人靜,我將放棄這個接點,你們快離開此……」
魔法粉紅與十二式小姐並未講完下半句話。
下一秒鐘,再度從宅男身上朝我們射出方才目睹的同等光芒。我見到這非比尋常的光,眼前變得一片雪白,眼睛根本睜不開。
我相信障壁魔法,站在原地。
為了保險起見,我也對魔法粉紅施展與我們同樣的魔法。
我們承受好一陣子反彈回來的終端裝置攻擊。
眼瞼所感受到的光芒逐漸減弱,我便睜開眼睛。
「喔喔,勉強撐過了……」
「魔法中年,你做了什麼?」
「我鞏固防禦了。」
一直用魔法防護罩保護自己的魔法粉紅這麼問我,因為她感覺自己的防禦並未承受到攻擊,所以便注意到我了吧。包含我自己在內,我用障壁魔法全面籠罩住四人。
「先不說那隻鳥了,你的防禦也很猛欸。」
「但欠缺攻擊手段,讓人很難施展呢。」
「設法讓我能碰到他就好了。」
「因為他知道妳的招式,所以應該會很費力吧。」
「你果然也這麼覺得?」
幸好現場為具有高低落差的路面,然後,宅男站在比我們低的位置上,因此他射出的光芒雖然仰角很小,卻延伸向天空,並直接消失於天際。
倘若位置關係相反,地面應該會被轟出一個大洞吧。
「佐佐木、二人靜,我建議盡早撤退。」
「妳向人類宣戰的勇氣去哪兒了啊?」
「我知道這星球有名為PDCA的東西,當執行遇到困難時,應當立刻進行評估,並改善缺點,你們人類理應也瞭解。」
「妳好棒棒喔,還會列舉出網路字典上搜到的單字呢。」
「我判斷目前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那妳要拋下我們的夥伴嗎?妳明明說想向人家道謝。」
「……」
二人靜小姐,我也不懂妳為什麼這麼說。
妳事到如今還顧慮到我這魔法中年嗎?
或是妳覺得我們能打得過宅男?
十二式小姐已經快精神崩潰了。
她不僅嘴角,連臉頰與眉頭等都開始瑟瑟顫抖了,核心模組滿溢而出的感情即將超越接點的容量,那害怕的模樣宛如在醫院等待打預防針的寵物犬。
「就算失去一個接點,對妳來說也沒問題吧?」
「那……」
「如果妳顧慮到我們的安危的話,就應該要誠實回答。」
「對,佐佐木說得非常好。」
十二式小姐嗓音篤定地這麼回應。
她不會說謊,卻也不清楚虛實界線,我們的溝通終於也搖搖欲墜。勉強建立的同盟在面對絕對強敵的狀況下,也儼如風中殘燭。
一切原因都在於我們眼前的人物。
宅男太強了。
他比起不明飛行物遠遠更加危險吧。
「你們好像已經束手無策了,這樣就結束了吧。」
他懸浮於深坑之上,平行移動朝我們飛來,並降落在距離我們幾公尺外的柏油路上。
他之所以刻意正面接受所有人的攻擊,則一如他前一句話所示,他想確認我這小嗶不在的魔法中年的攻勢,以及十二式小姐的攻擊方法吧。如果是這樣,他真的頗有膽識。
我回想起他過去面對文鳥大大立刻投降的模樣,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不過,就算說要逃,也沒那麼容易逃走呢。」
「本接點內儲存的資料已經全數傳輸給母艦,解除外部連線後,在關掉主電源,即可能脫離現場,於附近待機的終端裝置也能同時脫離至大氣層外。」
「妳是不是打算自己逃走?」
「我無法否定這個可能。」
「妳那麼做的話,妳放棄的接點就會被他帶走,這樣可以嗎?」
「啟動接點所搭載的自爆裝置後,就能炸個粉碎。」
「那代表連我們也會被炸個粉碎吧。」
「我認為運用剛才的防禦方式,並非無法抵擋。另外,順利進行的話,也可能突破對方的防守,對他的身體造成傷害。意即,這是一個可攻可守的卓越計劃。」
「我感受到妳無論如何都想逃走的堅強信念呢。」
十二式小姐完全失去戰意了。
我自己也對繼續交戰看不出一絲勝算,唯一的希望是二人靜女士的能量吸引。不過,我不認為宅男會讓她靠近自己,她本人也半放棄了。
另一方面,魔法粉紅依然幹勁十足。
「我要殺了能力者。」
「在這狀況下聽妳這麼說,會感覺有點可靠,真讓人不甘心。」
魔法少女緊緊握住魔杖,狠瞪著宅男,我不是要照搬二人靜女士的話,但這模樣令人感受到不符合她年幼外表的堅強。然而,雖然過意不去,但我完全想像不出她獲勝的畫面。
我們一行人手足無措,宅男則伸出一隻手,道:
「就用這來了結一切吧。」
他周圍出現大量小刀,數量更勝方才。
不下三位數的刀刃受到月光照耀,閃閃發光,這畫面令人甚至感到美麗,而非恐懼。而且定睛一看,還能觀察到部分小刀造型迥異。
那是過去宅男與小嗶交戰時,曾運用過的武器。稍微被刀刃割傷的話,就能將對方的存在從世上抹滅,是一種極為凶殘的武器。
「是我看錯了嗎?是不是到處混了些拿不到經驗值的小刀在裡面?」
「對,好像是這樣呢。」
那源自於二人靜女士原本沉迷的電玩中的道具。
對頭目無效,對小兵使用也無法獲得經驗值。
我想著如果我們獲得了頭目屬性,不知又會如何?不過,我完全不知應該如何獲得,如果被賦予某種頭銜的話,就會反映在屬性上嗎?
「那絕對是專門用來對付我的吧?」
「二人靜小姐,妳有頭目屬性嗎?」
「我以前可能會說有,但遇到你們後,我就沒信心了。我頂多算是在遊戲前半段能以中頭目身分登場,後半段卻是小怪的角色。」
「攻擊力很高,比打一般頭目更棘手的那種怪嗎?」
「你能不能抱著我飛去輕井澤啊?」
「真巧,我也認為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方法了呢。」
我沒有信心能留在原地與暢飛無阻的幾千把小刀進行攻防戰,若說可能性的話,唯有在輕井澤別墅待機的星之賢者大人了,如果能回到他身邊,又或者──
我這麼想著,並打算朝二人靜女士踏出一步時──
靜謐的夜間山道迴盪起一道英氣凜然的嗓音。
「佐佐木,變水出來!」
這道熟悉的嗓音搖撼著我這社畜的大腦。
那是我過去不斷聽到的一句話。
我不禁下意識地想變出水來。
對方是我們目前正在尋找的人物。
當我的專注力轉向聲音來源時,見到星崎小姐穿越林樹縫隙之間走來。她的衣服沾滿塵土,四處都沾染著類似血液的痕跡,四肢與臉頰也有擦傷與瘀青,一如字面所示的遍體鱗傷。
令人驚訝的是,她似乎獨力逃離了綁匪。
抑或當汽車爆炸起火燃燒時,意外地獲得了逃走機會呢?
我們彼此的位置關係為她站在我們四人與宅男的中間,她多半是見到十二式小姐的炮擊後走來。那道光柱自高空延伸至地表,恐怕連其他縣也能目擊到。
「朝這一帶變出所有你能變出的水!」
「我知道了。」
我這後輩服從前輩,施展了召水魔法。
在我學會飛行魔法前,自異世界高空墜落時,曾不顧一切地變出一堆水。我比起當時變出更多的水,朝著前方高出毫不客氣地「嘩啦」一聲灑下。
大量的水朝鄰近一帶灌下,彷彿巨大泳池自上方翻覆一般。扣除星崎小姐附近,我僅將宅男容納於降水區域內,否則她會被水的重量壓垮。
我抱著淡淡的期待,希望小刀能被水沖走。不過,於空中一字排開的凶器毫釐未動,而宅男也不動如山,朝他灑下的水被他的異能力儲存,連衣服也沒弄濕。
然後,未受到儲存的水順從重力,淹沒了七直。
縱使是颱風登陸,也不會這麼泥濘不堪。
「妳不就是這場騷動的主因嗎?妳剛去做什麼了?」
宅男見到星崎小姐後,這麼說道。
我原本認為前輩獲得水後,會立刻行動,但她卻並未做什麼。我變出的大量清水只讓附近一帶變得濕漉漉,水體並未突然動作,或凍結起來。
儘管如此,若說有什麼值得注意的,就是路面上的水窪連結起了星崎小姐與宅男,連鞋子也濕答答了。然而,僅憑操作水窪中的水,我不認為能對付他。
星崎小姐到底在想什麼呢?
宅男似乎也有同樣疑問,望著周遭,並傻眼地說:
「妳要玩水嗎?我的鞋子都濕掉了耶。」
「希望你別對我的後輩們出手呢。」
原本瞄準我們的小刀稍微將刀鋒轉向了星崎小姐。
而與此同時──
宅男發出「砰轟」一聲,肉體迸濺四射。
濺散得血肉橫飛。
剎那之間,宅男的身體各部位四分五裂,恍如體內埋了炸藥一般。大量血液、碎裂的肉與內臟飛濺四方,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響墜落地面,而血淋淋的內臟色澤極為血腥噁心。
其中有一部分甚至飛到我們這邊。
星崎小姐位於更近之處,正面承受了宅男殘骸,全身鮮血淋漓。
儘管如此,她仍從容不迫地站在原地,凝視著宅男的屍骸。
從她不為所動的態度來看,這肯定是她的傑作。
不過,我完全搞不清楚原理。
而站在我一旁的二人靜女士給了我答案。
「妳的異能力升級了啊?」
「真不愧是二人靜,一眼就看出來了。」
「能隨意操縱其他人的體液,進步超多的啊。」
「正確來說,是變得能超越人體肌膚這種小障礙,再操縱體液的感覺。因為我以前也能操作口中吐出的口水,或傷口流出的血液。」
「這代表妳透過噴到他腳邊的水,直接連接到他的體液了?」
「對,沒錯。」
星崎小姐的異能力是操作自己所直接接觸到的水,目前則能越過微弱的障礙物,進而操縱水吧。她藉由路面上的水窪,再越過濕透的鞋子,直接接觸到對方的肌膚表面。
結果,宅男就炸得四分五裂了。
他濺散滿地的血肉冒出了蒸氣,由此可知,星崎小姐應該是讓他的體液瞬間沸騰了吧。自頭蓋骨分離並震飛的顏面表皮掉落在柏油路面上,令人毛骨悚然。
附帶一提,他所變出的所有小刀在他肉體爆炸時,就同時消滅了。
「話說,妳之前都在幹嘛啊?」
「你們會在這裡,就代表你們知道我被綁走了?」
「嗯,發生了很多事。」
「我們看了架設於案發現附近的監視器畫面,就過來了。」
星崎小姐確認宅男喪命後,朝我們走了過來。
每當她踏出一步,我就感到自己的臉頰緊繃了一分。
畢竟,她剛剛那一招極為凶殘。
然而,冷靜地想想,我家文鳥大大一定也能做出類似的事情。如果這麼一想,就覺得事到如今也不必害怕升等後的前輩了。當我腦中浮現愛鳥的身影後,便自然而然不緊張了。小嗶,謝謝你。
「載著我的車在進入山道後,不知被誰攻擊,然後我就從車上被拖下來,帶進山區裡了。我被人從後方架住,又被槍指著,說了一堆英文……」
星崎小姐說明了之所以抵達此地的來龍去脈。
爆炸且起火燃燒的休旅車一如我們所想,是曾載著她逃逸的車輛,當我們闖進現場時,她已經又被其他組織擄走了。
「所以我為了活下來而拚上這條命,不顧三七二十一地狂用異能力。」
「然後就像剛剛那樣爆炸了?」
「對,沒錯。」
我過去也曾問過她,是否能夠碰觸肌膚就操縱體內的血液。她當時說沒有辦法,但也說她正在鑽研練習。而藉著狗急跳牆的原理,能力在關鍵時刻開花結果了吧。
「之後我完全迷路了,肚子又餓,口又乾了,原以為會直接乾渴而死。然後不是有道類似光柱的東西從天而降嗎?所以我就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念頭過來了。」
「我的行為果然正確。」
十二式小姐聽完她一連串解說後,這麼說道。
我無端地覺得她得意到鼻孔膨脹。
她似乎很希望他人肯定自己。
「那是妳做的嗎?」
「星崎,妳的想法正確。」
「多虧有妳我得救了,謝謝。」
「……!星崎,那句話非常好。」
「是、是喔?」
「那深深療癒了我萌生寂寞的心。」
「這傢伙還是一樣現實。」
「我相信了星崎的建議,果然沒有錯。」
星崎小姐在十二式小姐心中的評價再度上升了。
由於比起下降,上升絕對比較好,因此暫時應該交給星崎小姐應付她。不過,因為還有星崎妹妹的事,需要順利調解她們之間的關係,這部分之後再找二人靜女士討論吧。
「話說回來,佐佐木,能讓我喝口水嗎?」
「是無所謂……」
我對走過來了星崎小姐變出了水。
她則靈巧地操縱清水,開始解渴。
我沒由來地覺得這有點性感,應該是我多心了吧。
畢竟星崎小姐目前感覺起來比平時更成熟。
此時,二人靜女士站在我們一旁,望著四分五裂的宅男,道:
「不過,我真沒想到這傢伙會被人幹掉。」
「我殺死的能力者是妳認識的人吧?」
「以世界規模來看,他也算是位處高階的等級A喔。坦白說,妳不懂過去有多少人嘗試殺死這傢伙吧?妳殺了一個非同小可的人呢。」
「我、我也沒辦法啊,因為你們就快被他殺掉了……」
「妳在千鈞一髮的時候救了我們,真的很謝謝妳。」
「這次只能乖乖道謝了,真是謝啦。」
「先不說佐佐木了,連二人靜都鄭重地向我道謝,感覺怪怪的。」
「這種時候妳就爽快地接受吧。」
然而,我們也僅歇息了片刻。
附近開始出現明顯的變化。
宅男原本迸濺於路面上的血肉,無論大大小小的碎片都散發出微微光芒,升向空中,並進一步聚集於一處,內臟受到月光照耀蠕蠕蠢動的畫面顯得無比鮮明強烈。
「喂,那是什麼……」
「那該不會是要聚集在一處,然後復活吧?」
「我是能想到無數這類復活道具,但那也太犯規了吧。」
讓裝備該項道具的角色自死亡狀態自動復活。我也能立刻想出幾種類似戒指、項鍊等配戴於身上就能發揮效果的遊戲裝備。
我之所以感覺他游刃有餘的原因在此啊。
「魔法中年,能力者能讓死人復活嗎?」
「至少我不知道有這種異能力。」
「哪怕真的有,情報也不可能傳到低層耳中吧。」
七零八落的血肉如我們所想,逐漸聚集於一處。
然後,那猶若亞巴頓少年的肉塊模式,蠕蠕蠢動,逐漸恢復人形。這畫面十分血腥,就像四分五裂的人體模型懸浮於空中,並一一組裝回去。
如果是遊戲效果的話,視窗外會出現天使,發出淡淡光芒,立刻復活角色,這部分的效果去哪兒了呢?不過,復活的速度相當快,轉眼間屍塊便恢復了原本樣貌。
不到幾分鐘後,宅男於原地死而復生。
他一睜開眼睛後,嘴裡便說:
「……照這種感覺來看,是發動自動復活了啊。」
「這就是你為什麼那麼老神在在的原因啊。」
看來二人靜女士也對宅男的態度感到懷疑。
因為他的個性相當慎重。
「老實說,我沒有死亡瞬間的記憶,這是那個嗎?沒意識到自己會死就被殺了。這麼一來,她發動了等於ToD,不對,視情況來看,可能是WoD的能力……」
「請你別小看我們的前輩,老實說她天下無敵啊。」
「喂、喂,二人靜,妳別亂誇大其實。」
「因為這是事實吧,妳做的事比我還誇張。」
宅男脫口而出的陌生用語。
ToD與WoD。
這像是能力者的業界用語。
「二人靜小姐,ToD是什麼意思?」
「就是Touch of Death,一碰觸就能殺死對方的能力者總稱。」
「原來如此。」
所以,WoD就是Watch of Death吧。
有這種能力者嗎?
光看一眼就能致人於死,也太恐怖了吧。
不對,若有下雨,星崎小姐目前或許就能做出類似的事。
「狀況對我不利,我今天就乖乖回去吧。」
宅男聽見我們的對話後,自言自語似地這麼說。
他似乎認為星崎小姐是一大威脅,他之前與小嗶交戰時,同樣決定要撤退後,便頓時逃之夭夭。他判斷取捨十分迅速。
「你以為我們會乖乖放你走嗎?」
然後,二人靜女士的判斷也同樣迅速。
她挑戰性地吼道,並瞄了一眼星崎小姐。
她的態度自畏縮有了一百八十度轉變,立即轉換心情,試圖殲滅對方,真是勇猛。
「前輩,宰了他!」
「不過,要是他要復活就沒意義了吧?」
「那就一直重複不就好了。」
「喔喔,好可怕,那我就先告辭了。」
宅男一這麼說完,身影便驀然消失無蹤。
有如小嗶的空間魔法。
見他也做好逃走的準備,能想像得出他應該推測這次會遇到文鳥大大,事前已經做足準備。雖然說不確定他是否早已預料到會互動干戈。
隨後,星崎小姐運用她的異能力,證實了對方的發言真實性。
「我感覺他不在附近,看來真的逃走了。」
「嘖,沒能宰掉他。」
二人靜女士恨恨地低喃。
對方明明是她前任上司,這種人際關係真是公事公辦呢。
而另一方面,十二式小姐聽見星崎小姐所說的話後,走向了她。
她站到前輩的正前方,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她的臉,說:
「我非常開心星崎平安無事。」
「是、是喔?但我覺得這跟妳以前說的不一樣耶。」
「妳明明比誰都更早說要逃,還真敢說呢。」
「機器生命不會說謊,我向星崎請求解釋機會。」
十二式小姐雖然不會說謊,但還是照自己的方式設法在星崎小姐面前顧及形象。
這種細膩心思也是她萌生不久的感情象徵嗎?
「話說回來,能讓體液即時沸騰瞬殺還真是凶狠的異能力呢。」
「我不想被二人靜妳這麼說。」
「我的算是更加優美?高雅?之類的。」
「結果都一樣啦。」
我認為兩者都很恐怖。
但這麼說的話,會被她們倆狠瞪,所以我乖乖絕口不提。然後,星崎小姐原本就很嚇人,現在變得更加嚇人,讓我感到一絲不安。
當我們正為彼此平安無事滿心歡喜時──
魔法粉紅在一旁行動了。
「我要殺死能力者。」
她先走向纏住星崎小姐的十二式小姐。
來到她身旁後,舉起魔杖詢問:
「妳是能力者嗎?」
「不是,依照你們的語言來描述我的名字的話,我叫做邊境象限初期開拓型•泛用獨立運用方式長程航行太空船•三千七百六十九式,不過,本接點本身另有固定的製造名稱。」
「……初期型•泛用……太空船?」
「還有,被那根手杖對著,會讓我的心寂寞。」
「…………」
魔法粉紅聽見這出乎意料的自我介紹後,原地定格。
她應該難以掌握發生了什麼事吧。
要是打起來的話可就不妙了。
我這魔法中年急忙介入仲裁,說:
「她是仿生人,是機器人喔。妳也在新聞上看過了吧?就是地球上到處都有目擊到的不明飛行物,那個的主人就是她。」
「…………」
魔法粉紅聽見我的說明後,露出詫異的神情。
她嘴裡接著問出疑問:
「那機器人為什麼會做小孩子的打扮?」
「本接點為了與人類溝通交流所製造,根據我一段時間以來調查人類的文明,判斷若要達成更加圓融的溝通,這副模樣是最為合適的解答。」
十二式小姐立刻回應。
原來有這種原因啊。
我很懂。
所幸魔法粉紅立刻放下了魔杖。
「佐佐木,要不要換個地方,去哪裡都好,我想沖個澡。」
「星崎,我尊重妳的意見,會立刻安排移動用終端裝置。」
「這傢伙是怎樣,只為前輩犧牲奉獻。」
「好好好,那樣也很好啊。」
十二式小姐不僅獲得星崎小姐的建議,且遇到危險時蒙她搭救,令她對星崎小姐的好感度急速上升。而星崎小姐本人不明所以,對對方突然拉近距離的言行舉止感到困惑。
魔法少女則忽略她,悄聲低喃:
「我雖然想殺能力者,但今天就先乖乖回去。」
「那個,如果不嫌棄的話,我們一起……」
她也因為九死一生時蒙星崎小姐相救,而表示自重。
儘管我試圖和她搭話,但這次也被狠狠甩了。她張開魔法領域後,走進那個狀似比夜色更深的黑暗之中,拖著傷痕累累的身軀離去。
她的背影令我感受到幾許惆悵。
唯有她背負的世界觀迥異,嚴肅黑暗又淒楚。
之後,我們搭乘十二式小姐召來的終端裝置,離開了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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