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飛行物
〈不明飛行物〉
位於東京都心精華區的一棟壯觀大樓中,有內閣府超常現象對策局辦公室所在的樓層,其中一角為會議室林立的區域。我們在其中一間包廂中,齊聚一室。
位於這間坪數約三坪大的會議室中,阿久津課長坐在擺放於中央的會議桌一側,手邊放著一台筆記型電腦。而二人靜女士、我、星崎小姐則依序坐在他對面的位置上。
室內一面牆上有一台大型螢幕,上面顯示著自筆電輸出的畫面,簡報用的投影片上有一張照片──位於看似外太空的漆黑背景之中,浮現出一推測為人造物體的有稜有角輪廓。
據阿久津課長所說,那是不明飛行物。
這項調查就是他指派給我們的全新任務。
據說,不僅我們對策局,連其他的政府單位也因為這飛行物而忙碌起來。不對,假設他所言為真,不只我國,連其他的國家與組織都上上下下鬧得人仰馬翻。
「本以為巨大怪獸不見了,接著又遇到不明飛行物喔,還真忙呢。」
我也能明白二人靜女士想說什麼。
最近我們頻頻接到一堆光怪陸離的任務,精神損耗更勝於肉體疲憊。以感覺而言,就像一直被迫看恐怖片與整人搞笑影片,但我想做能看可愛動物影片的工作。
「我希望你們三人之後專門負責這項任務。」
課長這麼說,望著坐在對面的我們。
他說這是高層的指示,應該是實話吧。
專門負責這四字令我感受到一股壓力。
「這種事情與其派出負責現場任務的人,不如找這方面的專家還更有效率吧?若是要直接登門造訪也就算了,只是調查之類的話還有其他更適合的單位吧。」
「其他單位也已經開始調查了。」
「那這門差事為何又會落到我們頭上?」
「二人靜小姐,因為不能只有我們袖手旁觀啊。」
「雖然每次都搞這齣,但公家機關還真不好混呢。」
站在阿久津課長的角度,或許會懷疑我們與不明飛行物有關。
由於我之前硬逼他不繼續追究我們種種見不得光的祕密,一旦細查必會找出破綻。以結果來說,包含之前巨大怪獸一事,他總會對我下達「總之你先跑一趟現場吧」之類的指令。
「屬下遵命,我會暫時負責調查這飛行物。」
「好,我也很期待你們有所表現。」
「雖然這麼說,但目前都沒有什麼線索嗎?」
「你這麼優秀。一定會獲得一些情報吧。」
「…………」
阿久津課長這次也被高層施壓了吧。
您的態度這麼強勢,我這下屬也很頭疼啊。
「課長,我想問一件事情。」
「星崎小姐,是什麼事呢?」
「和他倆一起出任務的話,常常會多出事前沒有安排進行程的工作,導致上班時間變得不規律,我應該怎麼申請加班時間呢?」
「之後妳可以自己提出加班申請,包含前往任務現場的去回程時間。」
「……真、真的可以嗎?謝謝課長!」
星崎小姐聞言,笑逐顏開。
她變得滿面春風。
她這個月的加班時間似乎會爆表。
畢竟,我們局員外出時,基本上都會追加危險津貼,而底薪也絕不低,如果連日在外出任務到三更半夜的話,乘以深夜加給後,下個月的薪水應會變成一筆相當可觀的數字。
我必須小心翼翼地執行業務,以免遭池魚之殃。
「其他還有什麼問題嗎?」
「請問能給我之前飛行物出現的時間、地點之類的資料嗎?」
「等會議結束後,我會傳到你們的手機裡,還有,之後如果在其他地方發現目標的話,也會一一通知你們。但依情況而定,社群網站可能會先出現反應呢。」
「謝謝您。」
「二人靜小姐有沒有什麼問題呢?」
「目前沒有。」
「那麼事不宜遲,希望你們從今天起開始執行這項任務。」
我接到主管的命令,結束今天在對策局裡的會議。
我們與阿久津課長在同一樓層道別後,旋即藉著調查名目外出。
搭上二人靜女士停在對側局停車場裡的愛車。
一行人的目的地為從上個月起就在網路上瘋傳的義大利餐廳,雖然目前時間距離午餐尚早,但駕駛表示,趁我們在一般道路上移動時,抵達時應該會恰好開張營業。
星崎小姐坐在行駛中的汽車後座,當汽車開上道路時,她立刻說:
「欸,佐佐木,不特地外出也行吧?」
「妳在說什麼傻話,這樣比較有解放感吧。」
「不過,現在還是上班時間啊,也還沒到午餐時間……」
星崎小姐這種正經八百之處,令我感受到她涉世未深。
縱使自一旁觀察,也明白她表現得坐立難安。
另一方面,二人靜女士則狡獪老練。
「這都是調查的一環,對吧?」
「對,或許也算吧。」
不對,我也是一丘之貉呢。
駕駛瞄著坐在副駕駛座的我,露出奸笑,這麼問我。
而我無法否定她說的話。
畢竟,在工作時溜出辦公室所度過的時光超級惹人憐愛,提早離開公司,去原本非得排隊排到天昏地暗的知名餐廳,不必排隊就能吃到午餐。委婉地來說,這讓人爽翻天啊。
此時,熟知摸魚滋味的社會人士,對清純的現任JK耳語邪惡的知識:
「妳也會在出差時,預約有送禮券的飯店吧?」
「啥?那是什麼啊?」
「咦,妳該不會不知道附贈禮券這件事吧?」
「因為每次負責住宿的單位都會幫我訂飯店……」
「我的老天啊!那樣就糟蹋掉出差的樂趣了吧。」
到出差地點的飯店入住後,再去附近的便利商店,將酒與下酒菜擺到結帳櫃檯上,使用一縷希望之光──禮券。回到單人房中,獨自舉杯灌下啤酒,感覺更是美味的瞬間,我確實也有感受過。
花公款私酌一杯,簡直是人間美味啊。
不過,我這隻卑微的社畜並無這麼開誠佈公的勇氣,出言譴責了二人靜女士:
「二人靜小姐,妳雖然是大富翁,在這種地方卻意外地小氣呢。」
「凡事一碼歸一碼,哪怕再怎麼有錢,手遊出包沒送石也會不甘心的吧?會乾脆暫時花心去玩其他遊戲,在別家公司砸錢課好課滿呀。」
「但我覺得那又是另一件事了。」
希望有朝一日,我能坦誠地對她說,自己當時也心有戚戚焉。
但近年來,以社會觀感而言,相關規範也變得嚴苛了呢。
「先不說二人靜了,沒想到佐佐木你看似一板一眼,實際上卻會偷雞摸狗呢。」
「因為我認為既然這次阿久津課長都口頭答應了,跟他客氣也太浪費了。」
「你指的該不會是我在開會時,問的工作時間的事吧?」
「對,就是那件事。」
「但我覺得課長沒答應我們這麼多……」
「不不不,他那樣就是這個意思吧?不管怎麼想都是啊。」
我們也會努力工作以作為交換,所以不要緊吧。
這種時候不去散散心的話,心會很累的啊。
這雖然是我的臆測,但我認為阿久津課長八成也心知肚明。
「是說,妳也很開心出外勤吧?畢竟有津貼可以拿啊。」
「我、我也不是不開心,但覺得說謊不太好。」
「我們又沒撒謊?這一切都是調查所需啊。」
「在局裡也沒辦法光明正大地聊某些事情。」
「那我也懂啦……」
我們之所以坐上汽車,最重要的目的在於私下討論這些事。畢竟不知道哪裡藏著監視器與竊聽器,某些事實在無法在對策局這種阿久津課長的地盤上公開談論。
絕對不是因為我很在意那間大受好評的義大利餐廳喔。
假如有外帶菜單的話,就買伴手禮回去給小嗶吧。
「反正這次的目標也是從你們遊山玩水的地方來的吧?」
「不是,只有這次不是。」
「好可疑喔。」
「我今晚打算向小嗶確認,但我認為他應該也不知道,正因為如此,我才煩惱到底要怎麼調查。雖然不是照搬二人靜小姐的話,但我們也沒辦法直接登門造訪呢。」
「用那隻鳥的魔法飛去外太空的話,不就去得了了?」
「若要我正經回答的話,就我個人來說,也覺得去得了。」
畢竟那可是星之賢者大人。
感覺能輕輕鬆鬆地脫離大氣圈。
有別於飛機之類的交通工具,飛行魔法可以不受是否有大氣的影響,四處飛行,續航時間也是依魔力而定,相當出色。假使能夠維持一定氣壓與溫度,並備齊呼吸所需的氧氣,那絕非不可能。
考慮到章魚龍以前曾用障壁魔法防禦過放射線的影響,也能依樣畫葫蘆地遮蔽大氣層外的宇宙輻射。而雖然需要花費一段時間,但我們也能與不明飛行物玩你追我跑的遊戲。
「不過,不知道有誰在監視我們呢。」
「因為最近天上也熱鬧起來了啊。」
「所以,我認為我們要在常識範圍內進行調查。」
「但想到要向正在等著我們的上司報告,就得弄個響噹噹的名堂出來吧,既然他也要再向高層報告,我們拿出成果的話,他會比較開心吧,雖然不知道他到底在和哪個單位爭鋒頭啦。」
「說得也是呢……」
二人靜女士望向前方,手握汽車方向盤。
我望著她的側臉,忽然靈機一動。
──最近在異世界大顯神通的無線電設備。
「我們不能嘗試和目標通信嗎?」
「但我認為每個單位都已經在做這件事了。」
「果然是這樣啊。」
「不過,也不能挑三揀四,毫無作為,就死馬當活馬醫來試試看咧?」
「那麼今晚來試試如何呢?運用我和小嗶所利用的設備備品的話,我想在功能上沒有問題,但可能需要先和局裡討論輸出功率和電台呼號呢。」
「喔?你也懂些皮毛嘛。」
「因為機會難得,我也想培養起這個興趣。」
二人靜女士聽見我自然而然地回應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看來我博取到她的好感了。
她應該是因為自己的興趣受人關注,而滿心歡喜吧。
幸好我有趁空檔時間瞄了瞄業餘無線電的參考書。
我國在幾十年前曾將之譽為興趣之王,於巔峰時期,無線電台數高達一百三十六萬家之多,堪稱全球第一。考慮到當時美國約有六十五萬家,第三名的德國則約有七萬家,便能明白日本人究竟在地球上發射出多少電波了。
然而,近年日本降至約三十九萬家,美國則約有七十八萬家。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也無所謂喔。」
「佐佐木,我也贊成!」
星崎小姐因為工作被安排在下班時間後,顯得精神奕奕,透過後視鏡能見到我這前輩的雙眸燦爛生輝。她因為在任務第一天就遇上獲得法定外勞動時數的機會,而樂得笑逐顏開。
一想到在她家等待姊姊回家的妹妹,我就不敢留她到太晚,但因為她本人充滿加班到三更半夜的幹勁,我覺得當一家人也真難。
「話說回來,你們有看上司傳來的資料嗎?」
「我想等之後再慢慢瀏覽。」
「那東西寫得密密麻麻,用手機的畫面看有點吃力呢。」
「完全如星崎小姐所說。」
我稍微瞥了一眼,課長傳來的資料中,整理出不下二位數的目擊情報。一一對照地圖確認的話,光是這樣就能耗掉快一小時了吧。
經緯度在電子試算表的欄位中一字排開,一想到要把它們複製貼上到地圖應用程式裡對照地點,就不由自主地打退堂鼓。我在前一份工作時,也常常覺得「和公家單位打交道時,這部分真是麻煩死了」。
「有沒有什麼規律呢?」
「分析目標的現蹤時間和地點的話,或許能看出一點端倪。」
「局裡的相關單位不是比較擅長這種差事嗎?如果那些專家運用豐富的超級電腦資源作業的話,不管我們再怎麼拚命,也根本贏不了人家啊。」
「希望妳別說這種會讓人瞬間失去幹勁的話。」
「因為這可是事實嘛。」
「也罷,我們就盡己所能吧。」
這次也不要求我們拿出多少成果。
悠哉辦公就可以了。
「啊,對了,我都忘了有事要告訴你了。」
「什麼事?」
「搬來我家隔壁的丫頭從今天開始去上學了。」
「妳安排得真快。」
「要是隔太久的話,就會趕不上課業進度吧?雖然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但至少想讓她好好念完國中呢。算了,各校的進度有所不同,差幾天也都還好啦。」
「謝謝,妳的用心真讓人開心。」
「小事一樁。」
二人靜女士這麼說,並露出別有深意的賊笑。
她打著向我、小嗶與鄰居妹妹賣人情的算盤呢。
儘管如此,我們受到她的幫助也是事實,我姑且會爽快地回報她。
「乾脆給她請個家教呢?」
「如果她有意願的話,也可以當作其中一個選擇。」
「如果被花美男家教睡走,你又做何感想咧?」
「二人靜的外表雖然看起來是小孩,但內在完全是個大叔呢。」
「這很正常吧?話說漫畫和連續劇裡也常出現這種劇情啊。」
「恕我冒昧一問,女性之間的對話,也就是所謂的girl's talk,也會正常地聊起這類話題嗎?如果是男生的話,是會開一開黃腔啦。」
「天曉得,我沒那經驗……」
「沒朋友的陰角可真心酸呢。」
「妳、妳好吵喔,我現在比較重視工作啦!」
於是,我們稍微聊完工作話題後,又閒聊度過車內時光。
【鄰居視角】
搬完家不久後,我從今天開始去上學。
不過,轉學的學校距離我住的別墅有一大段距離,走路去上學很不切實際。另外,因為別墅位於山上,回程的坡度很陡,就算是騎腳踏車也很吃力。
於是,二人靜提議接送我。
我過去以維持卡路里為最優先,極力避免運動,因此,即使與同齡女生比較,我的體能也相對虛弱。由於我不能勉強自己,給她或叔叔添麻煩,所以選擇乖乖地接受她的好意。
於預計去上學的前一天,她將細節透過簡訊傳到她送給我的手機中。我遵照裡面所寫的內容,在早上固定的時間,梳洗完畢,站在玄關前等待後,見到一輛汽車行駛到宅邸前方。
我原以為會是計程車,但來的卻是一輛造型十分煞氣的高級轎車。我雖然不太熟悉汽車,但知道從那外觀來看絕對很貴,是所謂的全黑轎車,且車窗還貼膜,讓人看不到裡面。
這簡直就像是黑道大哥或企業總裁才會搭乘的車啊。
而且,坐在駕駛座的還是一名西裝筆挺的銀髮紳士。
司機示意我上車,我坐上後座後,也不必告知目的地,汽車便自動出發。司機似乎已經得知我的目的地,二人靜應該已經吩咐對方除了接送我上學以外,也必須充當我平日移動的交通方式。
我的手機通訊錄裡多了一名乘車移動時的聯絡對象。
我是哪個好人家的千金大小姐嗎?
這與之前的生活反差過大,令我對所有狀況感到不知所措。
附帶一提,乘車移動時,亞巴頓也隨我同行。
祂跟著我,輕飄飄地飛在空中,鑽進車內。由於祂在人前能夠隱形,因此並未驚嚇到司機。然而,我不得不被迫聽這愛諷刺人的惡魔單方面閒扯淡,這段時間令人痛苦至極。
於是,我們來到一間鎮上的公立國中。
一如我事前所得知的資訊,這是一間平凡無奇的學校。
正因為如此,時值早晨上學巔峰時段,一旁皆為身穿制服走路上學的學生,我搭乘行駛至校門前的汽車,十分引人注目。而且,只有我穿著前一間學校的制服。
『人家都遠遠地在看妳呢。』
「…………」
亞巴頓說得事不關己。
我則選擇不理會祂,走向辦公室。
我從教職員專用的入口走入校內。
結果,當我一踏進入口後,站在大廳裡的男性教職員便喊住了我。直至昨天為止,教職員之間應該都得知我這不合轉學時令的轉學生了。
我被叫住名字,並老實地點頭後,就被帶去了辦公室。
在辦公室裡,對方向我介紹了將成為我班導的老師。
那是一名年紀比叔叔小一輪的年輕男老師,身材比叔叔高,長得氣宇軒昂。在一般社會上,應該算是一名帥哥吧,他自始至終都笑容可掬。
班導向我說明種種須知,並發給我課本之類的教材。
該校一學年有三班,我讀的是一年A班。
上課鐘聲響起,我離開辦公室,走向所屬班級。
亞巴頓當然也緊隨我去。
祂懸浮於我身旁,東張西望,觀察校內狀況。當我倆邂逅不久時,祂在我過去所念的學校裡也會像這樣顯得坐立難安。我詢問祂本人之後,據說是正在確認這所設施的格局。
祂還是老樣子,超愛死亡遊戲。
我邊走邊想時,抵達了轉學後的教室。
班導率先走入教室內,指示我在走廊上等待。原本熱鬧的教室安靜下來,開始晨間導師時間。一會兒後,班導又指示我走進教室。
我乖乖照辦,從前門走進教室。
隨後,我收到了從今天起將同班受教的學生簡短感想:
「真的假的,超可愛的耶!」「身材也不錯吧?」「她穿之前學校的制服呢。」「她該不會就是搭車上學的那個女生吧?」「有個很像執事的人送她來。」「她是超級有錢人?」
原本鴉雀無聲的教室瞬間又熱鬧了起來。
班導如制止眾人似地說:
「黑須同學,請自我介紹,妳可以用黑板。」
「是,我知道了。」
我受到班導示意,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假如我是二人靜的話,應該會同時介紹興趣之類,強烈地展現自我吧。不過,我除了姓名以外,並無可談之處,寫完名字便乖乖地放下了粉筆。
「我是黑須,因為家人的關係,從東京搬來。」
我模糊帶過轉學的原因。
因為我不想引人側目。
我希望盡可能像以前一樣,靜靜地待在教室一角。
「請各位同學多多指教了。」
我低低地彎腰,深深一鞠躬。
結果,學生們立刻七嘴八舌地道:
「黑須同學,妳的興趣是什麼?」「妳喜歡什麼連續劇和歌星?」「妳要參加哪個社團,已經決定好了嗎?」「我很好奇開車送妳來的人是誰!」「黑須同學,妳該不會是好人家的千金大小姐吧?」
『哎呀呀,妳在這所學校很受歡迎呢。』
亞巴頓在一旁消遣我,令我差點做出反應。
祂如今也輕飄飄地懸浮於我身旁。
不過,如果我對祂做出反應,肯定會被當作怪咖。
我忍住差點脫口而出的話,眼神轉向班導。
結果,他望著這群吱吱喳喳的學生,困擾地說:
「大家,這樣黑須同學很為難,一個一個問吧。」
話說回來,這位班導似乎相當受到學生信任,同學們服從教師的指示,立刻安靜下來。仔細想想,在辦公室裡時,其他老師也對他關懷有加。
針對我這名轉學生,校方在某種程度上,應該也動得很積極吧。二人靜或許事前疏通了學校代表。我記得曾聽說過負責學年前面幾班的老師大多較為優秀。
「黑須同學,請問妳的興趣是什麼!」
「閱讀。」
「妳平常都看什麼書呢?」
「像學校圖書室裡的書,我基本上都會看。」
「不好意思,妳是搬到哪邊呢?」
「從學校往山上爬的那一帶。」
「我聽說妳搭車上學,那是真的嗎?」
「因為家裡距離學校有段距離,所以我請人家接送。」
問我這種人的事又有什麼有趣的呢?
晨間導師時間就在對我的提問時間中結束了。
【鄰居視角】
新學校的營養午餐一如我轉學前的學校,由一群學生併起桌椅面對面用餐,成員並非自己找,而是依照事前決定好的組別共餐,餐點也在校內設施中進行烹調,再配給到各班,由學生們自行打菜分配。
儘管映入眼簾的景色有所不同,但所做的事卻一成不變。
不過,我的行動有了明顯的變化。
由於我受到二人靜資助,不必再去搜刮剩飯剩菜,也不必在午餐時段結束後的午休溜去廚房,偷偷摸摸地拿走廚餘。這項事實令我滿心歡喜,但也感受到一股莫可名狀的憂慮。
這麼簡單就能填飽肚子,真的不要緊嗎?為了籌措今晚的晚飯,應該要至少去搜刮個一片吐司之類的吧。我現在運用亞巴頓能愛拿多少就拿多少,祂本人也許不太願意,但使徒的命令不可違逆。
這項事實令我心浮氣躁。
見到沒用過的餐點被送回備餐室時,甚至會心生焦慮。
這就是所謂的狩獵本能嗎?
「黑須同學,我們學校的營養午餐好吃嗎?」「東京的學校中午也是吃營養午餐嗎?還是自己帶便當?」「老實說今天的菜色不怎麼樣呢。」「這無法滿足黑須同學這種大小姐的胃口吧?」「妳在家都吃怎樣的東西啊?」
另一方面,班上同學開始當我是有錢人,因為我在今早的上學時段中,被人目睹走下豪華轎車。我或許立刻被同學鎖定為金雞母了。
午餐時段結束後,同一間教室中的學生聚集而來。
一如今天稍早的下課時間,他們圍繞著我的座位,開始說說笑笑。
「我在初春都會吃生的蒲公英。」
「……欸?」
「不,我是開玩笑的。」
我曾在圖書室的圖鑑中看過蒲公英飽含維他命等營養,外來種的西洋蒲公英又稱為食用蒲公英,也記載著於明治時代時,自歐洲進口西洋蒲公英,以作為蔬菜食用,而後繁殖於各地。
那對我而言,是貴重的營養補給來源。大概在我國小中年級的時候吧,有一陣子我手腳不斷有麻痺感,在看過圖鑑後,我吃下蒲公英就痊癒了。自此之後,每到春季,我一定都會去吃蒲公英。
最可惜的一點就是它的花瓣會立刻變成絨毛吧。
那個不好吃。
「大小姐會開的玩笑也不一樣呢。」「下次等蒲公英長出來後,我也去吃吃看吧!」「說到蒲公英,常會出現在生魚片的盒子裡吧。」「那是裝飾吧?」「我認為放在生魚片包裝裡的是食用菊花,而不是蒲公英啦。」
我不覺得自己說了多麼幽默的話,然而,旁人卻擅自興致勃勃起來,令我一頭霧水。其中不只女學生,還有男學生,且大家的長相都較為出色,是在教室內具備發言力的學生。
這讓我覺得很不自在。
一直受到眾人矚目的這種狀況令我心神不寧。

另外,由於我被捲入天使與惡魔的代理戰爭這種騷動之中,不太想與無法自衛的人交好。天使陣營的魔掌極可能伸向我以外的旁人,畢竟,那群傢伙甚至炸毀了我家公寓。
漠視同學的危機,我倒也全無所謂,但假使叔叔知道我會做出這種判斷,好感度肯定會下降吧,我必須避免發生這種狀況。
當我開始思考這些事情時,忽然見到令我在意的畫面。
一名女學生坐在教室一角,獨自在座位上讀書。
與圍繞我座位的學生相比,說好聽一點是氣質沉穩,說難聽一點是老土樸素。她似乎不太在意自己的儀容,也不想打扮得時髦,我對這種態度產生了親近感。
啊,我靈光乍現。
『妳又露出在動歪腦筋的臉了耶。』
我有這麼容易表現在臉上嗎?
我對這出言不遜的惡魔置之不理。
「不好意思,我可以離開一下嗎?」
「欸?怎麼了?」
我對圍繞於我四周的學生這麼說,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然後,走向在自己座位上閱讀的女學生。
我已經再三強調我的興趣是閱讀了。
所以我打算利用這名同學,調整我在班上的立場。
「不好意思,請問妳喜歡閱讀嗎?」
「欸、啊……黑須同學?」
我站在她座位前方,對她說話。
我的眼神飄向她手中的書籍。
書上套著書套,無法見到封面,稍微瞥見的書頁上密密麻麻地印滿文字。乍見之下,難以判斷那是什麼作品。
「我可以問問妳在看什麼書嗎?」
「那個,這是……」
她聽見我的問題後,表現得猶豫為難。
那莫非是色情小說之類?
假使如此,希望她能隨意敷衍過去。
「我的興趣也是閱讀,所以不禁會好奇。」
「那個,妳、妳最好不要找我說話……」
「為什麼?」
我打算藉由優先與她交流,與那些看似班級中心人物的學生拉開距離。接著我會投入於閱讀之中,漸漸減少與她之間的交談次數,最終獲得孤立得恰到好處的位置。
這計劃太完美了。
也不會在班上引起風波。
我的午休時段就在與這名女學生的閒聊中度過。
之後,我也中規中矩地上完了下午課程。而有關我原本擔心的課程進度方面,這所學校反而稍微落後一些。不過,我接下來能否跟上就另當別論了,由於我是轉學生,在課堂中常常被老師點名,十分累人。
倘若亞巴頓沒有給我提示的話,我肯定會接連大出洋相吧。祂在數學與英文等實用學問方面的造詣非比尋常,假如有這惡魔協助的話,我應該也能輕易考上高中。
於是,我平安無事地度過了轉學第一天。
放學後,同學問我要不要一起去玩。說是要去卡拉OK,順便舉辦我的歡迎會。此外,另一群人來問我要不要去參觀各社團活動。附帶一提,這所學校能自由選擇是否參加社團。
我則說之後有事,婉拒眾人,獨自離開教室。
我在走向鞋櫃大門前,聯絡了早上開車的銀髮紳士告訴我的號碼。電話僅響了幾聲就被接起,當我告知請對方來接我後,他恭謹地表示「約十幾分鐘後就會去迎接您」。
我多了一小段空檔時間,閒閒無事。
我在鞋櫃將室內鞋換成室外鞋,選擇稍微逛逛校園。在下課時間時,同學有稍微為我導覽了室內部分,但幾乎沒參觀戶外部分。
應該說,是亞巴頓指示我要這麼做。
『為以防萬一,必須好好掌握所處環境的地理。』
「亞巴頓還是一樣積極向上呢。」
『因為搭檔不中用,所以我才必須打起精神來啊。』
這惡魔懸浮於半空中,得意洋洋地挺胸說道。
我已經確認過這附近沒有其他學生。
我們走在林立於校地內的建築物之間,這麼交談著。
就在我繞了校園一圈,打算走回停車場時──
體育館後方傳來一陣我有印象的嗓音。
「喂,妳這傢伙,午休那是怎樣啦?」「妳少在那邊為了引起轉學生注意,假裝在看書了。」「真的是這樣耶。」「而且,人家轉學生找妳講話,妳的態度卻很差。」「黑須同學很傷腦筋的啊。」
我從建築物轉角探出頭來,窺視狀況。
見到幾名學生排成半圓形,包圍著一名學生。
那都是與我同班的一年A班女生。
也能見到我還不太記得名字的人,但我記得她們的長相。
「我、我沒這麼想……」
「啥?妳少頂嘴了,這都是事實啊!」
團團包圍對方的是那些下課時間率先來找自己講話的同學,而被包圍的則是我午休時找她說話的人。前者怒不可遏,後者則泫然欲泣。
所幸她們並未注意到我。
「我們走別的路線回停車場吧。」
『哎呀呀,可以放著不管嗎?』
「我認為那應該由當事人和老師解決。」
『但我認為一部分責任在妳啊。』
「我打算之後有意無意地向老師提一下。」
無論哪所學校都有一兩樁霸凌問題吧。
一一放在心上也莫可奈何。
因為一點雞毛蒜皮小事就發火的人,抑或藉由傷害他人獲得快樂的人,在這世上多得令人震驚。我的母親也是其中一個典型,就算正面說服她,她也不可能改善自己的缺點。
而我自己也在叔叔因為孑然一身而落寞時,會情不自禁地感到愉悅。
會想緊緊擁抱他。
「惡魔這種生物出乎意料地是濫好人呢。」
『我之前也說過了吧?我們最愛人類了。』
我邊聆聽這惡魔不知有幾分真實的玩笑話,邊轉身離開。
我回到停車場後,見到早上也看過的轎車停在該處。
銀髮紳士姿勢筆挺,站在車旁。他明明坐在駕駛座等我就好,卻刻意立正站好等我。當他注意到我後,便畢恭畢敬地朝我鞠躬,讓我不知如何是好。
經過附近的學生與教職員紛紛對我們投以詫異的目光。
『不快點在死亡遊戲裡有所表現,回報恩情的話,感覺會不太妙呢。』
「我很清楚對方的想法,但這也太過火了吧。」
我今晚是否應該造訪二人靜家,找她溝通呢?
希望能請她將轎車改成不顯眼的車款。
在職場接獲主管指派全新任務的同一天傍晚時分,我們一行人造訪了二人靜女士的別墅。
總而言之,我打算向小嗶說明事情經過。
附帶一提,今天星崎小姐也同行。我與她約好不可洩密後,藉著文鳥大大的空間魔法請她隨行一趟,從我公寓附近的飯店瞬間移動到豪宅之中。而她果然震驚得目瞪口呆。
與其笨拙地隱瞞,遭她懷疑,我判斷這樣較為安全。如今我們獲得天使與惡魔的代理戰爭這項極為方便的代罪羔羊,縱使她洩漏出異世界魔法的祕密,我們也有了對外的藉口。
有關工作用的手機方面,包含星崎小姐的在內,都留在飯店之中了。
『抱歉無法協助,我對你提出的情報毫無頭緒。』
「果然是這樣呢,小嗶,抱歉問了你奇怪的問題。」
『不會,因為之前還有那海龍的前例,你們會擔心也是理所當然。』
地點為別墅的客廳。
我坐在沙發上,與眾人面對面。
位於擺放於矮桌的棲木上,我的私人手機就擺在小嗶的正前方。螢幕上顯示出圖片閱覽器,映出課長所傳的不明飛行物照片。
文鳥大大探頭望著畫面,並疑惑地歪著頭,這模樣可愛死了。我超想錄下他用腳輕輕滑動畫面的動作,真想上傳到影片網站,向其他人炫耀。
「這樣一來,我們的任務也失去線索了呢。」
「這次任務也能期待其他單位,我認為不一定需要由我們做出成果,但不知二人靜小姐又是怎麼想的呢?是不是要讓其他單位出出風頭?」
「我不討厭你這一點喔。」
「等一下,我們應該認真工作吧?」
前輩局員斥責了一旦逮到機會便試圖偷懶的兩名新人。
對她而言,這算是能賺取加班費的機會。
「星崎小姐妳不必管我們,可以自由行動。」
「這類任務就算我們這些負責現場的人多管閒事,也沒什麼好下場喔。」
「就算是這樣,也不代表可以混水摸魚吧?」
「所以說,我們會先紮實地嘗試和對方通信。」
「畢竟,我們想不到什麼其他能做的事情啊。」
「那、那倒也是啦……」
我們圍著矮桌,與同事交換意見。彼此的座位以桌上的小嗶為中心,我與星崎小姐坐在一邊,二人靜女士則坐在對面。另外,艾莎大小姐坐在二人靜旁邊。
她之前都一人獨坐主位,日前開始拉近與二人靜女士之間的距離,證明她們在同一屋簷下相處融洽。這項事實令人開心,也同時令我有些擔心。
二人靜女士與異世界間的連結絕不算少。
『如果可以,吾想看看目標的出沒情報。』
「是可以,但你打算做什麼呢?」
『俯瞰地圖並加以觀察的話,或許能看見一些線索。』
「既然如此,我也把資料傳到筆電裡吧。」
小嗶或許是顧慮到工作卡關的我們。
這話題明明與他毫無關係,真是感激不盡。
『抱歉麻煩你了。』
「不不不,我才是,抱歉讓你陪我們處理工作的事。」
「我不認為直到之前都還對電腦和網路一竅不通的文鳥,能分析這類資料啊,你會不會不小心外洩拿到的資料啊?」
『起初便認為無望的話,可難以成就任何事。』
「這、這傢伙是怎樣,說什麼有點帥的話……」
調查異世界與現代社會之間的時間流逝差異時也是,對小嗶而言,這類分析是他的興趣,有種畢生志業之感。他本鳥也樂在其中,於是我想爽快地交給他處理。
而有關資料安全方面,也罷,應該無所謂吧。畢竟這份資料也在其他組織裡流通。不得已時,由我向上司低頭道歉即可,我想優先實現他的心願。
「佐佐木、鳥鳥,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幫一點忙吧?」
『既然這樣的話,就請妳幫吾的忙吧。』
「真的嗎?希望我能稍微派上用場。」
連艾莎大小姐都體諒著我們,令人銘感五內。
在我們交談之時,屋內的門鈴響起。
眾人聽見「叮咚」一聲後,注意力紛紛轉向戶外。
似乎有訪客來了。
「是搬到我隔壁的丫頭放學回來了嗎?」
二人靜女士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走向玄關。
而一如她的呢喃,她回到客廳時,身旁多了身穿制服的鄰居妹妹。另外,亞巴頓少年也輕飄飄地懸浮於一旁。他們或許並未回家,而是直接造訪這裡,手裡還提著書包。
「叔叔,我來打擾了。」
「晚安,轉學的學校怎樣呢?」
「是,託您的福,我過得很好。」
聽了我的問題,她隨即回以笑咪咪的表情。
鄰居妹妹很能忍,所以不知那是否是實話,但考慮到亞巴頓少年並未從旁插嘴,應該是過得相當順利吧。
而坐在我身旁的同事出言詢問:
「佐佐木,轉學又是怎麼一回事?」
「我想妳也知道我們家公寓發生的慘事吧。」
「就算是那樣,我也不懂她要轉學的原因啊。」
「由於她家庭的關係,現在請二人靜小姐收養她為養女。衣食住行都移往此處,目前住在附近的別墅裡,因此,也請她轉學過來了。」
「這、這樣啊……」
星崎小姐貓了鄰居妹妹一眼,表情顯得五味雜陳。
她是否在擔心她呢?
如果是這樣,真教人開心。
而在我們交談之時,二人靜女士身上傳出輕快的旋律。
她的手機似乎接到電話,於是她拿出手機開始與對方交談。依照從她口中傳出的單字,那應該是有關我們在今天午餐時段裡委託的工作安排的聯絡。
他們僅交談了幾十秒鐘。
二人靜女士結束通話後,將手機收回原本位置。
「不好意思,請問做好準備了嗎?」
「嗯,考慮到前輩的幹勁,我們就去工作吧。」
我麻煩她安排無線電設備,似乎準備齊全了。
就不提我其實有點躍躍欲試吧。
一行人自輕井澤的別墅出發,藉著文鳥大大的魔法移動回被炸毀公寓附近的飯店中,再從此處搭乘二人靜女士的愛車,自首都高速公路經中央自動車道,駛往位於關東深山中的某山口。
我在別墅客廳與艾莎大小姐暫時道別,小嗶也在送我們抵達飯店客廳後,打道回府。他目前應該盯著筆電,與不明飛行物的出沒資料格鬥中吧。
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也回去自己的別墅了。
「我們有需要跑到這麼遠嗎?」
「據說標高很高又沒有遮蔽物的地點比較好喔。」
我與星崎小姐站在陡峭的山崖邊緣,一同欣賞夜晚的街景。
真美。
我們附近沒有其他人跡。
二人靜女士則在一旁架設無線器材。
「假設對方已經越過卡門線的話,就要用特高頻以上的頻率呼叫對方了吧?這麼一來,電波正常而言只能傳到無遮蔽的距離內,要盡量選擇又高又遼闊的地點,這妳都不知道啊?」
「……我還沒在學校學過這種事。」
「最近的高中女生真蠢呢。」
「二人靜小姐,高一生的課綱裡沒有這些。」
「還有,你們別都丟給我弄,也來幫幫忙吧。」
「我雖然很想幫忙,但根本不知道要怎麼弄啊,亂弄的話,要是弄壞器材可就麻煩了,像是遇到需要運用蠻力的任務時,有我們在反而也很礙手礙腳吧?」
「坦白說,我也有同感。」
「哎呦喂,有兩個沒用的前輩,我這後輩還真命苦呢。」
那設備與我在異世界運用的相比,無論天線、尺寸或形狀都截然不同,看來二人靜女士帶了自己的器材來。我目前甚至仍未取得業餘無線電人員執照,不敢隨意亂碰。
二人靜女士嘴裡嘀嘀咕咕,動作熟悉地依序架設起器材。
最終組成臨時無線電台後,她立刻進行呼叫。
「哈囉CQ,哈囉CQ,這裡是Juliett•Alpha•One•##•##,J•A•1,##•##。最近紅遍街頭巷尾的不明飛行物裡的人如果聽見,請調頻至433.6,433.6。」

二人靜女士手裡拿著麥克風,開始唸起莫名帥氣的呼號。
我也將無線電設備導入異世界之中,不過,那邊尚未推廣業餘無線電台的規則,能隨心所欲地運用。包含運用的無線電波在內,我全權交給凱普勒商會自行處理。
因此,我尚未習慣這類現實社會的呼叫。
「茱麗葉是什麼啦,那該不會是妳的綽號吧?」
「對啊,這可不是再分配到的呼號喔,是純正的二位數呼號呢。」
「我都聽不懂妳在說什麼耶。」
「業餘無線電台的綽號就和網路網址一樣,看誰先向政府申請,先搶先贏喔。然後,二人靜小姐所用的是相當早期發行的呼號。」
我最近讀過的業餘無線電書籍上有寫。
那似乎是自五零年代至六零年代枯竭的初期呼號。
也就是說,一旦專家聽見,就能明白對方是高齡八十以上的老人家,然而,傳來的聲音卻是女童的嗓音。在一般社會中,這種無疑違反電波法的呼叫,只會被當作是一場惡作劇。
「那該不會能在網路上賣個好價錢?」
「不,沒辦法賣,政府嚴禁中古呼號買賣。」
「那就沒意義了啊。」
「最近的高中生都沒半點浪漫情懷呢。」
我們等了一陣子,但無人回應二人靜女士的呼叫。
這倒也是理所當然。
即使有人回應,頂多也是來亂酸人的吧。
「哈囉CQ,哈囉CQ,這裡是Juliett•Alpha•One•##•##,J•A•1,##•##。最近紅遍街頭巷尾的不明飛行物裡的人聽見請回答,聽見請回答。」
「課本裡說CQ是呼叫不特定對象的代碼。」
「因為我不知道對方的台號啊,也不知道對方是不是單一電台。」
「原來如此。」
「應該說,我不小心就會這麼呼叫。」
「…………」
之後,我們調至通訊電波頻譜,由二人靜女士每幾分鐘便重複呼叫一次。假使找到對方的話,擴音器會傳出回應,但目前毫無反應。
我與星崎小姐無所事事,只能旁觀。
由於此處海拔比東京都高上一些,因此即使穿起大衣也略感寒意。
「妳該不會要一直呼叫下去吧?」
「對喔。」
「該怎麼說,業餘無線電好無聊喔。」
「這和你們所用的手機原理也是一樣喔?」
「欸,是喔?」
「差別只在於用機器代替呼叫,或由人力呼叫而已。」
「我們調到通訊電波頻譜一陣子了,不調回呼叫頻譜嗎?」
「這是當然的吧,如果一直在主要頻道中重複那種荒謬的呼叫,會被罵死的啊。第一,如果對方真的是外星人的話,根本不會知道地球上的規則,只能祈禱對方監視所有頻道了。」
「個人能攜帶的天線真的能將電波打上外太空嗎?」
「可以傳到國際太空站喔。」
「咦,有這麼厲害?」
「否則的話,就沒辦法傳給不明飛行物了吧。」
「我們和局裡商量輸出後,似乎能准許我們多少淘氣一點呢。」
「畢竟,就算我一直呼叫,也沒出現警告的自動語音呢,真沒想到能獲得政府公認,射出千瓦電波呢。線性放大器的發熱真讓人舒爽啊,機會難得,我們就努力到極限吧。」
有別於意興闌珊的星崎小姐,二人靜女士整個人樂在其中。
她積極地轉向無線電器材,開始調整旋鈕。
就我個人來說,因為身體著涼,希望能去汽車裡等,我想星崎小姐八成也與我有相同想法。不過我也不敢這麼做,便望著熱衷於興趣的同事。
結果,一會兒後,擴音器有了反應。
傳來「沙沙」聲後,又傳來一陣電子聲。
開始斷斷續續地傳來「咚咚沙沙」的尖銳聲響。
「好、好像聽見什麼嗶嗶聲耶?」
「這是摩斯密碼。」
眾人的注意力聚集至擴音器。
附近放著錄音機,因此不必慌張,能在日後重新檢驗接收到的內容。我們側耳傾聽不知來自何方的聲響,但就像英文一樣,我不知究竟在說什麼。
「我們不必回應對方嗎?」
「那樣會彼此干擾,必須等對方發訊完畢。」
「我聽說玩業餘無線電的人都能聽懂摩斯密碼。」
「我完全聽不懂,都是沒有意義的英文字母。」
「會是有人來干擾我們嗎?」
「好吧,我猜這可能性滿高的。」
「沒辦法知道聯絡我們的人的呼號嗎?」
「如果知道事情就簡單了。」
「……什麼意思?」
「呃,因為對方沒說類似的內容啊。」
「呼號必須由自己講喔?」
「這是當然的吧?我剛才不是也自報呼號了嗎?」
「業餘無線電到底有多不方便。」
「唉唷,我也懂妳想說的事啦……」
我與同事們暫時交換感想。
信號維持幾分鐘後便斷訊了。
之後無論等了多久,也沒有回音。
二人靜女士也進行呼叫,卻毫無回應。
於是,經過近一小時後,我的身體逐漸凍僵了。
「欸,二人靜,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妳怎麼啦,不必賺加班費嗎?」
「就算是要賺加班費,但繼續待下去的話,會感冒的啊。」
「二人靜小姐,我也贊成星崎小姐的意見。」
「的確冷了起來了呢,差不多該撤了。」
二人靜女士點頭答應後,今天的工作告一段落。
我與星崎小姐也協助收拾,若為拔掉已經插好的線材,摺疊天線之類的小事,即便我們不具備相關知識,也還算能完成。受到寒意所逼迫,轉眼間便收拾完畢。
一行人立刻搭上汽車,離開夜晚的山口。
我們完成現場調查後,直接打道回府。
先將星崎小姐送回她的高級公寓,她邀請我們說「要不要喝一杯茶再走」,但我們婉拒後,移動至我家公寓附近的飯店。在此與小嗶會合,前往輕井澤。
接著造訪二人靜女士別墅的客廳。
在此向小嗶報告事情經過。
有關在山口接收到的摩斯密碼,二人靜女士立刻將之化為文字。她將撥放的密碼俐落地轉寫成英文字母,我從旁見到她這樣的身影,覺得有些瀟灑。
然後,當回過神來時,也已經過凌晨十二點了。
我們拿到資料後,旋即出發去異世界。
我與二人靜女士道別,自輕井澤別墅藉著小嗶的魔法,瞬間移動前往赫茲王國的首都•阿勒斯特。移動地點則為之前造訪時,亞德尼斯陛下所賜予的宮中大臣辦公室。
辦公室空間約有二十五坪,遼闊寬廣,也擺放著辦公桌與書架等傢俱。
以日本時間來看,我過去也曾兩天沒造訪異世界,這次與過去相比,應該沒經過那麼久的時間。然而,畢竟不久前才更換了國家元首,且風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因此我考慮首先要掌握國內情勢。
等掌握完情況後,再與凱普勒商會交易也無妨吧。
「事不宜遲,我們就先去穆勒伯爵那裡吧。」
「嗯,這樣很好。」
當我取得文鳥大大的答應後,離開了辦公室。
我走在王城的走廊之上。
當我初次造訪此地時,城內妖魔鬼怪橫行無阻,令我猶豫不前。星之賢者大人也提醒我盡量不要獨自外出走動,儼如外交部發佈旅遊警示的危險地區。
然而,那些危機都已過去。
自從天下改朝換代為亞德尼斯陛下的王朝後,我不必那麼小心翼翼,也能四處走動了。
應該說,宮內大臣這身分在王城內的地位相當崇高,走在走廊上時,遇到我的人都會向我鞠躬。我一一點頭致意回應,並走向預計的目的地。
目的地為宰相的辦公室。
所幸,穆勒伯爵在此。
「穆勒伯爵,別來無恙。」
「佐佐木先生、星之賢者大人,謝謝兩位前來。」
我受到主人招呼,坐到擺放於室內的沙發上。
前方的矮桌上不知何時安排了一組棲木,且相當精美豪華。埃特里姆城裡的棲木也感覺相當高級,但這更勝一籌,處處妝點著寶石。
小嗶則毫不在意,自我的肩膀飛向棲木。
他應該習慣受人盛情款待了吧。
看著穆勒伯爵笑逐顏開,連我也受到療癒了。
「恕我免去客套,想與您共享艾莎大小姐的影片家書。」
「容我冒犯,但能由我先找二位商討大事嗎?」
「莫非是和馬根帝國之間又出了什麼問題?」
「非也,這方面已經平息下來了。」
我邊從手中包包拿出筆電,邊向伯爵提議,而伯爵則另有急事商榷。由於他端正姿勢,這麼詢問,也令我產生興趣,而他的神色也與凝視小嗶時截然不同,顯得英姿勃勃。
這令我不禁也正襟危坐。
「抱歉突然這麼提議,但你可否迎娶小女•艾莎作為你的側室呢?」
「……這的確非常突然呢。」
我聽見這沒頭沒腦的提議不由自主地定格不動。
側室就是那個吧,像情婦之類的。
我很想回應「您又在開玩笑了」,但穆勒伯爵並非會在開玩笑時講出這種話的人,所以我也不得不認真以對。他注視我的眼神極為認真。
「我原以為艾莎大小姐會和亞德尼斯陛下共結連理。」
「陛下起初也這麼考慮,但他日前和鄰國公主訂婚,雖然還沒正式成婚,但宮內已經以結婚為前提在進行討論了。」
『這代表那是對方提出的要求?』
「是的,如您所說。」
『想到赫茲王國目前所處的狀況,和鄰近諸國關係的重要性更勝穩定國內情勢呢,透過亞德尼斯成婚,減少一項擔憂的話,也沒有其他選項了。』
穆勒伯爵與亞德尼斯陛下之間的關係堅若磐石。
陛下是否與艾莎大小姐結婚,或許會多少改變旁人的評價,但無論如何,他倆暫時都不可能會分道揚鑣。如此一來,陛下運用自己的身體,與他國結盟也算水到渠成。
然而,如此一來,令人好奇的便是他的對象是誰了。
『對象是布萊澤王國的大公主嗎?』
「對,正如您所說。」
穆勒伯爵聽見文鳥大大若無其事的一句話後,表現得很驚訝。
看來他沒想到小嗶會猜中。
他露出由衷敬佩的神情,對小嗶深深一鞠躬,回應:
「真不愧是星之賢者大人,您獨具慧眼呢。」
『假使赫茲王國被攻陷,馬根帝國的下一個目標就是會他們了呢,我曾聽說他們王室有一名和亞德尼斯年紀相仿的女兒。不過,就算迎娶了對方的公主,也不一定能完全相信對方。』
「亞德尼斯殿下也這麼說。」
王公貴族果然很辛苦呢。
縱使貴為國王,連自己的婚姻也無法盡如人願。
而且,甚至連透過這樣締結的關係,也不一定可以全盤信任。
「將原本預計與陛下成親的對象,許配給我這種來歷不明的人,對我而言實在是天大的奢求。能否請您再重新思考一下呢?我認為您總有一天絕對會後悔的。」
「對我們而言,和你的關係比和鄰國關係更加重要。」
穆勒伯爵顧慮到我的心情才這麼說,但對他們而言,真正重要的應該是星之賢者大人吧。與馬根帝國的戰線若無他出手相助,肯定會兵敗如山倒,他們理應也心知肚明。
他們為此而交出自家閨女,我的立場真的有夠危險。
這完全是邪惡版的長腿叔叔嘛。
「先不論我的想法,星之賢者大人的心向著赫茲王國。雖然要立刻實現有些困難,但我心中也描繪著未來唯有他留在赫茲王國,和各位共同施展抱負的藍圖。」
異世界的魔法分成初級、中級、上級,以及更酷炫的魔法。小嗶轉世為文鳥,由於身軀嬌小玲瓏,最多只能施展上級魔法,若過於勉強,腳可能會斷掉。
另一方面,我能夠施展超越上級魔法的酷炫魔法,其中也包含能夠往來現代社會與異世界的魔法。假如我學會之後,也可與他分隔兩界,各自行動。
『你啊,吾之前也說過了,別那麼叫吾。』
「因為不叫你星之賢者大人會破壞對話的氣氛啊。」
不過,我目前甚至看不見學會通勤魔法的一絲曙光,應該需要許多時間才能學會。可考慮到穆勒伯爵與艾莎大小姐父女倆的未來,我想先趁現在提議。
結果,伯爵閣下不知誤會了什麼,歉疚地說:
「哪怕是看在我這做父親的眼裡,小女也沒什麼長處,這種單方面的提議非常對不起在國外也頗有身分地位的佐佐木先生。不過,我能賭上家名發誓,她絕未犯下什麼有違人倫之事。」
他講得未免過於誇張。
且隨後對我深深一鞠躬。
這反而使我這受到懇託的人驚慌失措。
「您言重了,由我擔任艾莎大小姐的夫君反而是愧不敢當。」
「不過,那又是為什麼……」
穆勒伯爵露出困惑的神情。
我總覺得我們正在雞同鴨講。
不過,無論我再怎麼揣測,也不清楚原因,因此頗為頭疼。
「如您所見,我和您年紀差不了多少,絕對無法讓對我有莫大恩情的您的千金遭遇這種不幸。能否請您再三思呢?在下今後也將為了赫茲王國竭誠效力。」
「……不幸?你這是什麼意思?」
『尤利烏斯啊,這人出生的世界和我們世界的民情不一樣。』
小嗶從矮桌上的棲木這麼說。
我倆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放到他身上。
「小嗶?」
『不對,這時候對你說明還比較快。』
他挪動身體,對我投以可愛的小眼神。
據我之前在網路上查的資料,文鳥大大就算不挪動身體,也能看見正後方以外的方位。儘管如此,他仍細心地調整姿勢,是顧及我與穆勒伯爵的視線吧,他這份體貼令我感到窩心。
『剛才的提議在你的世界的確是一種犯罪行為,但在這世界卻相當常見。遠比你年長的男人和比他女兒更小的女孩結婚,也絕非什麼稀奇的事。』
我也曾聽說過這類話題。
不過,雙方的想法又是另一個問題了吧。
我認為那婚姻絕對非你情我願的啊。
就在我暗自心想時,穆勒伯爵則發出怪裡怪氣的嗓音,道:
「這、這算是犯罪?」
他一臉驚恐,為之愕然。
表情彷彿在說「真的假的」,甚至醞釀出一股喜感。
『嗯,在他的世界裡算犯罪行為,像他這樣的成年人和年紀與你女兒相仿的對象性交的話,前者不分男女都會受罰。且這沒有身分貴賤之別,過去當權貴做出這種行為時也曾失勢下台。』
「居、居然……」
跨文化交流的特色之處重創了穆勒伯爵。
我可能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這麼震驚。
小嗶則忽略他的反應,繼續說明。
他接著對我說:
『反而言之,他是真心想把自己的女兒託付給你,如果你有什麼理由,也可以拒絕,但假使你重視未來彼此之間的關係,根據我們世界的常識,拒絕這樁婚事需要具備相當的背景。』
「……原來如此。」
『你八成是和亞德尼斯也商量過,才這麼提議的吧。』
穆勒伯爵聽見小嗶最後的補充,輕輕地點了點頭。
根據他們的世界觀,「我有其他喜歡的人了」這種藉口全然無效。
婚事完全是一門生意。
以感覺而言,這就像是融資交涉等等的話題。
『總而言之,吾會尊重你的意見,畢竟這對你來說是第一次結婚。』
「是、是這樣嗎!?」
穆勒伯爵聽見文鳥大大若無其事的一句話,接連發出驚愕的嗓音。
我莫名地覺得他比剛才還要震驚。
宰相辦公室中迴盪起一陣宏亮的叫聲。
我無地自容。
我覺得這像是拐彎抹角在羞辱我。
不對,不要緊,我國的終生未婚率近年來逼近三成,且預計不久後將高達五成。未婚絕非什麼稀奇事,反而是異世界比較荒唐。
伯爵閣下隨後露出真心歉疚的表情,道:
「……對、對不起!」
『你別放在心上,在他的世界裡,晚婚是一大風潮。』
小嗶的想法也有點異於常人。
畢竟他才剛從異世界過來,這也無可厚非。
我也因此感到心在淌血。
然而,這一切都是事實,因此我也無從為自己辯駁。
總之,必須盡到最基本的禮儀,至少要給予回應。
「我也非常喜歡艾莎大小姐,正因為如此,我不想做出剝奪她幸福的事。我深深明白這麼回答,對伯爵相當失禮,不過,在下必須婉拒您的好意。」
我從沙發上站起,深深一鞠躬,這麼告知伯爵。
假使我再年輕一輪,或許會為此苦惱吧。倘若能迎娶艾莎大小姐這麼可愛的姑娘為妻,僅只如此,我剩餘的人生應該一切都會變成彩色的吧。
不對,就這一層意義而言,我今後是否不會再老化了呢?
我想起星之賢者大人曾告訴我,我成為了人類高階個體。
『尤利烏斯啊,他雖然說了很失禮的話,但他真的很重視你的女兒。正因為如此,才會這麼回覆你,還希望你別誤會他。他在自己的世界裡,就算不惜捨棄自己的社會地位,也守護了你的女兒。』
「小女給你添了天大的麻煩……」
『吾可先說了,這並非吾偏袒他,否則的話,他也不會每次一見面,就立刻告訴你女兒的狀況了吧。你應該早已放棄那丫頭是否保有貞潔的事,但他別說染指她了,連一根寒毛也沒碰過。』
「……!」
穆勒伯爵聽見小嗶極為失禮的發言後,啞口無言。
真沒想到他以為我們已經發生過關係了。
那怎麼可能。
小嗶也到底以為我是多窩囊的傢伙啊。而且他說這話的時候還一副引以為傲的樣子,究竟是為什麼?他挺起毛絨絨的胸羽,加以強調,看起來莫名地意氣風發。
『不然趁下次機會帶她本人回來,你再確認一下。和她一起生活的宅院主人也是女人,且照顧她生活起居的人也全都選了女人,他是真心重視你女兒的未來。』
「星之賢者大人,恕在下冒昧……」
『什麼事?』
「之後能稍微和您聊一聊嗎?」
『趁現在說也無妨。』
小嗶的頭部轉了一下,那雙圓滾滾的眼睛轉向了我。
我這電燈泡趕緊離席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就去參觀一下城堡。」
『嗯,好。』
在這世上,那些俊男美女比非俊男美女想像得更加享受人生,我自從出社會後才知道,能抗拒性慾的人其實真的極少,當外表俊俏的男女接近自己,是否擁有配偶根本微不足道。
然而,我過去都被家長以為與他的女兒有肉體關係,這項事實狠狠刺進我心中。這令我不禁相當好奇,每當我們過去見面時,他在心中都是怎麼看待我的?
抑或,這在異世界中算是稀鬆平常的事呢?
我這單身男也無法直接詢問,便離開了宰相的辦公室。
自結論說起,我們決定於下次訪問時帶艾莎大小姐回來。
在她前往現代日本時,赫茲王國內的情勢有了巨大變化。穆勒伯爵提議趁這時機向她本人說明狀況,並與她一起商量未來的打算。
艾莎大小姐不會選擇我當她的伴侶吧。
既然如此,我便爽快地答應了。我不知道小嗶與他討論了些什麼,但既然星之賢者大人都參與了討論,理應不會有什麼壞結論。
之後,穆勒伯爵簡單地告知我們異世界的情報。
赫茲國內似乎依然相當熱鬧喧闇,亞德尼斯所率領的王國軍正四處掃蕩帝國派的貴族。由於他御駕親征,因此應該要等一段時間後才能見到他了。
然後,城內也並非例外,作為國家棟梁的宮廷貴族也有不少人受到懲處。為了重振荒廢的內政,將由穆勒伯爵為中心,努力中興。
面臨這種狀況,他與我們相處的時間也有限。他本人說希望我們慢慢休息,且今晚安排了歡迎晚宴。但我們婉拒他的好意,在今天內離開首都•阿勒斯特。
我們接著前往位於盧恩格共和國的凱普勒商會。
先造訪的是過去運來商品所用的倉庫,運用小嗶的魔法來往現代日本,將發電機的燃料•輕油搬進該處,精準地放進事前對方所聯絡的量。
相較於搬運砂糖等商品,現在的工作量大幅降低。
往來兩界的次數也降至過去的一半以下。
我望著倉庫內一字排開的油桶,同小嗶點了點頭。一罐油桶約兩百公升,即使是人力難以搬運的重量,但透過異世界的魔法就能輕鬆地在空中飛來飛去,轉眼間便排列整齊。
如今幾乎已經見不到其他我們過去的主力商品了。
我們搬完商品後,直接去拜訪約瑟夫先生。
「佐佐木先生,別來無恙。」
「約瑟夫先生,平日承蒙您關照。」
我在凱普勒商會總店會客室的沙發上,與他面對面。
彼此寒暄幾句之後,我將搬進倉庫的商品出貨單遞給他。過去紙上總是寫著密密麻麻的商品名稱,目前僅剩下幾行,且驗收所需時間過去需要花上一整天,如今也能在一小時內完成。
「我馬上派人前往查收,如果可以的話,能否請您在此稍待片刻呢?假如您有急事的話,日後另行再談也行,但我想查收不會花太多時間。」
「我突然登門叨擾,真不好意思,還有勞您了。」
收到約瑟夫先生的指令後,一名應是他部下的人走進會客室中。
我過去也曾見過他,他多半是身為會長的約瑟夫先生左右手之類的人物吧。該名部下接過明細清單後,也並未瞄我一眼,抑或說出隻字片語,便走出房間。
當聽不見他的腳步聲後,我詢問約瑟夫先生:
「話說回來,馬克先生今天在嗎?」
「他日前去赫茲王國了喔。」
「這麼一來,您已經知道該國的狀況了嗎?」
「我們都有所耳聞,包含您大顯神通一事。馬克商會的埃特里姆分店當天就用無線電聯絡我們了,多虧有您,我們也賺了一筆不小的數目。」
「那真是太好了。」
當約瑟夫先生口中說出「一筆不小的數目」這句話,多少令我有些緊張。他究竟賺了多少呢?我怕得不敢問他,因為我最近經手的金額也不斷暴增。
「一如我們之前的約定,想支付您貨款。」
「請問金額總共是多少呢?」
「還請您看一下這份明細。」
約瑟夫先生輕輕地在桌上向我遞出一張紙。
上面寫著一排數字。
但傷腦筋的是,我看不懂撰寫品項與收支的文字內容,也不能在他面前麻煩小嗶。不過,我能夠確認數字的部分,我望向最下方應該是總計項目所記載的金額。
換算成盧恩格共和國的大金幣,規模高達好幾萬枚。
與過去的交易金額位數相差懸殊。
倘若運用至赫茲王國的國土開發,能夠追加好幾座法蘭奇先生之前幫忙在前佐佐木男爵領地所建造的堡壘,我沒由來地覺得這金額已經超越個人享樂所能消費掉的數目了。
「…………」
而恐怖的是,換算成地球時間,這都發生在僅僅一日內。異世界已經經過了數週乃至一個月的時光,但現代日本卻只過了一天。而且,柴油這項主力商品的進貨成本對比所得利益,簡直是九牛一毛。
話說回來,現今地球上一年的黃金開採量約為每年三千噸。而「噸」聽起來好像很多,但黃金的比重極大,我曾在網路上看過,過去鑄造一噸金幣時,體積約直徑八十公分,厚度十二公分左右。
粗略換算這次所賺的錢,八成也差不多吧。
假如我每天都帶一噸黃金回去,光是這樣就等於全球開採量的一成。以一介個人身分,將這筆幾乎等於主要諸國每年開採到的黃金流入市場,絕對不會有什麼光明的未來。
小嗶以前曾說過。
異世界與地球相比,黃金的流通量較多。
而這層背景化為無與倫比的獲利,襲向我這名菜鳥商人。
「一如明細上的記述,收支表上的金額數目相當低,這源於敝商會會計上的問題,一如日期欄所示,下次將寫上原本應有的收益。對您非常抱歉,但還望您海涵。」
「……原來如此。」
我的天啊,金額還會更多。
約瑟夫先生之所以特地提出紙本明細,似乎是為了解釋這件事。他剛剛便一臉嚴肅地盯著我,應該是想表達「請從明細中看出我們會計財務上的困難」的意思吧。
隨後,他又補充道:
「如果您方便的話,請讓我們先支付明細上預計的部分金額。」
「不,您言重了,感謝您的體貼。」
黃金再多的話會有危險。
縱使是二人靜女士,理應也無法全數處理完。我也很想在她面前堆起一座金塊小山,並趾高氣昂地炫耀一番。不過,以結果而言,若產生不必要的爭執,倒也本末倒置。
此外,未來收款時,也不一定都能收到金幣。
這雖然端視異世界的黃金蘊藏量而定,但至少地球上的金本位制已經崩潰,這是源自於黃金總量遠低於世界整體經濟規模,社會上的經濟學者多如此主張。
因此,我今後不一定都能透過金幣,獲得擔任董事的全額報酬。歷史課本也有記載,於德川幕府末年,朝廷也為逐漸流向國外的大小金幣費盡苦心。就算這裡是異世界,想必也有相對應的流通限制吧。
而理所當然,那些金幣以外的報酬,或許無法帶回日本。
「對敝商會而言,希望以您的方便為第一考量。」
「我並沒有急需用錢,還請您不必在意。」
因此,我們必須斟酌如何處理這些利潤。
一部分帶回現代社會,作為支付二人靜女士的代價,剩下則應該回饋異世界,為他們派上用場吧。我希望透過市場機制,將源自於各有關單位的資產物歸原主,以挹注異世界相關人士的財庫。
我尋思是否有這種方法。
結果,自我短淺的社會經驗中,冒出一種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方法。
「但作為交換條件,有件事務必想與您商量。」
「如果是付款方式的話,我們願意配合您的方便。」
「不,我要說的和那件事沒什麼關係。」
「如此一來,您想談的是什麼呢?」
「我猜貴商會之後會將我所帶來的燃料,定期從盧恩格共和國送往馬根帝國,我想協助您這一部分,不知您意下如何?」
約瑟夫先生聞言,眉毛抽動了一下。
他八成並未想到我會這麼回應吧。
「這代表您要幫忙搬運嗎?」
「不,不是那樣的。」
我認為這最為快速。
然而,我並不打算過度協助馬根帝國,畢竟我是赫茲王國的臣民。想極力避免做出將危及我與穆勒伯爵、亞德尼斯陛下之間關係的行為,且小嗶也不會有好臉色吧。
「我聽說從共和國到帝國的路程十分險峻。」
「您莫非想另闢貿易通路嗎?」
「目前還沒有人知道我們之間的交易,但之後他國或組織可能會知道其重要性,到時候,如果輸送燃料有所延遲,肯定會相當棘手。」
「您所言甚是。」
於是,我要投資公共事業。
隧道啦,橋啦,這之類的建設。
不對,這完全算是個人的撒幣政策。
「不過,這樣好嗎?這對您來說沒有任何利益。」
「我們在上次見面時,您對我提出的邀請讓我銘感五內,若您不嫌棄的話,我想為您盡棉薄之力。而當然,我也不會勉強您接受這個提案。」
「…………」
約瑟夫先生聽見我的提案後,陷入沉思之中。
他恐怕在懷疑我剛剛的發言吧,他應該做夢也想不到,我是為了減輕荷包才這麼提議。光是這樣肯定是很可疑,我或許也應該透露一些聽起來合情合理的其他意圖。
「然後,如果可能的話,我也想投資貴國通往赫茲王國的貿易通路。」
將在馬根帝國賺的錢回饋給赫茲王國。
如此一來,我也能對得起穆勒伯爵與亞德尼斯陛下了。
不僅萬事圓滿,且能釋出剩餘的黃金。
「這麼說或許很失禮,但我認為成功的可能性並不高。」
「屆時我會爽快地放棄,能否請您助我一臂之力呢?」
正因為我是異世界菜鳥,能想到一堆可能失敗的原因,其中最好的案例,便是遭遇魔物來襲頻率遠遠高於颱風與落雷。還有例如其他競爭商會加以妨礙等種種障礙。
約瑟夫先生用手抵著下巴,陷入一陣苦思沉吟。
時間約有十幾秒鐘。
以他而言,算是難得這麼考慮再三的了。
過了一會兒,他輕輕地點頭回應:
「我知道了,我們會協助您的。」
「誠摯感謝您的體諒。」
「如您所說,這提案對我們也有利,我雖然不知您考慮了多少,但只要對敝商會有利的話,我就願意助您一臂之力,也和您約定將開拓通往赫茲王國的通路。」
「我的身分地位都仰賴貴商會所賜,我發誓絕不會給貴商會添麻煩。不過,畢竟我乃一介他國子民,若事有萬一,還望您指教鞭策。」
「採取經由馬克商會投資的形式可以嗎?」
「可以,請您這麼做。」
「我知道了,下次我會擬出一份草案。」
「勞您費心了,再請您多多幫忙。」
當雙方取得共識後,今天的交易會談就此散會。之後,一如以往,由凱普勒商會好心招待我。而我們所前往的店家等級日益上升,這一點令我既惴惴不安,又滿心期待。
然後,隔天我們便離開了盧恩格共和國。
我藉由小嗶的空間魔法,瞬間移動回到赫茲王國。
目的地為埃特里姆城內的上流旅館。
每當造訪異世界,我都會在此下榻。以當地時間而言,我與客房專屬女僕也認識了好幾個月,不對,我雖然沒有細數,但也許認識一年以上了吧。
我坐在客房客廳的沙發上,與愛鳥交談。
『吾想問問你凱普勒商會的那件事。』
「是什麼事呢?」
『雖然吾不是要照搬那商人的話,但你究竟考慮了多少呢?』
雖然遲了一些,但小嗶向我確認我與約瑟夫先生的協議。因為他在共和國會一直裝作是我的鳥使魔,所以一直沒有能像這樣安靜談話的機會。
小嗶站在矮桌棲木上,目不轉睛地凝望著我。
「抱歉我擅自決定了很多事,那樣該不會不好吧?」
『吾對你的判斷並無異議,只是有些好奇。』
「我沒想那麼多喔,因為累積了不符合自己身分地位的財產後,之後感覺會變得很麻煩。還有,我想說透過這樣,讓赫茲王國稍微更富裕的話,穆勒伯爵和亞德尼斯陛下也會開心的吧。」
考慮到異世界的世界觀並非由人類站在生態系頂點,世界局勢相當不穩定,建設公用事業極可能無疾而終,半途而廢。然而,我並未考慮到營利,於工程完成前所生的雇用機會反而能改善赫茲王國的就業狀況,這才是我的真正目的。
而我想約瑟夫先生也從日前的對話中體察出這一點了。
至少他應該不會對我提出馬根帝國較能受益的提案吧。
『你有這份心意,吾也很開心,但這樣好嗎?』
「什麼意思?」
『既然得到這麼多錢,你應該也會心有所思吧?帶回另一邊世界的話,你甚至能影響社會動向吧,但你卻打算傻傻地為他們揮霍金錢。』
「我認為你說得的確也對。」
『那你就不必顧慮到吾。』
相較於約瑟夫先生東猜西想我的本意為何,文鳥大大則直搗黃龍。
這種心有靈犀的感覺讓我莫名地開心。
不過,這是無謂的擔憂。
「雖然難為情,但我沒有像你一樣有很珍惜的對象,也沒有絕對想達成的目標這類東西,所以不具備主動改變社會的動機。」
『我們都認識這麼久了,你也不必刻意耍帥啊。』
「那你之前都在我面前耍帥嗎?」
『若說吾沒有,倒也是違心之論。』
「能像這樣和你一起享受著自然而然的日常生活,對我來說就已經覺得很充實了喔。」
『……這樣啊。』
但若要我說的話,希望能住進自己買的獨棟透天,與大型犬嬉戲。
我想在院子裡和黃金獵犬撲撲鬧鬧。
不過,我目前也不敢直說心意,便糊弄帶過。
『話說回來,你剛剛那句話是不是在耍帥?』
「我講完之後,有點這麼覺得。」
『這樣啊,那我們就扯平了。』
「對啊。」
而且,更重要的是,我目前已經是地球上最得天獨厚的人了。
小嗶說我是人類的高階個體。
比起普通人類,能在這世上遊山玩水更久。與之相比,金錢又有多少價值呢?異世界之中充斥著壽命超越人類的生物橫行霸道,因此對異世界人而言,或許難以理解我這種價值觀。
我選擇對星之賢者大人隱藏自己內心齷齪的一面。
「話說回來,小嗶,我很久沒練習魔法了。」
『嗯,既然如此,吾也奉陪吧。』
當異世界行腳告一段落後,我們將剩下時間用於練習魔法。
上次練習將時間都用在通勤魔法上,未得到任何成果就結束了。於是,我這次選擇挑戰通勤魔法以外的魔法,具體而言,是被分類在上級魔法的回復魔法。
畢竟,未能拯救前任赫茲國王仍讓我心裡感到自責。
話說回來,這種魔法的詠唱超長,大概是我過去挑戰過的魔法中最長的一種。這次的輕旅行中,光是背起印在影印紙上的咒文,就用掉所有時間。很遺憾,魔法一次也沒發動。
考慮到要在戰場上運用的話,必須縮短詠唱或不經詠唱,小嗶平時也不經詠唱施展這種魔法。若要將這種魔法運用自如,難度相當高呢。
另外,我也去拜訪了回到埃特里姆城的法蘭奇先生。
據說他目前住在位於這城鎮的穆勒伯爵公館,代替遷居到王都阿勒斯特的屋主與其家人,負責管理這棟宅邸。
不過,可惜的是我並未見到他。
聽說他與穆勒伯爵交接之後,似乎都在東奔西走。儘管我多次造訪,他卻連日不在。聽了他家人擔心的說明後,決定不再勉強會晤。
我打算等他稍微忙完後,再來見他。
於是,這次的輕旅行就此結束。
【鄰居視角】
自從我轉學到輕井澤的國中後,迎接了第二天的上學日。
與第一天相同,依舊由那輛車款相當煞氣的轎車接送,司機也還是那位老紳士。我不想直接在學校下車,於是請他在距離校區一段距離外放我下來,再走向學校。
我在學校的待遇也與昨天並無兩樣。我在以前學校經常有不與任何人交談的日子,但在這間學校裡,當我一旦踏進教室中,「早安」這句晨間問候便接二連三地飛向我。
下課時間,我座位附近仍然能見到許多學生。
轉學生到底有多稀奇啦。
抑或,他們果然把我當成金雞母?當感情稍微變好後,就會向我索討友情費嗎?我無法掌握與他們之間的距離感,心中糾結苦惱。亞巴頓則酸我「妳真是天生的陰角耶」。
就我個人而言,祂這老掉牙的惡魔竟然會知道陰角這個詞,令我震驚。
於是,再度到了午餐時間。
這所學校的營養午餐與我前一間學校一樣,由學生在教室前方、擺放於黑板前的打菜台上依序領取營養午餐。負責打菜的人也是學生,由班上同學輪流擔任。
同學們排成一列,雙手拿著托盤,依序領取今天的午餐。
而當人潮大致排完時,發生了一個問題。
位於隊伍最後幾人中的一名女生摔了個狗吃屎。
「喂喂喂,妳在幹嘛啦!」「哇,菜都噴到我這邊了。」「她摔得很大力耶,不要緊嗎?」「她剛才臉有撞到地板吧?」「話說,營養午餐已經沒剩的可以裝給她了。」
她手上的營養午餐當然已經慘不忍睹。
湯汁濺得滿地,遭到波及的學生接連抱怨,其中也有人的制服被潑濕,嚷嚷不休,導致教室內鬧哄哄了起來,而所有同學的目光都聚焦到該名跌倒的女生身上。
在這種氣氛之中,她立刻望向坐在附近的另一名學生,低語:
「妳剛剛絆了我……」
「什麼東西?話說妳不要緊嗎?」
「…………」
跌倒的是我昨天午休時攀談的女生。
我腦中回想起昨天回家前目擊的霸凌現場,我並未目睹她跌倒的那一刻,但隱約能猜想到她跌倒的原因,她本人口中道出的控訴絕非被害妄想。
不過,似乎沒有其他學生目睹那一刻,所以其他人並未出聲責怪元凶。
『唉,真可憐,因為妳找她說話,她才會遇到這種事。』
我吞下「亞巴頓,請別說那種難聽的話」這句湧上喉嚨的想法,除了我之外,無人見得到輕飄飄地懸浮於我身旁的亞巴頓,在附近有許多同學的狀況下,我也不敢與祂交談。
我自己也心知肚明部分原因在於我。
我原本打算趁今天午休時段,向班導稍微打個小報告。
話說回來,他又在做什麼呢?我忽然好奇起來,並環顧教室內。不過,教室內見不到班導的身影,位於教室一角的導師辦公桌上,徒留著學生為他準備的營養午餐。
他或許有什麼緊急工作,似乎還沒到教室。
「…………」
女學生在眾目睽睽之下,站了起來,開始收拾殘局。
她用手撿起掉落滿地的營養午餐。
坐在附近的兩名男生也開始幫忙。
她在我轉學來之前,應該就受到班上女生霸凌了吧。我觀察周遭的反應,察覺到這一點,否則的話,不僅男生,其他女生應該也會主動幫忙。
於是,我拿著自己這一份營養午餐,走到她身邊,說:
「那是妳的位子吧?」
「咦?」
當我站到她前方對她說話後,她便一臉驚訝地仰望著我。
我的眼神望向一個無人的座位。
「是沒錯,那個,妳為什麼……」
「看來原因出在我,所以請別客氣。」
我將從自己座位拿起的營養午餐,放到那座位桌上。
然後,與那兩名男生一起協助收拾。
我們立刻收拾完散落滿地的營養午餐,最後用廁所拿來的衛生紙擦拭地板後,就大功告成。地磚的顏色雖然有點改變,但等乾了以後,就不會這麼顯眼了。
我確認收拾好以後,走向教室一角,並從身上拿出手機。
從聯絡人清單中聯絡那老紳士。
我按下通話鍵後,電話沒響幾聲就立刻接通了。
「不好意思,我有事拜託您,請問可以嗎?」
『黑須小姐,是什麼事呢?』
「可以請您現在來學校接我嗎?」
『當然可以,請問您有急事嗎?』
「班上出了一點問題,導致營養午餐不夠,如果您在家裡或學校附近的話,我想回家裡吃飯,能麻煩您接送我嗎?」
『原來如此,那麼請您稍等一下。』
「好,我知道了。」
老紳士恭謹地應對,並將通話轉為保留狀態。
我已經習慣餓肚子了,如果只有一天的話,喝水度過也無妨。不過,我無法壓抑肚子咕嚕叫,希望能避免下午課堂中,自己的腹部發出「咕嚕咕嚕」的叫聲,干擾課程進行。
然後,我僅聽了通話保留的旋律一會兒。
『我詢問過了,我接著會馬上送餐過去給您。』
「……咦?」
藉汽車移動的話,回到別墅只需要幾分鐘,然後,廚房冰箱裡還有昨天吃不完的壽司。利用午休時間的話,雖然有點趕,但還能趕得上下午的課。
我原本這麼打算,但電話卻立刻斷了。
之後,班導走進教室之中。
「怎麼了?為什麼會把垃圾桶搬來這裡……?」
他望向被搬到女學生跌倒地點的垃圾桶。
裡面能見到揉成球狀、多到都快滿出來的衛生紙山以及營養午餐的殘骸。他雖然提出疑問,但見到附近濕濕的地磚,應該也察覺到發生什麼事了吧。
隨後,跌倒女學生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則代替她先這麼回答:
「老師,對不起,我打翻還在打菜的營養午餐了。」
「那妳就吃我的份吧。」
「不用,因為我正在減肥,請老師不必介意。」
「在妳這種年紀就減肥,會搞壞身體喔,老師的份也是為這種時候而準備的,妳別客氣拿去吃吧。對老師們來說,午餐時間也算是指導用餐,算是工作的一環。」
「是這樣啊?」
「所以我不能看著妳不吃午餐啊。」
尤其當提出工作這個詞的時候,大人這種生物就會變得很頑固。
畢竟,他們受到義務與責任所束縛,這也可謂理所當然。
既然如此,我就乖乖點頭答應。
雖然說我之前學校的班導會爭先盛大碗,還會一直盛飯。
「那我就感激地收下這份午餐。」
「大家遇到這種狀況時,也要馬上跟我說喔。」
「作為交換,等我家安排的餐點送來後,能請您吃掉嗎?」
「……咦?」
班導原本正在叮囑學生,嚇了一跳,轉頭望著我。
由於一一說明也很麻煩,我便立刻轉身離開他,走向他的教師辦公桌。接著,連帶著托盤,拿起事前放在桌上的營養午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之後和昨天一樣,眾人一起說「我要開動了」,並開始用餐。
最終,就在午餐時段差不多要結束時──
「黑須,你家的人來了,聽說有東西要拿給妳。」
「黑須小姐,讓您久等了。」
司機隨著一名陌生的教師走了過來。
一如今早道別時,他身穿看似昂貴的西裝,見到我的身影後便步伐優雅地走了過來。他的舉止令人感受不出年紀,甚至會讓人懷疑他脖子以上是否用特效化妝喬裝過。
我也頓時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等待他走來。
「我想說讓您走到學校外也太趕了,就為您拿了過來。」
他手中提著一個被高檔花紋的包巾包著的四四方方物體。
他應該是為我送餐點過來了。
那便當份量不少,應該說比起一般的便當顯得大上許多,簡直如同春節吃的喜慶年菜一般。但很遺憾的是,我只有在超市的傳單上看過年菜而已。
「恕我冒味,但您怎麼有辦法馬上準備好午餐呢?」
「這是主公家所準備的餐點,由於他們恰好在用餐,我就前去叨擾並拿過來了。我裝好便當後,立刻就趕過來了,所以應該還熱騰騰的。」
「這是二人靜小姐家的午餐?」
「對,我們都是這麼稱呼她的。」
「這能帶來給我吃嗎?」
「我接到的指示是要我務必為您帶餐點過來。」
『妳依然受到人家的期許呢。』
亞巴頓隨即從旁插嘴。
這代表祂在催促我更積極地投入天使與惡魔的代理戰爭,目前由叔叔代為償還二人靜提供我們協助的部分代價,正因為如此,我自己也感受到一股不小的壓力。
我時時在想至少必須先報答她一次。當他向我說明過後,又望向擺在我桌上的營養午餐。
「不過,您莫非已經不需要這份餐點了?」
「我和班導交換了今天的午餐。」
「原來如此。」
我從老紳士手中接過布包,走向擺在教室一角的教師辦公桌,沒吃午餐、正在處理工作以消除空腹感的班導就在位子上,而他的雙眼當然也盯著我看。
我將手中便當布包放在他前方的桌上,並說:
「老師,麻煩您吃掉了。」
「不、等一下,黑須,那位是……」
若說我不在意二人靜吃什麼餐點,就是違心之論了。
不對,我非常好奇。
真想留下來當晚餐吃。
但我已經和人約好了。
我按捺住惋惜的心情,將便當布包遞給班導。
「黑須同學超猛,真的是大小姐耶。」「真的有那麼像執事的人呢。」「我好好奇黑須同學家吃什麼喔。」「說得也是,真想吃一口看看。」「我可能還是第一次看到老師那麼驚訝。」
教室中四處傳來竊竊私語的聲音。
由於我已經無法遮遮掩掩了,便選擇不去介意旁人的眼光。我真沒想到他會走來教室,我們學校的教職員也真敢為並非監護人的校外人士帶路。
但也許只是我不知道而已,事前可能有先打點好了。雖然我不確定細節,但畢竟背後有二人靜的話,思考這類疑問感覺也沒有意義,因為連叔叔也對她的財力大感震驚。
「抱歉突然聯絡您。」
我離開班導,走向為我送便當來的紳士身旁。
然後,為免失禮,深深一鞠躬。
要是因為我的行動,導致未來扯了叔叔的後腿的話,可就大事不妙了。對我不熟悉的對象,總之都先採取低姿態比較好。
「比起主公的無理要求,這點程度還算小事一樁。之後當您有需要時,還請別客氣,聯絡我即可,我基本上都會位於能立刻趕到您身邊的地方。」
「感謝您多方體恤。」
二人靜過去似乎都使喚他做牛做馬。她自己本身也是能幹的人,在她手下工作的話,應該也相當辛苦吧。儘管已經事前得到承諾,但單方面叫他過來還是令我過意不去。
「那我就先告辭了。」
然後,當老紳士送達便當後,便離開了教室。
他與陪同前來的教師一同走在走廊上,很快就聽不見他們的腳步聲了。
隨後,教室內的學生開始動作,一部分來到我身邊,另一部分聚集到坐在辦公桌的班導身邊,他們似乎很好奇送來的便當菜色,起鬨要老師趕快打開餐蓋。
就我個人而言,也想過去那邊看看。
我很好奇菜色是什麼。
不過,這樣肯定很遜,我便選擇回到自己座位上。
「黑須,這不該由我吃,由妳來……」
「我已經吃飽了,所以請老師您吃吧,剩下就太浪費了。」
「…………」
這一天,班導不得不在被自己班上學生包圍的狀況下吃完午餐。
我們結束了異世界輕旅行後,一如往常地回到日本。
目的地也一如過往,是位於遭到炸毀的自家公寓附近的飯店。而歸來後的流程也和過去相同,我檢查手機的通知,小嗶則將兩界之間的時間流逝差異輸入進筆電之中。
當例行公事結束後,小嗶問我:
『吾想時間也差不多了,你的工作沒問題嗎?』
「有關這件事,今天能去二人靜小姐那邊一趟嗎?」
『你不必去平時的辦公室嗎?』
「這次的工作應該有好一陣子能自行判斷是否去辦公室喔。」
『原來如此。』
我昨晚也與二人靜女士、星崎小姐同步了這項訊息。
藉著直接來往任務現場的名目,暫時能在輕井澤的別墅優雅地處理工作。具體來說,我們運用二人靜女士安排的電腦,分析不明飛行物的出沒情報。
她表示「我們也不能隨便把政府給的貴重資料放到別國企業的雲端上呢」,由於獲得了這項可靠的藉口,我便選擇恭敬不如從命。
我向小嗶也簡單地說明了來龍去脈。
『那麼事不宜遲,就移動去那丫頭的家吧?』
「星崎小姐一會兒後會過來,能等她到了再去嗎?」
『嗯,吾知道了。』
之後,等前輩造訪我們的套房後,一行人便移動去輕井澤的別墅。
我們都將對策局配給的手機丟在飯店客房中,只從位置資訊判斷的話,看起來就像是在同一地點工作吧。我認為既然雙方互相掌握了彼此的把柄,阿久津課長也不會主動來監視我們的行為。
於是,我們造訪了二人靜女士的別墅,來到瀰漫著典雅氣氛的會客室。
「欸,佐佐木,我問你喔。」
「星崎小姐,有什麼事嗎?」
「這樣真的好嗎?」
「妳是指什麼呢?」
「因為我們有拿人家的薪水啊。」
星崎小姐坐在沙發上,露出譴責眼神,這麼抗議。
她的眼神越過矮桌,望向同樣坐在沙發上放鬆的二人靜女士,後者躺在沙發上,滑著手機,可謂標準的軟爛人。
附帶一提,我自己坐在星崎小姐旁邊,正在閱讀業餘無線電的文章,若根據面對工作的態度而言,那麼我也不算在工作。講好聽一點是自我提升,但實際上等於在混水摸魚。
「因為那邊那隻文鳥說會幫我們工作啊。」
『吾可不是受妳使喚啊。』
二人靜女士的眼神望向矮桌。
文鳥大大正在桌上用筆電,他出神入化地操縱著用別墅庭院土壤所創造的小型魔偶,「喀喀喀」地敲打著鍵盤,螢幕上映出一個小字羅列的漆黑畫面。
據說他正遠端登入宅邸內伺服器機房中的商務電腦,進行作業。他所運用的器材則由屋主一手安排,當我們早上抵達時,已經準備好一整套器材了。
「可是,你正代替我們在工作也是事實吧?」
『吾是在幫他,和妳沒有關係。』
「那點小事我當然知道,但我們的前輩感覺很不滿啊。」
小嗶正在處理課長傳來的不明飛行物出沒資料,以及昨天藉由摩斯密碼收到的神祕文章。他的好奇心受到刺激,提議說「能否也讓吾分析看看」。
加上我們原本就不覺得能做出成果,就想說既然如此的話,不如立刻將工作外包給他。對他而言,現在這類資料分析等於是興趣,就我個人來說,並不會產生什麼內疚之情。
然而,星崎小姐可就不一樣了。
我這正經八百的前輩對這種偷懶的時間產生了罪惡感。
「因為這樣不就不知道要怎麼和課長報告了啊。」
「隨意報告一下不就好了,畢竟我們最近已經做出豐碩的成果了,偶爾不放慢步調的話,會鬱鬱寡歡的啊。我們之前的休假也只有短短四天,實際上只有三天就結束了。」
「但在這種時候,我們也是算薪水的啊。」
「那麼,就由妳代為分析資料嗎?我是無所謂啦。」
「那、那個……」
「但妳連手上的學校作業都沒什麼進展了。」
「唔……」
星崎小姐一臉不甘心地盯著二人靜女士。
不過,她無話可說。
一如二人靜所指出,星崎小姐手邊還放著學校課本與筆記。
當小嗶代替我們處理對策局的工作時,我們局員便隨心所欲地運用時間。二人靜女士在刷手遊活動,我學習業餘無線電的知識,然後,星崎小姐解決學校出的數學作業。
算式從幾分鐘之前便毫無進展,正在筆記本中等待著她的解答。二人靜女士正用手機玩遊戲,卻仍觀察了星崎小姐在做什麼,令我感到驚訝。那對遭人糾正的一方而言,這實在不是什麼令人心情舒爽的話題。
「那妳就解得開這問題嗎?」
「喔?」
星崎小姐,不可以那麼問啊。
我這後輩為前輩漫不經心的一句話感到哀傷。
她因為對方外表是一名女童,所以不禁這麼脫口而出了吧。
二人靜女士從沙發上坐了起來,走到星崎小姐身旁,從她手中接過自動鉛筆,開始在筆記本上俐落地寫起字來。她才剛看完題目,馬上就寫出了解答,整個過程用不到幾秒。
「這樣對嗎?」
「咦……」
二人靜女士語畢,將筆放在矮桌上。
星崎小姐被她這麼一問,急忙翻起課本。
她應該正在用附在後面的解答檢查答案吧。
星崎小姐停下動作,同時露出愕然的表情,低喃:
「騙、騙人,妳算對了……」
「這不是廢話嗎?妳也太小看我了。」
「…………」
星崎小姐望著筆記,陷入一陣茫然自失。
此時,她的眼神轉向了我。
「欸,佐佐木,你該不會也能解出這題目嗎?」
「是哪一題?」
我看了筆記本中星崎小姐所指的題目。
那是一題數Ⅰ(編註:此為日本高中數學的基礎範圍。)的二次函數問題。
於滿足某種條件下,求出最大值與最小值。
二人靜女士用配方法瞬間解完,甚至不必畫出圖形。
「這樣啊,這一題或許有一點難呢。」
「我是在問你解不解得出來。」
「……我應該解得出來。」
「……!」
星崎小姐聞言,顯得更為驚訝。
我有點好奇我在她心目中究竟處於怎樣的定位。我久久沒看到數學題目了,剛看一眼的時候,的確是有些緊張,不過,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學生時期的經驗馬上就浮現在我的腦海。
「妳連這都解不開,根本無法分析不明飛行物的資料吧。」
「可是,再怎麼說鳥類都不可能……」
「我剛才瞄了一眼,那隻文鳥在處理的可是高等數學啊。至少不先通過大學考試的話,不管妳是要寫給主管的報告還怎樣,都無法勝任的喔。」
「…………」
星崎小姐不禁啞口無言。
我自己也對小嗶在搞什麼一頭霧水,頂多只能從程式碼上出現的函數得知「喔,他正在做很多厲害的演算呢」而已。而有關寫給主管的報告書,我打算稍後再與二人靜女士討論。
於是,我們在別墅會客室中說說笑笑了一會兒。
時鐘指針接近正午時分時,戶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眾人的目光望向走廊。
結果,出現的是一名約年過花甲的西裝筆挺男子。
以他的年紀而言,體格相當硬朗,和那襲高檔的西裝十分相襯。他背脊直挺,若只看脖子以下的話,感覺遠比我還年輕許多,讓我深切地感受到年老後也想和他一樣。
他快步走向二人靜女士身旁。
「主公,您有一點時間嗎?」
「什麼事?」
「黑須小姐找我商量午餐事宜,因此我想提議一件事,我可以挪用今天為各位準備的餐點一部分嗎?我想起您之前曾吩咐過,要盡可能地維護與黑須小姐之間的關係。」
聽到對話中鄰居妹妹的名字,我不由自主地豎耳偷聽。
我們今天的午餐,據說是由專門負責別墅廚房的大廚們為我們準備,他應該是指這個吧。附帶一提,聽說艾莎大小姐也有幫忙,她因此不在會客室中。
「喔,這真是個好點子,就這麼做吧。」
「屬下遵命。」
二人靜女士為了向鄰居妹妹賣人情,趁此大好機會點頭答應。
我自己也親身體驗過這類貼心小舉動的聚沙成塔有多麼恐怖,只能祈禱無時無刻在受她攻略的鄰居妹妹能自己隨機應變,靈巧周旋。
身穿西裝的男子畢恭畢敬地欠身致意,又旋即離開了會客室。
「希望她能融入轉進的學校。」
「不要緊的吧?那丫頭可是魔選之人,膽識過人呢。」
我望著闔上的會客室房門,與二人靜女士閒話家常。
而在一旁,星崎小姐火燒屁股,正拚命地解著數學作業。
當我們暫時將調查不明飛行物的任務全拋給小嗶處理後──
就在快要到下班時間時,原本正與筆電搏鬥的他此時忽然有所動作。敲打鍵盤的魔偶靜止下來,在一旁盯著螢幕的文鳥大大輕盈地將身體轉向我們,道:
『吾弄清楚了。』
「咦,弄清楚什麼了?」
我不禁出聲詢問。
因為我沒想到第一天就能有結果。
不過,星之賢者大人並未受到冒犯,仔細地為我說明:
『這可說是那不明飛行物給的訊息。』
「真、真的嗎?」
『雖然無法保證是否確實,但吾得出具有意義的資料了。』
二人靜女士與星崎小姐也對此做出反應。
她倆急忙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能看見擺放於小嗶前方筆電畫面的位置。包含我在內,三人紛紛探頭望向擺在矮桌上的螢幕。
螢幕顯示出一個漆黑畫面。
我曾親眼看過程式工程師與公司資管人員用過這畫面,不過,我無法具體判斷那上面顯示出何種資訊。只見視窗被莫名其妙的數字與斷斷續續的英文字母之類的內容填滿了。
然後,最下方寫著一句「come here」。
能見到旁邊有一組數字,以三個逗號分隔。
最後一組應該為年月日時,甚至有我國所用的時區指定,所以準沒錯。
『首先,吾沒能從過去的出沒資料中找出有意義的情報。』
「局裡也這麼說呢。」
聽上司所說,感覺他也運用了局外人力進行調查,應該甚至出動了知名大學的權威教授吧。既然這樣也無法獲得情報,我自己也覺得可能性極低。
『不過,從你們昨晚帶回的藉由摩斯密碼傳來的文章中,吾獲得了很有趣的資訊。對方八成是在這世界的地理情報中,指定了某個地點。』
文鳥大大倏地展開羽翼,指著漆黑畫面的最下端。
那正是我目前注視的部分。
除了日期以外,還有兩種數值。
假使那是經緯度的話,數字相當小,整數部分都是一位數,另一方面,小數部分則高達五位數。這組經緯度即便顯示於地圖上,應該也是外國的海洋這類空無一物的地方吧。
「你是不是為了在飼主面前耍帥,而誇大其實啊?你只是不斷排列組合文章,弄個感覺像樣的結果出來吧?話說你是用什麼當依據,判斷我們帶回的資料是位置資訊和日期時間的啊?」
我也能明白二人靜女士想說的事。
當社會人士時,多多少少會弄錯資料,這也算是家常便飯。無論多麼公正,人都會不禁下意識地追求自己期望的結果,最終受到毫無意義的資料所擺弄。
不過,這次似乎不是這樣。
小嗶用翅膀前端指著「come here」這句話,說:
『數值和這句話都來自於那不一致的文章中。』
「你是認真的嗎?」
『如果妳不相信的話,吾也能解說分析的過程。』
「那這十之八九是惡作劇吧。」
『嗯,那也非常有可能。』
我們並未找到發出摩斯密碼的源頭。
住在附近的業餘無線電玩家聽到我們的呼叫後,傳來了一個玩笑──就算這就是真相,也十分合情合理。認為這是不明飛行物傳來的訊號,反而腦補過多。
「欸,這組經緯度在地圖上是哪邊呢?」
『吾也還沒確認過,來實際對照看看吧。』
魔偶在矮桌上操作電腦。
視窗中顯示出了地圖。
再輸入漆黑畫面中所顯示的經緯度。
定點落在距離日本遙遠的南大西洋上,位於迦納與奈及利亞稍微南方的海洋上。儘管魔偶操作電腦,改變了比例尺,但無論再怎麼擴大,也只能看到海。
「這甚至也不必確認了吧,這在空虛島附近。」
「空虛島?那莫非是一座很有名的島?」
「那是實際上不存在的島喔。」
「什麼意思?我都聽不懂。」
「以經緯度處理地理資訊時,有時候,經度零度和緯度零度的地點若有一個陸地的名義會比較方便,所以在形式上,那裡有一個虛構的地點喔。簡單來說,那是相關領域的人提出的戲謔說法,但以稱呼來說,算是相當便利吧?」
「的確比經度零度、緯度零度好講呢。」
「和二人靜說話,就會獲得一些莫名的雜學呢。」
「這是老奶奶的智慧百科喔。」
然而,如此一來,認為那是經緯度或許言之過早。
小嗶的想法似乎與我相同,頓時提出疑問:
『如果這組數值具備其他意義,還希望你們能告訴吾。』
「這以地心地固座標來說,整體的位數不足,有小數點的地方也很奇怪。或許還有其他表示座標的方法,但我也並非那麼清楚。」
「不好意思,我對這方面的相關知識也不足。」
『這樣啊……』
文鳥大大隱約有些遺憾。
先不論這是否與不明飛行物有關,他應該會很在意自己所得的資料正確性吧。我認為這有點像雖然解開謎題,卻無法對出答案的感覺。
「欸,這會不會跟二次函數的圖一樣啊?就像把一次式平方一樣,圖形頂點的位置會從X軸和Y軸的交叉點……」
「妳這連作業都還沒寫完的高中妹要不要閉嘴?」
「稍、稍微聽人家說一下也沒關係嘛!」
「那個,雖然和二次函數不同,但假設這是相對座標呢?」
『你有作為基準的地點嗎?』
「二人靜小姐,我想問問我們傳出無線電的山口座標。」
「如果是這個數值的話,應該就不會從陸地掉進海裡了呢。」
二人靜女士代替魔偶,走到筆電前方。
地圖中央顯示出我國,不斷擴大後,選擇了位於關東山區的其中一點,再複製該地點的經緯度,貼到文字編輯器中,並加上小嗶所求得的數值。
重新將所得數值反映到地圖上。
定位落在長野縣山中的某座湖上。
「就、就是這個!我想說的就是這個!」
「真希望妳解說得簡單易懂一點。」
「但星崎小姐那句話成了提示也是事實。」
「是不是?果然你有作為我搭檔的潛力呢。」
星崎小姐鼻孔哼著氣,情緒興奮地說。
能獲得有在實際工作的感覺,八成讓她很開心吧,否則的話,這雖然不是照搬二人靜女士說的話,但她今天就只是在學數學而已。
「不過,對方能夠找出傳出電波的來源嗎?」
「因為我們昨晚一直從同一地點發出訊號啊。」
『那不可能嗎?』
「這世上也有一種間諜衛星,任務是運用電波傳導速度,找出發信來源的位置。考慮到對方飄浮在空中,這也絕非不可能。」
「原來如此。」
而且,我們所追蹤的不明飛行物,擁有能自由穿梭於地球周遭的高性能,假使對方擁有超越人類等級的技術,感覺能用技術突破一些困難。
但理所當然,前提是這位置資訊真的具備意義。
「也罷,我認為這實際上是住在那附近的業餘無線電玩家,有瞄到我們出入該地啦,那一帶在假日時,會停著一些豎著煞氣天線的車輛。」
「無論如何,明天要去這地方吧?」
星崎小姐滿心期待地這麼問。
彷彿在說她超想出差。
「假如和經緯度一起求出的時間是日本時間的話,就算早上出發也還來得及呢。」
「對方都為我們安排好了,不去看看哪行呢?」
更重要的是,對於調查不明飛行物,我們也無其他事可做。加上星崎小姐強烈希望,明天就照小嗶索求出的位置資訊,決定南下去長野出差。
但我認為該處應該空無一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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