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位傳承

  〈王位傳承〉

  路易斯殿下並未背叛赫茲王國。

  當他逐漸淪為肉塊之時,我們才理解到這項事實。馬根帝國與赫茲王國,兩國軍隊於艾柏列亨城外圍彼此睥睨,位於面對帝國方城門前的廣場之上,弟弟緊緊摟著已經無法言語的兄長。

  在場士兵見到這怵目驚心的畫面,也鴉雀無聲。

  弟弟哀嘆兄長不幸際遇的嗓音不斷迴盪於事發現場。

  然而,他並無時間沉浸於感傷之中了。

  「敵國的總司令倒下了!各位,我軍奪回這座城了!」

  現場響起一道吶喊,消除了亞德尼斯殿下的嗚咽。

  我聽到這熟悉的嗓音,試圖尋找出處。

  結果,見到一名人物騎馬現身於馬根帝國士兵之中。

  那是伯特蘭邊境伯。

  「來,榮光萬丈的帝國士兵啊,剷除可恨的赫茲王國士兵吧!」

  這若說是因緣巧合,時機也未免過於恰到好處。

  因為他甚至身穿金屬製盔甲,全副武裝。假如事前並未預料到這狀況,應該無法重裝上陣。思及邊境伯與特洛伊將軍之間的關係,難以認為他們共同率領帝國軍。

  我同時浮現出一個疑問:副官為何不來幫助將軍?

  既然能預料到將與赫茲王國士兵有所衝突,精靈小姐可謂最強戰力,她為何不登場?究竟有什麼任務能凌駕於在此試圖背叛馬根帝國的路易斯殿下呢?

  那當然只有一個可能。

  「小嗶,我們和亞德尼斯殿下一起回去蓋舒瓦屯駐地吧。」

  『嗯,吾知道了。』

  我們下判斷時,馬根帝國士兵也有所動作。

  而赫茲王國的士兵雖然對路易斯殿下的變化感到錯愕,但仍起身應對,亞德尼斯殿下受到騎士們護衛,勉強地往後撤退,附近開始傳來刀劍交鋒的聲響與魔法炸裂的轟聲。

  我們趁著一片混亂,自建築物屋頂降落到地面上。

  接著,趕緊跑向亞德尼斯殿下身邊。

  「亞德尼斯殿下,臣來迎接您了。」

  「……是佐佐木男爵啊。」

  「此地危險,不宜久留,請隨臣一同往後方去。」

  既然我們隱瞞了星之賢者大人的存在,便無法運用空間魔法,然後,守衛殿下安危的騎士都身穿高級裝備,儘管他們是路易斯殿下的親信,但在這種狀況下,若要請求他們與亞德尼斯殿下同行,也必須徵得本人同意。

  「王兄!還請救救王兄!」

  「微臣萬分抱歉,但我做不到。」

  「即使是你們也不可能嗎?」

  殿下的視線望向我肩上的他。

  文鳥大大則不予置評。

  他僅緘口不語,目不轉睛地凝望著殿下。

  「啟稟殿下,恕臣力有未逮……他是這個意思。」

  「……」

  亞德尼斯殿下最後的一縷希望也隨之幻滅,令他垂下頭去。

  鮮紅血珠自他緊握的拳頭之中滴滴淌落。

  他與兄長以最為悲劇的形式兩相訣別。

  由於我自己並無素有往來的親戚,因此無法體察他的心情,但如果小嗶陷入同樣狀況的話,我應該未來幾年都會足不出戶,裹在棉被之中吧。

  然而,亞德尼斯殿下比我所想像的更加賢明。

  「臣理解您的心情。」

  「……我瞭解狀況了。」

  他僅盯著腳邊一會兒,又再度抬起頭來。

  露出了英氣煥發的神情。

  已經見不到他方才哭泣的面容了。

  「王兄不惜捨命爭取了時間,我不會白白浪費它。」

  亞德尼斯殿下朗聲道。

  兄長所託付的心意成為弟弟心靈的寄託,殿下露出不像秉性溫厚的他會有的炯炯眼神,燃燒著熊熊使命感,更勝他前去拯救慘遭半獸人攻擊的村莊之時。

  「我們將撤退回蓋舒瓦屯駐地,佐佐木男爵,助我一臂之力吧。」

  「遵命,容臣為您引路。」

  環繞在四周的騎士們七嘴八舌地詢問我們要往何去,亞德尼斯殿下命令他們保護化為肉塊的路易斯殿下,並下達自艾柏列亨城撤退的指示,與我們一同離去。

  我們避開旁人耳目,選擇能遠離喧囂的方向。

  就我個人而言,頗在意留在現場的士兵,但假如路易斯殿下的發言屬實,難以判斷那支部隊孰敵孰友,希望避免遇上協助撤退,卻遭內鬼暗算的狀況。

  附帶一提,時間也刻不容緩。

  如此一來,赫茲王國將不保。

  於是,我們運用飛行魔法甩掉騎士追兵,繞進巷弄之中。

  確認周圍並無旁人耳目後,再透過小嗶施展空間魔法。

  兩人一鳥離開動盪不安的艾柏列亨城,瞬間前往蓋舒瓦屯駐地。

  結果,於當地見到穆勒伯爵率領的殿下軍隊,在我們尋找路易斯殿下時,他們似乎已經回到屯駐地了。我們抵達軍事設施的大廳,伯爵一得知殿下返回後,便快步前來。

  一行人順勢前往貴賓室,向伯爵閣下報告發生於城裡的事。

  「居、居然發生了這種事……」

  我們一五一十地說出剛才的所見所聞,主要說話的是亞德尼斯殿下,他敘述的態度剛毅自持,旁人也足以看出他心中充滿了使命感。

  或許是路易斯殿下最後的遺言驅動著他吧。

  「所以說,穆勒伯爵,我們之後要前往王都。」

  「臣遵旨,我立刻去整頓士兵。」

  「嗯,抱歉讓你疲於奔命,但還請你盡快。」

  亞德尼斯殿下與穆勒伯爵之間逐漸擬定出今後的規劃。

  當他們結束一連串的討論之後──

  我們坐在沙發上,站在矮桌上的文鳥大大出聲說道:

  『亞德尼斯,吾可以發言嗎?』

  「星之賢者大人,有什麼事嗎?」

  『我們所擔心的人物恐怕正在宮裡。』

  「……這是什麼意思?」

  看來小嗶也獲得與我一樣的結論。

  既然如此,就由我補充吧。

  「特洛伊將軍有一位副官,那是我們所警戒的人物──名列大戰犯之一的魔法師。而理所當然,看準她不在時擊敗特洛伊將軍,這不是路易斯殿下能獨自完成的事。」

  『那恐怕是伯特蘭邊境伯看穿路易斯將叛變而見機行事。對馬根帝國而言,攻略赫茲王國時,路易斯的協助不可或缺。假如將失去他的協助,且那一刻她本人也沒出現的話,自然能得知她的所在地。』

  「莫非是、是在父王他們那……」

  一如亞德尼斯殿下所想。

  假使真心相信路易斯殿下所說的「敵人潛藏於國內貴族中」的話,拉攏他們,再攏絡現任國王還比較快。但理所當然地,這有別於利用王位繼承競賽,將無法避免內亂隨之產生。

  然而,精靈小姐如果要確實地拿下赫茲王國,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另一方面,對伯特蘭邊境伯而言,這是向馬根帝國中央表現自己的大好機會,既能剷除與自己敵對的特洛伊將軍,再者,能盡早顛覆赫茲王國的話,中央企圖利用自己弟弟繼任邊境伯的優先順序將降低吧。

  「因此,還請讓臣先去看看王宮的狀況。」

  『亞德尼斯啊,能擔負下任赫茲王國的人就只剩下你了,你不能在這種狀況下有生命危險,無論要怎麼行事,我們都要先去城內查探一番。』

  「……我知道了,但是,我也想立刻前往宮中。」

  『嗯,當我們收拾大戰犯後,就會馬上回來。』

  當取得亞德尼斯殿下的同意後,便決定我們的任務了。

  我們旋即前往赫茲王國的首都•阿勒斯特。


  我們運用小嗶的空間魔法,自蓋舒瓦屯駐地來到王城。

  依循星之賢者大人的建議,目的地選為城堡中庭。

  一如他的說明,此處四面八方都被外廊所環繞,處處都能見到受到仔細維護的花壇與樹木,中央有一座美麗的噴水池,一旁還有類似涼亭的設備。

  我們移動到這座中庭一角的樹木後方。

  我們確認這一區毫無人煙後,便走到噴水池旁。

  「小嗶,我有個提議。」

  『什麼?』

  「這座城很大,要不要兵分兩路去找?」

  『你是認真的嗎?不必體諒吾。』

  「殿下的家人身陷危機,就等於曾厚待小嗶的人身陷危機吧,雖然不知道對方會做到什麼程度,但現在或許還來得及。」

  我腦中不經意地閃過星之賢者大人的肖像,那裝飾於通往謁見廳走廊的顯眼處,從那幅肖像畫所受到的待遇,就等於得知了國王陛下對小嗶的情感,而必然也能察覺到小嗶對王室的心意。

  雖然星之賢者大人抱怨說已經想隨心所欲地生活了,卻又不禁為了赫茲王國而費盡心血,我這搭檔也強烈地想助他一臂之力。

  『……抱歉,吾老是受到你照顧。』

  「遇到困難時,應當互相照應。」

  『不過,你絕不要勉強。』

  「不要緊,我也還想長命百歲呢。」

  『吾在網路上學過那就叫做插旗。』

  「你屬於會相信這種事的類型嗎?」

  『吾當然只會相信對自己有利的迷信。』

  「真巧,我也是喔。」

  在上次戰鬥之中,我對精靈小姐先發制人。

  使出光束魔法的話,應該能多少爭取到一些時間吧。

  倘若星之賢者大人趁這段期間趕來現場的話,我相信一定沒問題。

  『吾從這裡去看看東側,西側就麻煩你了,萬一遇到大戰犯的話,就算破壞這座城也無所謂,希望你發射魔法通知吾,請你盡量高調地大鬧一場吧。』

  「小嗶,我知道了。」

  『吾再說一次,希望你別勉強自己。』

  「我們彼此都以安全第一優先吧。」

  『嗯。』

  於是,我與小嗶暫時兵分二路。

  我自中庭途經外廊,走向王城內的通道,運用飛行魔法懸浮移動類似騎著重機四處飆車,由於速度相當快,必須邊注意別撞上牆壁邊飛行。

  而後,前方出現了人影。

  對方朝這邊走了過來。

  乍看之下,一身行頭類似貴族,是一名年紀與我相差無幾的中年男子。相較於百姓,他穿得較為華美,但以貴族而言,顯得樸素,以地位而言,應該不怎麼高。

  因此,我打算與對方簡單交談,確認城裡狀況。

  不過,對方與我眼神交會後,便立刻使出攻擊魔法。

  幾根巨大冰柱朝我飛來。

  「……」

  我操作飛行魔法加以閃避。

  冰柱在我後方刺進牆壁之中。

  「黃皮膚、黑頭髮,你是佐佐木男爵吧?」

  「如果我老實地回答,你願意告訴我為何施展攻擊魔法嗎?」

  「因為如果男爵你活著的話,我們就會傷腦筋的。」

  我與小嗶的臆測正中紅心。

  路易斯殿下背叛帝國的消息似乎已經傳到王城裡了,正因為這世界電信技術尚未發達,考慮到距離該地的路程,精靈小姐必定造訪了王城。

  於是,我放棄交談的機會。

  我用飛行魔法飛過對方上方,直接沿著通道前進。

  路易斯殿下曾說敵人已經深入我國內部,之後我也接二連三地被在場的人們追著跑,所幸他們都是一些看似政客的貴族大老爺,運用小嗶傳授的魔法便足以應付。

  我邊逃離這些劍拔弩張的貴族,暫時在城內徘徊。

  抵達一扇往兩側敞開的巨門前。

  我並非刻意朝此處而來,但不知為何抵達了謁見廳。

  門後空無一人。

  我踏入這莫非正是為了此時此刻而安排的舞台之中。

  結果,見到那位小姐依然美豔絕倫,就在謁見廳內。

  「哎呀?是哪位呢?」

  我見到特洛伊將軍的副官暨七大戰犯之一•梅姬小姐。

  赫茲國王坐在寶座上,與她待在一起。

  精靈小姐則站在他身旁,與我起初在旅館中遇見她一樣,藉由變身魔法喬裝為成年女子,那副模樣與她原本年幼的模樣截然不同,充滿了女性魅力。

  謁見廳內除了他倆與我以外不見旁人。

  「陛下,恕臣斗膽,請問那位美麗的女士是誰呢?」

  「…………」

  我趕緊為確認赫茲王國的立場,而出聲請安。

  不過,對方卻並未回應隻字片語。

  他嘴邊流出口水,看著就令人覺得捏一把冷汗。

  我理解到自己也將逐漸陷入同樣狀態,並唸出咒語。

  我感覺自己將在下一秒鐘跑到她身邊,低頭示好。

  畢竟,她是那麼地美。

  一如我與小嗶的約定,必須通知他。

  我這麼想著,從窗戶朝屋外射出光束魔法,且愈粗愈好,角度也偏高,我朝著不會對他人造成損害的方向與角度燃起狼煙。令大氣瑟瑟震顫的氣息維持幾秒鐘之久,撼動了整座謁見廳。

  因為以我記得的魔法而言,這最為醒目了,另外,除了自己之外,能使用這種魔法的對象也有限。如果能順帶有效地牽制精靈小姐的話,除此以外便無其他選項了。

  結果,對方目睹我的舉止後,表情有了變化。

  「我有在別的地方看過那魔法呢。」

  「是嗎?但我聽說這還算普通。」

  「居然說龍族所施展的遠古世代魔法算是普通,真是荒唐無稽。」

  「…………」

  小嗶傳授我的光束魔法擁有非常帥氣的背景呢,搭配變身魔法的起源,他是否與龍族交情甚篤呢?但他在肖像畫中並沒有長出龍角。

  當我們這麼交談期間,我感到眼前對手的魅力降低一半。

  如果她誤會魅惑魔法對我毫無意義的話,並無比這更值得開心的事了。

  因為目前對方能施展的魔法之中,最為駭人的就是那種魔法了。

  「伯特蘭邊境伯那時候也是,欸,你為什麼要妨礙人家?」

  「我反倒要問了,妳為什麼要妨礙我工作?」

  「你之前說你是盧恩格共和國的商人吧?」

  「對,那又怎麼了?」

  「那邊是不是也鬧得不可開交呢……」

  當我為了爭取時間,不假思索地隨口回應後,精靈小姐便開始呢喃莫名其妙的話,她莫非與盧恩格共和國也有牽扯吧?她不是馬根帝國的人嗎?

  事到如今,希望不要再增加謎團了。

  我回想起前公司的經理,他總喜歡對正經八百的員工講一些耐人尋味的訓誡,害人家浪費無謂的勞力。不過,依照目前狀況,我感覺對方所言絕非虛妄,但那倒也會令人殫思竭慮。

  「妳對陛下做了什麼?」

  「什麼都沒做啊,只是讓他對我著迷而已。」

  「…………」

  陛下果然中了魅惑魔法。

  意即,陛下盡力抵抗精靈小姐直到最後一刻,這項事實令我稍微感到有所救贖,終究,路易斯殿下的努力與亞德尼斯殿下的哀慟都絕非徒勞無功。

  赫茲父子的奮戰、星之賢者大人對他們的信任絕沒有錯。

  或許因為如此,等我回過神來時,已經自然而然地對著寶座這麼開口了:

  「陛下,路易斯殿下為了祖國直到臨終之前,都英勇地挺身奮戰,他不惜犧牲自己的性命也要攻進馬根帝國,擊敗特洛伊將軍,捐軀報國,壯烈成仁了。」

  「哎呀,特洛伊將軍輸掉了啊?」

  「…………」

  我認為陛下聽見了我的聲音,卻毫無反應。

  他僅愣愣地望著虛空。

  「不管你說什麼,都是白費功夫吧?」

  精靈小姐從旁插嘴。

  我則漠視她,繼續向陛下報告戰況。

  並順帶提醒她亞德尼斯殿下依然在世,且勢不可當。

  「路易斯殿下將赫茲王國的下一任王位託付給亞德尼斯殿下了,還請陛下安心,亞德尼斯殿下仍健在。陛下的兩位王子都茁壯成長,如今正為了祖國戮力而戰。」

  結果,不知為何。

  原本只能流著口水的陛下起了變化。

  「這、這樣啊……朕的孩子……為了祖國正在努力啊……」

  「……」

  陛下猶若呻吟似地呢喃。

  精靈小姐見到他這模樣後,瞠目結舌。

  這似乎徹底超乎她的想像。

  正因為我也有受過魅惑的經驗,因此也能理解她有多麼震驚。

  縱使我獲得了小嗶的魔力,成為人類中的高階個體,但中了精靈小姐的魔法後,也會情不自禁地渴望向她求愛,陛下所處的狀況理應比我所想的更加惡劣。

  儘管如此,他盯著我繼續道:

  「佐佐木男爵,亞、亞德尼斯……就拜託你了……」

  他這麼說後,原本放在寶座扶手上的手做出動作。

  他從身上掏出一把短刀,將刀鋒往自己的頸部一抹。

  鮮血洶湧地噴濺而出,令謁見廳逐漸染成一片殷紅。

  「陛下……!」

  我當下施展了回復魔法。

  射程並無問題。

  不過,坐在寶座上的陛下卻動也不動,傷口僅默默地流出鮮血。儘管如此,我仍不願放棄,傾盡魔力繼續施展魔法。

  不久後,我開始頭昏眼花。

  而當我施展魔法時,小嗶來到了謁見廳。

  他應該是見到狼煙光束後,趕緊衝來的吧。

  他從被魔法射穿的窗戶中迅速地飛了進來,經過施展回復魔法的我身邊,前往癱倒於寶座上的陛下身邊,也能見到精靈小姐站在一旁。

  小嗶對著後者撞了過去。

  他玲瓏袖珍的身體發出耀眼的光芒。

  「……」

  精靈小姐被震飛到後方,撞上牆壁,埋進崩塌的建材之中。

  同時,一道魔法陣儼如籠罩寶座似地浮現而起。

  那是一顆立體的球狀物。

  我即刻察覺到那是回復魔法,因為小嗶在一旁露出前所未有的認真神情,凝視著坐在寶座上的陛下,他腳下也浮現出魔法陣。

  隨後,他的雙腳掉落下來。

  那是文鳥纖細嬌小的腳。

  我見狀,驚慌地衝到他身邊,用指梢碰觸他的背部。

  我曾聽他說過,當施展超越上級的魔法時,文鳥羸弱的肉體將無法承擔負荷。儘管如此,他仍勉強施展魔法,我如今親眼見證到那究竟會造成什麼後果。

  我碰觸到他以後,他的肉體便並未繼續瓦解。

  然而,陛下的肉體毫無變化。

  無論我們等待多久,回復魔法都沒有發揮效果。

  『…………』

  他不知施展了魔法多久。

  過了一會兒後,魔法陣消失。

  即便是星之賢者大人,也無法令逝者起死回生。

  我記得過去曾聽他本人說過。

  小嗶停止施展魔法,繼續飄浮於空中,轉向了我。

  當我當下用碰觸他背部的手支撐他後,他便小巧玲瓏地坐到我的掌心上。

  『吾想聽聽他臨終前的狀況。』

  「他聽到孩子們的傑出表現後,抵抗了魅惑魔法,自行了斷了。」

  我原本想更加仔細地加以說明。

  不過,嘴巴無法順利言語,只能傳達出片段內容。

  儘管如此,他似乎也察覺到大致的狀況,輕輕地點了點頭。

  『這樣啊……』

  「小嗶,對不起,我力有未逮。」

  『沒這回事,反而是在那狀況下,真虧你能告訴他真相。』

  我心中懊悔不已,是否有更好的說法,是否即便撒謊也要先顧及陛下的心理狀態,因為我沒想到陛下竟然已經做好不惜自刎的覺悟。

  『這對高居王位者而言,不算是淒慘的死法。』

  星之賢者大人宛如說服自己似地這麼低喃。

  這看法頗有小嗶的風格,令我心中歉疚之情泉湧而出。

  「唉唷,討厭啦,關鍵的國王變成這副德性的話,就無計可施了呢。」

  精靈小姐自崩塌的謁見廳牆壁瓦礫下爬出,縱使她受了小嗶一招,卻看不出有什麼傷害,她雖然渾身塵土,但並無可稱得上傷勢的傷痕。

  不過,她的肉體縮水了。

  她恐怕無法再維持變身魔法了吧。

  她恢復成我們日前在地牢中拜見過的女童身材,那才是她真正的姿態。她正一臉頭疼地盯著在寶座上與世長辭的陛下,相較於她稚氣的外觀,那種不為所動的模樣反差極大。

  服裝尺寸也過大,變得鬆鬆垮垮。

  「血之魔女過去在小型紛爭中被人打敗,原因該不會就是你們吧?」

  『是又如何?』

  「這麼一來就不好對付了呢……」

  說時遲,那時快,精靈小姐腳邊浮現出魔法陣。

  我曾見過那魔法陣,是空間魔法。

  「我的任務也山窮水盡了,就容我在此告辭吧。」

  同時,小嗶施展了魔法。

  且都不經詠唱。

  那是我在地牢中見識過的魔法,閃耀七彩虹光的光帶接二連三地飛向精靈小姐,數量比起上次更多,流星趕月似地震碎她前方某種類似無形防護罩的物體,陸續發出「啪啷啪啷」的聲響。

  當光帶攻破最後一層防禦,魔法刺中她身體的那一刻。

  對方則像是施展了空間魔法,肉體不知消失何方。

  她這等法力高強的術者之所以一直退居幕後,直至情勢迫在眉睫為止,都並未出面潛入赫茲王國,似乎源自於小嗶曾與紫膚人大戰一場。她之所以並未出手馴服國境上的黃金龍,恐怕也是出於一樣的原由。

  我自己也準備好光束魔法,但因為詠唱不及而未引爆。

  『……被她逃了啊。』

  「最後一擊好像有打到她。」

  『她不會因為那樣就死掉。』

  然後,這世上往往屋漏偏逢連夜雨。

  走廊上傳來倉促的腳步聲。

  謁見廳中在精靈小姐離去後,變得鴉雀無聲,此時,幾名貴族快步闖了進來,對方見到我們位於寶座前方,以及赫茲國王癱坐於座椅上撒手塵寰。

  貴族們的反應可想而知。

  「陛、陛下!」

  跑在前方的人物見到陛下的遺骸後,開始鬼吼鬼叫。

  之後,貴族與騎士們後方接二連三地自後方跑進室內。

  「黃皮膚、黑頭髮,你是佐佐木男爵嗎?」「居然偷襲陛下,真是十惡不赦。」「你瘋了嗎!?」「他應該是和穆勒伯爵一起,屬於亞德尼斯殿下的派系。」「唉,怎麼會這樣……!」

  處於這種狀況下,我也百口莫辯。

  原本安靜的謁見廳轉眼間吵鬧不已。

  『那是路易斯派系的貴族。』

  「原來如此。」

  既然如此,要他們聽進我們的辯解更是天方夜譚。

  視狀況而定,他們甚至可能全都與馬根帝國串通一氣。

  「小嗶,麻煩你。」

  『知道了。』

  目前有更應當優先之事。

  不能枉費陛下的決心。

  我看到文鳥大大站到我的肩上後,便運用飛行魔法飛起,然後,從自己剛才用光束魔法轟出的洞飛向屋外,騎士們則理所當然地從後方追趕而來。

  我躲進建築物後方甩掉他們後,藉由小嗶的空間魔法脫離王城。


  我倆自赫茲王國首都•阿勒斯特啟程後,回到蓋舒瓦屯駐地。

  在基地設施一旁,能見到完成返回王都準備的士兵列隊並排的畫面,我在該地與亞德尼斯殿下、穆勒伯爵兩人會合,移動至設施內的貴賓室,解說王城內發生的經過。

  一如我們當初的規劃,驅離了大戰犯這威脅。

  不過,於過程中,痛失陛下的性命。

  現場也出現了隸屬於路易斯殿下派別的一干貴族。

  「……這樣啊,父王也算死得其所……」

  亞德尼斯殿下聽完後,擠出聲音這麼說。

  當我聽見他帶有哽咽的嗓音後,只覺得歉疚不已。

  『有吾跟著,卻演變成這樣遺憾的結果。』

  「不,比起我,您還比較難受吧。」

  『這世上又有多少關係能堅韌如深厚的父子情誼一般呢?』

  亞德尼斯殿下與小嗶交談著。

  殿下繼兄長之後,又不幸喪父,對我這家人之間關係淡薄的人而言,肯定無法理解他的心情吧。我與穆勒伯爵默不作聲,暫時望著他倆交談。

  過了一會兒,殿下如主持大局似地說:

  「如今父王不在,王兄派系的貴族們一定會扛出我弟妹。」

  「您除了路易斯殿下之外,還有其他兄弟姊妹嗎?」

  我聽見初次耳聞的話題,自然地加以確認。

  畢竟,兩位殿下所占據了所有王位之爭的話題。

  假如他所言不虛,局勢或許又會變幻無常,詭譎迭起。

  「他們都是側室所生,但都是父王的親生骨肉,不過,他們和我與王兄年紀有差,最大的今年也才十歲而已,對叛徒而言,他們都是最適合扶植為王儲的傀儡吧。」

  「這樣啊,請原諒臣多嘴提問。」

  喔,太好了,這樣似乎就沒問題了。

  亞德尼斯殿下別說略勝一籌,更勝過他們兩、三籌。

  『亞德尼斯啊,你要回王都嗎?』

  「我絕不會枉費王兄和父王留下的機會。」

  「殿下,請准許微臣隨行。」

  「穆勒伯爵,我老是讓你吃苦。」

  「您言重了,能為了殿下和祖國效命,令臣無比欣喜。」

  『那就先去雷克坦平原吧,回王都的路上,必定會有和帝國連成一氣的貴族阻撓,留在該地的士兵雖少,但對現在的我們來說,也算是寶貴的戰力。』

  「也從埃特里姆城出兵吧。」

  「這樣的話,也向迪特里希伯爵尋求幫助呢?伯爵本人雖然被幽禁於王都之中,但正因為如此,若由殿下親自要求,他絕不會置之不理。」

  當我自己提議後,又不經意地想到。

  路易斯殿下是否想到這一步,才並未當下懲處他們,僅將他們幽禁於王宮內呢?假如他希望亞德尼斯殿下繼承王位的話,這很有可能。殿下若要收拾之前的肅清事件殘局,視對象而定,似乎也需要再三地斟酌其處置。

  『嗯,這是一個好點子。』

  「各位,謝謝你們為我想了這麼多,非常值得倚靠。」

  既然如此,便事不宜遲。

  我們與亞德尼斯殿下率領的士兵一同自蓋舒瓦屯駐地啟程。

  全軍火速離開馬根帝國,返回佐佐木男爵領地。

  設置於雷克坦平原上的堡壘如舊。

  我對這項事實鬆了一口氣,並走向全新的建築物。

  結果,當我們抵達後不久,專門侍奉亞德尼斯殿下的近衛騎士前來,那是並未參與出兵,留守堡壘的人,他遞出一封豪華的蠟封書信。

  我們於堡壘正面出入口附近停下腳步,進行對話。

  「亞德尼斯殿下,王城送信過來了。」

  「信?」

  殿下接過騎士遞出的書信,迅速地拿出信紙。

  我也無法從旁探頭偷窺,便默默地等待他的反應。

  結果,他開始在我們面前朗讀書信內容:

  「路易斯殿下背叛百姓,恬不知恥地倒戈馬根帝國,企圖將我國賣給帝國,實乃亂臣賊子。而佐佐木男爵助紂為虐,暗中密謀,謀害陛下駕崩。亞德尼斯殿下應當速速趕回王城。」

  姑且先不論穆勒伯爵,我這佐佐木男爵看不懂這世界的文字,殿下應該是想起這項事實,因而體恤我這文盲吧。託他的福,即便在騎士面前,我不必拜託小嗶,也能掌握狀況了。

  我們自蓋舒瓦屯駐地前往佐佐木男爵領地的這幾天之間,王城的騷亂已經傳達至各有關單位了吧,我徹底被當作反派,事到如今這令我感到一抹擔憂。

  「殿下,沒有比這更明顯的陷阱了,還請您別在意。」

  「急忙回去就會被殺死吧,哪怕是不諳政治的我也能明白。」

  穆勒伯爵與亞德尼斯殿下神色冷靜地交談。

  騎士從一旁面帶驚悚地望著我,而他的手之所以伸向長劍也莫可奈何吧。假如我處於同樣立場,也會不發一語,保持距離。

  「我再次理解了,一切都如王兄所說。」

  「我們若要攻進王都,快一點或許會比較好,時間拖愈久,路上的妨礙就會愈多吧,原本堅持中立立場的貴族或許也會倒向敵方。」

  「對,如伯爵所說。」

  對我與小嗶而言,前往王都的路程也令人苦惱至極。

  自屯駐地移動至佐佐木男爵領地的途中,也歷經再三討論。

  如何不透漏星之賢者大人的存在,安全地將亞德尼斯殿下送往王宮,畢竟,途中經過的半數領地都屬於路易斯殿下的派別,思及殿下未來的統治,必須多少削減他們的戰力,再挺進王都。

  另一方面,殿下目前的兵力頂多只有幾千人,縱使獲得穆勒伯爵與迪特里希伯爵領地的協助,也不怎麼可觀,倘若正常進軍,於抵達城堡前,軍團必將冰消瓦解。

  「有關這件事,我們有一些提議。」

  「佐佐木你們的提議?」

  「對,如您所說,能否換個地方說話呢?」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洗耳恭聽。」

  當殿下點頭答應後,騎士終於出聲制止。

  他一臉猙獰地盯著我看,道:

  「亞德尼斯殿下,聽了剛才的話後,這位佐佐木男爵……」

  「今後都無視王都來的聯絡,這是命令。」

  「可是……!」

  「你身為近衛,卻不相信我的話嗎?」

  「臣、臣遵旨。」

  我們在騎士的目送之下,趕緊前往堡壘內。


  隔天,整頓好軍隊後,由亞德尼斯殿下所率領的奪還王都部隊將從雷克坦平原上的堡壘出發。一如當初的計劃,我們將一路掃蕩位於途中的路易斯殿下派別貴族,堂而皇之地班師回朝。

  就在即將啟程之時──

  「亞德尼斯殿下,士兵到齊了!」

  法蘭奇先生來到堡壘的貴賓室。

  亞德尼斯殿下位於該處,即將發表啟程前的演說,整裝待發。我與穆勒伯爵也同在,雖然對法蘭奇先生過意不去,但我請他與伯爵麾下的騎士們一起負責細部的調整。

  「不好意思,有勞你帶路了。」

  「遵命,這邊請!」

  我們前往面向堡壘中庭的陽台。

  下方有眾多士兵立正仰望我們。

  即便並未交戰,但眾人接連四處奔走,倍嘗艱苦,理應累積了不少疲勞。思及今後的規劃,領導者的鼓舞勉勵不可或缺。

  如今正是這段時間。

  亞德尼斯殿下站在眾人面前,開口道:

  「眾所皆知,我赫茲王國國勢江河日下,令人不忍卒睹,我多年來為原因絞盡腦汁,有人說那是因為王族怠忽職守所致,又有人說那是基於貴族壓榨民脂民膏所致。」

  附帶一提,我、穆勒伯爵與法蘭奇先生也在旁陪同。

  我們與近衛騎士一同於殿下身旁待命,負責襯托他的光環。尤其法蘭奇先生十分緊張,從地面上應該看不出來,但他的雙腿正瑟瑟顫抖。

  我自己若無過去的異世界經歷,應該也會有相同感受。

  「不過,這些都不對!」

  亞德尼斯殿下嘹亮的嗓音威風凜凜地迴盪於基地內。

  他用足以令喉嚨嘶啞的氣勢繼續鼓舞道:

  「馬根帝國的爪牙已經深入我國,且人數並非五指可數的程度,他們甚至潛伏於國家中樞,為所欲為,帝國正一分一秒地圖謀併吞我國。」

  如果坦白說的話,我對赫茲王國與馬根帝國的紛爭毫無興趣,不過,小嗶很珍惜王國,站在這一邊,而背叛王國的貴族心中必定也有同樣想法。

  任誰都會想站在善待自己的陣營。

  差別只在於那是基於道義,抑或基於利益。

  「吾父•赫茲國王日前被馬根帝國的奸細所殺害!」

  當士兵聽見亞德尼斯殿下的發言後,開始議論紛紛。

  我們一直保密陛下駕崩一事直到此刻。

  這對他們而言,理應如晴天霹靂。

  「私通帝國的貴族們在父王過世後,轉而擁立我的弟妹,企圖侵吞我國。如果允許他們這麼做的話,將是我赫茲王國存亡危機,然後,能拯救我國的就只有聚集於此的各位了!」

  演講內容是昨晚亞德尼斯殿下、穆勒伯爵與小嗶一同討論而成,我認為那多少有點經過潤色,星之賢者大人說「這種事先講先贏」,真是值得倚靠。

  「我在此地……」

  殿下講到這裡時,忽然露出注意到某事的表情,停止演說。

  他原本凝視地面的眼神望向在一旁待命的法蘭奇先生,說:

  「不好意思,這座堡壘叫做什麼名字呢?」

  「欸、啊、不,它還沒有名字……」

  「那你叫什麼呢?我聽說你是此地的代表。」

  「草、草民叫做法蘭奇。」

  法蘭奇先生提心吊膽地回答了殿下。

  從他本人的驚慌程度可以發現,演講之時,他並未事前得知亞德尼斯殿下勉勵的內容,除了殿下本人以外,唯有穆勒伯爵、小嗶與我知情而已。

  「你叫法蘭奇啊,真是個好名字。」

  「殿、殿下過獎了……」

  「我在這座法蘭奇堡壘,宣告將正式繼承赫茲王室!」

  「等……」

  當法蘭奇先生聽見亞德尼斯殿下的發言後,顯得更加驚慌失措。

  他不僅望向殿下,視線也輪流來回於我與穆勒伯爵身上。

  他似乎對殿下擅自決定堡壘名字感到心焦。

  「恕草民直言,我、我根本不是貴族!」

  「那自即日起,我以赫茲國王之名,賦予你統治這座堡壘的任務與子爵爵位,這不同於對帝國搖尾乞憐的冒牌王室,是名符其實的赫茲王國貴族爵位。」

  「啥……」

  「法蘭奇子爵啊,同朕向充滿欺瞞的偽國揮下正義的鐵鎚吧。」

  「…………」

  法蘭奇先生的緊張攀至巔峰。

  臉色鐵青。

  嘴巴如缺氧的金魚一般開開闔闔。

  亞德尼斯殿下則忽略這一幕,繼續說道:

  「各位,這種待遇不限於法蘭奇子爵,在這次進攻王都中能立下卓越戰功者,朕也考慮將其拔擢為騎士,或許會出現其他踏上貴族之路者。」

  當下方士兵見到這一連串的對話後,變得更為喧嚷。

  殿下等人的目標獲得超乎想像的效果,深深撼動了士兵的心。

  目前國內貴族接連出現叛徒,當亞德尼斯殿下得以加冕之時,需要有人填補空缺,那或許是宮中職位,抑或治理地方的官員。

  無論如何,這以拔擢平民百姓而言,都屬於一種打破常規的待遇。

  然而,縱使如此,目前亞德尼斯殿下要入城宛如癡人說夢。

  無論如何掙扎,戰力也不夠。

  「話說回來,這次攻打王都有值得倚靠的戰友。」

  棲息於雷克坦平原天坑中的龍老爺在此登場。

  亞德尼斯殿下揚聲說道,同時之間,兩隻龍中的其中一隻優雅地飛到我們頭頂上,直到方才為止都請牠在堡壘後方待機,運用小嗶的魔法,不讓士兵看見牠的龐大身軀。

  這是我與星之賢者大人建議亞德尼斯殿下的提案。

  龍即為提案的具體內容。

  士兵們望著悠然停留於空中的龍,發出驚訝的嗓音:

  「是、是龍!是黃金龍!」「這是住在草原大洞裡的其中一隻龍啊。」「好大,近看居然這麼大隻!」「牠看起來比這座堡壘還大。」「龍該不會願意幫助我們吧!?」

  即使鼓舞了有限的軍隊,戰力也不言而喻。

  這番演講是為了不讓軍隊出現叛徒。

  龍反而才是奪回王都的真正王牌。

  「一如各位所知,這是棲息於國境深淵中的龍,我現在就告訴各位真相吧,這些龍是王兄為我們留下的,王兄被馬根帝國要求從屬,即使中了腐肉詛咒,仍然決心進攻帝國。」

  龍的來歷完全是事後附加。

  為了隱瞞星之賢者大人的存在,我們選擇利用路易斯殿下,並獲得身為他家人的亞德尼斯殿下的同意,也與穆勒伯爵、小嗶套好說詞了。

  「王兄在多年前就為了此時做好準備,犧牲自己的一切,由赫赫有名的術者授予了龍。王兄是叛徒?怎麼可能,朕的兄長•路易斯直到最後一刻,都是我赫茲王國的守護神!」

  如今路易斯殿下因為詛咒淪為肉塊,赫赫有名的術者也早遭人暗殺了,無從確認事實真相。另外,依照小嗶的自由心證,這段說辭也可說是事實。

  路易斯殿下的名聲在國內逐漸被貼上叛徒的標籤,倘若龍在途中大顯神通的話,應該也能多少恢復清譽吧。而提及星之賢者大人的部分,如果解釋為他還在世時的行動,我相信也不會引起什麼問題。

  接著,當我們脫離蓋舒瓦屯駐地時,軍隊移動之際,已經透過亞德尼斯殿下與穆勒伯爵的名義,朝埃特里姆城、迪特里希伯爵領地派出了使魔傳輸與魔法快遞。

  於殿下入城的途中,路上或許會見到一些援軍。

  「各位,時機已成熟,靠我等奪回真正的赫茲王國吧!」

  最後,亞德尼斯殿下更朗聲吶喊。

  結果,聚集於下方的眾多士兵呼應他,開始連聲呼喊「赫茲王國萬歲,亞德尼斯國王萬歲」。這以出兵前提振士氣而言,可謂最佳的成果了吧。

  唯有法蘭奇先生臉色鐵青,顯得手足無措。


  亞德尼斯殿下繼承了路易斯殿下的遺志,勢如破竹地攻向王都。

  軍團自雷克坦平原的堡壘出發,由黃金龍領頭,前往王城。首先造訪了穆勒伯爵所統治的埃特里姆城,在此與伯爵安排的軍團會合,並補給了短期內路途的物資。

  之後朝著王都筆直前去。

  途中經過的領地無論由路易斯殿下派別的貴族統治,或由亞德尼斯殿下派別的貴族統治,抑或由堅持中立的貴族所統治,都並無兩樣,我們朝著首都•阿勒斯特,採取最短路徑前去。

  各領地當然出現各異其趣的反應。

  以反應的內容而言,有三成貴族視而不見,有兩成貴族偷偷放行,剩下五成則不由分說地派兵攻擊。任憑殿下親自報上名號,他們也毫不客氣地射出魔法與弓矢。

  高達數千、數萬的兵力阻撓我們前行,自草原、溪谷、森林等種種地點發動攻勢,無論是多麼身經百戰的戰士,過去都未曾體驗過這種車輪戰,原本理應會迅速敗退吧。

  此時,大殺四方的是我們的龍老爺。

  當牠吐出龍息後,上百上千的士兵都會燒焦撤退,牠尾巴若無其事地一揮,就會有不下數十的士兵被震飛,敵方雖然也運用魔法應戰,但多半甚至無法對龍老爺的鱗片造成半點傷痕。

  另外,牠微不足道的傷勢也能靠自己的回復魔法一招痊癒。

  後續士兵的工作就是掃蕩喪失戰意的敵軍士兵。

  這次政變光速得超乎想像。

  就我個人而言,小嗶眺望著龍應付敵軍橫掃千軍的畫面,顯得樂在其中,令我覺得有點可怕。我有種瞥見星之賢者大人原本的姿態之感,我都會差點忘記,但他可是超級肉食系鳥鳥。

  因為戰況如此,因此我們速度前所未見地快,以不像是邊交戰邊進軍的速度逼近王都。途中,士兵自迪特里希伯爵領地與我們會合,見到我們的模樣後,都目瞪口呆。

  因此,當我們抵達王都時,別說死者,甚至沒有人負傷。

  軍隊的士氣高昂,可以挺進最終決戰。

  「穆勒伯爵、佐佐木男爵,接下來要直搗王城。」

  亞德尼斯殿下這麼說,眺望著王都玄關的正城門。

  士兵目前在首都•阿勒斯特的前方排出隊形。

  「遵命,臣願意隨您至天涯海角。」

  「龍的狀況也很好。」

  我們點了點頭後,龍老爺便厲聲咆哮回應。

  隨後,牠吐出龍息,摧毀了城市入口。

  原本緊閉的城門消失,出現一個足以供士兵進出的大洞,考慮到之後的修繕,這或許也有點做過火了。不過,畢竟下指令的是小嗶,也就算了。

  「各位,目標是王城!若有人敢抵抗,不管是貴族還是誰,都格殺勿論!但絕對不許傷害並未參與事變的百姓,要迅速確實地壓制王都!」

  隨著殿下一聲令下,士兵開始衝刺。

  龍老爺的工作到此時已經完成了八成。

  也不能讓牠在城裡亂噴龍息,牠之後的任務主要變成於空中盤旋,威嚇對方。取而代之,輪到一直保留實力至今的士兵上陣。

  他們爭先恐後地衝進王都。

  我們也隨著士兵,前往王城。

  殿下身旁由武藝高超的近衛騎士守護,穆勒伯爵與我這佐佐木男爵也蒙他們關照,並未輸給在王都布陣的王國兵,由他們先行,迅速地在阿勒斯特城內挺進戰線。

  附帶一提,現場沒見到法蘭奇先生的身影。

  因為他負責留守雷克坦平原的堡壘。

  他本人在殿下鼓舞後,抄起長槍跑了出去,但亞德尼斯殿下親自任命他捍衛堡壘。殿下應該是體諒我與小嗶的心情,畢竟看在殿下眼裡,法蘭奇先生屬於我與星之賢者大人派。

  「亞德尼斯陛下,能見到王城了!」

  「我們的士兵也跟在後方,直接衝進去。」

  「遵命!」

  騎士們接獲亞德尼斯殿下的指示,同時施展魔法。

  巨大的火球炸飛了位於王城前方布陣的士兵們。

  對方雖然也射出魔法,但由於在後方待命的士兵布下了障壁魔法,全面擋下了對方的攻勢,且禮尚往來似地,友軍士兵又繼續施展了攻擊魔法。

  於王城前布陣的士兵或許輸給我們的氣勢,立刻逃之夭夭。

  「別理會逃走的士兵,直接攻進城內!」

  我們以受到近衛騎士守護的殿下為前導,慌慌張張地快步衝進城內。

  城內隨處可見到騎士與士兵。

  之後,輪到穆勒伯爵與我這佐佐木男爵有所表現了,即便王城十分寬廣,但在室內很難與後續的士兵通力合作。於是,我們依照計劃,來到殿下前方,施展個人武藝應付敵人。

  位於一段距離外的對象由我施展雷魔法處理,穿越戰線靠近的敵人或潛藏於暗處的敵人則成為穆勒伯爵的劍下敗將,亞德尼斯殿下也在伯爵身旁令人捏一把冷汗地揮舞著劍。

  「在過去懲治半獸人時,我也曾這麼覺得,佐佐木先生的戰姿看在前衛眼裡相當理想。」

  「當有伯爵您在我身旁時,我也感到非常安心。」

  既然有星之賢者大人監修,安定感也截然不同。

  我仰仗他的存在,當其他人毫不客氣地砍飛敵方人頭時,我則運用魔法對準腿部,讓敵人喪失戰意,若回復魔法來得及,便出手相助,我在現代社會培養起來的道德觀念令我不敢瞄準要害。

  搭配上近衛騎士的奮戰,我們如破竹之勢在城中挺進戰線。

  最終,我們抵達了日前造訪過的謁見廳。

  途中經過了陛下寢室與宰相住所等地,已經捕捉了許多王宮關係人士,其中並未見到亞德尼斯殿下所說,被對方扶植為王儲的弟弟。

  假使他不在這裡,接著又應該怎麼辦呢?

  於是,當我們推開門後,見到了目標人物。

  「埃米爾!」

  亞德尼斯殿下揚聲喊道,盯著坐在寶座上的孩童。

  乍見之下,那名男孩與二人靜女士同齡。

  名字則一如我事前所聞。

  然後,那名少年身旁不知為何站著一名我也認識的人物。

  「艾因哈德公爵,這是怎麼一回事?」

  那是在亞德尼斯殿下派別中橫行霸道的貴族。

  他與我、穆勒伯爵也曾見過面。

  他望著我們,態度冷靜地低喃:

  「亞德尼斯殿下,請問您為什麼要違逆馬根帝國呢?」

  「那是侵略我國的敵國,這不是天經地義嗎!」

  「但那是否能造福百姓呢?」

  「你、你說什麼?」

  「現在已經不是那種時代了啊。」

  艾因哈德公爵莊嚴地道。

  坐在寶座上的少年則因為恐懼,對他繃緊面容,眼神逡巡於守護亞德尼斯殿下擺出陣形的騎士與士兵之間,其中有不少人噴濺到鮮血,那對年幼的他而言,應該相當恐怖吧。

  一眼即可看出他是單方面被拱上寶座。

  「目前的確動盪不安,但您是否曾考慮過,若以長遠眼光來看,您所否定的未來之中,是否有更多蒼生能過著幸福美滿的生活呢?」

  「你所說的蒼生是指馬根帝國的人民吧。」

  「臣所說的並非格局那麼小的事。」

  「肯定自己所作所為的藉口當然要愈冠冕堂皇愈好,不是嗎?」

  仔細想想,也是艾因哈德公爵提出要在雷克坦平原設置邊境牆之類,並向我建議開墾一事。若不考慮路易斯殿下會背叛,也能認為那是他事先判斷路易斯殿下將統治赫茲王國,所提早布下的局。

  「人與人衝突後會形成聚落,聚落與聚落衝突後將形成國家,而國家與國家衝突後會形成世界,有許多人能理解這過程之中將伴隨犧牲。然而,在此之上更多的犧牲,連為政者也會表現出拒絕。」

  「……艾因哈德公爵,你神智不清了嗎?」

  「陛下,我等為了對抗更強大的敵人,必須攀上更高峰。」

  「更強大的敵人?等等,你到底在說什麼?」

  「有朝一日,陛下也能理解吧。」

  我對艾因哈德公爵極為冷靜的態度心生疑竇。

  不過,那也維持不久。

  「期盼陛下前行道路能造福更多天下蒼生。」

  對方的手輕輕地揮了一下。

  指尖出現一道魔法陣。

  又往自己的頸部一抹。

  艾因哈德公爵便屍首分離,首級滾落於謁見廳地板上。

  他迸射出的血液染紅了寶座周遭。

  「呀……」

  自我們造訪後,坐在寶座上的少年口中終於發出聲音。

  他全身噴濺到血珠,維持坐在寶座上的姿勢,身體抖了一下。儘管如此,他依舊並未逃離原地,能看出即使他是側室所生,但仍然接受了王族教育。

  亞德尼斯殿下目睹艾因哈德公爵的舉止後,也倒抽一口冷氣。

  我以眼角餘光窺視他的表情,發現他十分猶豫。

  不過,他旋即轉向在場眾人,朗聲宣告:

  「朕討伐了誆騙我弟妹、企圖顛覆我國的萬惡逆賊了!」

  縱使處於這種狀況之下,亞德尼斯殿下仍舊憐憫了坐在寶座上的少年,一如他與路易斯殿下之間的關係,兄弟感情絕對不差吧,我總覺得正因為他們家庭關係圓滿,才會有這一刻。

  我想起鄰居妹妹那腥風血雨的家庭關係,不禁這麼思忖。

  「朕宣告亞德尼斯•赫茲登基成為第四十八代赫茲國王!」

  亞德尼斯殿下強而有力的嗓音迴盪於謁見廳內。

  於一旁待命的騎士們紛紛開始稱頌。

  對他們而言,這是畢生的一大任務,此時正是夙願得償之時,他們似乎認為艾因哈德公爵的發言只是人之將死的莫名牢騷。隨後,後續的士兵趕來現場,謁見廳內則因為殿下的勝利宣言而歡聲雷動。

  我的注意力自然地轉向位於肩上的他。

  『…………』

  小嗶的眼神望向一命嗚呼的艾因哈德公爵。

  他應該對方才的對話有些想法吧。

  對方扶植的傀儡落入亞德尼斯殿下手中,敵方也因此失去戰意,王城轉眼間恢復平靜,而留在城內的餘孽殘軍也迅速地被殿下率領的部隊所鎮壓。

  第二王子政變成功的消息隨即傳遍王都之內。

  各地傳來通知敵兵撤退的報告,有別於我們前往王都的路程,這次我軍出現一些傷亡,但比起敗退的敵軍,損傷較不明顯。

  穆勒伯爵說是「因為有龍牽制起了效果吧」。

  亞德尼斯殿下的王都攻略戰僅在一天之內,便大獲全勝。


  當我們回到王城的隔天,城內舉行了亞德尼斯殿下的加冕典禮。

  經過典禮後,他正式繼承父親的位置,獲得赫茲國王的身分,今後似乎必須稱呼他為亞德尼斯陛下了。他坐在寶座上的身影比起初遇之時,稍微多了幾分威嚴。

  再隔天之後,宮裡安排了賜予參與政變者的恩賞。

  穆勒伯爵仕途青雲直上,官拜宰相。

  這結果乃遵從路易斯殿下的遺言所致,基於眾多貴族皆私通馬根帝國,能託付重要職務之人少之又少,屈指可數。以結果而言,這職務便輪到伯爵身上。

  據說不久的將來,他的公子們也預計會被提拔到重要位置上,於今後的赫茲王國中,穆勒伯爵家族似乎將成為一大士族門閥,叱吒政壇。雖然將比計劃來得早,但艾莎大小姐返回異世界之期指日可待。

  這純屬我個人的想像,但她的夫婿八成會從王族之中挑選吧,視情況而定,成為亞德尼斯陛下妻子的可能性也並非為零,應該說,就我個人而言,覺得這是第一人選。

  她對穆勒伯爵來說,是唯一的掌上明珠,她未來在赫茲王國內的地位恐怕將變得十分重要,思及此,應當盡早將她請回異世界。

  迪特里希伯爵也基於同樣理由,獲得財務大臣這莊嚴肅穆的職位。據說他將自己的領地交給弟弟管理,暫時將在宮中與穆勒伯爵一同處理政務。

  我這佐佐木男爵也獲得了宮中大臣的位置。

  以具體的職務而言,這類似第二次世界大戰前,存在於日本的內大臣位置,簡而言之,主要任務為自宮廷輔佐亞德尼斯陛下,因此,我的活動內容與過去無異。

  這是陛下尊重我們來往於異世界與現代社會之間所致的結果吧,這代表希望之後再告訴我們下面要領導什麼組織,畢竟,亞德尼斯陛下在位期間人手嚴重不足。

  就個人而言,會認為可以給我這種無名小卒權力嗎?

  這應該是基於王室對星之賢者大人全盤信任所生的人事異動吧。

  也因此,我在王宮內時,旁人看待我的眼神大有轉變。

  「佐佐木宮中大臣,初次見面,在下叫做利普斯。您這次表現卓絕,當在下聽見亞德尼斯陛下即位的消息時,心中也大為感動。」

  「您過獎了,這都多虧有陛下指揮。」

  亞德尼斯陛下的加冕典禮與賞賜部下的時間結束後,接著舉行肩負下任赫茲王國的貴族相見歡,採取登基慶祝宴的形式,是一種為了團結黨派的派對。

  我這佐佐木宮中大臣也被找來了。

  很遺憾,我與小嗶分別行動。

  真正的功臣正在其他房間裡,大啖宴會料理。

  「我們子爵家族與迪特里希伯爵家族為遠房親戚,感恩您解救了被帝國派貴族囚禁的伯爵,在下為了向您致謝而來。如果可以的話,能否讓我改天宴請您呢?」

  「身為一起輔佐陛下者,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還請您別在意。」

  在會場之中,從剛才開始,素未謀面的貴族便接二連三地來找我寒暄,我為了記住起初的幾位名字而努力,但當人數超過二位數後,我便放棄掙扎,中規中矩地應付他們。

  附帶一提,亞德尼斯陛下、穆勒伯爵與迪特里希伯爵等人也一樣,去找他們的客人遠超過我,顯得不可開交,尤其是穆勒伯爵簡直炙手可熱。

  他被一群人包圍住,幾乎見不到他的身影了。

  這是因為若要接近亞德尼斯陛下,穆勒伯爵就是最短捷徑了。

  「佐佐木宮中大臣,我是路德維希伯爵,未來也將有機會與貴為宮中大臣的你一起在城裡工作吧,希望我們能一起合作輔佐亞德尼斯陛下,還請你多多指教了。」

  「路德維希伯爵,抱歉這麼晚才問候您。如您所見,我出身異國,對宮中規矩多有不解之處,還望您多多鞭策指教。」

  王宮內寬廣的大廳塞滿了不下百人的貴族。

  這次的王位繼承無論在結果或過程皆大爆冷門,跌破眾人眼鏡,因此,所有人都為了鞏固地位而竭盡全力。自己的頭銜直到日前還堅若磐石,明天卻前途未卜,這項事實令大廳內瀰漫著一股異樣的熱潮。

  話說回來,我們之中最為飛黃騰達的是法蘭奇先生。

  他繼承了穆勒伯爵的位置,統治包含伯爵領地在內,直至雷克坦平原堡壘一帶。據亞德尼斯陛下所說,他的功勞在於支持著被王都•阿勒斯特放逐的自己直到最後一刻,給予了自己捲土重來的機會與據點。

  一如我們在堡壘所聞,法蘭奇子爵就此誕生。

  他本人則一臉慘白,抖個不停地接受授勳。

  「你就是法蘭奇子爵嗎?我是曼海姆子爵。」

  「……曼海姆子爵,感謝您找我說話,令我倍感光榮。」

  「聽說你開墾了雷克坦平原,建造出一座前線基地,又幫助了亞德尼斯陛下,創造出向帝國派貴族報一箭之仇的機會,讓你繼續當平民,的確太可惜了。」

  「您、您謬讚了,但我只是略盡棉薄之力,協助佐佐木男爵和穆勒伯爵而已,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我在當地也蒙許多鄉親父老鼎力相助。」

  他今天也在會場中,膽顫心驚地連連向諸位前輩貴族請安。

  據小嗶所說,這是史無前例的升遷,不過,思及他開墾了雷克坦平原堡壘的實績,也能理解亞德尼斯陛下與穆勒伯爵的想法,他本人也與埃特里姆城的權貴顯要關係和睦。

  基於該領地與馬根帝國接壤,這背後也具備希望將關鍵據點交給信得過的人才管理的心思吧。他將代替必須暫時在王都生活的穆勒伯爵,於地方施展才華了。

  「我就開門見山地問了,你和穆勒伯爵交情很好嗎?」

  「伯爵閣下非常關照我。」

  「這樣啊?如果可以的話,想聽你說說呢。」

  「他今天也為了我這種無名小卒,特地安排了衣物……」

  「喔,這真是讓人感興趣,可以再多說一點嗎?」

  除此之外,於這次攻打王都中創下汗馬功勞的士兵也被拔擢為騎士,他們多在城內混戰中,俘虜了與亞德尼斯陛下敵對的貴族。一如陛下在堡壘中的演講,王國內誕生了不少新興家族。

  附帶一提,大顯神通的龍老爺仍舊停留於首都•阿勒斯特。

  那些私通馬根帝國的貴族,為方便起見,稱呼他們為帝國派好了,於國內仍有許多帝國派苟延殘喘。直到執行完他們的處罰,都要暫時麻煩龍老爺協助牽制了。

  亞德尼斯陛下身為國王的第一項任務應該會是肅清帝國派。

  「佐佐木宮中大臣,可以和你聊聊嗎?」

  「穆勒伯爵,有何貴幹呢?」

  過了一會兒,在人潮中斷的時機,穆勒伯爵走了過來。

  當他出聲後,位於附近的人便同時對他行注目禮。

  「亞德尼斯陛下有話想對我們說,也想找法蘭奇子爵一起。」

  「我知道了,願聞其詳。」

  為了我們,陛下應該打算在派別人士眾目睽睽之下,彰顯我們感情融洽吧。他明明外觀像是國高中生,卻能自然而然地做出這種舉止,令我再度認知到他果然出身王室。

  於是,我們熱鬧哄哄地度過了新任赫茲國王的登基宴會。


  以亞德尼斯陛下的加冕典禮為開端,舉辦了種種社交宴會等活動,等我回過神來,自我們返回王都後,轉眼間便過了好幾天。如此一來,令我在意的就是現代日本的時間流逝。

  就算兩界時間流逝的速度不同,但我們已經在此度過頗久的時間了。

  『你差不多該回去那邊的世界了吧?』

  「這次的確在這裡待了很久呢。」

  我在王宮內為我安排的房間裡,與小嗶面對面交談。

  此處為陛下賜予宮中大臣的辦公室,空間約五十平方公尺,室內備有辦公桌、沙發套組等傢俱,豪華的裝潢令我想起過去二人靜女士安排為據點的頂級大飯店。

  房裡除了我與文鳥大大之外,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

  我坐在辦公桌,小嗶則坐在桌面上。他縮起腳腳坐在桌上,這模樣像麻糬一樣,可愛得要命。我在腦中描繪無法實現的美夢,有朝一日要請他在我手上窩成同樣姿勢。

  「不過,只有我們回去好嗎?」

  『無所謂吧,我們都幫他們鋪好路了。』

  亞德尼斯陛下與穆勒伯爵依舊公務纏身。

  看到他們夙興夜寐地為中興祖國而奮鬥,令我對唯有自己逃離現場感到抗拒,不過,一如小嗶所說,我也在意現代社會的狀況。

  大概已經經過一整天以上了。

  或許也可能已經過了兩天。

  縱使我獲得工作休假,但應該至少也要檢查局裡配給的手機吧。聽說外商員工在放假時,甚至不會開信箱,不過,基於我長年來浸泡於日本的社畜生活之中,失去聯繫反而會令我憂心忡忡。

  「就我個人來說,很好奇精靈小姐的動向呢。」

  『她暫時都不會明顯地攻過來吧。』

  「感覺你和紫膚人大打出手那件事派上用場了?」

  『雖然這麼說有點晚,但吾認為多虧有她在大好時機跑出來攪局呢。』

  星之賢者大人對抗七大戰犯,如此一來就兩連勝了,即便不揭示他的大名,這結果也足以牽制對方了。我這佐佐木男爵也以光束魔法輾壓對方,一如小嗶所說,這或許能夠讓對方躊躇不前。

  事實上,精靈小姐在謁見廳時,也受到我們攻擊並離開。

  正因為如此,我感到疑惑。

  為什麼那麼厲害的人,會有兩人都協助帝國呢?

  畢竟,這世界裡只有七大戰犯。

  而有關這項疑問,我過去也與小嗶討論過,但他也沒有確切的情報。我不熟悉異世界,甚至難以天馬行空地東想西想,似乎暫時都需要視對方的動向而定了。

  『而且,我們不回去的話,尤利烏斯的女兒也會擔心吧。』

  「說到艾莎大小姐,差不多該請她回老家了吧?」

  『對,吾也這麼認為。』

  「考慮到目前狀況,難以想像除了亞德尼斯陛下身旁以外的位置呢。」

  『恐怕會如你所想吧,如今城裡還風波未平,但等塵埃落定後,吾想尤利烏斯也會找我們,到時候就和去程一樣,再演一齣戲即可。』

  「艾莎大小姐的地位不知不覺變得舉足輕重了呢。」

  『既然生在貴族世家,這也莫可奈何。不過,如果對象是亞德尼斯的話,對她而言,也絕非壞事吧,且如果搬到王城裡的話,她也能待在父親身邊。』

  「亞德尼斯陛下相當帥氣呢,個性也很耿直。」

  『他們彼此年紀也相仿,吾也認為是天作之合。』

  我與小嗶交談,並站了起來。

  他原本坐在桌面上,也輕盈地飄到空中,飛到我的肩上。他伸展開的翅膀尖端在快碰觸到我臉頰之處拍打著,這感覺十分搔癢,又有點幸福。

  我不禁想貼近臉頰。

  但如果這麼做的話,他應該會反彈,所以我不會付諸實行。

  「話說回來,在回去那邊之前,我還可以再講一件事嗎?」

  『什麼?』

  「是路易斯殿下的事……」

  據說在動亂之中,軍隊自艾柏列亨城帶回了路易斯殿下,經由蓋舒瓦屯駐地,平安地將他搬進雷克坦平原上的堡壘之中。當授予爵位之前,我們前去迎接法蘭奇先生時,曾這麼聽聞。

  依照亞德尼斯陛下的命令,由路易斯殿下率領的士兵在當地照顧他,他所率領的士兵有半數以上都是自亞德尼斯陛下黨派徵收而來的人力,這一點對此事也大有幫助。

  畢竟,兩位殿下在艾柏列亨城裡的互動令人動容。

  這一點也傳至陛下與穆勒伯爵耳裡。

  接著,不知未來將如何處置路易斯殿下。

  八成會算準時機,將他運進王城裡吧,目前因為城裡還雞犬不寧,所以才沒這麼做,但對亞德尼斯陛下而言,必定打算讓兄長待在自己身邊。

  『吾之前也說過了,即使是吾也無法挽回,那就是那樣的詛咒。』

  「嗯,我有聽你說,但如果拜託亞巴頓先生呢?」

  『……原來如此。』

  任誰都當路易斯殿下已經不在人世。

  就算貴為能施展種類多如繁星的魔法的賢者大人,也說不可能讓他恢復原樣,因此,這種腐肉詛咒的駭人之處,在異世界裡也是有目共睹的吧。然而,我們具備跨越世界框架的選擇。

  我回想起自己身邊最近不斷發生不可思議的事,說:

  「我想要放棄殿下還太早了。」

  『這代表我們有了貢獻死亡遊戲的理由了啊。』

  亞巴頓少年曾說,儘管前提是那是一次例外,但過去曾讓人起死回生。既然如此,讓淪為肉塊的路易斯殿下恢復原樣也絕非不可能吧。

  而當然,我們需要做出符合這獎賞的表現啦。

  『不過,不要緊嗎?這和你毫無關係吧?』

  「因為我沒辦法救到爸爸,所以不想放棄他的兒子。」

  『即便如此,你也只是被捲入我們的紛爭。』

  「當克拉肯肆虐時,你也幫助了我們啊。」

  『那原本就是從我們世界過去的威脅吧。』

  「對我這飼主來說,很想黏著可愛的寵物呢。」

  『聽你這麼一說,吾也不知該說什麼了。』

  文鳥大大辯才無礙,總是嘴上不饒人,儘管如此,仍點頭答應我了。

  他徹底像一隻鳥,看在旁人眼裡,別說表情了,甚至也難以判斷他眼神飄向哪裡,不過,我隱約地察覺到他的神情變得柔和了。

  希望有朝一日,他嘴裡能自然地道出他與前任赫茲國王之間的回憶,期盼我們能成為這種關係。


  我藉由星之賢者大人的魔法,自異世界回到現代日本。

  目的地是位於自家公寓附近的飯店客房。

  我望向嵌於床頭櫃中的控制開關面板,發現時間顯示為上午七點,日期為我們前往異世界那一天的兩天後,我雖然並未細數,但應該在異世界過了超過一個月。

  小嗶立刻飛向放在桌上的筆電。

  那是為了計算兩界間的時間流逝差異吧。

  我在一旁望著他,並拿起丟在房內的對策局配給手機。

  結果,有一通未接來電與一封簡訊,都來自職場主管,電話是在至今約一小時前打來,然後,簡訊則在那之後寄來。

  當我打開簡訊後,見到正文寫著希望我今天去上班的指示。

  他並未記載任何原因,令我覺得不安。

  「小嗶,我的假日昨天好像結束了。」

  『已經結束了?但這邊只過了四天。』

  「算是很長了吧?」

  『……是這樣嗎?而且,你其中一天有去上班。』

  「在放假中被找去算是很正常的事。」

  『這世界的勞動環境,吾仍然有許多未解之處。』

  「我也認同要常常忙來忙去這一點喔。」

  我邊莫可奈何地整理儀容,邊與愛鳥商量今後的規劃。

  由於我已經在異世界進食與睡眠了,因此雖然可悲,但我能立刻出發。

  『在吾的世界中,對平民的待遇也不值得稱讚,但就時間分配和個人管理的意義而言,絕對不輸給這世界。』

  「可以麻煩你向艾莎大小姐說明嗎?」

  『嗯,吾知道了。』

  當我獲得他的同意後,離開飯店,前往對策局。

  我久違地踏入滿員電車之中,壓力山大。我至今仍無望學會通勤魔法,未來必須特意鑽研。我在車站內與人肩頭對撞,聽到對方指責說「大叔,你很擋路啊」,令我感到自己的社畜力衰退。

  我緬懷過去,心想「剛來東京時也是這樣呢」。

  當我終於抵達職場後,課長立即找我過去。我受到主管示意,前往設置於該樓層中的會議空間,能見到星崎小姐與二人靜女士已經到了。

  二人靜女士去了輕井澤,之所以比我先到辦公室,八成是因為我們過了一整天都沒從異世界回來,所以主動移動到東京都內了吧。我真的很尊敬她這種地方。

  我們四人的位置一如以往。

  阿久津課長對面依序坐著二人靜女士、我、星崎小姐。

  「雖然讓各位放假,但很抱歉馬上要請你們來局裡。」

  阿久津課長這麼說道,盯著坐在面前的我們。

  他手邊放著那台常見的筆電,正在桌上待機。

  「話說回來,佐佐木,你的頭髮長得很快呢。」

  頭髮在異世界理所當然地也會長長,我平時都會留意,但這次因為東奔西走,因此忘記了。然而,長度約只差了一公分左右,他能在見面後隨即察覺到,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帥哥真的都對他人的外表很敏感呢,我對這類互動缺乏成功經驗,因此不會注意到其他人頭髮些微的變化,我暗忖「之後要留意」,並繼續交談:

  「……有嗎?」

  「常說色狼頭髮會長比較快,是這樣的吧?」

  二人靜女士不知是為我打圓場,抑或單純在性騷擾,令我難以判斷。

  我在國中時聽過這個說法,湧起一股懷念感。

  「別聊那些無聊的事了,能不能快點開始開會?」

  「話說妳的頭髮也比我們第一次見面時長了一點呢。」

  「不、不管留長剪短都是我個人的自由吧?」

  星崎小姐正在留長頭髮啊。

  但就我個人而言,覺得現在這樣非常適合她。

  「因為星崎小姐妳長相標緻,所以不管什麼髮型都會很適合妳。」

  「……是、是喔?你居然會這麼說,真是稀奇呢?」

  機會難得,我便搭上二人靜女士的順風車。

  結果,課長似乎放棄在此追究,專注力轉向手邊的筆電,隨著他操作電腦,懸掛於房裡牆面上的大型顯示器映出畫面。

  「請大家看螢幕。」

  我們這些下屬依循上司的指示,望向筆電輸出的畫面。

  放到最大的簡報畫面上放著幾張圖片,一旁寫上拍攝時間與地點,那都是拍攝天空的照片,整體而言,排列著一堆藍湛湛的圖片。

  拍攝對象推測是飛在空中的機體。

  有稜有角的輪廓令人聯想到人造物,給人深刻的印象,那東西似乎位於高空之中,圖片上的機體都模糊得只能判斷出大致的形體,也無法辨識出正確的顏色。

  儘管如此,我也依稀記得看過那拍攝對象。

  當我某天與上司爭執,離開局裡,前往二人靜女士安排的頂級大飯店,途中,曾在藍天白雲之中稍微瞥見不明飛行物,這與那如出一轍,我回想起當時在場的路人不斷拍照。

  「這是目前引起討論的不明飛行物。」

  「最近新聞也有報導呢。」

  我雖然知道它的存在,但並不知道有成為社會焦點,因為我這幾天都忙得昏天暗地,沒時間看新聞。另外,過去也曾多次發生這類騷動,我認為反正那馬上就會消失,被世人所遺忘吧。

  正因為如此,我對課長口中所說的事實感到詫異。

  「如你們所見,全國各地都傳來目擊情報,國外也不例外。它出現的地點、時間並無規律性,不分晝夜,地球各地都可以目擊到。」

  「我還沒看過本尊呢。」

  「我之前外出吃午飯時看到了。」

  看來頻繁遭人目擊。

  也能瞭解為什麼會上新聞。

  正因為如此,假如發生什麼事,應該要煞費苦心才能隱匿吧。

  「話說回來,當你們聽到不明飛行物這個詞時,會聯想到怎樣的東西呢?是像亞當斯基的典型圓形幽浮呢?還是像科幻動畫裡的太空戰艦呢?」

  欸,那是什麼意思?

  阿久津課長又開始瞎扯一些無厘頭的話,令人頭疼。

  每次這種時候,通常就是要派給我們一些棘手的任務。

  「飛在空中的物體其實是長這樣。」

  隨著課長操作電腦,螢幕上顯示出下一張投影片。

  中央僅貼上一張照片。

  依照上司所說,那應該是拍攝到同一飛行物體吧,與前一張投影片相比,擴大了許多,四四方方的物體變得清晰不少,白色機體凸顯於漆黑背景之前。

  不過,解析度相當低。

  低到能見到一格格的畫素。

  那恐怕是擷取照片一部分放大的吧。

  儘管如此,與剛才相比,能夠清楚地看出輪廓了。至少那完全不像亞當斯基型的幽浮,硬要說的話,比較接近動畫作品裡出現的太空戰艦。

  尺寸是多大呢?

  從照片中難以判斷。

  「能讓我們看用間諜衛星拍的照片嗎?」

  「妳在說什麼呢?」

  「你該不會駭進我國或友好國的衛星吧?」

  「繼續追根究柢的話,不只是妳,也會關係到佐佐木和星崎小姐的人身安危。」

  「唉唷,好恐怖喔,恐怖到了極點喔。」

  天上似乎鬧得雞飛狗跳了。

  正因為如此,這任務才落到我們頭上吧。

  「話說,你給我們看這種東西,又要我們怎麼辦?」

  「背景一片漆黑,看起來像是外太空。」

  「要請你們去收集這不明飛行物的情報。」

  課長該不會以為我們和這有關吧?任憑我處於即使被這麼誤會也無可厚非的立場,但這也錯得太離譜了,那是防衛省的工作吧。

  我這次是真的什麼也不知道。

  縱使是異世界,也沒有太空船吧。

  大概即便問小嗶,也無法獲得任何情報。

  「啥?繼飛行艇後,你要幫我們安排載人火箭嗎?」

  「根據對策局的規定,並沒有出差地點是太空之類的區別,像這種時候,當天的加給薪資又要怎麼算呢?至少比起去國外,這任務更加艱辛啊。」

  星崎前輩妳是開玩笑?還是講真的?

  我感覺她是認真的,有點可怕。

  就我個人而言,絕對抵死不從,倘若去外太空的話,無法想像異世界會經過多少時間,熟人們可能一不小心全都壽終正寢,我能輕易地想像到這種劇情。

  「這點還希望你們放心,要先請你們在國內進行調查。」

  「這也和之前一樣,是來自高層的指令嗎?」

  「你可以這麼認為,不只是我們,其他省廳也疲於奔命吧。我也認為能力者不太可能和此事有關,但目前不能完全否定。」

  聽他這麼一說,運用宅男的異能力或許能創造出太空船,然後,即使某處誕生了能力類似他的人也不足為奇,思及此,我們也不敢徹底否定背後存在著能力者的可能性。

  正因為如此,對策局也無法不出動吧。假使在這狀況下婉拒,萬一背後真有能力者穿針引線的話,阿久津課長就會遭殃。

  結果,我們的休假名義上是四天,實際上只有三天,便就此告終了。

  「以為巨大怪獸消失了,接著又是不明飛行物,我們還真忙呢。」

  會議室之中,悄然迴盪起二人靜女士的自言自語。

  後記

  不知各位覺得兩名王子的王位繼承故事如何呢?這是我從很久之前就考慮過的情節,很開心能夠化為書籍問世。另外,於劇情最後也提到,下一集中將追加全新的世界觀,有別於異世界來的章魚龍,完完全全屬於全新陣營。

  在此謹誌謝辭,首先感恩閱購拙作的各位讀者,謝謝您注意到《佐佐木與文鳥小嗶》,我今後也會更加精益求精,以創造出更加有趣的故事。

  感恩擔任插畫的カントク老師,在這一集中也繪製了美麗絕倫的插圖。以精緻細膩的封面為首,我對這些富含海量資訊的神人等級插圖萬分感動。

  致責任編輯O等MF文庫J編輯部的各位,承蒙各位自第一集便鼎力相助,令我銘感五內。此外,致各位業務、校稿、設計、國內外實體書店、網路商城等對拙作抱有期許的相關人士,誠摯感謝各位不遺餘力地提攜襄助。

  拙作《佐佐木與文鳥小嗶》為新文藝小說,源自kakuyomu網路小說,由MF文庫J呈獻各界,還請各位舊雨新知關照指教。

  (ぶんころ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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