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假與日常
〈休假與日常〉
自討伐克拉肯後,過了一夜。
我們在熱海旅館住了一晚,隔天一早離開當地,依照當初的安排,為了向主管報告事情始末,前往東京都內。交通工具照例是那輛二人靜女士所駕駛的轎車,我坐在副駕駛座上,星崎小姐則坐在後座。
「欸,由二人靜開車真的沒問題嗎?讓佐佐木開比較好吧?我看她開車,心裡一直七上八下,擔心會不會出車禍,妳的腳真的踩得到煞車嗎?」
「區區乘客,講話還真沒禮貌呢。」
「我反倒覺得由我來開才會發生車禍呢。」
星崎小姐初次搭乘二人靜女士的愛車,盯著這不適合坐在駕駛座上的女童握住方向盤的畫面,顯得惴惴難安。當我們開上高速公路後,她更是心神不寧,坐立難安。
我想起自己當時也對由二人靜女士開車抱著一樣的擔憂,忽然有種懷念的感覺。
我現在已經放心到甚至能打瞌睡。
但因為一旦睡著就會被罵,所以我都會努力醒著,陪她聊天。
「如果妳那麼擔心的話,搭電車回去不就好了。」
「是佐佐木要我一起搭的,各自回去局裡也很奇怪吧。」
「星崎小姐,妳該不會是想要省下回程的交通費……」
「……才、才不是!那佐佐木你又怎麼樣?」
星崎前輩因為我這後輩不以為意的一句話,而繃緊面容。
假如出差地點為外縣市,前往工作地時,多會有造訪單位的車接送,但等回到公司後,還是會全額拿到自己事前所申請路線的交通費,這對阮囊羞澀的上班族而言是常見的伎倆。雖然金額不多,但意外地會感到心花怒放。
「不,我原本就沒打算要申請。」
「要不要我再開快一點?」
「請、請妳安全駕駛!」
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由小嗶施展空間魔法,送回位於不幸炸毀的公寓附近的飯店之中。昨天白天,當我們在對策局裡處理公務時,那間飯店便成了暫時安置他們的設施。
文鳥大大說將他倆送回飯店後,會再返回艾莎大小姐所等待的輕井澤別墅中。自從我們在旅館道別後,已經過了一段時間,所以他目前應該已經回去了。
「話說昨天那到底是什麼?」
「妳的意思是?」
「除了克拉肯和我們之外,其他人的氣息突然都消失了。稍微對我解說一下狀況,我想也不會遭天譴吧。等下還要和課長報告,我們至少要互相套好說詞吧?」
被我指出假報交通費的事後,星崎小姐便明顯地轉移話題。
我至今仍未對她說明過天使與惡魔的代理戰爭、隨之產生的隔離空間,也未曾提及足以獨力殲滅克拉肯的文鳥小可愛,以及我所施展的異世界魔法。
當然也遲遲未解釋魔法中年一詞。
「妳就一問三不知就好。」
「我也想像佐佐木一樣,能在空中飛。」
「對不起,我認為那是不可能的。」
昨天已經舉出我們與阿久津課長的關係,藉此堵住星崎小姐的口。當我提及局裡的工作與薪水後,她便不情不願地答應了,至少我們是這麼認為的。
不過,應該說果然如此嗎?她似乎有所不滿。
至少不滿到經過一晚後,還會這樣重提舊事。
「要是說作為交換條件,你、你可以對我為所欲為呢?」
「這男人是戀童癖,所以沒用的喔。」
「欸……」
前輩從後照鏡裡,對我投以別有深意的微笑和挑釁眼神。
不過,那也維持不久。
她又因為駕駛的玩笑,而繃緊表情。
「二人靜小姐,請妳不要胡說八道,擾亂職場秩序。」
「佐佐木,你難道和二人靜在交往?」
「我們可是甜甜蜜蜜、打得火熱呢。」
或許因為小嗶未與我們同行,二人靜女士的話鋒犀利。我望向駕駛座,便見到她露出不懷好意的奸笑。對她而言,無論事情如何發展,都不會吃虧吧。
她那種談吐自如的態度,傳達出與年齡相符的從容之情。
「妳認為她是我駕馭得了的對象嗎?」
「……好吧,那倒也是呢。」
當我老實地舉白旗投降後,星崎小姐也表示贊同。
能這樣對答如流,真不愧是二人靜女士。她隨後眉目流轉,對我露出「謝恩吧」的眼神。看見前輩默不作聲,我也只能乖乖地點頭。
附帶一提,因為星崎小姐也在,我昨晚自重,並未前往異世界輕旅行。她與乖乖前往寢室的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相反,即使旅館人員在和室鋪好了床,她也死纏爛打地窺探著客廳的狀況。
床位分配為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住雙人房,星崎小姐與二人靜女士睡在和室,然後我與小嗶使用客廳。
她夜裡三番兩次地來看我這睡在沙發上的同事。因為待在一旁的小嗶有通知我,所以一定沒錯。結果,一部分也受為了克拉肯東奔西走的疲勞的影響,使我們錯過了前往異世界的時機。
因為在等待星崎小姐入睡的期間,我們也不禁睡著了。
「我暫時不會說出佐佐木真正的異能力,還有你和二人靜認識的能力者的事。要是被課長問到昨天的事,我也會說克拉肯不知不覺就消失了,這樣可以吧?」
「星崎小姐,謝謝妳。」
「做為代替,你之後也要配合我出任務喔。」
「好,那是當然。」
「我先說好了,如果你不願意的話,我就會去揭穿你喔?」
「我當然清楚。」
「真的嗎?你很輕易就答應了呢。」
「因為這畢竟是工作。」
「……是喔。」
我自己也希望保有局員身分。
這是一個極為合理的妥協條件。
不久之後,阿久津課長也能獨立追查出天使與惡魔的代理戰爭吧。如此一來,無論星崎小姐打了什麼小報告,我們都不痛不癢。只要堅稱異世界魔法是參加代理戰爭的獎賞,搪塞過去即可。
雖然對鄰居妹妹過意不去,但請容我利用死亡遊戲當作障眼法。
如此一來,會從我們身上洩漏出去的情報等於零。
「話說,開在前面的那台車好慢喔,這裡可是超車道啊。」
「就算妳是開玩笑的,也請不要刻意逼車喔。」
「反正我們有真正的警察手冊,就再裝個警用警示燈到車頂上吧。」
「…………」
當我思及她已有安裝妨礙電波裝置的實績後,覺得她很可能真的那麼做,感到不寒而慄。
接著我們就在車內東聊西聊,藉此消磨這段時間。
在二人靜女士的愛車上搖晃了一陣子後,我們在過中午時抵達了工作地點。
我們將汽車停在停車場內,前往對策局所在的辦公樓層。之後我連坐到辦公桌前暫歇一會兒的時間也沒有,阿久津課長便找我過去。在他的催促下,我、二人靜女士與星崎小姐一同前往會議空間。
眾人在會議桌上的座位一如既往。細長桌子一邊坐著阿久津課長,對面則並排坐著二人靜女士、我、星崎小姐。能看到課長的前方桌面上擺放著一台接著外接螢幕的筆電。
「我就開門見山地問了,可以當作你們已經處理完克拉肯了嗎?」
上司劈頭就這麼問。
而我們三人早在回程中套好回應了。
「非常抱歉,我們難以回答您的問題。」
「這是什麼意思?」
「從太平洋北上進入駿河灣的克拉肯在海面上突然消失。我想您也接獲通知了,自衛隊弟兄們依然在現場搜索牠的蹤跡。」
無論真相為何,也無論上司如何判斷,我這部下能回答的情報僅此而已。二人靜女士與星崎小姐也並未坑聲,只默默地盯著我與阿久津課長交談。
課長隨即對我們施壓。
「如果攻擊對象依然活著,就要請你們暫居當地執行任務了。」
就我個人而言,若能在東海道與沿岸宿場町中享受旅館生活倒也樂此不疲。只睡一晚就離開熱海旅館令人惋惜,再多住兩、三晚也無妨。
「屬下能報告的事實,就只有克拉肯已經消失這一件事而已。」
任憑他們怎麼找,也絕對找不到章魚龍吧。
畢竟,那可是星之賢者大人掛保證的。
接連聽見同樣的回答,阿久津課長也有所反應。他的眉毛抖了一下後,閉起原本意圖繼續追問而張開到一半的嘴,露出暫時陷入沉思的表情。
時間約為十幾秒。
他似乎注意到了我們的意圖。
他不疾不徐地點了點頭後,簡單扼要地回應:
「我知道了。我會這麼向高層報告。」
「謝謝課長。」
一旦我這麼堅持,課長也無法大剌剌地向高層彰顯出我們的存在吧。他擁有許多其他能運用的能幹部下與人脈,我相信他能恰到好處地處理,他應該頗擅長這種事的吧。
即便是現在這時機,他也可能搶在自衛隊前,先行呈報結果。
「話說回來,你都不慰勞一下努力的部下嗎?」
「非常感謝你們接連幾天執行任務。」
「不不,不那是那樣的啦。」
我們與主管磋商結束之後,二人靜女士隨即催促對方給予獎勵。
由於她從前天便開始東奔西走,因此對方也做出妥協。
「有關之後的安排,如果確認了克拉肯已經消失的話,局裡會有一陣子忙著善後。你們都負責了現場任務,我想請你們從今天起暫時放假。」
「對對,就是這種的。」
原本臉色難看的二人靜女士,表情驟然一變,笑逐顏開。
而這對我與小嗶而言,也是求之不得的獎勵。
最近異世界忙得不可開交,我也很久沒練習魔法了。能獲得一段完整放假時間令人滿心歡喜。由於無法得知路易斯殿下葫蘆裡賣什麼藥,我打算暫時優先處理那邊的問題。
唯有星崎小姐露出不滿的表情。
對她而言,與其休假,不如獲得臨時獎金還比較開心吧。然而,在討伐克拉肯的任務中,她表現較不顯眼,因此在我與二人靜女士的面前,只能安分地不發一語。
「未來幾天希望你們好好休息,消除疲勞。」
「既然是上司的命令,那我就充分享受假日吧。」
望向身旁同事的二人靜女士,刻意將話題拋了過來。
她那也是在暗示我「你可別在放假時給我找麻煩啊」吧。
「佐佐木還有公寓全毀的事要處理,在安頓好之前,你可以優先處理家裡的事。不過,希望你在放假前,繳交因為應對克拉肯而延後處理的報告書。」
「屬下遵命,今天會寄給您。」
公寓毀於祝融之災後,搬家的事該怎麼辦呢?
思及我過去平凡庸碌的人生,這分明可謂一件大事,但我完全沒有在考慮。因為我暗忖萬不得已時,逃去異世界即可,距離我最後躺在自家床上,到底是多久之前了呢?
機會難得,我也想和小嗶商量新居,選擇能與愛鳥過著更加繽紛生活的住宅。如今我的財務狀況已經獲得改善,選擇訂建住宅也並非不可能。
「課長,我可以出任務。」
「星崎小姐最近都一直出差,妳就暫時以學業為優先吧。雖然已經談好等妳畢業後會僱用妳,但還是希望妳具備身為一名局員最基本的學力,尤其是外語,在拓展工作應對範圍上,可是至關重要。」
「……我知道了。」
星崎小姐受到上司嚴厲的指點,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我或許也學一下英文比較好。即使暫時不需要,但不知道未來如何。我對邂逅小嗶後,忽然變得寬廣的未來感到一縷不安。
今後的人生,或許光靠母語是無法平安度過的。
「話說回來,你們有什麼問題要問的嗎?」
「我沒有。」
「我想趕快處理完雜務,開始放假。」
「屬下也沒有問題。」
「那麼會議就到此為止。」
我原本以為之後會忙好一陣子,嚴陣以待參加今天的會議,卻發現獲得了假日。我對上司的發言鬆了一口氣,從會議空間回到充滿辦公桌的樓層中。
同一天,我與二人靜女士順利地完成行政工作,準時下班,離開了對策局。
我回程同樣搭乘同事的愛車,在東京都內移動,前往不幸爆炸的自家公寓附近的飯店。這是早上藉由小嗶的空間魔法,將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送至的地方。
我們與他倆約好,傍晚過後,在同一地點會合。
一行人在飯店客房內碰面,再度搭乘二人靜女士的車駛往他處。
目的地為距離有些遠的殯儀館。
出入口掛著「黑須家禮廳」的看板。
以白紙黑墨書寫的,是鄰居妹妹的姓氏。我從旁望著看板,搭乘的汽車在殯儀館工作人員引導下,前往館內的賓客停車場。
今晚我們將在此為鄰居妹妹的母親守夜。
「叔叔,非常抱歉,老是給您添種種麻煩。」
「這些都是託她安排的喔。」
我透過後照鏡,看見鄰居妹妹低頭致意。
對此,我則比著握住方向盤的二人靜女士回應。
「是這樣嗎?」
「在我們為了應付克拉肯而手忙腳亂時,她好像幫忙處理了很多事。所以要是妳能對她道謝就太好了。畢竟,包含搬家之類的事,妳之後應該還有許多事要蒙她關照了。」
『我們最近都一直受妳關照呢。』
「哎呀,小事一樁,這不怎麼花時間的。」
二人靜女士呵呵笑著回答。她拚盡老命地想要賣天使與惡魔的代理戰爭參與者人情。為了加強自己與鄰居妹妹、亞巴頓少年之間的關係,無所不用其極地持續賣人情。
她之所以幫鄰居妹妹張羅喪禮,也是為了確保這個參加者吧。
要趁他人找上門之前,近水樓臺先得月。
想到我這鄰居孤苦無依,就我個人而言,也大為感激。二人靜女士八成也有考量到我的感情,才對她呵護得無微不至。她的得失算盤打得極快,且行動力也高。
此時,鄰居妹妹隔著駕駛座椅背,重新鞠躬致謝。
「二人靜小姐,謝謝妳。」
「妳別放在心上,我也有受到你們幫助。」
「但我並不記得自己有特別做了什麼。」
「假如那大塊頭登陸的話,現在可要忙得焦頭爛額了。」
由於要守喪,我們先在飯店客房內換好衣服了。
鄰居妹妹身穿水手服,我與二人靜女士則穿上喪服。雖然二人靜女士平時喜愛穿著和服,今天卻一反常態,換上一襲全黑連身洋裝。輕飄飄的裙襬令她比平時更顯稚氣。
剛才負責引導的工作人員隔著車窗見到她時,也嚇了一跳。
附帶一提,亞巴頓少年則一如以往,戴著王冠,身披披風。但其他人看不見祂,所以也沒什麼。再說祂的衣著以黑色為底,風格正式,縱使被人看見,或許也意外地無傷大雅。
「好,到了喔。」
「不好意思,請問妳知道幾點開始嗎?」
「差不多了吧,直接過去也無妨。」
「我知道了。」
我們下了車,按照導覽圖,進到殯儀館內。
也有家庭會在自家守夜,但鄰居妹妹的家已經爆炸燒毀,所以借用這裡的設施。據二人靜女士所說,她已經訂下直至明天葬禮為止的時段了。
有關往生者的遺體,基於死因慘烈而血肉模糊,並未擺放於守夜會場之中。葬禮會以空棺舉行,而僅存的屍骸將於對策局調查完畢後,日後進行火葬。
這部分由對策局與警方介入處理,也知會了死者家屬。我在為爆炸案善後時,掌握了種種狀況。守夜日期之所以延遲一天,也是受到這一層背景的影響。
「話說回來,妳知道是由哪位擔任喪主嗎?」
「我接到報告說有聯絡到這丫頭的祖母了。」
我代替鄰居妹妹,趁現在詢問二人靜女士狀況。
她倆相遇後才過了幾天,考慮到鄰居妹妹的個性內向文靜,應該不敢問東問西吧。另外,畢竟我是以相關人士的身分一同前來,也想掌握最基本的狀況,以免冒犯家屬。
「她近年來和跟人私奔的女兒不相往來,但住在同一縣內,好像是透過新聞知道了爆炸案的事。報告說多虧這一點,才能馬上聯絡到她。」
「她會和鄰居的前夫一起過來嗎?」
「不曉得,我也無法確定。」
「可是我不記得有見過祖母。」
「這世上有很多家庭都是這樣,妳別放在心上。」
「是,我知道了。」
二人靜女士聽見鄰居妹妹的呢喃後,道出體貼的話語。
但她安慰的話令我感到不太對勁。
不過,我也不便在鄰居妹妹面前加以確認,又將話嚥了回去。
亞巴頓少年平時比鄰居妹妹多話,但自從祂搭上汽車後,便不再插科打諢。一如祂所說,過去曾多次舉辦天使與惡魔的代理戰爭,儘管各時代有所差異,但應該也對凡人的冠婚喪祭有印象吧。
我們自停車場經過大廳,走在殯儀館的走廊上。
很快就抵達了守夜會場。
在櫃檯的會場工作人員引導下,我們來到一間較大的和室,裡面有一座擺放著守夜布置的靈堂。工作人員說假如要更衣,也有休息室,此外,又另行安排了酬謝弔唁者的圓滿餐會場。
因為這是由二人靜女士安排的,應該是所費不貲。
包含葬禮在內,必定要價七位數。
當鄰居妹妹見到氣派恢弘的靈堂後,也不禁道:
「那個,我們家很窮,辦不起這麼豪華的告別式……」
「妳就當作是昨天任務的回禮,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
那裡已經有許多弔唁者的身影。
而理所當然,全都素昧平生。
我們一踏入會場便受到全場的注目。
直到我們踏入靈堂之前,走廊都還能聽到弔唁者吵鬧的的談話聲。但當他們見到鄰居妹妹後,人聲便戛然而止。隨後,眾人三不五時地往我們這邊偷瞄,壓低嗓音,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那孩子來了,你看,就是那個穿水手服的女生。」「她今年春天升上國中了吧。」「我朋友的小孩也念同一間學校,聽說她在學校好像被霸凌。」「我聽說她媽之前有被通報過社會局。」「欸,真的假的?」
「話說,要由誰收養她?」「我家絕對不行。」「會有人要收養她嗎?」「當然是送去育幼院吧。」「收養了青春期的女孩,要是怎麼樣不就麻煩了。」「那女人的女兒也不會是什麼好貨色。」
眾人零星的言論傳到我們耳中。
雖然我從鄰居妹妹的家庭環境已經隱約察覺到了,但她家似乎受到親戚排擠。弔唁者多為年長者,且大半為比我年長的女性,應該多是代替去上班的丈夫前來弔問的吧。
「旁邊那小孩又是誰啊?」「是二女兒吧?」「是和那個站在旁邊的男人生的吧?」「代表那是情夫囉?」「可是那男的看起來很老耶。」「是有錢人吧?這告別式也很豪華。」
「聽說那個和她一起死掉的男人好像也是她的情夫。」「我之前就這麼覺得了,她還真是水性楊花呢。」「據說她的死因是因為瓦斯外洩引發意外。」「搞不好是那男人嫉妒那死去的情夫,所以才去作案。」「哇,有可能耶。」
流言蜚語瞬間誇大起來。
這何止是加油添醋的程度,甚至還加肉添菜,都可以煮出一桌菜了。我見識到這宛如週二懸疑劇場的進展,比起反駁,反而不由自主地心生讚佩,使我踏入會場第一步後,便不禁定格在原地。
我感受到自己格格不入。
早知道就在車裡多等一下再過來了。
隨後,二人靜女士的手拉了拉我西裝外套的衣襬。
我望向她,聽到她牙牙學語地說:
「把拔,人家肚子餓了。」
「可以請妳別開玩笑嗎?」
我聞言,背脊不寒而慄。
感到上臂起了雞皮疙瘩。
還有,我也肚子餓了。
這是因為離開對策局後,我們沒吃晚餐,就來參加守夜。
「那就不要在意別人,快點坐到位子上。」
「說得也是,如妳所說。」
我受到二人靜女士催促,走向放在靈堂前的坐墊,盡量坐在後方。自正面看來,依序是鄰居妹妹、我、二人靜女士,這看在旁人眼裡,我彷彿帶著兩名女兒的父親。
自認識這位同事以來,我第一次羨慕她過於年幼的外表。
我們跪坐著等待了幾分鐘後,一名僧侶入場,開始誦經。
【鄰居視角】
我知道作為冠婚喪祭的一環,有守夜這種儀式。
不過,沒想到我人生初次參與的守夜儀式竟然是自己母親的喪禮,我在上個月之前作夢也想像不到。會場後方擺有一個氣派的靈堂,我望著她布置於高處的遺照,這麼心想。
同時又感到惴惴不安。
這應該花了不少錢吧。
以我連吃飯都有困難的現況,假如要我支付,根本也不可能還清。我在搭車時,聽到這是叔叔同事•二人靜所安排的葬禮,但我還是怕得不敢詢問費用。
「那個,我們家很窮,辦不起這麼豪華的告別式……」
「妳就當作是昨天任務的回禮,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
看來我暫時能對守夜與告別式的費用放心了。
然而,如果能收到回禮,希望不是用在這種無聊事上,而是用在更加有意義之處。但在叔叔面前,我也無法老實地道出真心話,只能默不作聲。
即便要談判,也應該去他看不到的地方。
這是因為當我因為母女問題而逆來順受時,他就會對我很溫柔。
如果能被叔叔溫柔對待,我什麼都願意做、也想做。
「那孩子來了,你看,就是那個穿水手服的女生。」「她今年春天升上國中了吧。」「我朋友的小孩也念同一間學校,聽說她在學校好像被霸凌。」「我聽說她媽之前有被通報過社會局。」「欸,真的假的?」
「話說,要由誰收養她?」「我家絕對不行。」「會有人要收養她嗎?」「當然是送去育幼院吧。」「收養了青春期的女孩,要是怎麼樣不就麻煩了。」「那女人的女兒也不會是什麼好貨色。」
眾人針對我的境遇悄聲議論。
我原本以為自己無法避免被送去育幼院。
不過,因為我被捲入天使與惡魔的代理戰爭中,暫時能住在二人靜安排的輕井澤別墅。雖說如果沒被牽連,公寓也不會被焚毀啦。
就我個人而言,不再是叔叔的鄰居,令我最為哀傷。
「旁邊那小孩又是誰啊?」「是二女兒吧?」「是和那個站在旁邊的男人生的吧?」「代表那是情夫囉?」「可是那男的看起來很老耶。」「是有錢人吧?這告別式也很豪華。」
「聽說那個和她一起死掉的男人好像也是她的情夫。」「我之前就這麼覺得了,她還真是水性楊花呢。」「據說她的死因是因為瓦斯外洩引發意外。」「搞不好是那男人嫉妒那死去的情夫,所以才去作案。」「哇,有可能耶。」
這群親戚不只對我有興趣,甚至開始談論叔叔與二人靜。
四處開始討論這些空穴來風的流言。我不禁胡亂臆測「他們之所以刻意前來沒什麼來往的親戚告別式,就是為了能像這樣三姑六婆地道人長短吧」。
「把拔,人家肚子餓了。」
「可以請妳別開玩笑嗎?」
我對二人靜演戲般的話覺得無比煩躁。
像這樣與叔叔拉近關係真是狡猾。
太狡猾了。
下次我也要叫叔叔把拔。
在學校裡,有些學生會誤稱老師為爸媽,雖然在我升上國中後,還從未見識過,但就讀小學時,曾多次目睹過。
我想用這種作戰。
一會兒後,僧侶入場,坐在靈堂前開始誦經。
弔唁者坐在擺放於靈堂後方的坐墊上,側耳聽經。
放眼望去,無人哭泣。
不只如此,甚至沒人感到悲傷。
理所當然地,我自己心中也毫無波瀾。
或許是對這一連串的儀式產生興趣,亞巴頓在會場內輕飄飄地東飛飛西晃晃,以靈堂為中心開始盤旋。祂看了看僧侶身上的法袍,又聞了聞擺在一旁的香爐氣味,真是肆無忌憚。
而位於鴉雀無聲的會場內,我也無法警告祂。
過了一會兒,僧侶低喃:「請各位捻香。」
在他這麼低喃後,又繼續如背景音樂似地誦經。
坐在前方的老嫗站了起來,走向位於靈堂前方、僧侶背後的香爐。我事前已經瞭解過守夜時需要這麼做,但不清楚規矩。
然後,立刻就輪到我了。
「以親屬關係來說,接著是輪到這丫頭吧。」
「沒錯。」
我曾在不知哪本書上看過,與往生者血緣愈近的人,需要愈早去捻香。
也就是說,剛才去捻香的人是喪主,是我的祖母。
叔叔與二人靜為了引導困惑的我,起身前往捻香,我也跟隨在兩人身後,走到香爐前。他倆在香爐前退開一步,我則在兩人的注視之下,一如祖母在眾人面前所做一般,鞠躬致意並捻香供養往生者。
我依樣畫葫蘆,將香粉撒入香爐中。
這費了我一番工夫。
且自然而然地升起一股懷疑。
當捻香時間拖延時,誦經是否都不會中止呢?類似一首歌從副歌前段進入副歌,再歷經樂器獨奏,逐漸醞釀氣氛,將情緒推向最後一段的副歌,卻因為捻香遲遲無進展,而又回到主歌的旋律──僧侶也許會邊敲木魚或佛磬,邊這麼即興發揮。
「她媽媽明明都死了,居然能這麼平心靜氣呢。」「我聽說她被她媽虐待,是真的嗎?」「我想是不會啦,但該不會是她對瓦斯開關動手腳的吧?」「喂喂,人家會聽到的啊。」
背後傳來素未謀面的親戚竊竊私語的聲響。
雖然我在搭車時問過了,但在會場中果然沒有看到父親的身影。
比起母親的葬禮,他更加珍惜現在的家人吧。
取而代之的是有一名女子,一直目不轉睛地狠瞪著我。她與其他一副事不關己模樣的弔唁者互為兩極,眉頭深鎖,惡鬼似地地盯著我看。
她年紀約為二十五歲到三十五歲之間,眉清目秀,在充滿中年人以上的守夜會場中,算相對年輕,似乎無人與她同行,她遠離旁人,獨自坐著。
她那身體面亮眼的喪服與她的眉頭一樣,處處都有皺褶,令人在意。
當弔唁者捻香完畢後,接著再由僧侶講經開示。
以時間而言,約幾分鐘而已。
當僧侶開示結束、離開會場後,守夜儀式也隨之終了。
這一連串的流程之中,叔叔與二人靜都會悄聲給我提醒。
原本鴉雀無聲的會場再度因為弔唁者開始交談,而鬧哄哄了起來。靈堂前擺著許多坐墊,原本坐在該處的人受到會場工作人員引導,魚貫地移動到另一間房間。
之後預計將舉辦招待弔唁賓客的圓滿餐餐會。
我原本也得參加。
不過,叔叔與二人靜一起提出其他建議:
「就算不留到最後,在這時候回去也行吧?」
「我的想法也與二人靜小姐一樣,妳覺得呢?」
原因為弔唁者對我們的眼神。
坦白說,那令人相當不自在。
眾人移動時,也三不五時地對我們行注目禮。
途中,一名弔唁者走了過來,阻斷了走向另一間房的人潮。是那位自我們造訪會場後,就一直狠瞪著我的女子。她走到我面前後停下腳步。
有什麼事嗎?
在我感到疑惑不久後,她便語氣強硬地問:
「不好意思,請問妳是黑須小姐的女兒嗎?」
「是,我是……」
「!……」
當我誠實地點頭後,對方便打了我一巴掌。
會場迴盪起一陣清脆的聲響。
沒想到對方劈頭就賞我一巴掌,令我不禁踉蹌一下。
隨後,一旁伸出一隻手,宛如扶住我的身體一般,繞到我肩膀與背後,輕柔地支撐住我即將失去平衡的身體。我自然地望過去,便看見了叔叔的側臉。
這令我怦然心動。
這是天大的美事。

「無論妳有什麼苦衷,能請妳別使用暴力嗎?」
「一來就這麼兇悍,要叫警察嗎?」
叔叔與二人靜露出嚴厲表情,盯著對方。
不過,站在我面前的女子並未浮現出畏怯神色。
她不在乎旁人眼光,尖聲嚷嚷:
「要死的話就自己去死啦!因為妳媽是妓女,拐騙別人的男人,所以才會牽連他的啊!我肚子裡還有他的骨肉,妳們母女要怎麼賠我!?」
我感到被叔叔碰觸的肌膚變熱,能被叔叔碰觸身體的機會過去屈指可數。應該說,他第一次主動來摸我,就是日前在隔離空間裡被他抱住的時候吧。
無論我如何渴望,他都不曾碰觸這具身軀。
因此,我滿心歡喜到甚至覺得眼前的女子毫無所謂。
甚至能感謝她說「謝謝妳打了我」。
「妳是她母親交往的男性的太太嗎?」
「他們怎麼可能在交往!?」
看來她老公外遇了。
自她專程來到守夜儀式,找外遇對象的女兒嗆聲撒氣這一點看來,她對母親恨之入骨。這樣也能理解她一直瞪著我的原因了,她喪服上的皺痕是因為她才剛辦完自己老公的葬禮,就直接跑過來了吧。
「我絕對不會原諒妳們母女的,就算死也不會原諒妳們奪走我和他的幸福,我之後會一直詛咒妳變得不幸,不管妳搬去哪裡,我都會追過去,並一輩子恨著妳。」
「我身為女兒,對家母的所做所為感到抱歉。」
「啥?所以又怎樣?就算妳道歉他也不會回來了啊!」
「…………」
那是想要我怎麼辦?
叔叔與二人靜也露出傷腦筋的神情。
過了一會兒,女子再度朝我舉起了手。
這次她的動作被一旁的叔叔看見了。
原本放在我肩膀與背後的觸感消失。
他踏出一步,抓住了女子揮下的手腕。
「我再說一遍,能請妳不要使用暴力嗎?」
「你這色狼,放開我!他是色狼啊!這個人是色狼啊!」
對方高聲吶喊子虛烏有的誹謗。
這導致周遭目光更加好奇地聚集而來。
明明被叔叔摸到,卻提出這麼奢侈的主張。我多年來無論多麼渴望他碰我,他卻連用指尖輕摸一下也沒有,就連他給我食物時,都極為小心謹慎。
「真沒辦法……」
「亞巴頓,麻煩祢了。」
二人靜繼叔叔之後,也朝女子踏出一步。
而我這使徒彷彿打斷她似地,呼喊了惡魔的名字。
我能忍耐她對我再三辱罵。
不過,如果她說叔叔壞話,我便會怒不可遏。
『欸欸欸,希望妳別因為這種小事使喚我。』
「請別讓她暈倒。」
『真希望妳在隔離空間內,也能發揮這種狠勁呢。』
亞巴頓飄浮於空中,輕飄飄地靠近該名女子。
唯有我能親眼見到祂的舉動吧。
聽到亞巴頓的名字,二人靜也停下動作,轉向了我,她應該認為狀況能交給我們處理吧。叔叔也露出驚訝的表情,盯著我看。
於是,惡魔的指尖碰到了該名女子的頸部。
同時,對方雙腿癱軟地跪倒在地。
她的身體失去支撐力,就這樣疲軟地癱坐在地板上。
「……這、這是怎麼了……」
她對自己肉體的變化感到詫異。
叔叔也放開了她的手。
我面對著她,神情冷淡地道出過去發生的事:
「妳的先生對家母並沒有什麼興趣。」
「啥?那他為什麼會在妳們家待到那麼晚?」
「據他本人所說,他起初是看上我的身體。」
「別胡說八道了!他才不會喜歡妳這種小孩呢!?」
「以前當家母不在時,我曾被他襲擊過。」
「啥……」
假使我對叔叔說我當時怕極了,希望他安慰我的話,他是否願意和我發生關係呢?倘若他是因為我未成年,而不敢出手,那麼得知我已有經驗後,或許會願意跨出一步。
這有一試的價值。
畢竟,我曾被襲擊是事實,即使房事後落紅,也沒有任何問題。
「我認為去查查他是否有其他犯罪行為,也是為了這社會好。」
「妳、妳別撒謊了!他為什麼會喜歡妳這種小丫頭……!」
「妳先生說他就喜歡我這種丫頭。」
「別胡說!」
不知道叔叔又是如何。
我好在意。
在我們爭執時,殯儀館工作人員跑了過來,不知是弔唁者找他們過來,抑或他們聽見女子潑婦罵街而跑來,幾名身穿西裝的男子匆忙驚慌地靠近。
我見到這一幕後,轉身背對著癱坐在地的女子。
「不好意思,我們先告辭了。」
一如叔叔與二人靜的提議,我應該乖乖回去比較好。
我從守夜會場朝向大廳,走過了走廊。
我事前聽二人靜說。葬禮似乎是由祖母操持。既然如此,我們不在場也無所謂吧。他倆也體恤我的想法,默默地跟了過來。
我們沿著走廊走了一會兒,便聽不見弔唁者的聲響了。
確認到四下無人後,他們兩人道出兩極的結語:
「說得真好,大快人心啊。」
「不過,我認為應該盡量別訴諸暴力。」
「對那些聽不懂人話的人,就只剩下揍到懂這條路了吧?」
「但以結果來說,就是這樣妳手背上才會長出那個烙印呢。」
「唔唔,聽你這麼一說,還真是刺耳啊。」
雖然我不懂手背上的烙印是什麼,但就算我問了,他們多半也不會告訴我實話吧。我明白兩人會四兩撥千斤地敷衍過去。儘管覺得不甘心,但我仍默默地傾聽兩人的對話。
亞巴頓在步於廊下的我們身旁飄來飄去。
正當我們走出殯儀館時──
身後傳來一道乒乒乓乓的匆忙腳步聲。
「等一下!請等一下!」
我轉過頭去,見到捻香時最先站起來的那位老嫗。
應為我祖母的女子朝著我們跑了過來。
她年約六十,臉上與四肢明顯看得到皺紋,但背脊挺直,身體感覺相當健康。我們停下腳步,轉了過來,她則腳步穩健地走向我。
話說回來,我沒去問候她。
因為我們抵達會場後,儀式很快就開始了。此外,在儀式結束後,我又立刻被母親男友的太太纏上,找不到時間和她說話,一部分也是因為她身為喪主,一直忙進忙出。
「抱歉我這麼晚才來打聲招呼,我是妳的奶奶喔。」
「對不起,我沒問候您一聲就打算回去了。」
我老實地低頭回應。
而後她的注意力馬上轉移到叔叔身上。
「話說回來,請問你是聯絡我來葬禮的人嗎?」
「不是,不是我。」
「那麼,請問你和我家孫女是什麼關係?」
「我和黑須同學住在同一棟公寓,是她的鄰居……」
「啥?你該不會也想染指我孫女的財產吧?」
「……財產?」
叔叔這麼回答後,祖母的表情起了顯著的變化。
她原本笑容可掬,神情卻瞬間轉為嚴厲。
祖母用瞪視般的眼神看著叔叔道:
「你是想拐騙我孫女,再向她的養父榨取錢財吧?那邊那小娃兒是你孩子嗎?不惜利用小孩,也要接近我可愛的孫女,真是一個下流齷齪的男人。」
小娃兒是指二人靜。
被人提到的她則愣了一愣。
她突然被人這麼說,似乎吃了一驚。
此時,祖母又從那兩人轉向了我。
接著,她露出燦爛的微笑,連珠炮似地說:
「不可以依靠這種莫名其妙的男人喔,也不能依靠來殯儀館的親戚,因為他們每個人都是想高攀你養父的人渣。在妳成年之前,奶奶都會好好守護妳的。」
她單方面地貶低叔叔,令我覺得煩躁。
什麼養父,什麼財產,我根本搞不清楚她在說什麼。
不過,我這孫女立刻厭惡起這初次見面的祖母了。
「奶奶我和妳爺爺離婚了,一個人住好寂寞喔。以後要不要和我一起住呢?妳住的公寓也燒掉了吧?我會好好照顧妳的。」
「不好意思,請問祖父也在這裡嗎?」
「妳不用在意那窩囊廢喔。」
我沒想到不僅母親,竟然連祖父母也離婚了。
祖母談話間毫不掩飾自己與祖父不睦,包含母親對我的態度在內,令我心中升起許多想法。不必拿自己家庭與別人比較,而感嘆自己有多不幸,這世上這種家庭絕不算少。
我理解當我詢問祖母的事情時,二人靜為何說出安慰之詞了。
「二人靜小姐,請問妳是怎麼聯絡她的親戚的?」
「為了方便,就辦了領養,再讓代理人去聯絡他們了。」
「對方好像誤會她被好人家收養了。」
「看起來是呢。」
叔叔與二人悄聲聊著我的事。
他們和我們拉開了點距離,輕聲細語,不讓祖母聽見。
我也只能勉強聽見內容。
我在失去監護人後,似乎由二人靜安排,被不知何方人物收養了。思及我與亞巴頓的關係,她絕對不會隨意安排,因為她很重視與祂之間的合作關係。
不過,我不能對此一無所知,等抵達輕井澤後,要再好好確認一下。假如可以的話,希望叔叔領養我當女兒,我好想看他對成為養女的我產生情慾的模樣。
「別理那個來歷不明的男人,和奶奶我一起走吧。」
「…………」
『嗯~以我這惡魔的感覺來說,最好是不要喔。』
不必亞巴頓說。
我也應該拒絕祖母的請求。
在她眼裡,我肯定就像一株搖錢樹,證據就是她以往從未聯絡過我。更重要的是,她一見面就批評叔叔,使我絕對不想靠近她。
於是,正當我這孫女對祖母心生種種盤算時,二人靜插嘴道:
「一樣是婆婆的話,依靠我這婆婆還比較實在呢。」
「啥?這小鬼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
「喔?妳說我是小鬼?敢說我這毫髮無傷地活過明治維新和第二次世界大戰的人是小鬼?」
二人靜與祖母對峙,開始了一場婆婆對決。
她還抬頭挺胸。
二人靜的外觀怎麼看都是一名女童,所以這段對話十分突兀。祖母也誤以為自己被小孩挑釁,明顯露出煩躁神色。二人靜與亞巴頓一樣,是以她的方式在引導我吧。
「叔叔,不好意思,我們能不能趕緊回去呢?」
「真的可以嗎?」
叔叔與二人靜截然不同,直到最後一刻都體諒著我與家人之間的關係。
他的言行舉止從公寓爆炸案後始終如一,和基於自身立場發言的亞巴頓與二人靜不同,如果不是我太自以為,他就只是單純地尊重我的想法。
所以我好開心。
我也願意為了叔叔付出種種努力。
「我的親人給您添了麻煩,非常抱歉。」
「沒那回事,那我們回去車上吧。」
「是。」
叔叔向我示意後,我便從大廳走向停車場。
二人靜對祖母露出驕傲的表情,迅速地跟著我們移動。飄浮於空中的亞巴頓也輕盈地飛在空中,跟隨我們。而祖母見我們轉身離開,在背後鬼吼鬼叫似地對我道:
「等、等一下!妳要去哪裡?」
「奶奶,您能幫我向祖父問安嗎?」
「!……那傢伙該不會做了什麼吧?是這樣的吧!?」
我轉過頭去,簡短地這麼說。
並不再出聲回應。
雖然對未曾謀面的祖父過意不去,但暫時請你擋在祖母前當靶子吧。當她注意到祖父與我毫無關聯時,我應該已經搬到新家了。
祖母站在大廳前目送我們離開,隨即拿起手機,不知打給了誰。
『妳也很壞心呢。』
「我認為請他幫這點小忙也無傷大雅。」
我們離開祖母身邊,直接坐上汽車,離開殯儀館。
我們出席了鄰居妹妹母親的守夜儀式,並未參加圓滿餐會,直接回到了公寓附近的飯店之中。葬禮現場狀況對傷心的她而言,彷彿遭受雙重打擊一般,令我十分過意不去。
包含是否參加明天的葬禮在內,我預計要與二人靜女士討論一下。
等回到飯店客房後,再藉由小嗶的空間魔法瞬間轉移到輕井澤的別墅中。文鳥大大目前正在自我約束不用網路,但在收到簡訊聯絡後,還是來客房迎接了我們。
於是,我們來到別墅的客廳中,面對面地談話。
「雖然很突然,但明天就處理你們搬家的事如何?」
正端起茶杯喝茶的二人靜女士,抬起臉這麼說。
我坐在她身旁,沙發對面是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艾莎大小姐則坐在類似壽宴主角位置的單人沙發上,小嗶站在矮桌的棲木上。
『我是求之不得,妳呢?』
「我就算再住在飯店一下也沒關係。」
「新房的水電、瓦斯、網路都已經能用了,我也叫人趕快布置了傢俱,能過最基本的生活,對方報告說明天早上就能交屋了。」
「……這樣啊。」
「但還來不及安排人力,也不能讓來歷不明的人進到屋子裡吧?未來暫時要請妳自己煮飯、洗衣,或是請妳來這邊處理。」
『這附近好像有很多能吃的野草,無可挑剔呢。』
「亞巴頓,最近開始變冷了,會摘不到野草喔。」
『我是開玩笑的,妳別那麼認真地回我。』
話題提到了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的新居。
似乎已經決定搬家日期了。
既然是由二人靜女士所安排的屋子,理應具備相當程度的保全系統,帶著爆裂物的自稱親生父親也不可能再突然來訪了,就這一層意義而言,我也能感到放心。
同時,我也感到有些焦慮。
我自己也必須解決新居問題。
當我思考此事時,同居人便立刻催促我道:
『他們決定搬家地點了,你呢?』
「小嗶,我現在恰好在煩惱這件事。」
「欸,佐佐木,我想提議一件事。」
「艾莎大小姐,怎麼了嗎?」
「你就拜託二人靜,和我一起住在這裡呢?這間屋子有很多房間,如果是你和鳥鳥的話,我想她也不會不願意。我也能多一個講話的對象,會很開心的。」
我沒想到這一點。
這裡以舒適度而言是最高級的。
而且,就算不說,一日三餐也會端出美味營養的飯菜。
儘管如此,思及我們與二人靜女士的距離感,我心中不太願意做出這選擇。
「欸欸,她說什麼?」
「她提議說我們要不要也住進這裡。」
「我是無所謂喔?但要和我約好絕對不會毀了這裡。話說,那隻文鳥已經算住進來了吧?當我們在走廊轉角恰好碰到時,我都會被鳥給狠狠撞上啊。」
『…………』
聽她這麼說,小嗶也有些過意不去。
目前由她照顧艾莎大小姐,使我心中不想繼續欠她人情。此外,我們未來不一定會與她繼續合作,畢竟,她算頗具影響力的人物,我不太敢與她同住。
「那個,我想對叔叔提議……」
「怎麼了?」
「既然這樣的話,就和我們一起住呢?」
『原來如此,這是好提議呢!好主意!』
隨著鄰居妹妹的提議,亞巴頓少年頓時出聲附和,令我感到一股壓力。
祂應該想在她身旁安排即使在隔離空間內也足以應付天使的戰力吧。歷經克拉肯襲擊事件後,一如我在熱海旅館中所確認的,祂對小嗶的評價起了變化。
「那傳出去不太好,如果可以的話,希望盡量不要。」
「……這樣啊。」
中年男子與並非自己親戚的未成年少女同居,一點也不正常。
因為我目前有公權力做靠山,所以不會遭人逮捕,但這也不一定能持續下去。未來,當我與阿久津課長鬧翻扯破臉時,也無法否定不會有與各有關單位成為敵人的可能性。
雖然對不起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但這麼一想,我目前想身家清白地活下去。至少當我的戶籍還存在的期間,都要注意不留下莫名的事前評價。
「我想就算我們不住在一起,也能充分幫助到兩位。」
『這樣啊?但我認為住在一起,在各方面都比較方便。』
「視狀況而定,我想也能讓小嗶住在你們家。」
『嗯,吾無所謂。』
「啊、不,那就不用了,不能讓叔叔那麼麻煩。」
在鄰居妹妹退讓後,便先將我新居的問題擱置一旁。
等到異世界時再慢慢思考吧。
就我個人而言,考慮到未來要養大型犬,想盡量買一間寬廣的獨棟透天。目前有別於低薪的前份工作,於對策局擔任公職的話,在遠離都心的郊外買一間透天,也並非絕對不可能的選項。
玄關旁要設計一個散步後洗腳的地方,面對屋外的牆要四處開多扇小窗,客廳旁要蓋一座能常照日光的室內陽台,而就算不到寵物運動場的程度,但我想在寬廣庭院中鋪上草皮,與愛犬一起跑跑跳跳。
一旦這樣開始想像,就覺得這可不妙。
光是這樣幻想,就能變得幸福無比。
為此,異世界的貿易是一項極為重要的工作。
「話說回來,小嗶,今晚的安排……」
『和上次隔了一天,你要提早過去嗎?』
「如你所說,可以麻煩你嗎?」
『嗯,吾知道了。』
努力朝著同時養多隻狗狗的夢想邁進吧。
我們與在客廳中放鬆的眾人道別,前往睽違一整天的異世界。
我們自輕井澤的別墅出發,一如以往,首先拜訪穆勒伯爵。
自上一次造訪已經隔了一段時間,或許發生了某些狀況,因此我嚴陣以待。然而,這次卻天下太平。我們在此觀賞了艾莎大小姐的影片訊息,並拍下伯爵本人的回應,實施最近的例行公事。
據穆勒伯爵的說明,路易斯殿下在佐佐木男爵領地鬧得人仰馬翻後,結束了對建設於雷克坦平原上的堡壘的視察,已經踏上歸途了。他早已離開途經地點•埃特里姆,差不多應該抵達首都了。
於是,我們選擇前往佐佐木男爵領地。
我與穆勒伯爵一同透過小嗶的空間魔法轉移過去。
我們依照慣例從空中俯瞰工地現場,見到一座氣派的堡壘。
四周已經蓋好了八成城牆。
此外,彷彿環繞住城牆一般,過去為營帳區的區域逐漸替換成由石塊、木材築成的建築。道路的鋪設似乎也同時在進行著,能見到石板路延伸向四面八方。
「蓋得還是一樣快呢。」
『坦白說,吾也沒想像到能開拓得這麼快。吾之前或許也提過了,這應該有法力高超的魔法師協助吧,魔偶的動作還是一樣俐落。』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星之賢者大人這麼誇獎別人。」
『尤利烏斯啊,你知道術者是誰嗎?』
「對方似乎不太擅長與人社交,我有去確認過了,但並未能見上一面。如果勉強人家,害術者辭職的話,我們也會很傷腦筋,所以就通過現場人員進行交流。」
『雖然會麻煩你,但如果你知道了什麼的話,請告訴我們吧。』
「是,我知道了。」
穆勒伯爵向文鳥大大低頭致意,似乎有些心花怒放。
看來他還是一如往常,最喜歡星之賢者大人了。
之後,我們降落到地面上,與法蘭奇先生碰面。
根據他的說明,當路易斯殿下離開後,並未發生什麼值得報告的問題。堡壘工程僅剩下內部裝潢,目前轉為建造城牆與開墾鄰近區域。
「所以說,老闆,之後在自治層面上會有很多問題。」
「對,的確如你所說。」
我們在堡壘中的一間房裡交談。
一行人站在預計成為貴賓室的房裡說話。
傢俱擺飾尚未搬運進來,室內空無一物。
「所以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一如我之前所說,能否由你繼續管理這座堡壘呢?我會定期來訪,將各位決定的事項轉告給高層。」
「不好意思,如果您這麼說的話,我也會隨意指派人手的喔?因為過去大家在此都隨心所欲慣了,所以也有很多人喜歡上這裡,但不是所有人都瞭解您的為人。」
法蘭奇先生所說的正是我們的目標。
希望大家本著以下犯上的氣勢,團結一心。
「不好意思,包含那一點在內,希望也能麻煩你。」
我記得自己過去也說過一樣的話。
我想起自己曾高高在上地說要全權委託他開拓領地,感到相當羞恥。不過,他也沒想到我會委託他人事大權,乃至於永久統治吧。
就此國貴族而言,此為利益與權力中心。
不過,也是我等絕不退讓的要塞。
畢竟,從零建立起組織運作,艱辛至極。
例如公司章程等,規定一項職務權限都要絞盡腦汁了,假使當場臨時決定,未來必定會出問題。倘若想要認真規範,當然不是能在實踐慢活人生中的規劃中,挪出點時間就能搞定的事。
這有別於指派誰負責某某工作,誰擔任某某大臣,指定看似擅長的人上任後就結束的家家酒。而且,負責實際現場工作的是文化與價值觀都與我迥然相異的異世界人,若要統領眾人,建立組織,我有信心必會一敗塗地。
如果讓出堡壘權利,就能逃避這些辛苦,也太划算了。
我若無其事地望向肩膀,見到文鳥大大點了點頭。
我也獲得國政專家掛保證了。
「您、您是認真的嗎?這樣您根本沒有好處啊,如果我們失敗的話,您用來開發這裡的費用全都會付諸流水啊。」
「協助開發雷克坦平原的是住在埃特里姆城的各位鄉親,所以,我原本就打算把建造出來的堡壘送給穆勒伯爵,能請你答應嗎?」
「老闆……」
法蘭奇先生的目光輪流逡巡於我與穆勒伯爵之間。
眼神中流露出「真的假的?」的意思。
而伯爵閣下也代替我這不中用的佐佐木男爵,親自提出意見:
「既然佐佐木男爵這麼判斷,那我也會尊重他。」
「穆勒伯爵,請恕草民直言,為什麼會找上我這一介市井小民……」
「如你所知,佐佐木男爵無法常駐於此,從以前就在考慮需要能代為管理的人物,既然他本人親自指名你了,我也不願提出異議。」
我與穆勒伯爵事前並未套好話,但他配合著我這麼說。
對他而言,能增加和敵國之間的據點也並非壞事。
「可是,我不僅不是貴族,還只是區區一介廚師……」
「我絕不會勉強你,如果你想以廚師這條路為優先,還請介紹你認為不錯的人才給我,我會再與對方交涉。不過,就我個人來說,你願意接受的話,我會非常開心。」
「…………」
「在資金方面,我保證會透過馬克商會,挹注同額款項。」
我猶若乘勝追擊似地,再度強調資金來源無虞。
將種種工作推給他,令我覺得十分歉疚。
然而,這以異世界而言,並非全是壞事。倘若一切順利的話,將能為人生增添繽紛色彩,他也能在幾年後將職務交給他人,提早退休,和我與小嗶的目標一樣,過著悠遊自在的慢活人生。
倘若他在現職就享受酒池肉林,也是全無所謂。
至少我認為這個協商內容,對在場所有人而言都是有利的。
「我知道了,我、我會努力的!」
「法蘭奇先生,謝謝你。」
「如果你遇到什麼問題的話,不要拘謹,來寒舍找我吧。」
由於也取得了伯爵閣下的同意,對我而言,感到放下了肩上重擔。
我不經意地從貴賓室的窗戶望向屋外。遠方小嗶所轟出的大洞中,一隻巨龍飛向天際的景象映入眼簾,牠們似乎也過得很好,真是萬幸。
如此一來,我可以認為國境上的堡壘相關職務,已經脫離我的管轄範圍了吧。
既然在赫茲王國的工作結束了,我們接著便前往盧恩格共和國。
我自二人靜女士於現代社會擁有的倉庫中,將商品搬進位於異世界的凱普勒商會倉庫中。然後,帶著我所進貨的貨物目錄,造訪約瑟夫先生,近期這項工作也成為我的例行公事了。
我來到商會的會客室,進行本次的貿易。
金額上的利益一如上次,每樣商品的成本都低得嚇人,現代社會中的進貨價格也穩定了下來,因此能放心地進行交涉,我放心到至今從未將損益平衡點放在心上過。
於是,當交易事項全部結束後──
於會客室中作陪的馬克先生找我商量:
「之前請您帶來的無線電出了一點狀況……」
「你是指那台安裝在這邊商會中比較大的機器嗎?」
「對,如您所說,從前幾天起,就無法和王國那邊通訊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能否讓我看看那台機器呢?」
「是,煩請您看看了。」
我聽了馬克先生的商量內容,從會客室起身移動。
由於約瑟夫先生希望能祕密地運用無線電收發器,因此無線電設置在某間商會樓上的房間內,門口隨時都有人看守,僅限我們出入,天線與發電機則設置於房間內的陽台上。
房間內中央附近擺了一張桌子,機器就放在桌上。
我稍微操作一下後,發現的確無法開啟電源。
儘管我調整了一會兒,但仍無法釐清故障原因。
此時,我請馬克先生給我一些時間,回到現代社會以同型替代機提供保固服務。因為我事前就考慮過這類故障,所以在二人靜女士的倉庫中囤了好幾台調整完各種設定的無線電以供備用,而我便從這裡拿出機器。
將機器交換之後,自然立刻能開啟電源。
隔了一段時間後,我在定期與赫茲王國互相報告的時間,再度挑戰通訊。結果很輕鬆地就能取得聯絡,通訊音質也與過去並無兩樣。
一會兒後,通訊結束,馬克先生便向我鞠躬致謝:
「佐佐木先生,真是不好意思,看來是我手拙,弄壞了它……」
「因為這種狀況還滿常見的,所以還請你別放在心上。」
畢竟,這在拿來後便故障了,應該是拿到原本就有瑕疵的機器了吧。
當我倆交談時,約瑟夫先生也提出問題:
「佐佐木先生,不好意思,我想請問這機器是能隨意替換的嗎?無線電對講機也是如此,就我看來,這些機器好像全做得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對,我手邊還有幾台備用的。」
「請問有多少呢?」
「五根手指頭能數得出來的數量,但就算這些全都故障,我還有其他庫存。因為我事前就預想過會發生像這次一樣的狀況,假使您需要,我能立刻帶替代機器過來。」
「真是太好了。」
為慎重起見,故障的機器等回到現代後,再與二人靜女士商量看看吧。
今天要在盧恩格共和國住一晚。
我受凱普勒商會招待,過了紙醉金迷的一晚。
隔天,在對方清點完我帶來的貨物後,便當下交付貨款,結束這次的交易。我在約瑟夫先生與馬克先生的目送下,回到赫茲王國穆勒伯爵的領地埃特里姆城。
回歸的地點是我來到異世界後接連住宿的上流旅館。
我坐到客房客廳中的沙發上,與小嗶交談。
『這次沒發生什麼麻煩事就結束了呢。』
「如果每次都這樣,就太好了呢。」
『若硬要說有什麼問題的話,就是我們愛顧的餐廳主廚暫時都不會在廚房了。』
「抱歉,因為我個人的方便,擅自進展了很多事。」
『不,對他而言這是出人頭地的機會。他過去讓我們享用到了美食珍饈,吾之前也思考過必須好好酬謝他。』
「他的餐廳本身還在營業,等下要去看看嗎?」
『嗯,好。』
之後幾天,我在小嗶的指導下練習魔法。
我這次盡情地將時間全耗在通勤魔法上。
因為我已經學會了被分類於上級魔法中那個類似光束的魔法了,所以或許也能學會通勤魔法,我這麼說服愛鳥,並請他教學。然而,直到最後一天,我依舊毫無斬獲。
師父對我最後的指點是「慢慢努力吧」。
【鄰居視角】
於守夜儀式的隔天,我與亞巴頓在二人靜的引導下,來到新居。
地點離她的別墅只要步行幾分鐘。
我曾透過在學校圖書室內讀過的書籍,得知輕井澤是國內屈指可數的別墅區。不過,我還是第一次實際漫步於此。建造於此區的豪宅猶如隱藏在樹林茂密的山中一般,零星地座落其中。
這與東京都內開窗就彷彿能觸及鄰居家、棟距狹窄至極的住宅判若雲泥。
建築物本身也氣派非凡,與二人靜的豪宅相比,雖然規模較小,卻仍是我家那燒毀的公寓根本無從比較的,這裡似乎能容納進整棟公寓。光是建坪就近百坪了吧,還是豪華的二層樓建築。
我們站在玄關前,交換簡短的感想。
『這也是一間美輪美奐的豪宅呢。』
「這是賣家在快拿去賣前留下來的,像這種等級的房子,以前都是找親朋好友私相授受,但最近就比較困難了,對方預計要在下個月公開出售,我在那之前用最低價先買下來了。」
「只有我和亞巴頓要住在這裡嗎?」
「妳有什麼不滿嗎?」
「沒有,但我覺得這房子太大了。」
「這裡以外的房子都離我家太遠了。」
『這不是一間很讚的房子嘛,我很喜歡喔。』
「維護屋子所需的幫傭等我找到人之後,就馬上派他們過來,這麼一來,家裡多少也會變得熱鬧了吧?妳也可以讓花美男男妓住下來喔。」
「家事方面就拜託妳找人了,但後者大可不必。」
「是喔?那傢伙也是,你們明明很年輕,卻都性致缺缺呢。」
那傢伙指的是叔叔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也贊成她的意見。
他對性慾應該要更誠實一點。
附帶一提,我與話題中的人物自昨晚在二人靜的別墅道別後,便沒有再見過面了。據他本人所說,他要回去炸毀的公寓附近的飯店,那隻凡事與叔叔形影不離的會說人話的文鳥也同行離去。
為了保險起見,我請二人靜聯絡了他的手機,通知今天的預計行程。
「站在外面也不是辦法,要不要看看屋內?」
「我知道了。」
我跟隨二人靜的引導,從正面大門走進屋內。
門口如飯店大廳,連鞋櫃也讓人疑惑地想這究竟是幾人用的,光是玄關就與我以前家中的居住空間差不多大了,考慮到延伸於後方的門廳,即使加上我家的廚房、衛浴設備等,也望塵莫及。
『這裡的格局是怎麼樣的呢?』
「我聽說是七房一廳,然後,還有地下室之類。」
「獨棟透天有七間房,到底是要做什麼用?」
「有很多用途吧?招待客人或是金屋藏嬌之類的。」
「…………」
我沿著別墅的走廊往內前進,來到了客廳。
這裡大得嚇人,至少有十五坪以上。
光是看著就讓人心裡七上八下。
我有種來到學校之類的公共場所的感覺。
我應該無法把這個空間看作是自己家。
而且,屋內四處擺放著一眼就能得知要價不菲的傢俱,例如大型沙發組,那個大小對平凡家庭來說,別說擺放了,連搬進來都有困難,那一組沙發大概等於我過去多少年份的營養午餐費呢?
然後,也許是輕井澤的標準配備,一如二人靜的別墅,客廳一角也能見到一座氣派典雅的暖爐。那並非徒具外觀的假貨,而是真能燒木柴取暖的設備,一旁也早已準備好了燃料。
『這是一間很讚的屋子,妳也這麼覺得吧?』
「老實同意亞巴頓的話雖然讓人不爽,但這對我們來說實在太奢侈了,我真的可以住在這種豪宅裡嗎?一如我過去所說,我們要等之後才能支付妳代價。」
「我可是對你們抱有期待喔?妳就當作是預先投資吧。」
「亞巴頓,人家這麼說喔。」
『只要妳一聲令下,我都會游刃有餘地完成所願。』
「就這一層意義來說,有沒有天使或祂們的使徒在這附近紮根的啊?趁那傢伙有空時,趕緊剷除他們比較好。」
『我也贊成妳的意見,他們的力量十分強大,就算在隔離空間內,也能構成充分的戰力。在新天地和他倆合作先發制人,可是一項非常有吸引力的建議呢。』
「但我認為不能老是讓叔叔那麼辛苦。」
「如果是妳去拜託,他不會說不要的吧。」
「不,是我不喜歡這樣……」
「什麼嘛,妳討厭他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不想因為這種無聊的事情而被叔叔討厭。
對亞巴頓和二人靜而言,雖然立場不同,但在天使與惡魔的代理戰爭中過關斬將都符合他們的利益。不過,如果最後遭到叔叔厭惡,對我這使徒而言,則一無益處。
如此一來,不與亞巴頓締結契約,被母親男友侵犯還比較好。
『根據我之前和他說話的感覺,搶先積極地有所表示,還可能爭取到好印象,妳怎麼認為呢?如果妳不討厭他的話,這時候就請人家幫忙吧。』
縱使在二人靜面前,亞巴頓依然道出我的真心話,侃侃而談。
真不愧是自稱惡魔的人,這種趁虛而入的方法真是陰險。
「不,我不這麼認為。」
儘管我運用代理戰爭的獎賞,以惡魔之力點燃叔叔的性慾,他還是沒對我出手。我不認為能這麼輕易就跟他兩情相悅,必須要更加正式地傾訴衷情吧。
假如只是讓他喝醉,應該會立刻被他逃走。
畢竟,參考我在學校圖書室中閱讀過的眾多書籍,倘若男方被女方求歡,便會輕易地跨過最後一線。至少,於代表我國的種種文學巨作中,這種風俗民情隨處可見。
那為什麼叔叔無論如何都不侵犯我呢?
我認為必定是自己目前缺少了什麼魅力。
「亞巴頓,我們還沒對他提出好處。」
『聽妳這麼一說,我也只能閉嘴了。』
「無論我們要做什麼,都必須先知道叔叔想要什麼。」
沒錯,我認識叔叔,卻又瞭解不深。
目前針對這一點,應該要再三主動徵詢他的意見。
亞巴頓也未提出異議。
在我們這麼交談時,二人靜身上傳來一陣熱鬧的旋律,而她在我們注目之下,用嬌小的手拿出我過去看過好幾次的私用手機。
「哎呀,說曹操,曹操到。」
「是叔叔嗎?」
「嗯,我接一下電話。」
看來是叔叔打電話來了。
二人靜向我們說一聲後,接起了電話。
「喂喂,是我。」
我聽見她狀似交情甚篤地接起電話,令我不經意地想到:
這兩人該不會其實已經做過了吧?
若真是這樣,也能理解他和我保持距離的態度了。叔叔為人誠懇,如果要對得起二人靜的話,即便受到其他女人求歡,也不可能會為之傾倒。
先不論他倆有無交往。
「你現在在哪裡?」
不過,這麼一來可就傷腦筋了。
我與叔叔都一無所有,才應該是天生一對。
然而,此時此刻,我覺得叔叔離我好遠。
「你已經到屋子前啦?那自己走進來就好。大門沒有上鎖吧?對對,就是建築物正面的那扇門,從那邊經過門廳,沿著走廊直直走的話,就會看到客廳,你們自己過來吧。」
二人靜連珠炮似地說明後,將手機拿離開耳邊。
叔叔收到她之前傳的簡訊,似乎已經過來了。
「彼此都住在走路可達的範圍內,像這種時候就很方便了吧?」
「是,我認為妳說得沒錯。」
她將手機收回身上,洋洋得意地說。
我感覺到有人從玄關走到客廳外。
當我確認這一點後,正面詢問她:
「話說回來,二人靜小姐,我有事想趁現在問妳。」
「什麼事?」
「妳和叔叔很親近,你們有男女之間的關係嗎?」
「欸欸~?妳要問這個嗎?現在在這裡問這個?」
「妳無法回答嗎?」
從她平易近人的態度裡根本看不出實情。
假如有不知內情的人在場,應該會覺得這是孩子在胡鬧胡說吧。但她遠比我祖母年長。在知道這一層背景後,就只覺得她是在試圖糊弄過去。
「妳喜歡那種的啊?」
「我只是想確認一下你們的關係。」
如果我向叔叔傳達我的好感,結果卻被他拒絕的話,我絕對會很傷心。應該說,我會精神受創吧。二人靜或許已經看出這一點,但我不會做出由正面肯定的態度。
思及我與亞巴頓的關係,她也會察言觀色吧。
「別看他那樣,可是擁有相當厲害的東西呢。」
「是那樣的嗎?」
「也因為這樣,我小小的穴穴……」
「希望妳別擅自對根本沒看過的東西發表評語。」
客廳入口傳來人聲,對二人靜的戲言做出回應。
隨著走廊上傳來腳步聲,叔叔走了進來。
「喔,你真快啊。」
「如我在電話裡所說,已經走到大門外了。」
啊,太好了。
他倆似乎沒有發生關係。
叔叔板著一張臉盯著二人靜,從此能判斷出她剛才所說的令人不快的發言都是她隨口胡謅。雖然我對叔叔那裡是否厲害有興趣,但等之後再詳細確認吧。
「這真是一間氣派的別墅呢,之前都沒人住嗎?」
「不錯吧?恰好私下都沒人使用。」
如果有其他可能的話,就是叔叔另一名同事•濃妝姊了。
那名魔法少女也很可疑,但以年齡而言不太可能。
當我思來想去時,亞巴頓在我耳邊悄聲低喃:
『妳該不會想要一一去確認吧?』
「那對我來說非常重要。」
『妳也真了不起。』
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就我而言,沒有比與叔叔之間的關係更重要的事了。我如今原本理應被帶進他的屋裡,極盡肉慾橫流之能事。然而,卻從一旁殺出了一堆莫名其妙的程咬金,變成目前這副德性。
無論何時見到站在叔叔肩上的文鳥,都令我萬分羨慕。
我也渴望能二十四小時接觸到叔叔的身體。
「話說回來,二人靜小姐,我有其他事想找妳商量,妳方便嗎?」
「什麼事?」
「聽說厚木基地聯絡局裡,說想要為克拉肯一事致謝。」
又是工作嗎?
我聽見自己也有印象的字詞後,心中感到遺憾。
畢竟,我昨天聽說他能暫時休假的啊。
我們從異世界回到現代社會,在投宿的飯店中檢查手機訊息。
由於阿久津課長事前告知我們可以休假,因此我認為他不會傳什麼訊息給我,不過,當我望向手機畫面,卻通知我有一通未接來電,以及收到一封簡訊。
此外,我的私用手機也收到一封新簡訊。
未接來電是我沒見過的號碼。
然後,簡訊則各來自阿久津課長與二人靜女士。
前者傳到局裡配給的手機,後者則傳到我個人手機裡。
我打開上司的簡訊,上面寫著那封未接來電來自厚木海上自衛隊,吉川一佐甚至聯絡了課長希望向我們致謝。
課長則說他將我的聯絡方式告訴對方,希望我們自行連絡。
另外,二人靜女士聯絡了我今天的行程。
她說已經安排好位於她別墅附近、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的暫居地點,一早會過去驗屋檢查。簡訊正文除此之外,還附上新居地址於地圖網站上的連結。
我想就厚木基地一事向二人靜女士確認她的意見。
『看你一臉凝重,發生什麼問題了?』
「不算是問題,但或許需要外出一下。」
『你不在家時,如果有什麼吾能做的,你就儘管說吧。』
「小嗶,謝謝,可以請你馬上帶我瞬間移動嗎?」
『嗯,交給吾吧。』
文鳥大大十分體貼,超級溫柔。
我望向手機時鐘,自收到二人靜女士的簡訊,時間並未經過太久。於是,我選擇先去找他們。我將局裡配給的手機丟在桌上,藉由小嗶的空間魔法,移動到輕井澤別墅中。
再從該處前往鄰居妹妹的新居。
於早晨時光,走在連接別墅的山中步道上,感覺極為奢侈。我置身於與都會擁擠吵嚷的喧囂、塞滿人潮的爆滿電車互為兩極的大自然環境,在涼爽的空氣中深呼吸,這奢侈到每一口呼吸似乎都需計價收費。
走過去只需要幾分鐘。
我站在富麗堂皇的別墅正門前,致電屋主。
結果,對方要我自己登門入內。
我如二人靜女士所指示,走進玄關,踏入屋內。
當我脫掉鞋子,站到門廳內時,聽見內部傳來人聲。
那是鄰居妹妹與二人靜女士的嗓音。
我受到聲音引導,往前邁步,當我沿著走廊走了一會兒後,如我在電話內所確認,出現一間寬廣的客廳,能見到她倆在客廳中央交談,也能見到亞巴頓少年懸浮於一旁空中。
「妳和叔叔很親近,你們有男女之間的關係嗎?」
「欸欸~?妳要問這個嗎?現在在這裡問這個?」
「妳無法回答嗎?」
「別看他那樣,可是擁有相當厲害的東西呢。」
「是那樣的嗎?」
「也因為這樣,我小小的穴穴……」
二人靜女士正對鄰居妹妹說些無中生有的話。
如果知道她的為人,就會知道那是玩笑,但鄰居妹妹與她認識不久。想到我最近常被她投以詫異目光,便想要確實地出言否定。
「希望妳別擅自對根本沒看過的東西發表評語。」
「喔,你真快啊。」
「如我在電話裡所說,已經走到大門外了。」
我望著客廳內的狀況,走到兩人身邊。這豪華的裝潢符合它莊嚴的外觀,令人為之震撼。
「這真是一間氣派的別墅呢,之前都沒人住嗎?」
「不錯吧?恰好私下都沒人使用。」
鄰居妹妹則與亞巴頓少年開始在我們身旁竊竊私語。
青春期時容易產生精神潔癖,大人所說的黃色笑話聽起來應該相當腥羶汙穢吧。假如對方是中年男子更是如此,我難以想像她這年紀的女孩會作何感想。
被她那雙眼眸盯著,我明明什麼都沒做,卻有種做了壞事之感。
因此,我這沒用的大人為了轉移話題,開始與同事聊起工作的事:
「話說回來,二人靜小姐,我有其他事想找妳商量,妳方便嗎?」
「什麼事?」
「聽說厚木基地聯絡局裡,說想要為克拉肯一事致謝。」
「那藍色魔法丫頭該不會也一起吧?」
「阿久津課長傳來的簡訊沒提到這一點,對方也直接打電話來了,但因為我不在家,所以沒接到,我想在回撥前問問妳的意見。」
「還希望你問個清楚。」
「我知道了。」
若是要為克拉肯一事道謝,也告訴星崎小姐與鄰居妹妹才合情合理,阿久津課長傳來的簡訊中也說希望我聯絡星崎小姐,不過,鄰居妹妹呢?
我沒對主管報告天使與惡魔的代理戰爭一事,報告中當然也沒寫到鄰居妹妹與隔離空間的存在。另外,她與亞巴頓少年也沒參與到那場位於遠洋上的救援行動。
因為厚木基地的自衛隊員們不認識她,應該會疑惑地問「這孩子是誰?」吧。
不過,因為她仍舊是討伐克拉肯的功臣之一,所以令我甚感苦惱。
「叔叔,那是工作的事嗎?」
「大概算是工作吧,就是請妳和亞巴頓先生幫忙的那件事,似乎需要去找其他組織說說話,但不知道是誰在找我們。」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和亞巴頓就在這裡等吧。」
『可以嗎?我覺得有什麼令人食指大動的氣味喔。』
「就算是那樣,我也不想給叔叔添麻煩。」
「哎呀呀,真是個好姑娘。」
我也贊同二人靜女士所說的話。
鄰居妹妹真是個好孩子。
希望她未來也能順利成長下去。
「你啊,如果要討老婆的話,就要選這種端莊嫻淑的姑娘啊。」
「先別說我了,妳別說那種會冒犯到她的話。」
「……我並不覺得這是冒犯。」
「抱歉老是要妳體諒,我想之後會由二人靜小姐來照顧妳,生活不會像以前那樣不自由喔。我最近也常常受她關照,在她面前抬不起頭呢。」
對鄰居妹妹而言,我是一名從她小時候就單方面施捨她食物的鄰居,形象相當可疑。而且,還與為她準備新居別墅的屋主交情甚篤。這種一面倒的權力關係,對她來說只是一種負擔。
於是,此時是交棒給二人靜女士的大好機會。
趁這次搬家,與她保持距離。
既然亞巴頓少年也在的話,應該能進行得十分順利。
然後,我也要搬離故居,展開新生活。
當我拜見了這間豪宅後,與大型犬在透天裡一起生活的欲望便源源湧現。若是別墅區的話,在庭院裡設置寵物運動場也並非癡人說夢,令我好想詠唱訂建住宅之術。
即使無法在輕井澤蓋這種建築,日前造訪的熱海地區感覺也相當不錯,不對,乾脆搬到沖繩附近好了,有小嗶的魔法,這也並非異想天開,天天都是度假天。
一想到這裡,我就感到幹勁泉湧而出。
「好吧,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我們自己去吧。」
「我知道了。」
「等稍微看完房子也行吧?」
「請問我們也能一起看看嗎?」
「可以啊,那丫頭也不會不願意吧。」
「不好意思我們突然不請自來,變得很像是侵門踏戶。」
「那個,叔叔,我真的不會不開心……」
鄰居妹妹也答應讓我們參觀屋內。
這算是一種拜見理想房屋的最佳機會。
就讓我利用來掌握未來新居的構想吧。
我們在輕井澤參觀鄰居妹妹的新家,花了約一個小時。
之後,我們與他們原地道別,前往位於燒毀公寓附近的飯店,移動方式則依照當初的規劃,是藉由小嗶的空間魔法。接著再搭上二人靜女士的愛車,駛向星崎小姐就讀的學校。
前輩依照阿久津課長的指示,今天在校勤奮向學。
我們在學校前接到她,前往厚木基地。
由於星崎小姐今天前往學校上學,所以做JK打扮,卸掉一臉大濃妝,戴著眼鏡,穿上學校指定的制服。透過後照鏡看著她,頗有適合待在圖書室的文學少女風格。
不過,她出言毫不客氣,是我所認識的前輩。
「佐佐木,我之前就很好奇了。」
「星崎小姐,是什麼事呢?」
「你老是讓二人靜接送你吧?」
她不顧自己穿著短裙,大剌剌地翹著腳。
那動作與她清純且端莊的外觀充滿了反差。
坐在我旁邊的駕駛聽見她的發言後,也揚聲道:
「妳真是觀察力敏銳啊,多說說他。」
「果然呢。」
「我的確有駕照,但考過後都沒什麼開,空有駕照沒在上路,感覺一握方向盤就會發生意外。最近一直給二人靜小姐添加負擔,我自己也覺得非常抱歉……」
「啊──!盡扯些囉哩囉嗦的藉口。」
「開車有那麼難嗎?」
「你就實際開開看吧,反正你也只是嫌麻煩而已吧。」
「呃,請等一下。」
二人靜女士彷彿靈機一動似地說。
她隨即將汽車停到路肩。
接著,她走下駕駛座,來到副駕駛座旁,門鎖不知何時已被打開,車門被她從外側拉開,她嬌小的手握住我的手腕,為了將我拖到車外,用力地拉著我。
「來,快點給我下車。」
「不不,我真的沒辦法開啦。」
「我或許還是第一次見到佐佐木這麼拚命的樣子。」
她似乎是真的要換我來駕駛,用令人吃痛的力氣拉著我。
我受到她超乎常人的腕力所逼迫,出於無奈,解開了安全帶。
然後,如她吩咐,坐到駕駛座上。
「二人靜小姐,就算我出車禍,也請妳絕對不要生氣喔?」
「這可是自排車耶,好了,你就快開吧。」
「……要出發了。」
我回想常識範圍內還記得的駕車順序。
放下手煞車,握住方向盤,試圖打方向燈,卻不知道哪個按鈕才是方向燈,暫時苦思一會兒,又動手嘗試著調整撥桿後,啟動了雨刷,開始發出唰喀唰喀的聲響。
「你絕對是故意的吧?超老梗的。」
「我並沒有。」
當我摸了另一側的撥桿後,方向燈就亮了。
我確認後方路面安全。
因為在後方沒看到來車,我便謹慎地踏下油門。
車身也順著我的操作,緩緩地往前駛出。
我自駕訓班畢業後,就不記得自己曾上過路了,不禁有些感動,湧起一股「車子會這樣動呢」的莫名感慨。同時之間,我不經意地想「假如我在郊區買房的話,需要開車的機會也會增加吧」。
如果養大型犬的話,接送牠去動物醫院時,也不可能用雙手抱。黃金獵犬的體重據說約有三十公斤,當然需要開車。更重要的是,與愛犬一起兜風,聽起來不是令人神往嗎?
思及此,這或許是一個大好機會。
我這麼暗忖,但不應該就這麼得意忘形的。
我直線前進一小段距離,來到路口。
我踩下煞車,逐漸減速,依循汽車導航,嘗試左轉。
「喂,有腳踏車騎過來了啊!」
「欸!?啊、對、對不起!」
我的注意力放在操作方向盤與方向燈上,忘記確認後視鏡了。
我手忙腳亂地將方向盤轉向另一側。
右腳也反射性地用力踩下油門。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喂、喂,佐佐木!?」
引擎發出轟隆咆哮。
我感受到車身後方有打滑的感覺。
車身自路口右轉前進,偶然地閃避了自對向車道駛來的汽車,接著差點輾過正打算跨越斑馬線的行人,朝著與導航相反的方向開始直直衝去。

於電光石火之際,二人靜女士的腳自一旁靈巧地伸了過來。
她踩住煞車,車身發出「吱吱」聲響,並停了下來。
緊急煞車後,車內鴉雀無聲。
因為驚愕而嚥下口水的聲響顯得格外清晰。
過了一會兒,二人靜女士狠瞪著我,並出聲譴責:
「剛才到底是怎樣?你想炫耀開車技巧嗎?還是在挑釁我?」
「非常抱歉,我專注在操作方向盤上,忘記看後視鏡了。」
「我不覺得只是那樣的程度!」
「我一心想說要閃開腳踏車……」
「不不,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急忙檢查車窗外的狀況。
所幸無人受傷。
我首先對這項事實鬆了一口氣。
「二人靜,佐佐木說的是真的吧?」
「咕唔唔唔唔……」
我不是在展現駕駛技巧,一個搞不好就要鬧出人命了。我理解到事情嚴重性後,背脊發涼,不寒而慄。光是稍微忘記確認,便潛藏著釀成重大事故的可能,開車上路真是恐怖到了極點。
這世上絕大多數的人都若無其事地駕駛著這麼危險的東西嗎?
這項事實令我感到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與異世界的魔法相差無幾。
但光是移動一下,要注意的事未免也太多了。
等習慣後就不會覺得了嗎?
「我一有空就會去練習開車的,雖然要讓二人靜小姐辛苦了,但能否請妳再多等一下呢?我想去報名駕訓班的駕訓複習班。」
「這麼一來,我暫時都要當你的車伕了啊……」
「我很抱歉,我會盡快改善的。」
「勉強你開車,要是鬧出人命,可就大事不妙了呢。」
二人靜女士一臉無可奈何的模樣,嘆了一口氣,並坐回駕駛座上。
之後由她掌握方向盤,再度出發前往厚木基地。
自從更換駕駛後,我們一路安全駕駛,抵達目的地。
我們下車走向日前造訪過的第四航空群司令部的官署,此時出來迎接與引導我們入內的,依然由克拉肯襲擊事件時認識的女性幹部自衛官•犬飼三尉負責。
我們在她帶領下來到官署中的會客室。
吉川一佐的身影已經等在那裡了。
除此之外,還有兩名素未謀面的人在場。
其中一名是日前在克拉肯襲擊事件中遠遠見過的人物。
就是二人靜女士口中的藍色魔法丫頭。
她與我所認識的魔法流浪兒童相同,身穿猶若以女童為客群的動畫登場人物般的衣著,簡而言之,就是魔法少女。那套充滿輕飄飄荷葉邊的衣服雖然與日本的魔法少女有些設計上的差異,但基本上有種同款式的風格。
盤踞於我國的魔法少女身穿以粉紅色為底色的衣著,眼前的少女則身穿以藍色為基調的服裝,且不僅衣服顏色,她的髮色也是藍色,這種脫離人類自然髮色的配色,搭配上她身上的衣服,十分醒目。
此外,她身旁坐著一名魁梧的白人男子。
對方看起來年約四十,五官深邃,頭部相較於身體的尺寸偏小,教人十分羨慕,一頭金髮理成常春藤髮型,一雙碧眼令人印象深刻,是一名帥熟男。
他身穿常在新聞或電影中見到的鄰國軍服,左胸前掛著五顏六色的勳章,但我根本認不出來那些代表什麼,我唯一能從他肩上的老鷹肩章,確認出對方官拜上校。
這代表對方與吉川一等海佐同階級。
先行到達會客室中的三人坐在擺放於房間中央的沙發上,一字排開,依序為魔法少女、白人男子、吉川一佐。而當我們走進房中後,他們便同時站了起來。
背後則傳來犬飼三尉闔上會客室門板的聲響。
「感謝你們三位過來。」
率先出聲問候的是吉川一佐。
我們在他的示意下,隔著矮桌走到他們對面的沙發上。由於他們依然站著,所以我們也維持站姿,順序依序為二人靜女士、我、星崎小姐,與在對策局會議室中開會時如出一轍。
「初次見面,我是梅森上校,平時都在橫田的駐日美軍基地。」
此時,白人男子隨即伸出了手。
他的手粗獷厚實。
似乎想與我們握手。
「我是二人靜,這是佐佐木,旁邊的丫頭是星崎,你們或許已經聽一旁的自衛官介紹過了,我們所屬的單位和這座基地無關,你就當我們比一般民眾內行一點就好了。」
「好的,既然如此,那我們就輕鬆一點吧。」
「嗯,謝謝。」
二人靜女士率先與對方握手。
當雙方的手接觸時,即使僅有些微,但對方的身體稍微顫了一下。他恐怕是知道二人靜女士身為能力者的異能力吧,畢竟他對魔法少女有所認知,對異能力應該也有瞭解。
被白人男子粗獷寬大的手握住後,二人靜女士的手更顯得玲瓏袖珍,但假使她一用力,將能輕而易舉地折斷對方的手,對方會心生畏懼也莫可奈何。
「那、那個,呃……」
此時,位於我身旁的星崎小姐開始顯得慌張。
我望向她的側臉,看到她肉眼可見地不知所措。
而我也相同。
感到相當焦慮。
這是因為他倆是以英語交談。
我剛才頂多只能聽懂我們的名字,先不論未成年的星崎小姐,我這老大不小的成年人因為無法溝通而驚慌失措,實在是太遜了。另一方面,二人靜女士竟然操著一口流利的英語。
會客室中,吉川一佐與犬飼三尉的目光也聚集到我身上。
這使我背後莫名地冒出了冷汗。
「話說回來,這兩位怎麼了?莫非是身體不舒服?」
「他們不太會講英語,來,就讓我幫忙口譯吧。」
二人靜女士的視線從對方轉回我們身上。
臉上浮現出不懷好意的奸笑。
「來,快點自我介紹啊,我會幫你們好好翻譯的。」
「……二人靜小姐,謝謝妳。」
我受到她催促,以日語報上名號。
當我結束後,星崎小姐也接著自我介紹。
二人靜女士將之翻成英文,轉達對方。
多虧有她,我順利與對方握手了。
儘管我有聽到一些熟悉的單字,卻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也因此全交給她交談,假如沒有她同行,目前場面不知會有多難看。
我自然而然地想起在前公司時與外商公司開會的經歷,當時我也完全依靠會說英文的前輩,自己則在一旁默不作聲,等回到公司後,儘管我開始學英文,卻堅持不了半年。
因為,沒什麼機會能用到嘛。
「這是我國引以為傲的魔法少女•愛比中尉。」
「大家好,我叫做愛比!感謝各位日前在我遇到危急狀況時出手相救!我聽說如果沒有各位的話,我就會被那可怕的怪物吃掉了,萬分感謝。」

「別放在心上,有困難時就要互助合作啊。」
當彼此寒喧完後,雙方便坐到沙發上。
之後的交談都是對方發言後,首先由二人靜女士簡短回應,再由她譯為日文,轉述對方所說的話,由我或星崎小姐回答,接著,她再翻成英文告知對方。
「不過,她和我們的魔法丫頭不一樣,很有禮貌呢。」
「愛比中尉雖然年紀輕輕,卻是非常優秀的女孩,我們也對她寄予厚望。」
「梅森上校,謝謝您!我會為了祖國而努力的!」
「喔喔,真是精神可嘉。」
對話自然主要由二人靜女士與梅森上校負責。
應該說,總是勞煩她讓人過意不去,使我的話愈來愈少,星崎小姐也相同,她坐在沙發上,抬頭挺胸,卻顯得愈來愈沒有精神,搭配上她卸妝後的制服打扮,顯得十分端莊。
「這年紀就當上軍官,真是前途無量啊。」
「因為聽說和軍人一起工作,都需要頭銜。」
「原來如此。」
「對我們來說,希望她未來也能繼續大展身手。」
那高階頭銜與魔法藍的稚氣外觀互為兩極,是預想到克拉肯襲擊之類的事件而授予她的。雖然我對派孩子去打打殺殺有所疑問,但因為是人家家務事,所以我也不好出言批評。
其中,我國的魔法少女•魔法粉也出現在話題之中。
「二人靜,你們國家的魔法少女現在在哪裡呢?」
「我們的魔法丫頭的出身背景有點問題呢,雖然常常能見到她,但沒辦法知道她在哪裡,問那丫頭還比較確實吧?」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她在哪裡。」
假使單純地相信我這同事所轉述的翻譯的話,雙方在自我介紹的同時,正聊著無關緊要的話題,對方也詢問過我與星崎小姐目前的工作單位與身家背景。
於是,過了約三、四十分鐘後……
梅森上校緩緩地道出主題:
「話說回來,二人靜,希望妳正確地翻譯我接下來的話。」
「什麼?」
對方的態度與方才相比,變得嚴肅,使我們也端正姿勢。
我仍舊不懂對方在說什麼。
正因為如此,我想至少配合一下上校閣下的舉動。
「我國想邀請你們成為我國的能力者。」
「喔?」
「條件保證最少有三百萬,且根據你們未來的工作成果,還可能更高。克拉肯甚至能撐過核武攻擊,而你們私下殲滅了牠,我國對你們有非常高度的評價。」
「但如果能掌握箇中奧祕,三百萬還算便宜了吧?」
「我知道了,我會去和高層商量金額。」
二人靜女士原本與梅森上校交談,此時目光移向一旁。
她望向等待著翻譯的我與星崎小姐。
「就是這麼一回事,對方用年薪三百萬要我們跳槽。」
「用那點小錢就想挖角能力者,他們是認真的嗎?」
二人靜女士所傳達的內容是我事前預料的主題之一。
畢竟,宅男日前也邀約我跳槽。
「星崎小姐,我想對方說的是美金喔。」
「欸……」
我悄聲對氣憤的前輩這麼說後,她便繃緊了面容。
她腦中目前應該正在用三百乘一百吧。
最近日幣對美金的匯率大概是這樣。
「那該不會是三、三億……」
「相當於日本職棒選手的年薪呢。」
對策局的薪水絕對不低。
然而,這是與社會上的上班族比較,與梅森上校提議的金額差了好幾位數。這對視財如命的星崎小姐而言,是絕對無法置若罔聞的挖角吧,她在下一秒鐘,便露出驚為天人的眼神盯著對方看。
露出這種態度的話,很容易被對方趁虛而入,令我這後輩憂心忡忡。
另一方面,我又怎麼想呢?
雖然有阿久津課長這難以評估的風險,但目前為止,我在局裡混得還算如魚得水,至少在職場中保有自己的自由,若要在新天地中享有同樣權益,應該又要嚐遍種種艱辛。
在該國,不知二人靜女士的財力與人脈能派上多少用場,我目前以她的協助為前提,在異世界中闖蕩江湖,假如痛失這些奧援,將令人扼腕。而且,我在該國還語言不通。
這麼一想,我目前是無法離開日本的。
此外,在金錢方面,我透過與異世界的貿易賺取了豐厚的價差,因此,看在我眼裡,梅森上校所提議的條件,並非需要耗費整整一年才能賺取的金額,以收入而言,那等於大幅減少。
「不好意思,請轉告對方容我鄭重地拒絕。」
「也對,那倒也是。」
二人靜女士立刻表示贊同。
另一方面,星崎小姐則出聲制止:
「佐、佐佐木,等一下,稍微考慮一下也行吧?」
「對方想要的並非我們身為能力者的異能力,而是我們如何打敗克拉肯的情報。假設我們轉職過去,被他們判斷根本派不上用場,我想就會立刻被放逐的喔。」
「……這麼想也對呢!」
幸好她能聽得懂。
二人靜女士轉告梅森上校我們婉拒了。
這或許也如他們所預料,對方乖乖地退讓了。
看在外人眼裡,我們的職位姑且也稱得上是國家公務員,一旁還坐著擔負國防大任的吉川一佐與犬飼三尉,正緊盯著我們的一舉一動,雙方在此的談話內容等於是事前告知而已吧。
我認為對方日後多半會去找星崎小姐。
「還有,最重要是想向你們致謝,有別於未來將致贈的勳章,今後如果各位有什麼需要,我國將不吝略盡棉薄之力,各位是幫助了我們夥伴的友軍,這是我們的真心話。」
「喔喔,這真是值得開心的感謝呢。」
二人靜女士聽見梅森上校的話後,臉上笑逐顏開。
她向我與星崎小姐道出對方前來此致謝的原因後,這場在會客室中的談話便就此解散。根據二人靜女士與吉川一佐的共通見解,再考慮對方的立場,應該可認為這份謝禮的含意絕不微薄。
我不太熟悉國際間的人情世故,選擇乖乖地收下這份謝禮。
在厚木基地中的談話結束後,我們一行人位於行駛於歸途上的車內。
獨自坐在後座的星崎小姐說:
「佐佐木,我發現一件事了。」
「什麼事?」
我們三人回顧基地中的事,才剛交換完意見。我望著後照鏡看她的表情,她似乎臉色凝重。她是否對車內變得安靜覺得不自在呢?
「光是在學校上課,根本沒辦法會說英文。」
她接著道出的話題卻令人覺得親切。
只要是日本人,任誰都會發現且放棄這一條路。
我們的大腦並沒有長成能說英語的形狀。
「平時不用的話,就算坐在書桌前念了好幾個小時,也根本就是白費功夫吧?不管做了多少筆記,但聽不懂對方所說的單字或片語,根本就沒有意義啊!」
「嗯,對,如妳所說。」
我們日本人往往無法察覺到這麼單純的事。
就算我們注意到了,也會在筆記或課本前緊緊握筆死背。
因為這就是念書,還會影響到考試成績。
「對吧?所以佐佐木,和我一起學英文會話吧。」
「咦?」
「我們之後就每天都用局裡的會議室上會話課吧。」
今天在會談裡無法正常發言一事,似乎深深影響到她的想法。對方提出一份年薪三億日幣的契約,不難想像出她對談話過程只能望洋興嘆,感到極為懊悔。
於是,要上英文會話課。
而且,聽她剛才所說的話,她應該是想邊學英文,邊企圖延長每天的加班時間吧,這就有如某些上班族,到了下班時間後,還不打卡離開辦公室,而是瞞著主管偷偷準備證照考試。
「但我想我們暫時都得放假喔。」
「……說、說得也是。」
然後,對我而言,她所說的也絕非事不關己。
因為我在英文會話上也屢遭挫折。
今後這類需求也會日益增加吧,我自己也心知肚明學習英文會話的必要性,若有目的相同的夥伴,在維持動力這一層面上,也是求之不得。
「那就在放假時來我家練習吧。」
「妳是認真的嗎?」
「你是單身吧?」
「我是單身沒錯……」
「怎麼了?你該不會不想吧?」
「那是我想問的。」
我登門拜訪不太好吧。
我已經預想到會被她家人和鄰居報警處理了,而就算沒被報警,也一定會被掃地出門,即使沒被掃地出門,恐怕也會如坐針氈,無論如何,我絕對要拒絕。
光是想像那畫面,我的胃就開始陣陣抽痛。
「我都被你看過裸體了喔?就算擔心那些小事情也無可奈何吧。」
「聽妳這麼一說,我就覺得萬分歉疚啊。」
「我們在工作上兩人一起行動時,你也會考慮這種事嗎?」
「正因為我們是同事,所以我才想保持適度的距離。」
「這、這樣啊……」
話說,她家是怎樣的感覺呢?
因為她自己提出了這個話題,令我自然而然地開始想像。從她對每天的加班津貼也錙銖必較這一點看來,我早已隱約察覺到她的家境並不富裕。
我們就這樣針對英文會話課聊了一會兒。
二人靜女士所駕駛的愛車來到星崎小姐就讀的學校前,停在校門前的路面上,沒有看見其他學生進出,但以時間而言,應該也差不多要放學了吧,日暮也稍微低垂了。
因為前輩以工作為優先,我想她應該也沒參加社團活動。
「上課時間快結束了吧,妳在這裡下車可以嗎?」
「二人靜,謝謝妳。」
「我也能送妳回家。」
「學校比較好,因為我想找英文老師商量事情,還想去圖書室借英文會話的教材回家,我之前去圖書室的時候,記得有看過那類的專區。」
「原來如此。」
「佐佐木,我剛才和你提的讀書會的事,你要好好考慮喔。」
星崎小姐對英文會話燃起幹勁。
她走下汽車,踏著充滿決心的腳步,消失於校舍內。
我目送她的背影遠去後,駕駛座旋即傳來調侃聲:
「受邀去高中妹家,你想做什麼啊?」
「不管怎樣我都不會去的。」
「真絕情,你忍心拒絕同事的懇求嗎?」
「開視訊通話就好了吧。」
「你還是老樣子,真是無趣的男人……」
我們將星崎小姐送回學校後,汽車再度上路。
車內的吵鬧氣氛稍微安靜下來,我回到了從幾天前就暫時居住的飯店,在飯店的客房與小嗶會合後,施展空間魔法回到輕井澤的別墅裡,二人靜女士的愛車與局裡配給的手機則一起丟在飯店中。
從別墅客廳見到的戶外風光仍舊明亮。
平時這還是在局裡對著辦公桌工作的時間,夕陽自庭樹縫隙間經由窗戶灑落,清朗氣爽,令人想坐在沙發上品茗,度過直到日暮時分的愜意時光。
然而,我決定今天直接前往異世界,也不能讓二人靜女士一直搭理我們,艾莎大小姐要給爸爸的影片訊息也趁我們外出時,由小嗶拍攝完畢了。
『今天真早啊,無所謂嗎?』
「也沒有其他事,應該可以吧。」
『這樣啊,那就去那邊吧。』
克拉肯襲擊事件結束,事情也忙到告一段落了。
我懇切地想「真希望能繼續過著悠閒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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