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義女英雄
〈正義女英雄〉
我與小嗶一起造訪馬根帝國的都市,經過了一段時間。
這裡的風景與我所知的赫茲王國風景相比,打從街景便截然不同,城鎮也頗具規模。當我們四處遊山玩水,享受觀光樂趣時,時間便稍縱即逝。
簡而言之,此處的景色較有壓迫感,走在馬路上能見到風格堅固且穩重的建築物,或許因為馬根帝國冶金技術發達,運用金屬的裝飾也相當引人注目。相較於赫茲王國,能見到許多外觀莊嚴肅穆的民宅。
而在飲食方面,這裡食材豐富,種類也相當多元,旅行中並無任何不滿。不過,物價整體而言比赫茲王國高,城裡居民身上穿的衣物也比赫茲王國民眾稍微光鮮亮麗一些。
此外,自從我日前在旅館走廊上,巧遇特洛伊將軍與伯特蘭邊境伯這兩位人物後,便未曾再遇到他們,狗大大則簡短地表示「他們應該已經離開這城鎮了吧」。
於是,我們也能輕鬆愜意地享受休假時光。
我們下榻於這間事先付完住宿費的旅館中的時間轉眼即逝。
住宿的最後一天,我們退房後,決定離開馬根帝國,前往盧恩格共和國。由於這次距離上次造訪異世界不久,因此我們要進行之前向後拖延的與約瑟夫先生的生意。
「雖然現在說太晚了,但我這幾天都忙著觀光,完全沒練習到魔法呢。」
『偶爾這樣也無妨吧,你魔法已經練得十分有成果了。』
「但我總覺得自己最近都在偷懶。」
『你要是學得太快,吾這老師可會地位不保呢。』
「不不,我哪能和星之賢者大人相比啊。」
我們解除了變身魔法,藉著文鳥大大的空間魔法瞬間轉移到盧恩格共和國。
我們自現代社會將商品搬進早已熟門熟路的凱普勒商會倉庫中。
這已成為例行公事。
我們在同一天內,造訪商會總店,在會客室中與約瑟夫先生寒暄:
「約瑟夫先生,好久不見。」
「佐佐木先生,歡迎您來。」
我們雙方坐在沙發上,隔著矮桌,一如往常地彼此問候。
我將搬進倉庫內的貨物商品目錄交給他,等待對方查收。
會客室內只有我、約瑟夫先生與小嗶,馬克先生似乎外出了。剛才女僕泡了茶送來,但又隨即離開房內。
約瑟夫先生檢查完出貨單後,拍了拍手,商會工作人員便走進會客室中,接過我提交的出貨單,立刻前往檢查交付貨物。等對方查收完貨物後,將即刻以現金支付貨款。
這部分也一如以往。
因為我也沒帶新商品來,所以這次的交易到此告一段落。
以金額而言,我計算應該與上次的收入相差無幾。
當這些例行公事結束後──
「話說回來,我有事找您商量。」
「請問是什麼事呢?」
「就是連接敝商會總店和馬克商會埃特里姆分店的無線電,請問也可安裝一樣的機器在敝商會的馬根帝國分店裡嗎?」
「馬根帝國嗎?」
「我知道佐佐木先生是赫茲王國的商人,而且,目前王國和帝國之間一觸即發,不對,正因為如此,我也要向您報告,我們同樣處於前途未卜的環境之中,每天都勞心傷神。」
結束例行公事的交易,變得清閒後,約瑟夫先生忽然主動這麼說。
而且,他竟然說出這種類似打悲情牌的話,真是稀奇。
我不禁自然而然地正襟危坐,像他這種充滿自信且處變不驚的人物主動透露出弱點時,之後往往會發生什麼不妙的事。
我不久前,才在職場上司邀請我去的酒會中吃過苦頭。
「您可以像安裝無線機時,向我們提議的一樣,檢查我們通訊的一字一句也無妨。如果可以的話,在運用方面,也想請馬克先生大力相助。」
不需要我開口說什麼,對方便接連展現出低姿態。
他的語氣雖然和緩,但隱約有種勢在必得的魄力。
「其他商會也有一樣的商品在流通嗎?」
「至少在我等探訪的範圍內,並沒有聽說。」
「但我聽說運用魔力的遠距通訊正處於基礎研究的階段。」
「!……」
當我說出某次從小嗶那聽過的知識後,約瑟夫先生的表情便有了一些變化。真不愧是星之賢者大人,這在盧恩格共和國內似乎也是相當新穎的情報。不過,那變化也只維持了一會兒。
對方乘勝追擊似地繼續說:
「一如您所想,其他商會也有類似的動作,坦白說,我為了將凱普勒商會打造成規模更大的組織,想要借助您的幫助。」
十九世紀中葉,當英吉利海峽開通了世界第一條海底電纜時,在場的人們或許也與約瑟夫先生抱有類似的感動吧。那即使相較於網路問世,也是一件震撼人心的創舉。
常人一般根本不會想到海底綿延著長達幾十公里的金屬電纜。
「您雖然這麼說,但遠距無線電需要特別的燃料,而您也知道那必須小心搬運。恕我冒昧,但我沒有管道能將燃料運到馬根帝國。」
「可由敝商會運送燃料。」
「您該不會打算從盧恩格共和國運去馬根帝國吧?」
我帶到異世界的發電機為柴油發電機。
這是因為我希望避免帶來常溫可能起火燃燒的汽油,無論我再怎麼加以說明,凱普勒商會都必定會引起大爆炸,也會進而譴責帶來這項商品的我們。
然而,柴油起火燃燒的可能性也不是零,在當地的保存方面,我麻煩凱普勒商會運用魔法全面進行溫度管理。假如要放在馬車上長程運輸,應該需要相當的運輸成本吧。
儘管如此,對方又一鼓作氣似地提出報酬:
「如果您願意導入無線電,敝商會將支付在馬根帝國所得利益一成的盧恩格金幣。目前若能借用您的大名,希望您能成為敝商會的董事之一。」
這還真是提出了一項非常刺激的利益。
雖然不知道具體的金額,但我隱約理解到這與過去的交易截然不同,被拔擢為遠近馳名的貿易公司董事,這對萬年無法出人頭地的社畜而言,宛如睡前的癡心妄想。
小嗶則在我視野一角輕輕動了一下。
我當下很想詢問他的意見。
當我們當初造訪盧恩格共和國時,也是他推薦這間商會。
不過,面對這狀況,我的眼神無法離開眼前的人物。
畢竟,約瑟夫先生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看。
「考慮到貴商會的規模,依賴我一介個人,是否太危險了呢?」
「一開始能否請您出貨一年份的燃料呢?然後,再請您之後於每一次的交易中,補充我們所消耗的量。」
「原來如此。」
增加發電機所消耗的柴油進貨量並無問題,我曾向馬克先生詢問過,一天的消費量頂多約幾公升。我們這次也在造訪異世界時,以每月耗量兩百公升加以預估,運來了柴油。
另一方面,我們與凱普勒商會貿易的主力商品為砂糖,每次數量都高達好幾噸的規模,若與之相比,即使增加一台無線電設備,我們的負擔也微乎其微。
反而能以增加無線電設備為藉口,停止砂糖與工業製品等既有商品的交易,轉而單獨銷售柴油的話,便能大幅減輕在現代社會負責進貨的二人靜女士的辛勞了。
我們起初造訪異世界時,得意忘形,準備了種種商品,因此目前交易的貨物種類相當多元。每一項的下訂數雖然不怎麼多,但要湊齊所有商品,也需耗費一番功夫。
「如果問我是否有可能的話,也並非無法這麼做。」
「真的嗎?那請您務必考慮看看。」
我不清楚約瑟夫先生怎麼想,竟然打算提拔我這來歷不明的人成為董事,但從他說出的提案看來,他所面臨的問題是暫時性的,抑或短期內能獲得解決吧。
當我這麼思忖時,他又再次提醒似地對我說:
「我們凱普勒商會未來希望與佐佐木先生持續攜手並進。」
自我認識約瑟夫先生後,他還是初次懇託到這種地步。
只要想到自己被具有社經地位的人視為所需人才,心情就會開始搖擺。
儘管如此,這提議的門檻有點高,令我無法乖乖點頭答應。畢竟,無線電設備的設置地點為位於馬根帝國的分店,我並不認為這與兩國即將正式開戰毫無關聯。
「約瑟夫先生,在下是赫茲王國的商人。」
「是,我明白。」
我對這世界並無特殊的感情,儘管如此,倘若有什麼值得強調的事,便是站在我肩上的他了。繼他之後,還有穆勒伯爵、馬克先生、法蘭奇先生等在當地認識的友人。
我無法忽略與他們之間的交友關係,自然而然地回應道:
「對我而言,王國存續是一項絕不可少的利益。」
「……我知道了。」
結果,對方暫時煩惱了一會兒後,凝重地點了點頭。
自我們相遇不久後的交易中,對方理應也明白我與赫茲王國的關係,必定事前再三琢磨過,令我十分好奇他的算盤是怎麼打的。
「我和您約定,您的利益就是敝商會的利益。」
「真的可以嗎?」
「我確定那樣能獲得充分的利益。」
「這樣啊。」
然後,當我再度思考後,認為或許也不必想得那麼嚴重。
萬不得已時,以變身魔法喬裝後,再入侵位於馬根帝國的凱普勒商會分店,摧毀無線電設備即可。畢竟,先不論燃料,這邊的世界不可能重現出一整組機器。
對方或許會再去尋找替代品,但我經手的商品庫存都放在現代社會,無論他們怎麼查探,替代的機器都不可能外流。
「佐佐木先生,由衷感謝您願意答應。」
「約瑟夫先生,今後也請您多多關照了。」
對方輕輕地伸出了手。
我緊緊地握了回去,鄭重地請對方多多指教了。

我不清楚凱普勒商會在馬根帝國所得的利益有多少,但根據約瑟夫先生言行的變化,隱約能察覺出過去的交易根本無從比較。
目前就因為暫時能大賺特賺,而單純地為此開心吧。
這如果在現代社會的話,就類似比其他人更早運用量子電腦,瘋狂解開SSL密碼之類。我幻想或許早已有人這麼做,但那是我們這些平民百姓無法獲得解答的雲端之事。
儘管世界迥然相異,擁有最高價值的商品仍舊是新鮮的情報。
我與約瑟夫先生見面後,一如往常在盧恩格共和國住一晚,晚上接受了比過去更加豐厚的招待。隔天對方查收完我所帶來的商品,以現金全額支付了貨款。
下次交易必須帶來的貨物是無線電通訊所需的一組機器、無線電用的燃料一年份,對方說砂糖等商品等我有空時再運來也無妨。
從對方的語氣中可知,我們過去的交易僅占凱普勒商會整體的極少部分。當道別時,會長對我這新手董事說「近期內會向您介紹敝商會的組織」。
當我們與約瑟夫先生告別後,前往埃特里姆城。
我造訪了馬克商會的埃特里姆分店,存入法蘭奇先生的活動資金,這有種直接將凱普勒商會給的金幣存進去的感覺,金額與過去相同。詳細的手續過程則早已知會過馬克先生,我們只需要交出金幣而已。
之後,我們前往雷克坦平原上正開墾得如火如荼的佐佐木男爵領地。
自高空俯瞰確認該處,開墾程度比之前看到的明顯進步許多,堡壘與環繞四周的城牆幾乎都已經完成,目前正施作擴展至附近一帶的城鎮。
以堡壘為中心,石板路延伸向東西南北四方,建築物則沿著石板路建造之中。距離中央不遠的幾棟建築物似乎已經竣工,開始使用了,能見到人們進進出出的畫面。
堡壘與附近也一樣,人潮與馬車不斷穿梭於城牆上的城門,熙來攘往的人潮除了負責現場工作的人外,另有打扮類似士兵與騎士的人。
「有類似士兵和騎士的人,那是穆勒伯爵派來的嗎?」
『對,那是尤利烏斯派來的吧。』
城鎮周圍依然有一片營帳區。
隨著開墾進度推進,人流也愈來愈增加了吧,營帳區與過去相比,面積也增加不少。而我想當我們下次造訪時,原本為營帳區之處會蓋好建築物,營帳區將更往外圍移動。
我腦中能自然而然地浮現出未來的畫面。
『要降落到地面上嗎?』
「我想先去堡壘。」
『好。』
文鳥大大依然站在我肩上,朝堡壘筆直飛去,並沿途降低高度。
著陸地點為越過城牆正門後的建築物正前方。
就在我的腳碰到地面時,堡壘內部有人走了過來。
「穆勒伯爵,勞駕您過來了。」
「抱歉我擅自來到這裡,你莫非有什麼事找我?」
他注意到我們飛在空中,因此特地走過來的吧。
伯爵閣下身後帶著幾名類似護衛的騎士,之前每當見面時,我都會被他們惡狠狠地瞪著,不過,那最近也收斂了許多,他們目前僅僅是平靜地負責戒備。
「不,我完成了和凱普勒商會的交易,所以來看看堡壘的狀況。短期內的資金也先寄放於埃特里姆的馬克商會中,抱歉勞煩您費心,但還請您關注一下。」
「佐佐木男爵,抱歉總是辛苦你了。」
「不敢當,我們也是心甘情願。」
我與小嗶相遇時約定好要過著悠遊自在的慢活人生。
這一切都是為了實現夢想。
就我們本人而言,認為選了最短的捷徑。
不過,也覺得以結果來說,似乎繞了遠路。
「亞德尼斯殿下通知說路易斯殿下自首都出發了,我也打算留在這座堡壘裡,等待兩位殿下大駕光臨。我已經先對法蘭奇先生們解說了之後將產生的騷動。」
「抱歉,又麻煩到您了。」
「你別放在心上,這原本就不是你的任務,是我的任務。我反而覺得你站在第一線成為箭靶,讓我過意不去。真的很抱歉,把你捲進我們的紛爭之中。」
這八成也是對星之賢者大人說的吧。
他的眼神瞄了一下我肩上。
不過,因為此處四周有許多人,所以文鳥大大三緘其喙。
由我這佐佐木男爵取而代之,與伯爵閣下繼續交談:
「那麼我們也可以一起等嗎?」
「可以嗎?我以為你還有其他各種工作。」
「雖然只有幾天,但時間上是充裕的。」
一如穆勒伯爵所說,根據我與凱普勒商會的約定,必須安排柴油與無線電設備,當日本時間朝日升起時,便應該去拜訪二人靜女士。機器本身有庫存,但設定與確認開啟是一項高難度任務。
我趁空閒時,有準備業餘無線電人員資格考試,但依然不習慣操作機台。為了回應約瑟夫先生的期待,這次希望能盡量在時間充裕的狀態下完成設置作業。
然而,我們在那之前也沒有什麼事,將領地大事全交給其他人處理,傳出去也不好聽。正因為我已經將種種任務丟給別人處理,所以我認為至少要來迎接殿下。
「既然這樣的話,務必想請你一起迎接殿下。」
「穆勒伯爵,謝謝您。」
過了一會兒,法蘭奇先生跑了過來。
之後,我們三人一起交談。
一如穆勒伯爵所說,法蘭奇先生知道路易斯殿下出兵等事,以他為首,已經取得負責維護堡壘的人們的理解了。
雖然也有人表示抗拒,但由於對方是第一王子,便也理所當然地接受了。
此外,木工工頭等血氣方剛的人,自從發生自埃特里姆前往堡壘的貨物馬車遇襲一事後,便氣勢洶洶地說應該去攻打馬根帝國。而我這佐佐木男爵無論如何也不敢說那其實是路易斯殿下自導自演。
以結果而言,將由穆勒伯爵為中心,安排迎接殿下的準備。
人潮與馬車的進出與過去相比之所以大幅增加,是因為自埃特里姆城搬運物資過來,伯爵向我說明這是由於會有不少士兵途經此地,因此正急忙搬運糧食與某些補給物資。
既然如此,我們也即日起開始幫忙。
運用魔法讓接二連三地搬來的物資懸空,進行整理。
單調的勞動莫名地讓人神清氣爽,等回過神來時,已經不知不覺到了晚上。
同一天,晚餐由法蘭奇先生在堡壘餐廳親自露一手。
許久沒吃到的咖哩飯非常美味。
接著,到了就寢時間。
我與小嗶來到堡壘的貴賓室,與穆勒伯爵見面,屋內除了我們,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房門由內側上鎖,走廊上還站著負責看守的騎士。
地板上鋪著絨毯,腳邊蓬蓬鬆鬆的。
房間中央有一組氣派的沙發套組。
那是我過去未曾見到的傢俱之一。
我坐到沙發上,與伯爵閣下隔著矮桌面對面,桌上竟然準備了棲木,小嗶飛到上面,那恐怕是穆勒伯爵帶來的吧。
這種若無其事的一幕,也能窺見他對星之賢者大人的敬愛之意。
『尤利烏斯,抱歉這麼晚叫你來。』
「因為我無事可做,所以反而很開心。」
與白天時不同,由小嗶先開口說話。
由於機會難得,我便噤聲不語,全部交給他。
這樣穆勒伯爵也會比較開心吧。
『吾有事無論如何都必須趁現在找你商量。』
「您有事找我商量,是與馬根帝國的動向有關嗎?」
『如你所說,幸好你依然敏銳。』
「不,您過獎了。」
穆勒伯爵獲得小嗶的讚美,顯得滿心喜悅,儘管他肅穆地道出自謙之詞,但嘴角似乎微微上揚。當我見到這反應後,認真地煩惱著今晚是否應把小嗶寄放在伯爵那裡。
『這次戰爭,路易斯恐怕會敗北吧。』
「是,我也這麼認為。」
『這人在造訪馬根帝國時,掌握到特洛伊將軍的動向了,也看到領地和此處相接的伯特蘭邊境伯有所動作,對方恐怕知道路易斯要出兵吧。』
「什、什麼?您竟然已經掌握到這麼多內情了?」
穆勒伯爵聽見文鳥大大的發言後,睜大雙眼。
他似乎沒想到我們竟然得到了確切的證據。
『吾剛才舉出名字的人在當地和這人見過面了,若只有伯特蘭邊境伯還好,但既然連特洛伊將軍都從中央過來邊境的話,以目前時機來考量,不可能什麼事都沒有。』
「在這麼短的期間內,就已經打探到這些了,真不愧是佐佐木先生。」
「不,我只不過是恰好在場而已……」
那是與小嗶商量後,在該城鎮中挑了高級旅館住宿所得的結果。
完全是我不務正業的產物。
因此受人投以尊敬的眼神,反而會讓我過意不去。
『雖然吾管不著,但希望你和亞德尼斯好自為之。』
「是,在下會捍衛您所留下的這個國家。」
夜色昏暗,小嗶與穆勒伯爵被掛在貴賓室牆上的燈火映照出濃濃黑影,那有別於現代日本家家戶戶都有的天花板照明,綻放出曖曖光輝,儼若時髦居酒屋的間接照明所打造出來的氣氛。
兩人在這種氣氛中交談,很是瀟灑倜儻。
雖然其中一方是文鳥,但醞釀出一股難以言喻的魄力。

『當我們不在時,如果發生什麼大事,而走投無路的話,就去雷克坦平原上的無底洞吧。只要不像之前被大戰犯攻進來的話,總會有方法的吧。』
「您是指那兩隻巨大的龍嗎?」
『嗯,吾會先命令牠們在某種程度上聽你的指示。』
「謝謝您細心體恤。」
『應該說吾能做的只有這些,非常抱歉。』
「星之賢者大人,沒那回事,這都是我們赫茲王國的貴族不好,事到如今,我們依然只能仰仗您的力量,實在是太厚顏無恥。儘管如此,您仍助我們一臂之力,因此千萬別向我們謝罪。」
之後有好一段時間,小嗶與穆勒伯爵進行著師徒間的對話。
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下次能安排較為快樂的話題。
我在一旁望著兩人,如此想著。
最後他們聊了快一小時,今天就先解散。
各自回到堡壘內的寢室中。
隔天以後,我們邊等待路易斯殿下與亞德尼斯殿下抵達,邊幫忙準備迎接他們。因為這次出兵事出突然,所以有許多應該準備的事,能找到無數事情可做,如果與開墾城鎮並行的話,便更是有做不完的工作。
我也參與準備,兼練習自己才剛學會的魔偶魔法。
每天都從事土木工作,弄得渾身塵土。
我嘗試這項工作,覺得意外地有趣,讓我沉迷於造鎮中。
就我個人而言,想在這次停留期間中,與那位技術超群的魔偶師見面,直接向對方道謝。不過,不巧的是,在我們來訪時,對方不在此處,很遺憾無法一睹風采。
然後,轉眼間過了好幾天,回去現代社會的日子到了。
我們在第一天也來過的堡壘貴賓室中,於伯爵閣下的目送之下,回到現代社會。
「抱歉,如果可以的話,我們也想迎接兩位殿下,但因為和凱普勒商會交易,到了必須去採購的時間,暫時必須離開此地。」
「你不必放在心上,別在意我們,就去吧。」
「穆勒伯爵,謝謝您。」
『不好意思,幫吾向亞德尼斯問好。』
「是,無論未來發生什麼事,我們都會捍衛此地。」
『別在意那種小事,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停在我肩上的文鳥大大在穆勒伯爵面前發動了魔法。
腳下浮現出魔法陣。
我們受到炫目光芒所照耀,結束了這次的輕旅行。
自異世界回來後抵達的地點是飯店的客房,此處位於我不幸燒毀的公寓附近,目前是我的臨時住處。我以雙手用力拉開花紋依然看不習慣的窗簾,從窗戶見到屋外景色。
如我們所預料,天色已經亮了。
床頭櫃上的時鐘顯示是上午八點多。
小嗶在桌上走向筆電,我則在一旁檢查局裡配給的手機,沒見到半通未接來電,深刻地感受到我正在放假。為了謹慎起見,我也看了私用手機。
結果,畫面上有一條簡訊通知。
我點開通知,啟動簡訊應用程式,在畫面上顯示出訊息。
正文極為簡短,說「我等下就過去」。
「欸,這是什麼?好可怕……」
『怎麼了?』
「沒事,我收到一封奇怪的簡訊。」
如果這是聊天應用程式裡的對話還可以理解,但收到這種前後都沒有其他互動的簡訊後,便會覺得相當突兀。就算是垃圾郵件,明明也會稍微親切一點。
我滑著手機,檢查簡訊寄件人。
結果發現寫著職場前輩的名字。
簡訊的送達時間為距現在約近一小時前。
「……星崎小姐好像現在要過來。」
『雖然這麼說,但她知道這地點嗎?』
「她大概看了我手機的定位位置吧。」
這幾天當我們去異世界時,我將手機丟在這間飯店裡,二人靜女士的愛車也多次停在飯店的停車場裡。搭配移動時間一起檢查的話,應該能輕易找到我們住宿的飯店吧。
『連房間號碼也知道嗎?』
「因為她有警察手冊。」
在大廳告知姓名的話,立刻就能問出住宿客房吧。
我們一連住了好幾天,飯店人員肯定記得。
『但吾聽你說暫時都放假。』
「上司是完全沒有連絡我。」
我不經意地想起昨天與她的對話。
「佐佐木,我們一起學英文會話吧」之類的。
我沒想到她會一大清早就來找我,我想像著她如放暑假的小學生一般的行動,表情不禁變得僵硬。我如今仍依稀記得一大早去朋友家突襲,被他父母臭臉相待的經歷。
但那是小學低年級時的事了。
當我思考著「沒想到她這女高中生也會這樣」時,有人敲了敲我的房門。
客房裡迴盪著「叩叩叩」的聲響。
對方是星崎小姐的話,假裝不在也可以吧,但她現在也在用手上的手機對照我的位置資訊,知道我確實在房裡,所以無法這麼做,至少顯示目前位置的標示理應和飯店重合。
然後,我一連串的推估在下一秒鐘得到證實。
「佐佐木,你在吧?你還在睡嗎?」
星崎小姐的嗓音隔著門板傳來。
之後,她又敲了敲門。
這令我感受到一股宛如被討債公司找上門追債的感覺。
她在厚木放過了那次獵人頭的機會,應該覺得扼腕不已吧。
『你要怎麼做?』
「也不能無視她……」
我與小嗶面面相覷不久後,局裡配給的手機開始震動。
我確認了畫面,是有人來電。
畫面中央顯示出星崎小姐的名字。
「她打來了。」
『…………』
星之賢者大人對此也閉上了嘴。
無可奈何,我走向房門。
會說人話的神奇文鳥,早在克拉肯襲擊事件時,已經被星崎小姐知道了。我透過貓眼望向走廊後,只見到她的身影,既然如此,小嗶在房裡自由行動也無所謂吧。
我這麼心想,推開了房門。
傳來「喀鏘」一聲後,一道熟悉的身影進到視線裡。
「佐佐木,早安,你穿著西裝就代表你起來了吧?」
「星崎小姐,早安,一大早的怎麼了?」
「我想說要是吵醒你的話就不好了,但太好了。」
「這樣啊。」
雖然我認為在電話打來的瞬間,無論如何都會醒來,但因為對方笑咪咪地露出笑容,所以我便沒說出下一句話,這也不是我第一次一大清早遭人突襲就寢處了。
附帶一提,今天的前輩是做JK打扮。
她身穿上學的制服。
我想起剛才看到的時間,自然問出了自己的疑問:
「妳不用去上學嗎?我想差不多要到上課時間了。」
「今天學校放假喔。」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對……」
難得放假,她卻能一大早起床活動,真是充滿了活力。我想起自己假日都會睡到中午的生活,便覺得眼前的她相當耀眼。
「不過,那這樣妳為什麼要穿制服呢?」
「不、不管穿怎樣都可以吧?因為這世上意外有許多學校規定說在假日外出時,也要穿制服。也有很多女生在假日時,會刻意穿上制服去遊樂園玩喔?」
「原來如此。」
當我還是學生時,校規也有這樣的內容。
我記得自己曾在學生手冊中找到過這一條記載。
但那在男學生之間完全形同虛設。
「比起那個,佐佐木,事不宜遲,我們開始學英文會話吧。」
「別找我這種中年人,去邀請妳的同學如何呢?」
「哎呀?見到身穿制服的JK,你就怕了嗎?」
星崎小姐手扠腰,趾高氣昂地擺出姿勢。
她露出了大膽無謂的笑容。
我常看她穿著套裝這麼做,但看身穿制服的她這麼做,感覺有點新鮮。她這副打扮彷彿適合圖書室的文學少女,做出強調胸部與腰身的動作,反差極大,如同角色扮演一般。
「對,如妳所說。」
「什麼嘛,你真老實,再稍微逞強一下怎麼樣?」
「那種反應請妳去找同班男生吧。」
「在放假時能和JK一起度過,這對中年大叔來說是一種獎賞吧?」
星崎小姐不斷強調JK這幾個字。
她對自己的身分認知,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畢竟同學間的課程進度也一樣,我認為去找同班同學會方便很多。妳能去上學的時間本來就很短了,要不要盡量在這一部分,增加和同學之間的往來呢?」
「…………」
不過,我這前輩也僅暫時維持了氣勢洶洶的模樣。
當我再三提出同學的存在後,她便安靜了下來。
我暫時等了一會,她也毫無反應,便再度出聲詢問:
「星崎小姐?」
「我沒有朋友。」
她依舊手扠著腰,靜靜地低喃。
她面對面地對我這麼說,讓我感覺非常尷尬。
偏偏在這種時候,她都會很老實,令人傷腦筋。
回想起來,過去她在放學途中,也曾和同學有交流。不過,那是因為對她有意思的學長而被纏住。她在班上甚至沒有一、兩個能一起閒話家常的朋友啊?
「我在教室裡也能聽見同學聊天的聲音,但就算我聽了,也對他們的話題毫無興趣。影片分享網站裡的東西,如果看的作品不同,就像其他世界的事情一樣。」
「在那種地方聊的話題就類似最大公約數,稍微多來往一下的話,也能瞭解到其他話題喔。如果是女生的話,和男生相比,又更加明顯。」
「你也是這樣的嗎?」
「對,多多少少也有這樣的一面。」
「那在你沒看到的部分,又是怎樣呢?你和二人靜不是會很親暱地聊天嗎?你們好像有在玩手機遊戲吧?我沒有玩過,所以不太清楚。」
「就算在意我的事,也沒有意義吧?」
「因為我們是工作上的搭檔,多少有些瞭解的話,會比較方便吧。」
或許因為我一開始振振有辭地高談闊論,前輩便跟著緊咬不放。
我最近分身乏術,幾乎沒時間看影片分享網站。我還從事上一份工作時,每當精疲力竭地回到家裡後,會邊喝酒邊看動物影片,療癒身心,可說是勉強藉此維繫日常生活。
「那麼,星崎小姐妳喜歡哪種電影呢?」
「欸、我?」
「如果妳不介意的話,能不能問一問呢?」
「我偏向喜歡賞善罰惡的故事吧。」
「時代劇或變身英雄之類的嗎?」
「對,我喜歡那種簡單明瞭的故事。」
「原來如此。」
「看著就覺得麻煩的那種,身邊就一堆了。」
「我也不是不懂。」
這高中妹擁有近似疲於工作的上班族的價值觀,不對,考慮到對策局的工作內容,實際上或許如她所說。這麼一想,她的價值觀在教室內當然會格格不入。
不過,找找的話,至少應該也能找到一個可以聊聊天的對象吧。
「算了,總之先去我家吧。」
「真的要去嗎?」
「因為今天放假啊。」
「就算是這樣,但對妳父母來說,我過去叨擾也很可怕吧。」
「我和父母分居,所以你不必擔心。」
「是這樣啊?」
「我和妹妹兩人住一起。」
「那對妳妹妹來說,這也不是一件能接受的事吧?」
「說是在打工的地方認識的人,就沒問題了吧?」
「不不,她絕對會覺得害怕。」
「不管怎樣,她說過今天從早上就會出門,所以沒事的。」
她似乎對家人說在局裡工作是在打工,我在轉職時也曾蒙局裡關照,對策局都會幫忙疏通這類不在場證明等社會性門檻,星崎小姐必定也用上這項服務了。
當背後有國家撐腰時,這部分就變得方便無比。
「一般來說,男人被找去異性家裡,都會開開心心地跟著去吧?」
「我認為那是心懷不軌的時候。」
「是這樣嗎?」
「星崎小姐,妳太不小心的話,總有一天會發生意外的喔。」
「是、是喔?」
正因為她的交友人際關係一塌糊塗,所以或許這部分相當隨便。同年齡女孩能理所當然地培育出與異性相處的經驗,但她因為過度埋首於對策局的工作,而根本沒培養出相關常識。
我倆交談之際,文鳥大大自客廳飛來。
他輕盈地拍著翅膀,翩然地停到我肩上,道:
『你要出門嗎?』
「不,還沒決定……」
「我可以借用佐佐木一下嗎?」
『吾都無所謂。』
「你看,這隻鳥也允許了啊。」
一見面就說人家是「這隻鳥」,儘管面對單槍匹鳥便足以輾壓克拉肯的文鳥大大,她也絲毫不退縮,真不愧是星崎小姐。雖然不知道她內心如何,但至少表面上能若無其事地交談。
此時,她口中冒出難以忽略的低喃:
「我家的貓要是也這麼聰明的話,就很好照顧了。」
「咦,妳家裡有養貓啊?」
「是我妹妹撿了野貓寶寶回來,然後就半推半就地開始養了。」
怎麼會這樣,我有點想看。
如果可以的話,也希望能摸一摸。
在我迎接小嗶回家之前,也會定期去光顧貓咪咖啡廳,但店裡養的專業店貓多會愛理不理,平淡的反應往往令人好生寂寞。只有一次也好,我常常想接觸看看家貓。
而這機會就擺在我面前。
「佐佐木,你喜歡貓啊?」
「算吧,要說的話算是喜歡。」
「這樣啊。」
星崎小姐的臉再度露出別有深意的奸笑。
並一如方才,用手扠腰,故作嬌態。
有種耍帥感。
接著,她道出一如我所想的煽動話語:
「如果你來我家的話,就能一直摸貓了喔。」
「…………」
多麼有魅力的邀約啊。
我們在工作上,常常長時間一起行動,如果只是去她家拜訪,在法律上,包含各個都道府縣的自治條例在內,都沒有任何問題。既然與她同住的妹妹不在家,我或許也不必那麼神經質。
加上她刻意一早從家裡來迎接我,令我也不敢單方面地拒絕她的請求。對方是常常與我搭檔的同事,考慮到今後的業務,也必須有所妥協。
我不由自主地這麼盤算,就已經證明自己是個無可救藥的大人了。
狗雖然很好,但貓也不賴。
如果可以的話,真想在同一環境裡養小狗、小貓。
我想從旁守護這種超越種族的友情。
並夢想著留下成長紀錄影片,上傳到影片分享網站。
「……我知道了。」
結果,今天的行程變成與同事一起學英文會話。
有關異世界的進貨工作,等之後再打電話聯絡二人靜女士吧。
我們離開飯店後,轉乘電車前往星崎小姐家。
我記得過去也曾去過她所就讀的高中,由於她步行上下學,因此一如我所想像,她家離學校不遠,約走個二、三十分鐘就到了。
我們抵達一棟九層樓的集合住宅。
這是一棟鋼筋水泥建造的堅實建築物。
每層約有兩、三戶,總戶數約在五十戶以下,是一棟小規模集合住宅,屋齡約十年以內。四處都有打掃整理過,裡裡外外都很乾淨,大廳有宅配箱與自動鎖等設備。
這就是所謂的出租高級公寓吧。
「妳住在很氣派的公寓裡呢,這一帶應該要價不便宜吧?」
「雖然住在更便宜的公寓也行,但之前發生了一些事。」
「原來如此。」
如果是對策局的薪水,應該也不會租得很勉強。
考慮到這是女性的住處,反而算是一個合理的選擇。
「……欸,你不會想問得更清楚嗎?」
「我認為不要太過問人家隱私比較好。」
畢竟,我可不想聽到很沉重的話題。
從她的前言聽來,那絕對不是什麼有趣的事。她明明是高中生,卻與妹妹兩人一起生活,與雙親分居,連我這認識她不久的人,也能輕易地想像出他們家人之間絕對有什麼嫌隙。
「佐佐木你在這種地方都很乏味呢,有點像是對自己以外的事都沒興趣。」
「有嗎?但我認為自己並不是完全對別人沒興趣。」
星崎小姐將鑰匙插入公寓大門旁的鑰匙孔。
自動門發出「嗡」一聲,我們踏入大廳之中。
在這約四坪的空間裡,有信箱與居民用的布告欄,後方則是電梯,地板上無一絲垃圾。我們走進停在一樓的電梯裡,她家在這棟高級公寓的六樓。
星崎小姐又用與大門同一副鑰匙打開了家門。
「請進。」
「打擾了。」
在星崎小姐的示意下,我走進她家叨擾。
我有幾年沒進到異性家裡了呢?
不對,何止幾年。
我這麼一想,多少感到有些緊張。
附帶一提,我與小嗶在飯店客房裡暫時告別,他前往位於輕井澤的二人靜女士別墅,代替我這不中用的搭檔,去處理柴油、無線電設備等這次交易所需的訂單,文鳥大大還是依然這麼可靠。
啊,話說回來,二人靜女士也是不折不扣的異性。
「姊姊,妳回來了?」
走廊另一端傳來人聲,似乎是察覺到了我們的動靜。
同時之間,傳來一陣「乒乒乓乓」的熱鬧腳步聲。
一名嬌小的女孩越過走廊轉角,露出了臉。
「欸,那是誰?」
「睦美,妳不是出門了嗎?」
「和我約好的朋友因為突然另有行程,剛剛回去了。」
她雙手抱著貓,是貓。
貓被她托著腋下,下半身自然地下垂。
貓任她隨意抱著,超級可愛。
不過,我也不敢一直盯著看。
「啊,我果然還是回去吧。」
「等一下,你都來這裡了,哪能回去。」
當我轉身想走時,被星崎小姐阻斷了我的退路。
她站在正門口,舉起雙手,進行防守。
「因為不能給妳家人添麻煩。」
「在我房間就不會給我妹添麻煩了。」
「我想問題不在那裡。」
「姊姊,那是妳之前講的佐佐木先生?」
「嗯,對喔,這是我打工地點的後輩。」
「是喔?」
星崎妹妹看著我們的互動,也加入了對話。
看來她已經知道有我這同事存在了。
在我這年紀,還沒有一份正職,過著打工生活,而且還被職場上的高中生當作後輩。站在社會的角度,應該算是相當沒有出息的人種吧。這種人在社會裡絕對不算少數,但對青春期的女孩而言,即使把這些人當作垃圾也不足為奇。
讓這種人進到家裡來,看在妹妹眼中,應該像是一場災難吧。
「該不會是受到威脅了吧?」
「妳以為我是什麼啊?我只是請他來陪我練習英文會話而已。」
「我的意思相反啦,話說妳之前不是一臉跩樣說過『就算一輩子不會講英文也沒差』嗎?這麼突然就改變想法,我身為妳妹,覺得很不安啊。」
「因、因為狀況不同了,快走開。」
星崎小姐脫掉鞋子,推開對自己投以疑惑眼神的妹妹,往家裡走去。她的手緊緊地拉著我衣服的衣襬,我則半推半就地跟在她身後,走進星崎家裡叨擾。
在這狀況下,如果我揮開她的手逃走,場面應該會很難看。
看準時機再打道回府吧。
我這麼心想,被她拖著,依循屋主的話,走在走廊上。
走道底端有兩扇面對面的門,其中一間是星崎小姐的房間,我直接被招待進房裡。其他還能見到客廳、浴室、廁所等門,所以另一扇門應該是星崎妹妹的房間。
這房子的格局是兩房一廳。
寢室約為三坪,裝潢相當簡單,室內鋪著木地板,擺放著書桌、床鋪與金屬置物架。架上放著課本與筆記,另外還有彩妝用品,此外還可見到單側開門的衣櫥。
書桌並非那種配合小學生入學買的學習桌,而是鋁製的SOHO族辦公桌。床鋪四周也統一呈深棕色的沉靜風格,這與其說是女高中生的房間,更像是來東京沒多久的女性上班族住處。
地板上沒有擺放物品,給人冷清的感覺。
「這房間很有妳的風格,很漂亮呢。」
「不必客套了,因為沒有椅子,你就隨便坐在床上吧。」
「啊、好。」
「我去拿飲料,你喝麥茶可以嗎?」
「可以,謝謝。」
星崎小姐留下我一人,毫不遲疑地走出寢室。
我不敢坐在床上,便坐到了地上。我對盤腿坐著有所抵抗,便自然而然地跪坐。過了一會兒後,屋主拿著托盤,上面放著兩個杯子走了回來。
隨後,她露出驚訝的表情,眼神懷疑地問:
「你該不會想偷看我的裙底風光吧?」
「不是,我是不想坐在妳床上。」
「真失禮,我有每週……雖然沒辦法每週,但都有定期清洗。」
「不,不是那樣的。」
在她與妹妹的對話中,我也曾感到疑問,但她的思維果然異於常人。
她都不會不喜歡別人坐在她床上嗎?
然而,聽她說到裙底風光什麼,我又重新一想的確如她所說,而坐到了床上。我注意盡量不讓整齊攤開的棉被產生皺摺,結果自然挺直了背脊端坐。
我原本以為她會從櫥櫃中拿出折疊式的矮桌之類的物品,但她將手中托盤直接放到地板上,從這間完全單人用的房間也不禁能理解到,她的沒朋友宣言是說真的。
「好了,那就事不宜遲,馬上開始吧。」
「有關這件事,我果然還是回去吧。」
「看在我妹眼裡,那樣反而還比較可疑喔。」
「就算那麼說,但我也不能給妳家人添麻煩……」
「來,這是課程用的教材,英文老師說一開始照著對話來讓舌頭習慣發音比較好,突然從零開始學也會摔在起跑點上,今天就照課文練習吧。」
星崎小姐遞給我一份用釘書機釘起的影印紙。
我望向紙面,發現那是英文的會話。看來她似乎事前連我的份也準備好了,從她準備了兩份講義這一點,傳達出她對英文會話所灌注的熱情。
這麼一想,我也湧起回應職場前輩心意的想法。
「我知道了,我就稍微陪妳練一下吧。」
「那麼,一開始由我擔任女孩子的角色,你就當……」
之後如當初的安排,開始了英文會話的練習。
這是練習途中,我去上廁所時發生的事。
當我上完廁所、打算回到星崎小姐的房間時,我一踏上走廊,她妹妹就擋住了我的去路。她停下腳步,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看,那副模樣與其說是偶然巧遇,不如說是知道我要上廁所,所以前來堵我。
剛見面時她抱著的貓目前也不見蹤影。
「妳好,我借用了妳們家廁所。」
「我有點話跟你說。」
「啊、好,是什麼事呢?」
她或許有點擔心我使用廁所的方法。
不要緊,我有好好坐著上。
我在自己家裡無論大小號都坐著上,所以毫無懈怠。自從我開始單獨生活,變成自己掃廁所後,便養成了這個習慣。經我用抹布擦拭過後,就會發現地板雖然看起來乾淨,但小便意外地會噴濺得到處都是呢。
當我一想到一樣的水滴也會飛到褲子上後,就自然而然會坐在馬桶上如廁了。
「可以請你過來一下嗎?」
「…………」
我順著星崎妹妹,走向客廳。
我安分地跟著走在前方的她,走進客廳中央部分。星崎小姐似乎在房裡等我,人並不在這。妹妹回頭看了我這不速之客,我則在彼此觸手可及的距離內,與她面對面站著。
我明明沒做任何虧心事,卻無論如何都會感到緊張。
「我之前有聽姊姊提過佐佐木先生你的事。」
「這樣啊。」
我們站著說話。
客廳裡不見貓咪的身影。
牠去哪裡了呢?
在這裡無法看到的話,剩下可能的地點就是妹妹的房間了,如此一來,似乎就難以與牠交流。也不能拜託星崎小姐,請她帶貓過來。
「我和姊姊一樣,喜歡年長的人。」
「這樣啊?」
「人家說我們興趣也很像。」
「這樣啊。」
「你聽得懂我的意思吧?」
我自見面後立刻感受到的危機感,在聽完她的發言後,更進一步獲得證實。
對方宛如肯定我的想法一般,朝我踏出一步,由於她跨得很用力,假如我繼續站在原地,一定會與她撞上。她的手原本一直藏在背後,我見到她手中拿著手機。
「……」
我確認背後是沙發。
倘若被她摸到可不得了。
我也不能愣愣地站著,身體便往旁一轉。
星崎妹妹失去了目標,經過我身旁,腳撞上我背後的沙發。不知是膝蓋或小腿踢到沙發扶手,使她失去了平衡,順勢往前倒下,身體不得不躺到椅面上。
她趴到沙發上的同時,傳來「呼呃」的模糊聲響。
希望她沒受傷。
「好痛……」
「妳還好嗎?」
我從旁觀察狀況,她立刻撐起身體,驚慌地轉向了我。
她原本和緩的表情大變,明顯地露出煩躁的神色。
「佐佐木先生,你為什麼要躲開?」
「抱歉我單方面來打擾,但我午餐時就會離開,可以請妳再忍耐一下嗎?我無法辜負妳姊姊對英語會話的熱情。」
「…………」
於入局後立刻參加的研修中,也提過美人計,隸屬於對策局的能力者大半是對國家毫無忠誠的外行公務員,課本也寫到由於有這一層背景,因此受害層面極廣。
竟然會在這種狀況下遇上美人計,我真是做夢也沒想到。
「你打算欺騙、玩弄我姊姊吧?」
「我怎麼敢。」
我就讀大學抑或出社會後,身旁都有認識的人會提起自己與國中生有染,也就是與未成年交往的成年人。對女性而言,這種存在應該司空見慣吧。
但就我個人來說,對為什麼會發展成那種關係感到疑惑。
不過,正因為如此,我眼前的星崎妹妹才會像這樣對我保持警戒。
令人恐懼的是戀愛市場的資訊不對等。
「我為了姊姊,甚至敢殺人。」
「就算是開玩笑,最好也不要說那麼嚇人的話喔。」
「我不是開玩笑,是真的!」
我從這句出乎意料的火爆話語中,得知她對星崎小姐的愛。她們姊妹離開父母身邊,兩人相依為命,住在這間高級公寓中,她的話與這種現況必有其關聯。
她們的父母必定有某種問題,才需要靠星崎小姐努力養大妹妹吧。過去當出差空檔時,她也曾建議我去打小鋼珠或光顧色情產業,由此可看出她對成年男子的印象,乃至於對父親的印象就是如此。
這麼一想,我是否應該老實地告知她現況呢?日後,星崎小姐應該也會向她說明,如果說明湊不起來的話可就慘了。我這麼暗付,詢問眼前的人物:
「不好意思,妳是國中生嗎?」
「我現在國二,那又怎麼了?」
既然如此,如果努力的話,或許能陪姊姊練習英文。
不知幸或不幸,星崎小姐的英文成績不太好,正因為我剛陪她練習完英文會話,所以能夠確定,看她靦腆地練習捲舌音的模樣,無疑與我是同類。
「那我想找妳商量一下妳姊姊的事。」
「……商量?」
星崎妹妹露出訝異神情,盯著我看。
我向她說明了我造訪她們家的來龍去脈,在職場上有說英語的機會,她姊姊因為不擅長英語,所以吃了虧,才要我陪她練習英語。
我也不忘提議問她今後是否願意擔負起陪姊姊練習的角色。
我含糊帶過對策局與星崎小姐的職務,大致告訴了她狀況。
「一般來說,會因為這樣就找打工地點的大叔回家嗎?」
「有關這一點,能請妳去問問妳姊姊本人嗎?」
「就算真的是這樣,你跑來我家腦子也有問題。」
誠如星崎妹妹所說。
我也覺得自己腦子有問題。
「妳姊姊在打工地點類似所謂的領班喔,我受到她很多照顧,她對我這麼說的話,我就無法拒絕。所以,如果能派上用場的話,我就想說要幫幫忙。」
「但你也不擅長英文吧?我有隔著門聽到了。」
「妳姊姊的想法是因為我們一樣不擅長英文,所以希望我幫幫忙。」
「…………」
如果她知道姊姊在學校是邊緣人的話,應該也會很傷心吧。
星崎小姐在工作上大展身手是事實,也算處於領班的地位,我不想貶損前輩在家裡的立場與尊嚴。無論妳們姊妹倆要談什麼,更進一步的事能否都去詢問她本人呢?
「對妳來說,這也是能幫助姊姊的大好機會,如果妳剛說的心意是真的,能否請妳今晚向她提議看看呢?我想妳姊姊也會很開心的喔。」
「姊姊她是不是在色色的店裡工作?」
她問出一個超直球的問題。
不過,我也懂她會這麼想的心情。像這樣走進她們家中,就會得知這間公寓以未成年少女的住處而言過於高級。這比起我過去生活的公寓,租金應該也要兩倍以上吧。
「妳為什麼會這麼想呢?」
「因為她明明還是高中生,但晚上常常晚歸,我之前問過了,但她說不是,我們的監護人也說不是。可是,我們居然能住在這麼漂亮的公寓裡,正常想想,不會覺得很奇怪嗎?」
星崎小姐加班過火了,害妹妹都覺得不安了啊。希望課長也稍微考慮一下勞務狀況,再分配工作,就這一層意義而言,阿久津課長也算是腦子進水的人種。
儘管你為她們安排了法定監護人,但關鍵部分卻都沒解釋清楚啊。
「姊姊她什麼都不告訴我。」
「這樣啊?」
「但我們的感情絕對沒有不好,她很珍惜我。之前爸爸因為欠債還不出錢,曾跑來我們分居的地方,在我快被爸爸揍時,姊姊就挺身而出保護了我。」
「妳姊姊平常的確就會這樣呢。」
「她在工作時也是這樣嗎?」
「對,同事們都很信賴她喔。」
她們與父親的關係比我想像的更慘烈。
也因此,我理解了她為什麼拚命賺錢的原因,照這樣子看來,除了房子租金與生活費以外,連學費等生活所需費用,也全都是她賺來的吧。
考慮到妹妹的年紀,之後是最花錢的時期。
若是一般家庭,在這一階段,應該會用上在生孩子前就存好的積蓄,或另有親戚給予援助,而因為難以期盼獲得這些幫助,所以星崎小姐肩上的重擔應該相當沉重。
這世上的父母中有幾成是失敗的。
我不禁理解到她那類似上班族公事公辦的價值觀背後的原因。
「我會去色色的店工作,所以還請放過姊姊吧。」
「妳姊姊有特殊的才華,我們工作的地方看中她這一點,所以她才會在那裡工作。所以,她沒有在那種店上班,為了她的清譽,還請妳相信。」
「……真的嗎?」
「千真萬確。」
我盡力裝出認真的表情,這麼對她說。
據妹妹的說法,好像我也是色色的店的員工一樣,先不提真偽,那讓我有種作奸犯科的感覺。如果被星崎小姐發現,不知道會被怎麼責罵。
對方對我投以狐疑的眼神。
但在我們互望幾秒鐘後,她又回應道:
「我知道了。」
「這樣就夠了嗎?如果是我可以回答的事,我都會說的。」
「謝謝你告訴我許多姊姊的事。」
「不會,擔心家人是理所當然的。」
太好了,她似乎理解了。
星崎妹妹朝我一鞠躬。
我見到她的動作後,明白已經度過一個關卡了。
「姊姊她的認知常和一般人有落差,讓我看著看著不禁覺得擔心。」
「的確如妳所說,我也很明白。」
由於她年輕時就被丟進成年人的社會之中,因此並未順利地累積知識與經驗吧,連妹妹看了也覺得過於明顯。畢竟她個性不服輸,或許一味地吸收了道聽塗說的片段知識,卻沒有實際經驗。
從她的濃妝中,也能看出一點端倪。
就在我們交談之際,走廊上忽然傳來呼喚我名字的聲音。
「佐佐木,你在這裡幹嘛啊?」
那是我們話題中的人物。自從我出來上廁所後,已經過了一段時間,她應該是出房看看,聽到我們交談的聲音,就走到客廳來了吧。
好了,應該怎麼回答呢?
當我開始思考藉口時,瞄到貓出現在沙發後方。
我原以為牠在妹妹的房間裡,但似乎是躲在沙發後面。
「不好意思,因為我看到貓跑到這裡來。」
「先不說我,但你要是敢對我妹做什麼的話,我可饒不了你喔。」
「我怎麼敢。」
她半瞇著眼,瞪著我這不中用的後輩。
不過,那也只持續了一會。
她的眼神倏地別開,立刻轉向了她的妹妹。
「還有,睦美也別騷擾佐佐木喔。」
「……嗯,姊姊,我知道了。」
因為星崎小姐登場,我與妹妹之間的交談便結束了。
我受到她催促,繼續在她的房裡練習英語會話。
我一隻手拿著課文,練習著彆腳的英語會話一會兒後,到了午餐時間。我這後輩打算就此告別星崎家,一如當初的計劃,邀請她去吃午餐,藉外出用餐,順勢打道回府。
對方也立即答應。
目的地為距離公寓最近的地下鐵站一小段路的義大利餐廳。
我在練習英文會話途中,去廁所時先查好這間店。如果只有我一人的話,在這附近有找到一間看起來頗美味的拉麵店,但如果有正值花樣年華的女生同行的話,我認為還是像樣一點的餐廳比較適合。
就在我們快走到目的地時──
「佐佐木,我可以說句話嗎?」
「怎麼了?」
「這附近有一間好吃的拉麵店,要不要去那裡?」
那莫非是我找到的那間拉麵店吧?去局裡工作時,午餐時間常會和星崎小姐或二人靜女士一起用餐,因此我們多少掌握了彼此的喜好。既然如此,我是很想去那間店。
即使我想著這選擇以高中生來說適不適合,但我個人可是額手稱慶。
「我覺得你絕對會喜歡那間店,不好嗎?」
「如果這樣的話,請務必……」
麻煩了。正當我打算這麼說時──
馬路前方傳來慘叫聲。
幾秒鐘後,路上的人們開始跑了過來,前方有一條較大的道路,與我們正走著的路交叉成一個有紅綠燈的路口,人潮轉過這路口,往這邊跑了過來。
而且人數相當多。
兩隻手的手指頭都數不完。
穿西裝打領帶的上班族、提著購物袋的主婦、騎著腳踏車的少年,甚至是散步途中的年長者,不分男女老少。共通點則是眾人都面帶恐懼、表情僵硬。
「佐、佐佐木!」
「妳回去妹妹身邊,我去看看現場。」
「我也一起去!」
「妳妹妹可能會擔心妳外出,被捲入騷動之中。」
「可是……」
「請先確認自己家人的安全,等確認後,我們再會合吧。」
「我知道了,謝謝你關心我妹。」
「那就這麼辦。」
星崎小姐面對工作在前,難得乖乖地點頭答應,沿著來路跑了回去。薪水與妹妹,從她的天秤立刻倒向一邊看來,她之所以賣力在局裡工作,必定是為了妹妹。
我望著她的背影,往逃竄來的人潮反方向跑過去。
我在移動時,也不忘張開障壁魔法。
同時之間,路人們對我說:
「大叔,快逃啊!」「喂喂,別過去那邊。」「那邊有可怕的人在鬧事啊!」「是恐攻!發生恐攻了啊!」「喂,笨蛋,別過去啊!會被殺掉的!?」「快逃!大馬路那邊很不妙啊!」
我對眾人接連拋來的建議感到歉疚,並加快腳步。
不需要幾分鐘便抵達了路口。
首先見到的是出車禍而竄出黑煙的汽車,單邊雙線道的車道原本應有相當的車潮,造成連續追撞事故的車輛堵在路上,封死了車流。
我見到路上有許多人在打架,他們與逃向這邊的人一樣,衣著、年齡都並無規律,從小孩到年長者都有,男女交雜鬥毆,邊發出怪叫聲,邊到處互毆互扯。
「…………」
我停在路口旁,觀察現場。我感覺到現場的人大約分成兩種,一種會主動攻擊他人,另一種則拚命躲避暴力行為。
我觀察不出攻擊者以男性與年輕人居多,或逃竄者以女性或長者居多等差異性,因為也有年輕女子頭破血流,試圖攻擊中年男子。
而且,參加鬥毆的人都穿著一般的衣服。
如此一來,不得不懷疑這背後是有能力者在搞鬼。
我們才討伐了克拉肯,就在星崎小姐家附近發生這種事,實在令人在意。要說這是巧合,是否太牽強了呢?我是不是也應該回去她家?我猶豫著接著下來應該怎麼做。
當我左思右想時,私人手機響起。
是二人靜女士打來的。
「喂,我是佐佐木。」
『是我啦,我、我,現在可以講話嗎?』
「希望妳盡量長話短說。」
『也就是說,你已經在現場啦?』
「課長有聯絡妳嗎?」
『沒有,是有人把畫面上傳到網路上。』
「原來如此。」
看來現場畫面已經在網路上引起話題了。
儘管如此,若要舉出萬幸之處,便是現場見不到火球炸裂、人飛來飛去等明顯的異能力現象。如此一來,事後應能輕而易舉地敷衍社會大眾吧。
有人舉起停在路上的腳踏車或看板之類的物品,但沒有人拿刀槍之類的凶器,如果有不知詳情的人目擊案發現場的話,這麼說雖然很奇怪,但看起來就像是一場群眾混戰而已。
『我們昨天被找去厚木,前輩家附近就發生這種騷動,不管怎麼想都很可疑吧?我本來想說目標是你,但仔細想想,你家公寓之前才被炸飛呢。』
「對啊,我認為如妳所說。」
看來她的想法也與我相同。
正因為如此,所以我自然地說出下一句話:
「妳現在在哪裡?」
『那附近有個有便利商店的路口吧?』
「我現在立刻過去。」
二人靜女士昨晚還在輕井澤的別墅中,她能移動到現場是受到小嗶的協助吧。最近都把他當作我們的交通工具,讓我非常過意不去,想幫他買好吃的肉回去當伴手禮。
我立刻找到她指定的便利商店,該處距離騷動現場約幾十公尺,不過,失控鬧事的人潮目前正逐漸擴大範圍,觀望個幾分鐘後,或許該處也會被捲進暴動圈內。
我要找的人站在店門口。
「難得的假日,抱歉在休假時麻煩妳。」
「能賣人情給你的機會看起來很多,但其實意外地少呢。」
我移動到便利商店門口,向二人靜女士打招呼。
四周目睹暴動的人們正驚慌地逃竄,汽車喇叭聲此起彼落,煽動著危機感。我探頭望向店內,發現不只是顧客,連店員也已經逃走了。
「有嗎?但我覺得總是受妳關照。」
「我是有關照你,但用錢可買不到同事的性命吧。」
「……確實,正如妳所說。」
詛咒紋章依然存在於對方的手背上,但另一方面,我們也會給予她無止盡的黃金。目前異世界貿易正蒸蒸日上,因此二人靜女士也遲遲難以攻下文鳥大大吧。雖然我不是要照搬她的話說,但這社會除了性命與時間以外,都能用金錢買到。
「就我個人而言,比起這騷動,更在意星崎小姐。」
「送我來的文鳥去她那邊了,沒問題吧?」
「這樣的話就太好了。」
由星之賢者大人親自出馬的話,沒有比這更值得倚靠的了。
包含星崎妹妹在內,能全部交給他處理。
還有,就別問二人靜女士怎麼會知道她們的住家吧,如果問阿久津課長的話,也非不可能問到。另外,在詢問課長之前,她也可能委託偵探事務所,獨力調查出來。畢竟,我也曾被她找出住家,並受到她的突襲。
「話說回來,這場騷動的原因是異能力吧?」
「已經得知有好幾種能操縱他人的異能力了,但如果是這種規模的話,可以認為是有高等級的能力者出馬。如果我被操縱了,希望你和我約好不要攻擊我。」
「那是最糟糕的狀況呢。」
我回想起過去曾與宅男創造出的假二人靜女士對峙的事,當時令人心驚膽顫。我差點忘記了,但眼前的她能瞬間殺死摸到的對象。
「不過,該怎麼收拾這場面啊?」
「不能到處輕輕摸一下他們吸走能量嗎?」
「我施展拳腳的畫面被上傳網路的話,可就不好笑了呢。」
確實如二人靜女士所說,附近能見到一些拿著手機的人。
不只路面上,馬路兩旁的建築物窗裡也有民眾在攝影。
對策局事後預計將進行媒體管制,騷動鬧得這麼大,我想課長也不會視而不見吧。然而,這種任務現場讓人不想露臉處理,如果立場如她,就更加如此了。
「針對這一點,我有個提議。」
「喔?」
提示為昨晚的異世界輕旅行。
小嗶在該處施展過的魔法。
變身魔法。
「因為需要準備一下,在前往星崎小姐家的路上,再讓我解釋吧。」
「看你充滿信心地說,讓我有種不好的預感呢。」
在我們確認過案發現場後,便立即折返跑向星崎家。
與悠哉聊天走來的路上截然不同,我回程跑得氣喘如牛,回到出租公寓。我配合二人靜女士健步如飛的腳程,竭盡全力地跑著,轉眼間便抵達目的地了,幸好現在還沒吃午餐。
於是,我們折返回六○一號房的客廳之中。
我們在房間中央,面對面地站著。
當我們在大廳按下門鈴,告知屋主進行作戰會議的意圖後,她便立刻讓我們進屋了。小嗶已經抵達屋內,據說他是在小巧玲瓏地站在陽台上時,被請入屋內。
至於關鍵的妹妹是否安全,目前似乎毫無問題。
「我知道那是能力者引起的暴動了,原因在於我們吧。」
「我和二人靜小姐認為那可能性極高。」
「因為我們瞬間消滅了甚至能承受核武直接攻擊的巨大怪獸呢,站在其他國家的角度,我們等於是足以威脅國家安全的人物吧,但不知道對手是誰呢。」
我們與星崎小姐與小嗶共享資訊。
星崎妹妹則聽姊姊的話,待在自己房裡。
公寓由小嗶的魔法保護,因此不會發生暴徒闖入的狀況。這是過去我們將二人靜女士帶去異世界時,把她軟禁於旅館客房內的同一種處置方式。
「以狀況而言,我認為二人靜小姐的異能力最適合鎮壓暴徒了,不過,現場仍有許多人,對方採取暴動的形式出手,如果我們很顯眼地施展異能力,可就本末倒置了。」
「也可以動員警方或自衛隊採取正面進攻鎮壓他們吧?」
「但不能讓警方或自衛隊被捲進對方的異能力中。」
「如果那場騷動加上槍枝的話,會釀成天大的慘劇呢。」
「我們局員也可能變成敵人吧?」
「無論如何,我認為被捲進去的人愈少愈好。」
二人靜女士與星崎小姐連珠炮似地提出意見。
站在我肩上的小嗶也默默地望著我們交談。因為這是現代社會的事,而且是有別於魔法的異能力系統的騷動,因此他應該是退一步觀望吧。
「另外,如果那樣處理的話,被異能力捲進來的民眾可能會自然而然淪為法律處罰的對象,想到這場騷動起因於我們,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避免產生那樣的結果。」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這和準備又有什麼關係?」
「二人靜小姐,能否請妳為了善良的市民,成為變身英雄呢?」
「哇啊,你又說出超級麻煩的事了。」
「我打算不讓公家機關介入,將這場騷動當作拍攝特攝作品,或是突擊演唱會那樣的活動。如此一來,如果順利的話,就能避免被害者蒙受不利了。」
「那就你去變身不就好了,你其實想要變身吧。」
「業界都普遍知道妳的異能力,然後,如果起因為克拉肯襲擊事件,對方以我們為目標的話,必定會把妳的能力納入考慮之中。如果妳靠近的話,對方很有可能會逃走。」
我學會的魔法都是十分奇幻的現象,在這狀況下,希望避免大搖大擺地施展它們。而儘管如此,我對局裡自我申告的異能力只有變出水與冰柱之類。
當我們熱烈討論時,原本靜觀其變的小嗶低喃:
『這代表要用魔法改變這小丫頭的外觀嗎?』
「如果可以的話,是最為理想,不行嗎?」
『不是不行,但不一定可以,那魔法依照對象所具備的魔力高低,肉體可能會承受不住,進而崩潰。先不論吾賦予力量的你,吾不敢保證對這世界的人用了會怎樣。』
我獲得一個駭人的回應。
自己當初接受魔法並無異狀,原來小嗶當時低喃「你的話沒問題」的理由是這樣啊,既然星之賢者大人都說不要緊的話,我也想乖乖地相信,但有種很想去做健康檢查的衝動。
「那嚇人的談話是怎樣,我雖然搞不太清楚,但堅決反對!反對!」
「那能否用什麼別的替代案遮住臉,改變外觀呢?」
「我妹的水手服怎樣呢?以體型來說,應該是可以。」
「等一下,最關鍵的臉要怎麼辦?」
「二人靜小姐,妳會騎重機吧?妳別墅裡有沒有安全帽呢?」
「水手服搭配全罩式安全帽一點都不像變身英雄啊。」
「這幾年的特攝作品都注重真實感,我想這樣也OK吧?」
「再圍上一條長長的圍巾的話,外觀意外地會還不錯。」
「話說,你什麼都不做嗎?你只會默默地袖手旁觀嗎?」
「變身英雄需要反派角色,由我負責擔任壞蛋。」
「啥?什麼意思?」
「在妳趕走對方後,我再登場假裝是一連串騷動的幕後黑手,敵方能力者不一定是隻身前來,我在那之前會躲在附近,負責後援。」
「這方法雖然心血來潮,但你有想好最基礎的計劃了呢。」
「如何?」
我可運用小嗶的變身魔法,只要將頸部以上變成其他樣貌,至少不會被第三者識破身分。阿久津課長或許會胡亂猜忌,但事到如今他也不是第一次懷疑我了。
於是,我針對今後的方針提出看法。
結果,二人靜女士露出了意有所指的奸笑,詢問:
「但我想正義的英雄也不是靠聲援生活的吧。」
「有關這一點,我最近預計有一筆大型交易,應該能為妳準備超越以往的報酬。考慮到進貨的成本費用,我想妳也會變得比較輕鬆。」
「喔喔?」
「妳意下如何呢?」
「因為你不曾在這方面說過謊,好吧。」
「謝謝妳。」
於異世界中,約瑟夫先生提議我加入凱普勒商會成為董事。
隨著無線電設備運用層面擴大,交易內容轉為柴油單一商品。
真沒想到能在此時派上用場。
「我去聯絡課長,請他讓警方晚一點布署,這段期間內請二人靜小姐喬裝,抱歉我們來妳家叨擾,但能否請星崎小姐幫她換衣服呢?」
「好,我知道了。」
「希望妳別幫我化濃妝啊。」
「那、那是因為工作,我不得已才化的啊!」
「然後,如果可能的話,希望在妳拿安全帽過來後,公開一部艾莎大小姐的新影片到影片分享網站上。為了這種時候,我認為她從之前就有先拍好一些影片囤著。」
「好,畢竟這類掩護工作有做比起沒做來得好。」
變身英雄作戰計劃,即將展開。
我自星崎小姐家轉移陣地,來到鬥毆騷動現場附近的大馬路上。
路面上依舊吵嚷不堪,我則躲在巷弄中窺視狀況。
我與換好衣服的二人靜女士在離開高級公寓前,便先兵分二路。我與小嗶一起去別墅拿安全帽與小道具,與二人靜女士約好在現場會合,我們則先行抵達了現場。
接著,手機收到了簡訊通知。
寄件人是二人靜女士,沒有正文。
她附上一張照到騷動現場的照片。
我從路上尋找類似的地點後,立刻找到了目標地點。
「請、請住手!我是做了什麼嗎!」
「去死!去死!你很噁心啊!除了高富帥都給我去死!」
一名身穿西裝的中年男子仰躺在地,被一名穿著便服的近四十歲女子跨騎在身上,女子正掄著手提包撲打男子的頭部。二人靜女士傳來的照片是從距離該處不遠處,用手機的望遠鏡頭所拍攝。
說時遲,那時快,傳來一陣「轟轟轟轟」的排氣管聲響。
當我的專注力轉向聲音來處時,見到一輛重機飆速駛近,那震天響的排氣管絕對拔掉了消音塞。而多虧那轟然巨響,儘管我處於混亂至極的案發現場,仍能輕易找到二人靜女士的登場地點。
那車身造型屬於巡航重機款,推桿位於引擎旁,粗獷的車身上隨處可見鍍金配件。儘管我對車圈的知識淺薄,但從那傳統重機風格,一眼就能看出製造商,是海外品牌生產的大型重機。
她行事周全,拿掉了車牌。
騎在車上的一如事前計劃,是身穿水手服並戴上全罩式安全帽的二人靜女士,她用鏡片加工的護目鏡徹底藏住長相,並以厚底鞋掩飾大為不足的身高。
那與她平時的和服打扮相差懸殊,很有現代風格。
「……」
倒在地上的男子口中發出驚訝叫聲。
揮舞著手提包的女子也停下動作。
二人靜女士在他們身旁急煞車,滑行後輪瀟灑地停下重機。
她從安全帽底下發出嘹亮的嗓音,甚至也能傳到我這裡。
「我是正義女英雄•面具水手服,前來拜見!」
二人靜女士,正名為面具水手服登場了。
那命名美感充滿一股昭和年代的老派氣息。
而且,她意外地興致高昂。
「喝啊!」
我小時候常在電視上,看到正義英雄拋下騎到案發現場的機車,前往敵人所在地,且愛車每次都會撞個稀巴爛。反觀,面具水手服很愛她的重機,中規中矩地立起駐車架,確認引擎已熄火,並不忘鎖上龍頭。
隨後,她發出朝氣蓬勃的嗓音,走向揮舞著手提包亂打人的女子。
「水手服延髓手刀!」
然後,銳利地賞了她的後頸一記手刀。
那實際上點到為止而已。
真正目的為碰觸她的肌膚,進行能量吸引。
女子趴倒在她騎跨的男子身上。
「妳、妳到底是……」
「我剛才說了吧?我是正義女英雄,面具水手服。」
二人靜女士不顧男子的疑惑,為尋求下一隻獵物,而撒腿狂奔。
她前往的地點有許多因為莫名其妙的衝動而失控鬧事的人,面具水手服陸陸續續地討伐了他們,隨著她的手腳碰觸到對方,暴徒便接二連三地倒下。
她是對人戰中號稱無敵的等級A能力者。
我許久沒見到她發揮本領了。
她的攻擊動作全是肉搏戰,令人感到有些樸素,但這也莫可奈何。這場英雄武打劇假如引進魔法光束之類的效果,可就本末倒置了。附近一帶開始迴盪她所發出的吆喝聲,例如「啊啾──」「看招──」之類。
我這反派角色則躲在建築物後方,探頭窺視狀況,等待出場的時機。
目前現場還沒見到幕後黑手。
我屏息凝氣過了一會,一隻小鳥翩然飛到我身旁。
『吾照你說的做好準備了,那樣就可以了嗎?』
「小嗶,謝謝,抱歉還讓你運機車過來。」
是小嗶。
他自空中飛舞降落,停在我肩膀這固定位置上。
不過,他的身影從文鳥轉變為麻雀,為了讓他飛在戶外也不會引人注目,我請他和我一樣,藉由變身魔法喬裝外型。接送二人靜女士以及與我會合,時間雖短,但我們盡量做好萬全準備。
『吾之後要做什麼?』
「以變身魔法的限制來說,希望你和我待在一起。」
『停在你肩上不要緊嗎?』
「絕對要緊呢。」
話說麻雀會親人嗎?
這令我想嘗試餵麻雀吃東西。
『那吾就藏在你身上吧,這樣可以嗎?』
「如果你可以的話,我也無所謂……」
『那就打擾了。』
小嗶從我肩上越過我衣領,輕巧地鑽進我西裝的內袋之中。
隨著他移動身軀,就會產生一種搔癢的感覺。伴隨著一不小心便會讓他壓成鳥泥的危險,令人相當不安,不過,我也想不出其他好法子。
我望向自己的胸口,就能見到外套內側有一隻鳥類對我投以圓滾滾的眼神,太可愛了。文鳥很棒,但麻雀也很讚,牠們都屬於雀形目。當我與小嗶四目相交時,會不禁露出笑容。
我急忙抬起視線,假裝若無其事地環顧四周。
結果,我在這場騷動之中,見到一幕令人在意的畫面。
剛才有人手裡拿著類似鋼管的物體,打破面向道路建築物的玻璃窗,當他見到二人靜女士靠近後,便將凶器拋到路上,並同時快步跑進林立的大樓縫隙之間,消失無蹤了。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在這次現場鬧事的暴徒裡,有人會逃離現場。
面具水手服則並未注意到對方。
『怎麼了?』
「能力者或許已經逃走了。」
該處距離我躲藏的地點有一段距離。
縱使現在追過去,也不一定能抓住他。
比起這件事,應該依照當初的計劃,致力於收拾現場狀況。
『如此一來,接著就輪到你出場了。』
「對啊。」
小嗶這麼低喃,我則點了點頭,再度確認路上的狀況。多虧二人靜女士大顯神通,在視野所見範圍內鬧事鬥毆的暴徒,已經剩下單手可數的人數了,不需要再等幾分鐘,就能全數鎮壓他們了吧。
於是,為了收拾殘局,我這反派要出發了。
我自巷弄跑到大馬路上。
面具水手服鎮壓了最後一名暴徒,我在她身旁發現一輛被棄置在路邊的汽車,車內並無人影。車種看似稍微偏高級,但當發生這類騷動時,都會由對策局支付損失,因此我並未猶豫。
我跳到停在路邊的車輛引擎蓋上。
我運用了一下飛行魔法,只是這種程度的話,稍微用一點魔法應該不成問題。
「面具水手服,到此為止了!」
然後,我高聲喝斥在路面上橫行無阻的二人靜女士。
當我唸完台詞後,突然覺得這比想像的更加羞恥,我不經意地環顧四周,見到遠處有人高舉手機拍攝,面向道路的建築物玻璃窗內也有多道人影。
假如沒有小嗶的變身魔法,我絕對會精神受挫。
我拋去原本的平庸外觀,現在長得很有特色,膚色如塗上白粉似地白皙,五官也十分高挺,簡而言之便是視覺系。頭髮為三七分的金髮,額頭上更歪歪曲曲地長出了兩根犄角。
像這樣的人物身穿西裝,配戴眼鏡,擺出了姿勢。
「你是熟男經理怪人!」
二人靜女士停下動作,仰望著我,朗聲高喊。
怪人的名字是她即興發揮。
仔細想想,我們事前並未決定好。
「人們是妳應該保護的對象,真虧妳敢訴諸暴力。」
「小事一樁,所謂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對無辜民眾施展暴力,妳都不會心痛嗎?」
「你要知道這份心痛正是銜接明天正義的原動力!」
細節對話為臨場表演,我莫名地覺得正義女英雄的本性似乎被對話走向牽著走,但現場並沒有要求重拍一次的導演,也沒有會介意的原作者。
「只剩下你這個敵人了!你操縱的人都如你所見!」
「對,看來是這樣呢。」
當面具水手服與怪人一問一答時,稍微瞄了一下周遭狀況。
我也對她點了點頭,接著只剩下現場的收拾善後。
「熟男經理怪人!我要打敗你,然後趕快回家去!」
「我不會讓妳得逞,妳就在這裡好好反省自己的所作所為吧。」
二人靜女士蹬地疾馳而出,迅速地朝我接近。
我這怪人也嚴陣以待,面對她所向無敵的體能無計可施,我直接被她拎住後領,推倒至路面上,從汽車上滾下所產生的撞擊則透過施展障壁魔法減輕。
正義英雄跨騎到怪人身上。
此時,一隻麻雀從我凌亂的西裝外套領口內側探出頭來,道:
『丫頭,別太粗魯。』
「唔喔喔喔喔喔喔!?」
二人靜女士見到出其不意地露出臉來的小嗶,嚇得往後一跳。
麻雀則不讓旁人見到,立刻縮回內袋中。
我認為他大概沒讓路人看到,這看起來像是面具水手服靠近怪人後,又不知為何突然跳開了吧。正因為如此,我擔心要怎麼解釋剛才的動作,但也只擔心了一會。
「你、你身上好臭,這太臭了,根本無法靠近!」
這種劇情很難演下去,希望她停下來。
我邊站起身來,邊急忙地思考要怎麼回應。
但我對不小心讓小嗶嚇到她一事感到歉疚。
「我最近工作太忙,連日都熬夜,這三天連淋浴都沒空。」
「不只對世人,連對手下怪人都這麼嚴苛,真不愧是邪惡組織。」
「妳也要成為我們的夥伴,成為改變這社會的怪人。」
「我不要,正義英雄不想熬夜!我反對黑心企業!」
我們等了一會,但原本的敵人,也就是那名讓路人變成暴徒的能力者並未現身,果然我剛才看到的人就是這次騷動的元兇。既然如此,便趁還沒露出馬腳前,趕快撤退吧。
「哎呀,說曹操,曹操到,我上司打電話來了。」
我裝出賣關子的模樣,從身上掏出手機。
說有人來電是謊言,我運用事前啟動的通訊應用程式,反而由我主動撥出電話。電話響不到兩聲後,便接通了,而對方是一如我向面具水手服所宣告的人物。
「課長,我們確認到能力者已經經逃離現場了,請讓局員進入現場吧。」
『但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們能抓住對方呢。』
「請您配合對方的所屬組織,再鄭重地確認一遍吧。」
『……好,我馬上讓局員進現場。』
我不讓路人聽見,低聲交談。
我把手機貼在耳朵上,假裝與敵人幹部取得聯繫。
然後,阿久津課長應該隔著監視畫面,確認過我們的行動了吧。他並未要求我解釋細節,我順利地取得他的同意。我們講電話只講了幾秒鐘,當通話結束後,我又將手機收回身上。
由於獲得課長的同意,因此我便通知面具水手服撤退一事。
「看來我沒時間和妳攪和了。」
「什麼!?」
「面具水手服,就等下次再分出勝負吧。」
「等等!熟男經理怪人!」
我這怪人在正義女英雄面前,快步逃離現場。
而儘管她說「等等!」卻並不打算追來。看在旁人眼裡,應該像是體恤倒在四周的人,遠遠拿著手機拍攝的路人,頂多也只能轉動手機鏡頭而已。
同時,局員蜂擁衝進現場。
之後,一如過去的任務現場,由對策局安排的人員封鎖該地,無論是在戶外的路人,以及包含面向馬路的建築物內的民眾,都要求他們不要錄影拍照,表面理由則是為攝影現場善後。
身穿水手服與戴著安全帽喬裝的二人靜女士也撤退,應是她個人物品的重機也被帶走。因為她的異能力倒下的民眾,以及捲進鬥毆騷動中而負傷的受害者紛紛被局員所保護收容。
路上也能見到遠遠觀望我們的員警。
然而,他們僅在附近執行交通管制,並未踏入現場。能見到四處拉起禁止進入的封條,避免又有圍觀民眾闖入。
我以眼角餘光看著這一連串的處置,前往自己剛才躲藏的巷弄。
我確認四周並無人煙後,視線轉向外套內袋。
結果,見到一隻麻雀目不轉睛地仰望著我。
『你工作結束了嗎?』
「嗯,能幫我解除變身嗎?」
『好。』
我事前已經檢查過這一帶沒有監視器。
當然也沒有人。
下一秒鐘,我的肉體因為發動的魔法恢復原狀。
我混入周遭的喧嚷之中,熟男經理怪人從現場撤退。
我們自暴動現場撤退後,在星崎小姐家與二人靜女士會合,又面不改色地回到現場。然後,為防止該名能力者再出現而與局員合作,致力於隱藏異能力,且當然沒吃午飯。
等回過神來時,太陽已於不知不覺間下山了。
但就算收拾完現場,我們的工作仍不算結束。
之後,我們移動到對策局,與等待報告的上司開會。地點為平時那間會議空間,隔著一張長方形會議桌,對面坐著阿久津課長,我們則呈二人靜女士、我、星崎小姐的順序開會。
「事不宜遲,我有一些問題想問你們。」
「喔?對著午飯也沒吃一直工作的部下,這話還真是過分呢。」
「我也對天天揮汗工作的面具水手服感到歉疚。」
「熟男經理怪人,希望你用態度和待遇來表現你的歉疚呢。」
二人靜女士為了掌握對話的主導權,率先開始發牢騷,真是值得倚靠。
即使面對課長,她仍毫不客氣地發動攻勢的身影真是強而有力。與家裡被偷裝監視器,還被拍攝到私生活的畫面,最終卻只能忍氣吞聲,自認倒楣,傻傻地被玩弄於股掌間的星崎小姐有天壤之別。
「二人靜小姐,那不是我,是佐佐木扮演的角色吧?」
「我在現場看了就覺得,局員收拾善後的手腕還真不錯呢。」
「因為那是在大馬路上,所以也不能花太多時間。」
「不是因為對方先給了你情報嗎?」
「…………」
熟男經理怪人這個命名似乎包含了二人靜女士對我們上司的諷刺。
宅男曾在熱海的溫泉旅館對我說出「你之後會很辛苦喔」這句建言,恐怕指的就是這次的騷動吧,假如課長將情報握在手中,卻不告訴我們的話,這次對我們下手的恐怕是相當棘手的組織。
然後,對他而言,這是一個一箭雙鵰的機會。
既能賣人情給其他組織,又能查探我們背後的關係。
「不過,佐佐木,那張臉是怎麼辦到的?」
「怪人的喬裝是受星崎小姐傳授的化妝技巧。」
課長問得一針見血,我則明顯地轉換話題。
我們的上司並未回答二人靜女士的追問,視線轉向了我。
有關變身魔法的部分,我與星崎小姐事前套好話了。
雖然並非在別人面前變身,但她也在家裡目睹我這同事頸部以上換了一個頭,然後,我選擇將喬裝當作是她所具備的技能•濃妝所帶來的成果。
「對,我的確有教他,道具也是用了我家裡的東西。」
「先不說五官了,但他頭上好像長出角了。」
「那是用強力接著劑黏上去的,我現在頭皮也刺刺的。」
「……這樣啊。」
實際上是施展變身魔法長出來的,但那是我們之間的祕密。
畢竟,遠遠看絕對分不清楚是真是假。
近年來這類小道具充斥於大街小巷,藉由化妝變成不同的人,最近相當稀鬆平常。我們男性也已經知道女性的彩妝技術有多麼出神入化,課長也不例外吧。
而我這部下趁此機會,向上司道出追究的話:
「如二人靜小姐所說,我們不想直接順了對方的心意。」
「有關你們的成果,高層的確也曾多次來詢問我。」
在我們不斷控訴存在著尚未謀面的煽動者後,課長終於有所妥協。
他果然事前已得知有關這次騷動的資訊。
「就順利平息騷動這一點來說,我也很感謝你們。因為有你們演了一齣戲,所以在場的民眾所受到的傷害,遠比我事前預估來得低。」
「課長,我不能當沒聽到你剛才說的。」
「對方並不打算傷害你們。」
「就算是那樣,也可能傷害到我妹妹,不對,不只是我妹,因為不知名人士的一己之私,或許差點害無辜民眾遭到逮捕啊。」
如此一來,星崎小姐也無法默不作聲。
畢竟,騷動發生在她的生活圈內。
如她本人所說,一旦稍有差池,也可能殃及她妹妹。
「我和妳約好,之後會由局裡保護妳的家人。」
「我真的可以相信嗎?」
「挑選人選時,會聽取妳的意見的。」
「是課長你洩漏我和佐佐木的位置的嗎?」
「我沒有做到那種地步,而因為如此,希望你們今後要非常小心。有關克拉肯那件事,你們比自身所想的更受到國內外種種組織注意。」
自製造出暴徒的能力者迅速撤退一事看來,我認為阿久津課長說的是真話,應該是某組織的某人為了查探打敗克拉肯的祕密,而出手騷擾我們。
而基於某種交易,課長則對這些小動作視若無睹。
對我們而言,真希望他能向我們介紹對方是誰呢。
不過,那多半也不可能吧。
從二人靜女士提起這一點看來,也能這麼推測。
之所以由具備站在旁人角度看不出是異能力的能力者引發騷動,背後原因便在於各陣營之間的權力關係。就這一層意義而言,這次的襲擊者很親切,視對手而定,也可能不分青紅皂白便直接擄人綁架,這也不足為奇。
「你認為這是在教育我們嗎?」
「我認為二人靜小姐不需要這種教育。」
「希望這種事發生在工作時間,而不是假日。」
「二人靜,我先說好,今天一定要記得打卡喔?」
「不不,我認為問題不在那裡……」
以我這部下而言,騷動的背後往往都有上司存在,且機率極高,令人萬分遺憾。
儘管如此,這次對方似乎並非有何惡意,因此便乖乖地接受吧。其他組織甚至開始注意到星崎小姐,這也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今後必須也留意前輩周圍的狀況。
「無論如何,這人情都很大喔。」
「考慮到今後局裡給你們的庇護,就扯平了吧?」
「咕唔唔唔唔……」
在此光是能得知上司的想法,便見好就收吧。
局員這個身分未來似乎將比以往更加重要。
同一天,我們結束與阿久津課長的會議,處理了因騷動產生的種種雜務後,踏上歸途。由於我們抵達局裡時太陽已經下山,因此到快要凌晨才終於能打卡下班。
我們與星崎小姐在辦公樓層道別。
移動方式一如以往,是搭二人靜女士的愛車。
從對策局前往住宿飯店。
我們在客房與小嗶會合,施展空間魔法轉移到輕井澤的別墅中。
由於時間已晚,艾莎大小姐已經就寢了。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也位於日前搬去的附近別墅中,見不到他們的身影。於是,我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聊起稍微複雜的話題。
我們隔著矮桌面對面談話。
小嗶則停在我前方桌面的棲木上。
「二人靜小姐,我們想和妳商量之後交易的內容。」
「但我今天已經累慘了。」
「我們暫時想麻煩妳進柴油,代替砂糖。」
「喔,那件事的話,我白天也和那隻文鳥說過了,我會隨意去打點的喔。」
「真是迅速。」
「雖然只是隱隱約約,但我看穿你們在那裡要做什麼了。」
她一臉倦意,換翹一條腿,這麼回應。
她的外觀完全是一名女童,卻莫名地符合那種趾高氣昂的態度,她因為疲勞,態度不加修飾,令人感受到她的真實一面。她在手背出現詛咒紋章之前,八成比我所想像的更加勇猛無懼吧。
「我不知道詳細狀況,但你可別一不小心被殺了啊。無論再怎麼掙扎,基層都看不透高層的意圖,就算我們稍微調皮,也無人怪罪,但一旦踰越底線,對方就會有大動作,那麼一來可就遲了。」
「那是妳的經驗嗎?」
「欸,你覺得我為什麼會是有錢人?」
她以問題回覆問題。
而且,那問題莫名地別有深意,令我有些畏懼。
加上我們前一刻所交談的內容,令我不由自主地感到一股氣勢。
「因為妳能言善辯嗎?」
「不對,因為我不會死啊。」
「…………」
我聽見她過於直白的回答,不知怎麼繼續這話題。
思及她言外暗示了她的人生,令我不敢詢問細節。她如今能氣定神閒,游刃有餘,但直到她能產生這樣的心境為止,應該是歷經了千辛萬苦,而那無疑不會是什麼有趣的話題吧。
「你和那隻文鳥一起的話,這或許也是多餘的擔憂吧。」
『嗯,不必妳操心。』
儘管這麼說,但星之賢者大人不久前才遭人暗殺。
我不小心注意到他的尾巴輕輕地抖了一下。
小嗶在二人靜女士面前逞強,超可愛。
倘若他回顧自己的過往,卻仍奮力振作的話,會令我很開心。
「有關那台瑕疵品無線電,有過電流的跡象喔。」
「是配線錯誤嗎?」
「如果是配線錯誤,不會變成那樣。」
「這樣啊?」
「嗯,電容器炸得爆米花一樣了。」
「原來如此。」
「無論你要做什麼,都要小心喔。」
「謝謝妳的關心,我很開心。」
加上她剛才提出的質疑,令我產生種種想法。
考慮到設置地點,犯人只可能是約瑟夫先生。
我是在上上次造訪異世界時,發現無線電故障,然後,在上一次造訪時,聽到銜接盧恩格共和國與馬根帝國之間通訊的提議。其間,我帶來了替代機,與說明了庫存狀況。
我頗好奇當時是怎樣產生過電流狀況,也向對方解釋過無線電機材運用微弱電力運作,目前還什麼都說不準,令人極為糾結。
有關與凱普勒商會之間的距離,還是乖乖地接受二人靜女士的忠告吧。
「不過,你最後還是去高中嫩妹家做壞事了啊?」
「怎麼可能,我只是去練習英文會話而已喔。」
「你上幾壘了?她房裡有套子嗎?」
「我們照著教材,一起朗讀了情境對話。」
「什麼嘛,超無聊的。」
此時,正經的話題隨即結束,變成性騷擾。
這代表她討厭有些緊張的氣氛吧,雖然感謝她對我的體諒,但這完全是上個世代的體貼法。她露出「真拿你沒輒」的表情,半瞇眼盯著我看。
「妳什麼時候能準備好柴油呢?」
「如果你想要一個整數的量的話,對方差不多快聯絡我了吧,你要怎麼辦?」
「這樣的話,能請妳暫時等我一下嗎?」
「我無所謂喔,我也想吃飯,這樣下去會肚子餓得睡不著。」
「因為我們今天從中午就什麼都沒吃呢。」
由於優先處理局裡的任務,我們都沒吃晚餐,另外,我因為暴動,更是連午餐也沒有吃到。等造訪異世界後,我首先就打算要去吃飯。
「你們也吃嗎?」
「如果不礙事的話,我們也想一起。」
『吾也可以嗎?』
「反正要費的工夫都一樣。」
二人靜女士從沙發起身,走向廚房。
於深夜的飯廳中,兩人一鳥圍著餐桌用餐。
餐點是屋主親手烹調。
由二人靜女士親自下廚。
我與小嗶也就能力所及範圍內幫忙。
之後用了約一小時,悠哉地用餐。
不過,柴油的準備比我們所想的更花時間,當對方連絡二人靜女士的手機時,天空已經開始泛白了。搬運地點為她為我們安排的倉庫,她說我們可以隨意拿去使用。
我們在確認柴油進貨後,便出發去異世界輕旅行。
「我暫時都要睡覺,別叫醒我喔。」
「好,謝謝妳陪我們忙了這麼多事。」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睡一覺,不過,如果現在睡下去的話,絕對會不省人事,異世界會過很長一段時間。於是,我揉著惺忪睡眼,透過小嗶的魔法轉移去異世界。
我這次在去穆勒伯爵公館之前,選擇先去凱普勒商會。
這是因為比起當初的安排,日本時間晚了好幾小時。
我在該地將一台無線電設備與柴油交給約瑟夫先生。
也順帶教導他怎麼設置,在馬根帝國的安裝作業將全由凱普勒商會進行,檢查運用方法與製作使用手冊等先行準備細節,則也是我們的工作。
以結果而言,我們在盧恩格共和國停留了幾天。
將暫時不再交易砂糖等過去批發的商品,對凱普勒商會而言,我們致力於穩定地供給柴油,會讓他們更為開心。
於是,裝著柴油與無線電設備的貨物馬車自盧恩格共和國出發了。
我們目送馬車離開後,選擇前往赫茲王國。
我藉由小嗶的空間魔法,造訪埃特里姆城。
我們首先前往穆勒伯爵府上,不過,伯爵目前不在家。詳細詢問後,得知他似乎在我們上次造訪,自從雙方在佐佐木男爵領地道別後,便尚未回家。
於是,我們也急忙前往雷克坦平原。
自上次來訪經過了日本時間一整天,從空中俯瞰堡壘一帶,已經形成一座小型城鎮了。先不顧路易斯殿下出兵一事,當地依舊繼續開墾造鎮中。
我們運用飛行魔法,降落於堡壘中庭處。
而後,穆勒伯爵立刻親自走了過來。
「佐佐木先生,你來得正好。」
「穆勒伯爵,好久不見。」
「抱歉這樣催你,但可以請你跟我來嗎?」
「我知道了。」
堡壘與附近一帶充滿活力,附近也有許多人。
我們避開人們的耳目,前往建築物內部。
一行人前往上次造訪時也運用過的貴賓室,房內搬進了許多我沒看過的擺飾,內裝看起來十分體面,堡壘內部應該是已經施工完畢了。
然後,房內另有他人。
「佐佐木男爵、星之賢者大人,歡迎兩位到來。」
「亞德尼斯殿下,別來無恙。」
『亞德尼斯,好久不見。』
那是赫茲王國二王子,兼王位爭奪戰兩大派別之一的總司令。
亞德尼斯殿下刻意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歡迎我們入內。
先到的客人只有他一人。
因此,小嗶也正常地開始說話。
「您說有話找我們談,是路易斯殿下的事嗎?」
「嗯,如你所說。」
我雖然早有覺悟,但一旦耳聞,還是會嚴陣以待。
我一改因為睡意而逐漸鬆弛的表情,詢問道:
「抱歉在令兄正處於重要時刻時還這麼問您,但如果方便的話,能否請您說說目前的戰況呢?我們想略盡棉薄之力。」
『亞德尼斯啊,吾也要拜託你。』
文鳥大大馬上幫腔,真是可靠。
結果,對方的表情出現了變化。
那彷彿困擾,又彷彿是開心。
而亞德尼斯殿下本人立刻說出原因:
「王兄連戰皆捷,損害很輕微,壓制了帝國的前線基地。」
「咦……」
我聽到這出乎意料的戰況後,情不自禁地發出聲音。
星之賢者大人的反應也類似。
我見到他在我肩上抖了一下。
「昨天也有書信送來這裡。」
『寄信人確定是路易斯嗎?』
「我確認過好多遍了,無疑是王兄的筆跡。」
「星之賢者大人,我也一同確認過了。」
不僅亞德尼斯殿下,連穆勒伯爵也出聲肯定。
那也可能是馬根帝國抓住路易斯殿下或用他的親信當人質,為了自赫茲王國引誘非武裝的後勤人員,而逼迫他寫信。然而,光是懷疑也不會有所進展,我便聆聽殿下們的說明。
「根據信上所寫,王兄率領的軍隊自佐佐木男爵領地出發,前往帝國的蓋舒瓦屯駐地。對方因為上次的戰爭騷動,無法順利補充兵力,所以王兄正面攻陷了該地。」
「路易斯殿下知道帝國的內情嗎?」
「我也不清楚,但無法否定這個可能。」
馬根帝國因為小嗶所損失的兵力不容小覷,加上帝國內正處於混亂的話,這也並非不可能。實際上,負責調兵遣將的將軍與治理地方領地的邊境伯似乎水火不容。
不過,假使如此,殿下又是怎麼知道帝國內情的呢?其實只是我們不知情,但他派間諜潛藏進帝國內部了嗎?若是如此,能評論他是一位相當優秀的政治人物了吧。
『如果他的戰果屬實,於王位繼承賽中,棋子將往前大幅推進。』
小嗶這麼說後,眾人的目光都轉向亞德尼斯殿下。
假如他所說的勝利真實不虛,赫茲王國王位之爭將由路易斯殿下遙遙領先,為了扳回一城,亞德尼斯殿下也必須創造出等同於攻下帝國據點的響亮功勞。
但那應該相當困難吧。
我們二王子派陷入嚴重危機了。
一旦這項事實傳回宮裡,黨派鬥爭將產生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以我的身分這麼說,對穆勒伯爵或佐佐木男爵或許很失禮,但我認為,如果祖國能邁向更好的道路,就應該將下一任國王的寶座讓給王兄。」
他本人也道出弱勢的發言。
亞德尼斯殿下露出歉疚似的神情望著我們,這模樣明顯地傳達出他的人品,他並非為了保身才這麼說,而是老實地承認自己無能為力,並以祖國的進退為最優先考量。
然而,目前要判斷狀況還嫌太早。
「無論如何,都應該先確認事實吧?」
「亞德尼斯殿下,正如他所說。」
『視情況,他也可能陷入比敗北更慘的狀況之中。』
除了我以外,穆勒伯爵與小嗶也旋即這麼提議。
戰況過於順利,在此做出結論還太快。
『配合帝國的走向,先暫時查探看看吧。』
「星之賢者大人,可以嗎?」
『若能獲得他的協助的話。』
文鳥大大頸部以上動了一下,盯著我看。
事到如今怎麼還這麼問呢?
「小嗶,如果不嫌棄我的話,我會盡可能地幫忙的喔。」
『不好意思,讓你陪我們解決我們的問題。』
「我們彼此彼此吧,你也陪我解決我們的事啊。」
「星之賢者大人、佐佐木男爵,謝謝,感謝兩位的心意。」
星之賢者大人到底是很珍惜赫茲王國,他說的話雖然冷淡,但每當關鍵時刻,都不會輕易地捨棄赫茲王國,能感受到他好好先生的一面。
正因為如此,我自然也浮現想要助他們一臂之力的想法。
『吾想立刻出發,無所謂吧?』
「我也這麼認為,目的地是蓋舒瓦屯駐地嗎?」
『嗯,吾是這麼打算,首先要先確認路易斯的安危。』
如果對方是路易斯殿下,就不必用變身魔法偽裝身分。
我們首先為了確認信上內容孰真孰假,出發前去拜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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